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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大梦当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魂儿(小修)


    梁城?


    莫得在李家村待过,对百年前的一切还有一丝的印象,迷迷糊糊想起梁城的方向。想到那个地点与慰生师祖传来信息的地点很是相近,没想到过了百年竟然还有如此巧合,不由得百感交集。


    拜谢老泰山后,正欲赶梁城方向,突然看到村口的一棵松树下一青衣男子坐于石桌前,青衫落雪,长发如墨,虽是凡人却不似凡中人,似一缕青烟随时散去。


    他不由得一怔,觉得人间有此出尘之人实在难得。


    想到当初自己也是被“师父”户旗所点化,起了爱惜和好奇的心思,不自禁上前两步。走得近了,见这青衣人面色苍白,正执一白子放于棋盘之上,神态平和,似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


    莫得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直到对方又拿起黑子,微微抬眼:“请坐。”


    这两个字似是带着魔力,莫得轻轻坐到对面,眯眼看向棋盘。见局势暗潮汹涌,不由得暗叹。他当初也是富家子弟,琴棋书画无一不会,虽已有百年不曾接触这些,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年轻人棋力超群。


    待一局下完,青衣人李尘眠收回棋子,对莫得抬眼笑:“看道长眼生,可是外乡人?”


    莫得顿了一下,回:“以前曾在李家村住过,很久不回来。这次回来……探亲,你觉得眼生也情有可原。”


    李尘眠道:“道长回来得不凑巧。如今瘟疫盛行,汴城大乱,莫说是道家,恐怕是来个和尚,袈裟木钵也要被夺了去。你若是想要常住,可要小心些。”


    一些凡人有何惧怕?莫得已经成仙,对这些凡间乱象丝毫不在意,他挺直了脊背:“我一生走南闯北,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怕旁人来犯。”


    “只是公子你……”莫得到底在人间百年,谨慎还没有被天界的庸碌彻底磨灭:“既知外面危险,又为何在这寒冷之中独自下棋?”


    李尘眠一笑:“我重病在身,命不久矣。在冷风中和在房内又有何分别?与其恹恹在房内喝苦药,苟延残喘地活着,倒不如在树下执子,享受这即将消融的冬景。”


    莫得内心一动:“凡人多求长生,竟不知公子有如此心境。”


    “人固有一死。”李尘眠缓缓抬眼,声音和缓:“但直面死亡时,心中虚无者,将长生视其唯一追求,而心中充盈者,无惧死亡,便无谓长生。”


    这话说得不重,莫得的耳边却像是响起洪钟,嗡鸣一声。


    说完,李尘眠缓缓起身,一点红绦从袖口泄下,隐约可见里面一块青色玉佩紧贴皓腕,荧光一闪,映出远处群山连绵、白雪消融迹象。


    看着他的背影,莫得心中鼓动,莫名上前几步:“公子!”


    李尘眠停下脚步。


    “我想问……”梗在喉咙里的话半晌没问出来,况且莫得也并不知自己到底要问什么,只好拿别话搪塞:


    “请问,你可知梁城怎么走?”


    李尘眠转头,却不是看向他的方向。视线里一座大山横亘眼前,风起,似乎随着他的叹息飘荡、绕过群山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一路向西,翻过这座山便可看见。风寒露重,道长保重。”


    李尘眠的身影缓缓消失,莫得这才收回视线,正失神时,慰生又发来催促的讯息,他如梦方醒,赶紧飞了过去。


    此时已过清晨,他飞到梁城地界,看到一个荒芜的山村,顺着讯息来到雪山山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衣之人。


    此人正是慰生。


    “师祖。”


    莫得落下,恭敬低头。


    慰生转过头,微微皱起眉:“本君昨夜就给你发了仙讯,为何今日才来?”


    莫得顿了一下,当然不能说起自己因查往日耽误时间,只得低声道:“弟子久不下凡,无法适应低微的灵气,耽、耽误了一些时间。”


    慰生随意地一点头,时间不多他不想再纠结这个,马上道:“你可知我叫你下凡所为何事?”


    “弟子不知。”


    慰生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群山环绕,眉宇像是染上霜雪格外冰冷:“千年之前仙魔大战,让天界收到重创,二十年前本君下凡剿魔杀妖也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失败,如今本君听到消息,妖王行森和魔尊隐峰都身受重伤,正是我们一举攻下的好时候,届时重振仙风,你我二仙实现保卫苍生理想指日可待。”


    一听到要杀妖灭魔,莫得沉寂多年的血液开始沸腾,眼里也有了光彩:“若是能除魔灭妖,弟子定然义不容辞。愿听师祖差遣。”


    慰生点头,又道:“只是这次未免打草惊蛇,所以我们要低调行事。我叫你来此,是因为……这里有重缘转世。”


    莫得瞬间抬起头,慰生转过头背对他,声音依旧冷漠:“但本君下凡并不是为情,而是本君发现行森与隐峰二人为养伤,藏匿起来,妖界与魔界变化莫测,你我二人根本不可能找出他们的藏身地点,只有重缘的转世——王白才能引他们出来。为此,本君需要你帮我助重缘渡劫,重缘飞升之时,就是引蛇出洞之日。届时你我二人伏击,定然会将这两个苟延残喘的妖魔拿下。”


    莫得眉头一皱,隐约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一抬眼就看到慰生犹如冰寒的双眸转了过来,他马上打了个哆嗦,低声道:


    “师祖吩咐,弟子愿效犬马之劳。”


    慰生这才收回视线,指着良水村里唯一一家有炊烟的房子说:“王白就在这个房子里。这里也住着一个妖精,那妖精与人结合,身怀有孕,但……”


    话音未落,莫得就惊讶出声:“身怀有孕?人妖结合逆天而行,天地不容为何她能怀有身孕?”


    慰生不耐看他一眼,接着说:“但本君看出她那肚子有异,应是用了什么秘法伪造的假胎,为维持这个假胎,她开始大量吸收这方圆百里的灵气,导致此地寸草不生、百姓苦不堪言。”


    莫得眉头一皱:“残害生灵,罪不容诛!”


    慰生很是满意他的愤慨,眯起眼道:“我本想借她的力量让王白轮入死劫,但应是怕被人发现,她如今不敢轻举妄动、放过了王白。本君对凡间之事不甚精通,因此找上了你。”


    莫得听罢,有些迟疑:“……所以您是想让弟子除掉她?”


    慰生道:“非也。妖自然是要除的,但不是现在。必须要等到她对王白动手之后。”


    莫得看着远处群山覆雪、土地荒芜的景象,微微一愣。


    慰生察觉出他在想什么,马上沉下面孔:“你以为本君不想马上除掉她吗?除掉她一人,只可救下一城的人,但若是暂且留她一命,就能揪出妖魔救下天下所有人,孰轻孰重你身为曾得道成仙的凡人,难道还会不知吗?”


    莫得后脑勺一麻,马上便道:“师祖高瞻远瞩,弟子自愧不如。”


    慰生这才收回视线,声音也放轻了:“我知你耿直,但以前你降妖除魔,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如今你成了仙,必须要知道如何取舍,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弟子受教。”


    慰生点头:“你若是理会本君的深意,便知接下来要做什么。”


    莫得沉默了一会,迟疑地问:“既然那个妖精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弟子就……逼她出手?”


