这话太重了!
李泰冷汗冒得更凶,他猛地抬头,急声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实在是气不过啊!”
他顾不得屁股火辣辣的疼,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带了点真切的委屈和愤怒。
“父皇!你是没看到柴令武那混账东西当时的样子!”
“喝得烂醉如泥,满嘴污言秽语!”
“骂柳大哥欺人太甚,骂长公主府仗势凌人!”
“那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儿臣都羞于复述!”
他喘了口气,看着李世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心一横,决定把压箱底的话说出来。
“父皇,你想想,柴令武敢如此放肆,柴家其他人心里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他们招惹的是小囡囡啊!”
提到这个名字,李世民的笔尖终于顿住了。
李泰抓住机会,语速加快,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父皇,儿臣在江南这两年,看得清楚明白。”
“柳大哥的竹叶轩,早已不是当年一个小小的登科楼,它盘根错节,深入大唐的方方面面,钱粮、商路、民生,甚至军需!”
“江南造船厂的木料、桐油、工匠吃食,哪一样离得开竹叶轩的调度?”
“柳大哥这个人,看似懒散,万事不萦于心,可他对竹叶轩的未来,看得比谁都远!”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柳大哥虽然还有其他的孩子,但欢欢、宁宁都还小。”
“您知道江南那边,还有长安兴化坊的老人,都在传什么吗?”
“都在传柳大哥早就定了,将来接掌竹叶轩这庞大基业的,是小囡囡!”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李泰。
“当真?”
“千真万确!”
他看着李世民眼中闪过的震动,继续加码。
“父皇,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小囡囡,不仅仅是你的外孙女,柳大哥和姐姐的掌上明珠,她更是未来掌握着大唐经济命脉之一的那个人!”
“她的分量,她的婚事…”
李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恐怕比太子选太子妃,还要牵扯更多人的神经,还要影响更深远的格局!”
“柴子元那个蠢货,还有柴家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李泰脸上浮现出鄙夷和厌恶。
“他们以为自己在打一个漂亮小姑娘的主意?”
“他们是在动整个竹叶轩的未来!”
“您说,儿臣能不气吗?换成是太子哥哥,怕是要直接拔剑了!儿臣只是踹了柴令武几脚,已经算客气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紫宸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火噼啪一声轻响。
李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世民心中某个一直隐约存在却未曾细想的角落。
小囡囡…
是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他确实忽略了。
忽略了柳叶那份看似随意的慵懒之下,对未来的布局。
让女儿继承如此庞大的基业,在大唐,闻所未闻!
可若是柳叶…他做得出来。
李世民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有对柳叶魄力的惊讶,有对柴家愚蠢的恼火,更有一种帝王本能的对未来格局变化的审视。
同时,也掺杂着对平阳昭公主那份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纵容柴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份愧疚。
可柴家,实实在在地踩到了不该踩的底线。
“行了。”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下去吧,好好养伤,此事朕知道了。”
他没说原谅,也没再斥责。
李泰知道,自己的话,父皇听进去了。
他暗松一口气,忍着痛爬起来,行礼告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殿外更深的夜色里。
...
几天后。
长安城上空依旧阴云密布,寒意刺骨。
柴府的气氛却比天气还要冷上十倍。
“谯国公府弃孙保平安喽!”
“柴老将军这回是真怕了驸马啊!亲孙子死活都不管了!”
“听说柴家二爷口出不逊,被越王殿下当街教训了?啧啧,柴家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惹了不该惹的人呗!”
茶馆酒肆里,街头巷尾间,柴家的名声如同被扔进雪地里反复践踏的破布,彻底臭了。
那些议论声如同冰冷的针,无孔不入地扎进柴府,扎在柴绍的心上。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听着管家哆哆嗦嗦汇报外面的风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够了!”
柴绍猛地挥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老脸涨得通红,眼神却充满了茫然和屈辱。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他以为把孙子打个半死丢出去,已经是最大的屈辱和诚意。
柳叶竟然还不放过柴家?
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流言把他们踩进泥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他。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立威!
柴绍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
柳叶是在借柴子元这件事,向整个长安城宣告。
别打他家小囡囡的主意!
谁敢伸手,柴家就是下场!
用他柴绍这个开国功臣的脸面,用柴家几代积攒的声名,来为那个小丫头筑起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墙!
“好手段,好狠的手段!”
柴绍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柳叶的根基太深了,深到他这个国公府都成了对方立威的垫脚石。
他想反击,却发现根本无处着力。
对方用的是软刀子,用的是人心舆论!
他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
...
宿国公府。
柴绍最终还是来了,带着一身颓丧和风雪的味道。
他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一个或许能和柳叶说得上话的人。
程咬金看着眼前这位老友,几天不见,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角的白霜更重了,腰背也不复往日的挺直。
“老程。”
柴绍的声音干涩。
“我我柴家这次…”
“行了!”程咬金挥手打断他,粗犷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下来。
他亲自给柴绍倒了一杯滚烫的酒。
“先暖暖身子,你的事儿,满长安都知道了。”
他看着柴绍灰败的脸色,叹口气。
“听我一句劝,别硬撑了,脸皮重要,还是柴家的香火重要?还是你孙子那条小命重要?”
柴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难道,难道真要老夫亲自去长公主府,跪下磕头不成?”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感到一阵锥心的耻辱。
“磕头不至于!”
程咬金摇头道:“但姿态一定要放得够低!亲自去!别让你儿子去碰壁了。”
“柳叶那小子其实是个爽快人,甚至可以说脾气挺好,前提是,别碰到他的底线!”
程咬金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
“尤其是小囡囡!那是他捧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
“你那个倒霉孙子,干的事是在人家心尖上戳刀子!”
“你想,当爹的能不炸毛?”
“长公主看着温温柔柔,护起犊子来,那劲儿才吓人呢!柳叶都得靠边站!”
他拍了拍柴绍冰凉的手背。
“老柴,认栽吧。”
“这事儿闹到这地步,面子已经丢尽了。”
“你再端着那点国公爷的架子,就是把柴家往死路上推。”
“亲自去,诚恳点,把孙子接回来。”
“柳叶要真想要你孙子的命,就不会让人给他治伤还养在府里了。”
“他那人,真要弄死谁,法子多的是,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现在就是想让你彻底服软,让你柴家知道疼,也让长安城其他蠢蠢欲动的人都看着!”
柴绍低着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内心剧烈挣扎。
程咬金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仅存的骄傲。
真的要服软吗?
可不服软,柴家的名声,还有子元,外面那些流言,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变成催命符?
他感到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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