    慰生满意地眯起眼:“正合我意。只是你切忌不可伤及性命,只需重创连梓就好。待她受伤后,为了养伤自然会对凡人出手,届时再将王白推出去,待她对其下手之时,你再消灭她,若王白伤重,自然可一石二鸟。”


    莫得将计划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本就杀妖无数,再加上在天界多年,伤一个小妖不成问题,便应了下来。


    “只是……”慰生的话风又是一转:“凡人因果实在玄妙,仙人切忌染上因果,恐伤你修行。因此你需抛弃自己莫得身份,扮作凡人,以整治瘟疫为名,介入其中。”


    这话半真半假,为防卷入因果是真,但更准确地来说,是防止被卷入王白的死劫因果。如若被卷入,自己真正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寿元谱上,届时被天道发现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就全都功亏一篑。这也是他化名为周生的原因之一。


    所以,若想让王白自然死亡,就必须假借身份,再造一条假的因果才能瞒天过海。


    因果一事莫得自然省得严重性,赶紧点头。


    “那……弟子该假扮成何人?”


    慰生一时也犯了难,凡人千千万,若随口捏造恐不能取信于梁家,半晌,他眯起眼:“不急,待本君先确认一件事情。”


    ————


    一早,王白还未转醒,就听到屋外传来细碎的声音。


    她起身,听到房后连梓的声音微微沙哑:“我就不该告诉你,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要找道士,可是”


    “没事的……莫要担心……”


    剩下的,都被前院顾拓的喊声打破:“梁大哥嫂子,你们一早上去哪儿了?”


    片刻,梁忘得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这里。”


    顾拓讶异:“大哥,你脸色这么不好,可是与嫂子吵架了?”


    梁忘得没吭声,连梓缓慢走出来:“没什么,只是拌了两句嘴。你大哥要去后山打猎,我说山上危险,让他莫要去,他怕你们几个吃不饱,就与我变了脸。”


    王白走出去,听到顾拓的声音低落:“家里的余粮是不足了。”


    连梓赶紧道:“支撑我们几个还是够的。”


    顾拓不再说话,连梓转头,看见王白赶紧扶她过来:“王姑娘,我们几个吵醒你了吧。”


    王白摇了摇头。她“看”向梁忘得,眯了眯眼。


    饭后,王白说要消食,便让连梓带着坐在房后。虽眼不能视,却还是能感受到雪山的冷意。


    连梓叹口气:“后山已经开始化了,但绵延数百里根本出不去,唯二能出去的山路不是被封就是被积雪,这可如何是好?”


    王白没说话,只是突然问:“你和梁大哥今早吵了架?”


    连梓一顿,再然后一笑:“我不是说了嘛,就是拌了两句嘴。牙齿有时候还能和舌头打架呢,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王白道:“我曾经听顾拓说过,你和梁大哥在一起不容易。当初他为何和你在一起,差点疯了。”


    提起以前,连梓哀愁的脸上勉强有了笑意:


    “我这一生,过得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他相识的时候。他比我认识的任何男人都要正直、善良。虽然别人说他太过憨厚,但我就是喜欢他这纯洁的性子。和他在一起后,便觉得每日都有了意义,比往日在河……在家乡的时候都要开心。我、我本以为我和他能就这么一直过下去,没想到他爹突然病逝,他也在打猎的途中命悬一线,从那之后就……”


    说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很快就随风而逝了,片刻低下头道:“罢了,不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更何况是人呢。”


    王白转过头:“可是你们现在还是很相爱。我听得出来梁大哥很爱你。”


    连梓摇了摇头:“那又有何用。自从他死里逃生之后,便如同魂儿没了般,即便再深的情,也如这不适宜的雪景……”


    王白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微微伸出手,没有碰到她的肩头,却接住一滴滚烫的泪。


    她缩回手,安静地等连梓哭完,此时天地寂寥,只余风声。


    片刻,她道:“梁大哥言行正常,不似话本那般失魂之人。”


    连梓一笑:“傻妹妹,你以为我说的魂儿是什么?”


    她叹口气,握住王白的手,贴到王白的胸口上:“我说的魂儿,不是话本里的鬼,而是这里……你听到了吗?”


    王白的指尖一颤,她感受到掌心下的鼓动,听到了血液的涌动,像是奔流的河一样,从她的心脏涌遍全身。


    她虽不能看,但似乎思绪也随着血液散向了全部的经脉。但除了血液与心跳,她还能感受到她这一具单薄的凡胎**下,还孕育着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


    那是她用夜以继日的努力修习的灵气,那是她用半条命剜下的半颗妖丹,那是她用半身的血得到的魔核,那是她用善良得到的鬼魂的馈赠。


    那是她的愤怒、她的骄傲、她的执着。


    也是她的脊梁、她的精神,更是她的“魂”。


    还有、还有,还有藏在最深处的她对王简的、表姐的、亲人的……尘眠的,含蓄的爱。


    她有很多,她的经历造就了王白,她的记忆支撑着王白,她是独一无二的王白。


    以前她总是不解,为何仙魔妖三人口口声声说她和重缘是一个人,就因为她们的灵魂一样吗?


    灵魂到底是什么?她不解、愤怒,执意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王白就是王白,不是重缘也不是什么神仙。王白的一生是虽短但灿烂的一生,绝对不是仙人成仙历劫的工具。但她也身处混沌之中,心中除了愤怒也无法辩驳出什么来。


    如今她明白,她与重缘的不同。


    她们虽有同样的灵魂,但“灵”就像是一个容器,其中的“魂”是盛开的两朵截然不同的花。她没有重缘的仙力,也没有重缘的温柔,但她有自己的愤怒,有自己的亲人,有十八年苦痛与幸福交织的经历的经历,她有她自己独一无二的“魂”。


    所以,爱一个人是爱她空有皮囊的“灵”还是爱她独一无二的“魂”呢?


    她能察觉出仙魔妖三人对自己这一世性格的不满,她不如重缘貌美,也不如重缘温柔,但三人却笃定自己就是重缘,那么仙魔妖三人就只是爱重缘灵魂里的“空壳”吗?


    想到这里,王白不由得皱眉。


    “王姑娘!”


    顾拓的喊声让她回神,连梓扶她回去。顾拓将她拉到一边,左右看了看,小声问:


    “王姑娘,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也要问你。”


    “也要?”王白问:“你之前还问了别人吗?”


    顾拓一顿,把嘴边的“周生”二字吞了下去,狠狠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就问你一个人。”说着,马上低声问:“王姑娘,我才想起来你是李家村的人,听说幻虚道长曾在那里出现过,所以……你可曾见过他?”


    幻虚?


    王白顿了一下:“你为何要问起他?”


    顾拓低下头:“我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嘛……不怕你生气,和你相识的那个周公子,他、他有点让我失望,他说暂时也拿这瘟疫没办法。我就想着,我们村这个瘟疫有些不一样……博学多才的书生都拿它没办法,那要是找个懂风水的道士呢?若是能破了这个局,不仅是我们村,就连梁城也能恢复正常了。”


    王白深深地“看”向顾拓,半晌点头。


    顾拓大喜过望:“你知道?!嗨呀!你早说啊,呸呸!”他打了自己两巴掌:“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问!”


    说着,他低声感叹:“难道那个树精所说的机缘就是这个?对方让我找你们,是想让你给我透露幻虚的消息?”


    他脸上闪过恍然,又是懊恼自己的榆木脑袋,为何才想到这点,若是早想到,是不是早就把幻虚找来了?


    又转而一想,王姑娘平时闷不吭声,谁知道“机缘”竟然在她身上啊。


    “所以、所以他到底在何处?你知不知道如何能够找到他?”


    王白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即便告诉你又如何,你现在被困在这里,如何能出去找他?”


    说完,听出他呼吸异样,沉默了一下不由得皱眉:“难道你是想……偷偷出去?”


    “嘘——”顾拓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要说出来!”


    王白沉默地“看”着他,顾拓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然后叹气:“我谁都没说,竟然被你猜出来了。我本想着今晚,趁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偷溜出去的。”


    “你会被冻死在山里。”


    “那又如何,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顾拓的声音低落了下去:“虽然我现在没事,但被这个山村拖垮是早晚的事。就算我命大,活了下来,但是嫂子的肚子等不及啊,孩子生下来就体弱,若是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病,恐怕大人孩子都会……”


    王白沉默听着,半晌眉眼一动,声音微哑:“你是个好孩子。”


    “什么孩子。”顾拓不满地挺起胸膛:“好像我比你小很多似的。所以……王姑娘,到底该如何找到幻虚道长?”


    王白皱了皱眉,刚欲说话,突然耳朵一动,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她尚未转过头,顾拓惊讶的声音已经传过来:


    “周、周公子,你何时来的?”


    “刚到不久。”慰生缓缓一笑,看向王白,目光如同刻刀一寸寸划过她的脸:“正好听到王姑娘说起那个幻虚道长。我之前从未听王姑娘说起这位道长,所以颇为好奇。王姑娘,你可是和那个道长相熟?”——


    作者有话说:爱一个人是爱她的什么呢?


    第72章 假道


    慰生问此事,并非是心血来潮。听绯游所说,王白的情劫就是被此人打断,其能够重挫隐峰,虽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但肯定有几分真本事。凡人若是修道,如若修成几分,便会窥探天机,也不知这道士到底是否王白是在渡情劫,又对她说了多少。


    自从找上王白后,对方对此事一字未露,他也无法主动想问,如今听对方提起,他正好抓住了这次机会。


    王白没动,只道:“我和他从未见过面。只是我们李家村之前被魔族所祸,我眩晕昏迷,第二天听人提起,当时幻虚出现打跑了魔族,这才知道有这个道士。”


    慰生还未说话,顾拓就怪叫起来:“魔族?!这世上真的有那种东西?王姑娘你竟然遇到过它们?你可有受伤?你为什么从未对我说过?”


    话音一落,便突然想到自己当初不也是遇到过一个老树精吗?连树精都有了更何况是魔。他为了不让梁大哥和连梓质疑尚且不说,更何况是眼盲反应慢的王白呢。


    王白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拓赶紧拍了拍嘴巴:“我能理解我能理解,若是我遭遇了那些妖魔,我也不想说。”


    “王姑娘真的和幻虚见都未见过?”慰生紧盯着她问。


    王白点了一下头,双眸缓缓转向他:“我和他,从未碰面。”


    自己和自己又如何碰面?


    慰生自然听不出王白的言外之意,他判断话语真假,于是在顾拓未注意的瞬间,眼中聚起金芒,察觉王白气息稳定,双眸澄澈,便知她没有说谎,便难得勾起嘴角。


    看来这个幻虚在隐峰争斗的时候并未将王白扯进来,而王白也对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况且即便幻虚说了,以对方的脑子也理解不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王白表情,提起妖魔全无异样,似乎在她眼里魔尊隐峰也只是霍乱村里的妖魔,并非其他。


    看来情劫对王白的影响已然消散了。


    他心中有些畅快,双手背负:“本以为能得见他,如今看来是无缘了。”


    顾拓马上怪叫:“王姑娘,你骗我!你既不认得幻虚,又如何知道怎样找到他?”


    王白道:“他经常降魔除妖,因此有妖怪的地方他定然会出现,找他不难。只是你莫要想擅自出去了,否则我会告诉梁大哥和嫂子。”


    顾拓脸上的表情一僵,见王白态度坚定,便唉声叹气。心中黯然见慰生也不怵了,丧眉搭眼地走到房前。


    慰生心中大定,转身就走。


    只有王白被留在原地,她“看”向远处的雪山,微微皱了下眉。


    上辈子她被慰生关在破庙里,每日和溃烂苦药为伴,对方吊着她的命就是为了让她在合适的时候死去,因此她当时只有满目的黑和周身的冷。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她这辈子虽然还是瞎了眼,但是自己的腿还没有瘸。且为了追查瘟疫真相,和顾拓来到了良水村。


    这里不似王家村,也不似李家村,上两个地点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回忆里走过,也大致在她的掌控之中,但良水村不一样,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来着慰生的手段。


    她不知慰生突然对“幻虚”感兴趣是为什么,但左右不过是想推进她的死劫。


    按对方的反应来判断,她的答案暂时还没有破绽。对方并不知幻虚的真正身份。


    只是……她将脸转向雪山,终有一天她会让仙魔妖三人知道,幻虚到底是谁的。


    ————


    王白的预感没有错,第二天一早,梁家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连梓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道袍,仙风道骨之人,不由得惊讶:“请问你是……”


    “幻虚。”


    莫得顿了一下,缓缓回答。


    连梓不由得一惊。


    扮作幻虚,是慰生的主意。


    莫得之前听慰生说,幻虚是在人间难得的修道之人,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重挫了魔尊,如今其在汴城里很有名望,深受百姓爱戴,因此也被梁家的那一个叫顾拓的小子寄予厚望。


    虽与王白有交集,但两人并未碰过面,因此用幻虚的身份,既能取信于梁家人,又能顺理成章介入人类因果。


    莫得很久不曾与凡人打交道,且还是扮作旁人,因此对连梓的问话回答得有些生疏,但看到连梓高高鼓起的肚皮,想到就是这个假胎导致整座梁城哀鸿遍野,便硬下心肠,暗道他并非骗人,而是替天行道罢了。


    听莫得自报家门,连梓不由得一怔,她有些无措地回头,从屋里走出一个憨厚的男人来:“你说你是幻虚?那个汴城的道士?!”


    看着梁忘得,莫得瞬间失神一阵,很快反应过来:“正是在下。贫道在梁城时,听闻此地瘟疫盛行,但稍加查探,发现此村灵气稀薄、死气冲天,并非寻常瘟疫,因此特来查探。”


    “是幻虚道长?!”莫得的话音一落,从房后便跑过来一个少年,这少年兴冲冲,见了他先是一愣,接着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可置信:“你就是汴城的那个幻虚道长?!”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衣的盲女缓缓走出来,这人和重缘有七八分相像,却不如重缘精致,且周身气质也不如重缘柔和,虽双目空洞,却准确地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且并不曾亲眼见过“幻虚”,他还是有一瞬间被对方看透的错觉。


    他马上回神,暗道自己莫说不是神仙,就算是一个道士也不怕对方什么。


    “王姑娘。”他先发制人:“当初是贫道救了你一命,你可曾记得?”


    王白缓缓走近,勾了一下嘴角。


    对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如果她并非真的痴傻,如果她不知周生是仙,恐怕真不会把此人与慰生联系起来。


    她很少笑,微微勾这一下嘴角非填明媚之色,反倒是像远处的雪山,云山雾罩之中透出一点冷来。


    但在梁家夫妻眼里,这一笑便是默认,虽不知王白和这个幻虚有什么渊源,但看王白表现无异于承认此人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道长幻虚,便不由得各自绷紧了身体。


    只不过一个是面带紧张,一个是面带戒备。


    顾拓也以为如此,马上就把手就放在了大门上:“那就是真的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你’全不费工夫!”


    在他眼里,幻虚不只是神通广大的道士,更是他们良水村的救命稻草,既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恨不得把这围墙拆了直接把对方抬进来。


    话音未落,手臂就被一按,他愣了一下回头,王白的眼睛清凌凌,像是藏着一座山。顾拓猛地打了个冷战,被一时的兴奋冲走的谨慎又游了回来,他站直身体,笑着问:“幻虚道长,我之前还一直找你呢,只是没想到你行踪不定,在汴城就一直没有遇到你。如今这里大雪封山,山路又被巨石封住,我们正愁如何出去呢,不知您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莫得怎会不知他们的怀疑,闻言冷哼:“这种飞天遁地的中等法术若是不会,又怎么会自诩为修道之人?”


    话音刚落,他瞬间幻作一片流光飞向天际,不到几息时间便又回来,衣袂飘飘,神态自若。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油包:“这是贫道刚从梁城买来的吃食。”


    他扔过去,顾拓接过不由得惊呼:“这还是热的?!”


    说完,打开油包,油脂的气味扑了满脸,他瞪大眼:“还、还是烧鸡……”


    说完,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最近由于连梓限制梁忘得去后山,因此梁家已经很久不见荤腥了,如今见到油香的烧鸡,不自禁口水直流。


    能在转瞬之间消失,又买了梁城的吃食,这是有真本事的!看来良水村获救有望了!顾拓转过头征求几人意见。


    连梓咬了咬唇:“道长,我们这里只是普通的瘟疫,您怕是……”


    话音未落,梁忘得就打断她的话:“道长,您刚才用的是仙法吗?”


    莫得闻言眯眼:“自然不是,贫道只是用最简单的中乘法术而已。这里虽灵力低微,但本道修为深厚,莫说是带一包吃食回来,就算是带个人出去,也是易如反掌。”


    带人出去?顾拓眼前一亮。如果能带人出去,那么他嫂子不就有救了?


    “修为深厚……”梁忘得深深地看了莫得一眼,突然憨厚一笑:“道长的本事我算是见识过了,我们家见识少冲撞您实在是对不住,您请进、请进。”


    说着,便要打开大门。


    但很快就又被连梓按住,连梓对他又快又急地摇了摇头,梁忘得眯起眼,低声道:“娘子,我知道你谨慎,但是有一个能救乡救城的高人来了,咱们怎能将他拒之门外?”


    “梁大哥说得是。嫂夫人莫要担心。况且幻虚道长修为深厚,当初他还救了王姑娘一命,他不可能对梁家有坏心。”慰生这才缓缓从屋内出来。


    “周公子说得对。”梁忘得一寸寸地拉开连梓的手,将人放了进来。


    即使知道这一扇脆弱的木门挡不住这个神通广大的道士,连梓的脸色还是惨白了下去。


    王白扶住连梓,皱眉不语。


    她知慰生找这个“幻虚”是为了针对她,左不过是重复大约一年前济世那事,将她打成妖邪,再任意处置。


    她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灵力,但她猜对方选择找人假扮幻虚便是不想将事情做到明面,因此还会有操纵的余地。


    若是只针对她,她便不再担心其他,任由梁忘得将其放进来。况且她察觉出梁忘得的态度不对,也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将莫得迎进屋内之后,梁忘得主动给他倒了茶水:“道长,您说我们良水村的瘟疫有异,可否详细说明?”


    莫得道:“看出其中蹊跷不难。来我汴城者,虽大多虚弱,但脸上无病死只有死气,且在汴城日久,皆恢复如常,离良水村越远,这症状就越轻,因此贫道就判断,不是这里的病出了问题,而是这里的地出了问题。”


    顾拓马上点头:“是!我当初就是如此想的,道长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梁忘得一笑,又缓缓地问:“既然道长已经看出我们良水村瘟疫的异样,那您可知根本原因是什么?”


    正准备拿着吃食的连梓走到门口,闻言长睫一颤。


    在几个意味不明的视线之下,莫得抬眼,隐晦地和坐在最里面的慰生交换了眼色,老神在在地说:“依本道看,灵气稀薄是这里爆发所谓的瘟疫的原因,但导致灵气稀薄的原因……”


    他的视线在屋内所有人的脸上一扫:“本道才刚来此地,尚未查明。”


    顾拓不由得大出一口气:“道长,您说话倒是快一些啊。”


    连梓倚在门口,后怕地闭了闭眼。


    梁忘得突然笑开:“道长不必着急,莫不如在我们家住下,慢慢查探。”


    顾拓赶紧道:“可、可不能长住!”


    又转过头着急解释:“道长,可不是我不想留您,而是因为这地方像是个吸血的地界,若是体弱之人恐会衰竭而死——我爹娘就是这么死的!我嫂子就快生了,您若是想查探,能不能先把她送出去再行查探啊!”


    连梓闻言,脸色一变,赶紧道:“不,我要留在良水村,无论生死我都要和你梁大哥在一起。”


    梁忘得却道:“如此甚好,道长,烦请您把我妻子带出去,留我一人在山中就好。我可帮您慢慢查探这良水村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本是举手之劳,但莫得却沉吟了起来。


    见众人神色各异,他隐晦地看了慰生一眼。


    他来此之前,已得慰生指示,若是想取信于梁家人,少不得要装模作样两三天,如今看顾拓要让自己把连梓送走,如若连梓不在这戏该如何演下去?


    现在看来只好将计划提前了。


    慰生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莫得赶紧道:“这倒是不急,本道来此之前心中便有眉目,只需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可查明真相。若是这里的怀疑可破,梁夫人便可不用走了。”


    “只需半日……”


    连梓冷汗喃喃。


    “是,只需半日。”莫得深深地看了一眼连梓,特别是她那高高鼓起的肚子,拿起桌上的浮尘:“还请众位随本道来。”


    梁忘得握紧拳头紧随而去,连梓拉住他的手,他难得柔和了一瞬表情:“娘子,莫怕,我去去就回。”


    连梓咬着唇欲言又止。她无法说明,她其实觉得这道士是来针对她的,并不是针对他的啊!


    梁忘得只以为她在担心,微微一笑便转身跟了上去。


    顾拓难得来了劲头,也蹿出了门外。


    慰生问王白:“王姑娘,你不去‘看看’吗?”


    王白道:“我目不能视,若有变故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在这里陪伴梁大嫂。”


    她扶连梓坐下,摸到杯子给她倒了壶茶。


    慰生眯眼看着,眼中冷然。


    这两个女人,一人一妖,看似情重,但稍后若是“真相大白”,那妖能不能忍住妖性对人类出手,人类会不会受惊下意识反击恐怕又是另一番场面了。


    他点头道:“那我替你们去看看。莫担心,片刻……他们就会回来了。”


    待慰生走后,连梓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下来,她紧紧地握住王白的手。


    王白的指尖被握得发白,她似毫无所觉:“嫂子,你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连梓摇头,她不难受,只是莫名地心慌。


    但个中缘由却不能对王白说,只好低声道:“没有,是小家伙踢我了。”


    王白内心一动,她虽看不见,但还是低下了头。连梓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王白突然感觉到掌心下一跳。


    是孩子的小脚丫。


    她下意识抬眼。


    摸着肚皮,连梓的心安定许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保护这个孩子,她双眉蹙着,嘴角却勾起:“感受到没?她就快出来了,这几天动得格外厉害。”


    王白的指尖蜷了蜷,掌心下是货真价实,用再多妖力都模拟不来的属于生命的脉动,她“看”向连梓,轻声说:


    “嫂子,莫怕。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


    与此同时,莫得带着几人几乎走遍了整个山谷,在探查途中也不由得叹息,本以为良水村的灵气稀薄,却没想到这里已经快接近于无了。将灵气抽得这样狠,若不是知道是连梓那个妖精作的怪,他还以为是自己早年偶然所得的法宝所致。


    如今探查是假,诛杀连梓是真。无论慰生上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降妖除魔,也是为民除害了。


    想到这里,面色更加严肃坦然。


    只是顾拓跟他走了那么久,却久不见其有反应,就要他不耐之时,莫得使用了几个障眼法,灵气在空中汇集重聚,顾拓马上精神奕奕看得惊奇,梁忘得双眸灼热,他收回浮尘,拧眉道:


    “贫道已经查明,良水村灵气稀薄乃是因为有妖邪故意为之!”


    “是妖邪?”顾拓失声,他本以为只是这里的地界或者风水不好,哪里会想到会是妖邪作怪?


    他脸色煞白,知道世上的妖怪可不会都如那个老树精好,便左顾右盼,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


    梁忘得眯起眼,憨厚的脸上突然挤出一个笑:“道长,这世上怎么会有妖怪呢,您是不是算错了?”


    “这世上又得道的道士,又怎么会没有妖邪?”


    他冷声道:“本道降魔除妖多年,杀过的妖魔比你们吃过的盐多多了!这妖邪定然是为了炼什么秘宝,又或者是为了修炼什么邪功,这才将方圆百里的灵气吸干。若想知道这妖邪何在,只需本道用摄妖符便可查来!”


    说完,和慰生对视一眼,指尖一动,便有符咒燃烧,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顾拓惊呼一声,赶忙跟上,梁忘得紧紧地盯着莫得的背影,也赶紧跟过去。


    只是发现那束光走得飞快,几人走路越越走越熟悉,不到片刻,就来到了……梁家门前。


    第73章 保护


    此时,梁家的院子里还是风平浪静。


    王白缓缓起身,把门外的柴刀拿了进来,连梓陷入情绪里无比低落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王白擦了擦刀刃,问:“嫂子,你可有给孩子起名字?”


    连梓擦了擦眼泪,想了想道:“尚未。”


    “可是想不到一个好名字?”


    “不是。”连梓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你可是见过你梁大哥爹爹的坟墓?你若是见了自然会知道,他爹叫梁不得。你却不知,他爷爷叫梁非得——梁家人取名古怪得很,许是为了让子孙不在乎得失、处事淡然,便让他们名字里都带着一个‘得’字且在前面再加一字,这字都是指定的,到了这一辈,留给孩子的就只有一个‘无’字了……”


    无得无德,寓意是不太好。


    “那便不急。”王白将擦好的柴刀倚在门口,“待孩子出生再想一个名字也来得及。”


    “是。”似乎是想象到孩子白白胖胖的模样,连梓脸上有了笑模样。轻抚肚皮微叹:


    “待这小家伙出生,我定然要给她取一个吉祥的名字。”


    ————


    莫得几人来到梁家门前,看那道符咒瞬间冲进了房内。


    顾拓有些懵了,梁忘得瞬间愣住,莫得眯起眼冷声道:


    “看来这妖邪就藏在梁家院内,待本道将这妖邪降服,还梁城一个清静!”


    他正待上前,却被一人叫住:


    “等一下!”


    梁忘得脸色有些不好:“道长,您是不是查错了?我们梁家怎么可能有妖邪?!”


    “是啊!”顾拓着急上前,他们几个男人都跑了出来,目前家里只有两个女眷,若是那屋里有妖邪,那岂不是说明不是王白就是嫂子,两个人肯定有一个人是妖怪吗?


    这让他如何接受?


    “道长,您、您再查一次吧,让您的那个什么符咒再飞一次,也许它这次是飞错了呢?”


    对于谁到底是妖精,莫得心中早有定论,此时眼看降妖在即,这两个凡人还在拖后腿不由得不耐,脸色一冷就将两人挥退:


    “本道降妖除魔多年,又怎会在此事上出错?妖邪是否存在,你们且看再说!”


    话音刚落,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了房内。顾拓和梁忘得对视一眼,脸色一变也跑了进去。


    慰生视线冷凝,右手一伸幻化出自己的仙剑,轻声道:“重缘,你回归的进程又加快了。”


    莫得冲进梁屋,一眼便见王白和连梓坐在一起。便是冷笑一声:“王姑娘、梁夫人,本道已经找到灵气稀薄的根本原因了。”


    连梓的脊背瞬间挺直,转过头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梁忘得,却见梁忘得复杂地回视,她不由得一愣。


    王白转过头,眸色在冬阳下澄澈得像是湖上的冰,她问:“还请幻虚道长指明,救梁家村于水火。”


    不知为何,莫得总觉王白念出“幻虚”二字时,格外地微妙,但看她表情并无异样,便将这种莫名压在心底。


    他知自己此举会间接害了对方,但想到良水村死伤无数,梁城民不聊生,他抓连梓只是替天行道,至于对方是否会在妖性大发之时伤害王白,那就是她自己的命数了。


    想到这里,面上严肃,待梁忘得几人进屋来,这才义正辞严地道:


    “良水村和梁城受难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此地有妖邪作祟!那妖邪为了提升自身功力,又或者为了行逆天之举,所以才将这方圆百里的灵气吸得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连梓的瞳孔就是一缩,还不待顾拓与梁忘得插话,莫得就甩出拂尘:“而本道查出,这妖邪就藏在你们二人之中……”


    连梓脸色一白,撑住桌子艰难站起:“道长,您、您莫不是看错了?我和王姑娘只是普通民女,如何担得起妖邪二字?”


    “是是是!”顾拓赶紧跑过来,挡在连梓身前:“道长您肯定是看错了!嫂子和王姑娘柔柔弱弱的,一个瞎了眼,一个怀了孕,怎能是那伤天害理、凶神恶煞的妖邪?”


    梁忘得虽没说话,但脸上憨厚的笑容已经不见,沉默地挡在连梓身前。


    连梓复杂地看了一眼梁忘得。


    王白扶住连梓,推开挡在前面的顾拓问:“幻虚道长又是如何知晓我们二人之中有一人是妖怪的?”


    顾拓愣愣让开,还想挡在前面却被王白按住了肩膀,没想到王白只是看起来瘦弱,力气却很是足,压得他动也不能动。


    顾拓一惊,下意识地回头,但见她双目澄澈,神色淡然便什么逞强话都说不出来了。


    莫得眯起眼:“妖怪擅长变化,也最擅长迷惑人心。莫说是民女,便说是小孩,也是变得出来的。”


    说完,扫了连梓的肚子一眼。


    顾拓以为莫得在影射他,脸涨成猪肝色:“就算那妖怪会变化又如何?即便她变成仙女那也是和我嫂嫂、王姑娘无关的。幻虚道长,你难道是岁数大了糊涂了不成,竟敢把人指认为妖?”


    莫得冷笑一声:“执迷不悟,愚蠢至极!本道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谁到底是妖!”


    话音刚落,身上劲风骤起,衣袂偏飞,他双目精光一闪,瞬间便有一道仙力对王白二人疾飞而去。


    顾拓不由得一惊,王白下意识就要迎上前,却感受那仙力掠过自己,径直向连梓飞去,不由得一惊。


    这道士竟然不是冲她而来?


    那仙力带着冷冽的劲风,却将梁忘得与顾拓轻轻隔开,直冲着连梓的肚皮而去。


    可以想象得到,若是这仙力打入,连梓的下场不知如何,这胎儿定然不保!


    此事梁家屋外,慰生正凝神听屋内情况,突然看到远处乌云缓缓爬上天际,微微皱了一下眉。


    屋内,眼看那仙力就要来到眼前,连梓的瞳孔一缩,想要逃却只觉脚下生了跟,根本动不了。


    “嫂子!”


    “娘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紧紧地抱住她。


    眼看一人突兀地出现在连梓身前,莫得眉头大皱,不知想到什么一咬牙猛地将仙力收回。


    一招发出再收回谈何容易,几乎是瞬间他受到反噬闷咳了一声。


    “王、王白!?”


    死里逃生之后,连梓心有余悸还没有回过神,直到感受到抱着自己怀抱的力度,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扶住王白:


    “王姑娘!你有没有事?”


    王白摇了摇头,虽额上带汗,但神色平静,丝毫不像是刚为别人挡了一招的人。


    梁忘得和顾拓满头大汗地走来,梁忘得检查连梓是否受伤,顾拓看着王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王姑娘,多谢你救了我嫂子一命!”


    梁忘得也道:“王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王白轻轻喘口气,摇了摇头表示无事。


    这并非她自谦,而是她刚才能救下连梓,本不打算用自己的命换连梓的命,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个道士的仙力并没有伤害梁忘得和顾拓。按理来说若想取连梓性命,只需震开几个“碍事”的凡人就好,但这个道士并未这样做。这让她突然想起前世听到慰生和妖魔二人的对话,仙人是不能对凡人下手的,若是伤了或者杀死凡人,便会受到反噬。


    因此,她才想以自己的凡人之躯作盾,赌这个道士为了不受天谴不敢对她下手。


    看道士的反应,是她赌对了。


    而这次试探,也让她更加清楚,这个“幻虚”无法对她直接下手,所以表面是要抓连梓,实际上还是要对付她。


    这一切来得又快又急,她无法说也来不及解释,便转过头问“幻虚”:


    “道长,你既要捉妖,又为何对她肚子里尚未降世的胎儿下手?”


    本来一招被王白打断莫得就暗恨,如今听她问及胎儿,怒火又涌上心头:“胎儿?人妖结合乃是逆天而行,她一个妖邪怎会怀上人类的孩子?!这肚子里是个假胎,是她为了迷惑人类伪造的假肚子!为了维持这个肚子,她吸取灵气,导致百姓民不聊生,本道这是在替天行道!你们若是再阻拦,别怪本道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顾拓就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我呸!你个臭道士!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辱我嫂子是妖,又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连梓捂住肚子,泪盈于睫。


    梁忘得扶住她,憨厚的脸上满是阴沉。


    “本道的目的就是降妖除魔!”


    顾拓一脸失望:“原来这就是我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道长幻虚,我本以为你能救我们良水村,却没想你竟然是一个是非不分、瞎了眼的妖道!”


    他错了,他不该出去找什么幻虚,也不该天天念着对方来救自己,如果不是他执念那么深,怎可能招来这么一个王八蛋?!


    王白眯起眼,将手放在顾拓的肩膀上。


    顾拓轻声道:“对不起王姑娘,即使这个幻虚救过你的命我也要这么说。这个幻虚道长真不是个东西!我顾拓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会让他伤害我的大哥和嫂子一根毫毛!”


    王白道:“无事。你骂吧,幻虚不是东西。”


    莫得冷哼一声:“冥顽不灵!那本道就将你们一起收拾了,待连梓现出原形,你们就会知道自己的判断有多愚蠢!”


    说着,几道仙力四散,瞬间向王白几人飞去。


    顾拓和梁忘得瞬间被锁住了手脚,王白假借绊倒躲过这一招,回身拿起墙角的柴刀,正待起身,但“幻虚”这次有了戒备,瞬间来到连梓面前,伸出右手便向其肚皮掏去。


    远处乌云压顶,即将遮住刚要出现的星光,不知不觉已入夜,房内格外昏暗。


    王白握紧柴刀,手心下冰凉一片,她敏锐地听到“幻虚”身影出现的地点,不由得一惊。


    正欲转身挥刀,突然听到一声低喝,一股力量猛地袭来,砰砰几声脚落地的声响,“幻虚”的胸口如同被一口洪钟击中,瞬间凹进去了一块,他普通被用力扯回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了院里。


    王白的耳朵动了动,她看不见什么,但是能听到男人如牛的喘。息声,还有顾拓讶异的声音:


    “梁、梁大哥,你怎么了?”


    如果王白能看见,定然会看到梁忘得的身形暴涨了一圈,衣服被虬结的肌肉撑得开裂,他猩红着眼,站在原地气喘如牛。


    原来不止何时,他挣脱了仙法的束缚,将“幻虚”顶了出去。


    “幻虚”自从飞升以来,就已经是仙人之躯,能将他顶出去,其身上的力量可见一斑。


    连梓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来,有些害怕地走上前:“相公……”


    顾拓赶紧问:“嫂子,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连梓复杂地看向顾拓,欲言又止:“其实他是……”


    话音未落,“幻虚”拍了拍身上的灰,又走了进来。他是仙体,梁忘得的力量能将他顶飞,却不能伤他分毫。


    此时看见连梓安然无恙,想到自己一个仙人竟然栽在凡人手里两次,便不由得咬牙,又见梁忘得神态有异,眉头一皱。


    这样的神态……


    连梓暗叫不好,赶紧故意走上前转移其注意力:“幻虚道长,你三番两次抓我不成,难道还要对我的丈夫下手吗?”


    “幻虚”——莫得咬牙,一一扫过几人,见顾拓和梁忘得护得严,便知有这几个凡人在,便如同在连梓身上施加了护体法术。他今日恐无法得手,但若是此时打道回府他又实在不甘,回头隐晦地看了慰生一眼,慰生对其点头,他一咬牙猛地化作流光将连梓卷走:


    “本道不会对凡人出手,至于你,还是跟我走等着我把你打回原形吧!”


    莫得这一招十分迅速,便是连王白也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原地只留下连梓的惊叫。


    梁忘得神态大变,马上奔出去:“娘子!”


    眼看那道光飞向后山,顾拓也要去追,但梁忘得此时脚力奇快,谁也追不上。顾拓不由得急得在地上直跺脚。


    “梁大哥!梁嫂子!哎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王白走出去,对一直默不作声的慰生道:“周公子,我和顾拓一个小一个瞎,无法追上梁大哥,只好麻烦你走一趟了。”


    慰生一愣,他本想作壁上观,竟不知会有任务落在自己头上,正想找一个借口推脱,但见王白坚持,那张微黄的脸上是和重缘完全不同的强硬,便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想到做戏便要做到底,虽然莫得这次失败了,但连梓在他们手里,就相当于有了筹码,只要连梓在,不怕王白在寻找之时不出意外。


    自己若是不与她同去,也少些因果沾染。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好,我去。”


    待慰生走后,顾拓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就要出去,但菜刀却被看不见的王**准地抢了下来,顾拓又是惊又是不满:“王姑娘!你这样被伤到怎么办?况且这刀我还要用呢!万一路上遇到那个妖道,我也好剁死他啊!你快些将菜刀还我!”


    王白没说什么,只是把梁忘得的斧子交给他,他一愣,然后勉强拎起,故作轻松地一笑:“斧、斧子也行,虽然沉了点但也能砍掉他的腿!”


    王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砍柴刀塞到后腰。


    “走。”


    “啊?”顾拓止住脚步:“王姑娘你也要去啊?可是你的眼睛……”


    王白道:“夜里,耳朵比眼睛还有用。”


    顾拓一想,可也是。


    这黑灯瞎火的,有眼睛也用不上啊,还不如王白听听,也许还能听出来那个妖道的动静呢。


    想到这里,赶紧扶着她:“后山路不好,你一定要小心点。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王白没说话,她暗暗盘算着,慰生不会那么听话地一直跟在梁忘得身后,他肯定作为“监察”去指示那个假幻虚接下来该如何做。她如今灵力不足,身体勉强行动,若是一次对付两人恐不会得利,若是单独对付,就该想该如何将这个假幻虚从慰生身边引走。


    一个会道术的仙人,且与慰生关系不浅,所以这个道士到底是何人?


    她摸了摸身后的砍柴刀,眯起眼。


    顾拓扶着她,还要拎着斧头,一路走得不快。不到片刻便气喘吁吁,一条山路走到一半,差点崴了脚,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幸好今天的月亮圆,否则咱们两个都要栽进山沟里了!”


    王白不由得一愣,她抬起头,只能看到满目的虚无。


    今晚便是二月十五,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第74章 陷阱(大修)


    月圆之夜,天界同样无眠。


    鉴命星君将慰生从神界带回来的神芝炼化成丹,吞下肚。打坐炼化月余,今日刚刚转醒。


    一睁眼,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实力大进,不由得欣喜。


    抬眼一看皓月当空,又是一喜,神界之门开启就在今夜,他转醒得正是适时。


    上次慰生回来只给他带来一朵神芝,但神界乃是六界之内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只有神芝,定然是那慰生为了藏私对他隐瞒,他既然已经知道神界开启方法,自然不会将这大好的机会浪费。况且既然辻逞和慰生都能进入神界成为神的弟子,他鉴命又为何不能?


    想到这里,一个起身瞬间飞到惊雷渊,眼前电闪雷鸣,一道闪电似乎就能将一个中等仙人劈得粉身碎骨,他想到上次闯入不成时被劈的疼痛,微微踟蹰。但一想到自己被辻逞踩在脚下几百年,如今又被他的弟子踩了千年,如果慰生此次下凡靠着神界法宝诛杀了妖王魔尊,那岂不是还要被其再压数千年?


    想到这里,咬了咬牙,瞬间冲进了雷林里。


    ————


    仙凡同天,但莫得此时却顾不上这难得的圆月。


    降妖不成,他只好将连梓掳到后山。还未等他想明白该如何处置这个妖精时,慰生现出身形。


    “师祖。”莫得恭敬低头。


    慰生随手下了一个禁制,这才问:“她可是在洞里?”


    “是。”莫得迟疑,“师祖,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弟子要立刻杀了她吗?”


    慰生想了想道:“不急,她的命留着还有用处。只要你逼出她的凶性,再将其放出,若是王白受伤,她就可归你处置。”


    “弟子省得。”莫得脸上一派严肃:“若为了揪出妖王魔尊的大事,弟子可暂且留她一命。但一旦王白她……步入死劫,那么这个作恶多端的妖精定然活不过天亮!”


    慰生道:“你自行解决就好。我不便出现在此妖眼前,接下来你需依计行事,记住,今夜务必要让王白受伤。”


    莫得肃然点头,走入洞内。


    他缓步进入洞中,步伐渐渐踟蹰。


    他降魔除妖多年,杀妖灭魔无数,还是第一次“挟持”一个妖精,此时见连梓缩在山洞里,挺着高耸的肚子惊恐地看着他,颇有些不自在。


    但转而一想,他和妖魔打交道多年,最是知道妖怪是如何迷惑人心的。眼前的女人只是故作可怜,她那鼓起的肚皮里怀的不是代表希望的生命,而是代表死亡的罪孽。


    这么想着,心肠冷硬下来,横眉厉声质问:


    “妖孽!事到如今你还要惺惺作态,以为几滴眼泪就能打动本道吗?还不快把你的真身、你是如何残害百姓的原由如实招来!”


    他声如洪钟,连梓抱着肚子瑟缩,喘了口粗气道:“道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妖精,求求你快放我回家吧!”


    莫得冷笑一声:“我降妖除魔多年,怎会分不清人与妖?你如今再狡辩也无济于事,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否则本道不会手下留情!”


    连梓咬了咬牙,抱着肚子不说话。


    眼看她打算嘴硬到底,莫得也就冷下心肠,眯起眼道: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道无情了!”


    眼看他要抬起拂尘,连梓脸色一变,马上抱紧肚子喊道:“等一下!”


    莫得马上停住了手,连梓连喘了几口气:“道长………”


    她颤颤巍巍地抬眼:“我承认我是妖,还是一个靠水为生的莲花妖,但是、但是良水村的瘟疫真不是我做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莫得面色变冷:“你承认了就好,你既然为妖,又为何与凡人结合,为祸人间?”


    连梓顿了顿,咬了咬唇:“我虽为妖,但十分向往凡人生活。每日吸取日月精华,虽有望得长生大道,但觉得每日如此实在无味,即便活上千年又如何?还不如是一株毫无人性的莲花罢了。因此化作凡间女子,结识梁忘得,想与他做一对平凡夫妻,体会世间情爱。”


    这世上竟然有不欲修炼,放弃长寿而选择做凡人的妖精,莫得拧了一下眉,又问:“你想与梁忘得在一起想过凡人生活,本道不予置评。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个虚假的圆满,吸取此地灵气,导致百姓生灵涂炭,你造孽太深,罪不容诛!”


    连梓面色一白,下意识地否认:“不是我!”


    但见莫得长眉一拧,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复杂,转而道:“罢了……良水村的异样到底和我有脱不开的干系,你若是想取走我的性命我无话可说,只是……只是我腹中的胎儿还有一月即将落地,还请道长念在我的怜子之心的份上,暂且放我一条生路,待一个月后,我自会领死,不让道长的拂尘沾上半点血腥。”


    她声声颤抖,句句哽咽,诚挚神态不似作假。


    莫得神色一动,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洞外乌云褪去,月光洒了进来,如同一捧霜落在他的手上,他犹豫了一下,松了松握着拂尘的手指。只是下一瞬,身后突然接收来**生的仙力,他瞬间惊醒。


    好险!他刚才差一点上了这妖精的当!他自从踏上修道之路之后便知道,人妖结合会遭天谴,更何况是怀孕生子。这女子是妖不假,又如何能怀上人类的孩子?更何况慰生师祖亲口说过对方的肚子有异,慰生师祖是有一双神眼的,神眼又岂会出错?


    此妖看似情真意切,实则是想用她的假肚子骗自己留她一命罢了。


    想到这里,怒火中烧,又再度举起手中拂尘:


    “花言巧语,岂能瞒过本道!你以为仅凭一个假肚子就能骗本道饶你一命,痴心妄想!”


    那拂尘虽软,但被灌入仙力之后会瞬间刚猛如同铁鞭,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荧光。


    他神色一厉,拂尘瞬间冲着连梓的肚皮而去:


    “待本道打散你的肚皮,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连梓面色大变,她虽是妖精,但体内妖力已然不多,顿时避无可避,知道今日会命绝当场,顿时心如死灰,抱着肚子紧紧地闭上眼。


    ————


    半盏茶前,王白和顾拓正艰难地行走在山路上。她虽被顾拓扶着,但难免磕磕绊绊。


    顾拓背着斧子扶着她,本就体弱走了一会便眼前发黑。


    “这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嫂子!大哥!”


    梁忘得脚程快,莫得是修道之人,这两个人一瞬间没了人影还情有可原,怎么周生一个文弱书生也转瞬之间就没了踪迹?


    顾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嘀咕。


    他的声音空荡荡地传了出去,王白道:“你这样喊会打草惊蛇。”


    他赶紧把剩下的喊叫咽回肚子里去,声音压了下去,脸上一片纠结:“若是不能出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可怎么找啊,王姑娘,你可有听见什么?”


    王白侧了侧耳朵,以莫得的道行恐怕此时早已飞到两座山外,即便她的耳朵再灵敏也无济于事。


    她虽听不见,但能细微地感受到属于慰生和莫得的仙气流向,飘飘荡荡,在风里似是一根丝,若有似无地瓢向远方。


    她道:“他们应该跑了很远,我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


    顾拓听完,面色顿时惨白:“那我们何时才能找到?以你我二人的脚力,恐怕明日早上也追不上梁大哥吧,那个时候也许嫂子已经……”


    说着,突然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我真是没用!救不了大哥嫂子不说,还信错了旁人,把一个心怀不轨的道士引进了家里!”


    几下就把自己的脸扇得红肿,顾拓蹲下来嚎啕大哭:“我、我真是太没用了!不仅保护不了家人,关键时刻还帮不上什么忙。”


    王白把脸转向他。


    他此时顾不得许多,哽咽地抹着眼泪:“现在我倒是想成为那个道士口中的什么妖,能飞天遁地的。总好过肉体凡胎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嫂子被抓走,我真是太没用了!”


    王白听着他的哭声,恍然想到了那个刚重生的自己,满腔的怨恨,还有对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不甘。


    她拍了拍顾拓的头:“莫说人类无用。”


    顾拓抹了把眼泪,别扭地拨开她的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妖精大多害人,谁想成为它们!”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王白内心一动。凡人不知凡人厉害,但她最是明白。


    最起码,仙人不会对凡人下手。她想,她知道该如何引开慰生了。


    虽是抱怨,但顾拓心有不甘,也不愿放弃。于是继续上路。两人走到一处山崖前趁顾拓转身之际,她突然叫了一声:


    “我簪子掉下去了。”


    这叫声虽不大但来得突然。“啊?”顾拓下意识地转过头,然而身后空无一人,他不由得一愣。


    借着月光,只看到脚边是一个空荡荡的小山谷,寒风冲了上来,若是人掉下去了,恐怕非死即伤。


    一瞬间,顾拓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王、王姑娘!?”


    他下意识地连退两步,却不知何时身后吹来一股风,他大叫了一声,也瞬间掉了下去。


    从山坡上滚下,这一路滚得七荤八素,但身下泥泞柔软也没有受太多外伤,顾拓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发现此地与刚才的坡大不同,不仅更为荒芜,且更为阴冷。


    他打了个哆嗦,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试探地向前两步:“王、王姑娘?你在吗?”


    “王姑娘,你走到哪里了?”


    他越走越害怕,不知觉突然感觉脚下一硬,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一根红石白玉簪,不由得一惊:


    “王姑娘的簪子!”


    他记得这簪子对王姑娘来说很是重要,平时不常戴只放在身上,如今簪子在这里,人却不见了,难道真的摔到哪里出事了?


    顾拓的眼眶红了,顿时又急又悔怪自己不该把王白带上山,他拿着簪子一路走一路喊,竟不知不觉走出山谷,来到一处险峰前。


    不知为何,明明离得很远,且处于夜晚,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山腰处有一山洞,里面光芒频闪,他内心一动,想着难道那道士把嫂子带到这里来了?


    一转眼,见山洞胖有一道白色身影,他眯眼打量,莫名觉得对方像是周公子,不由得一愣。


    周公子不是追梁大哥去了吗,为何会在山腰上,难道这里真是那个道士的“老穴”?


    他再眯眼看时,发现那道白影不见了,不由得暗笑自己应该是心急眼花,即便周公子的脚力再强,也不可能就这么平步登上山腰啊。


    他将簪子收起来,决定自己要亲自去看一看。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弄个明白。


    他踌躇满志,却不知自己刚才看到的白影就是慰生。


    慰生也很意外这小子能这么快就找来,但想到对方是肉体凡胎,没有道行,能找到这里应该是靠运气或者对此地的熟悉。


    此时莫得还在山洞里对连梓逼问,如此重要时刻,不能让这小子坏了大事。这么想着,在对方眼前设下迷雾,但不到片刻,顾拓又摸索着穿了出来,慰生眉头一皱,又在他面前设下迷障,让其困在山谷里,但那凡人误打误撞又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慰生开始不耐,如若不是怕引起对方的怀疑,他刚才恨不得将这凡人困在禁制里。不得已,看了一眼山洞,想到莫得对付一个成精不足百年的眼睛手到擒来,倒也不必再守,便化作疲累样子出现在顾拓身后。


    “周公子?!”顾拓又惊又喜,赶紧扶起他:“我刚才眼花还以为在山腰上看见你了呢,原来你就在我身后,我就说我的脚力也不慢嘛!”


    周生重重喘了两口气,马上直起身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我从山上滚下来,便来到这里了。我怀疑那道士就在我身后的山腰上!”


    说着,他指了指。


    慰生眸光一闪:“我猜他们不在这里,跟着梁大哥到了另一个山头,眼看就要抓住那个道士,但山路难行,我便迷了路,所以就来到这里。”


    这样说身后的山洞里没有那个道士和嫂子?顾拓不由得失望,但马上想到慰生说的线索,又赶紧问:“那你说的那座山在哪里?赶紧带我去!”


    慰生随手指了指,视线一扫,“随口”问:“王姑娘呢,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顾拓的脚步突然一顿,脸色大变:“哎呀!我差点忘了,王姑娘还在那个山谷里呢!”


    慰生眉头一皱:“你说的什么意思?”


    顾拓赶紧道:“刚才我和王姑娘出来寻找时,突然掉下了山坡。我没有找到王姑娘,又在山谷里迷了路。如今王姑娘很可能还在那个山谷里躺着呢!”


    慰生面色一变,咬牙道:“那个山谷在哪里,马上带我去找!”


    顾拓刚想点头,又突然想起同样下落不明的连梓,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还没说话,慰生就突然转过头,阴冷的眉目在夜色下有些狰狞:“我劝你快些说,若是王白早死,坏了我的大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顾拓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激灵,几经纠结之下,想到嫂子的谆谆教导,想到王白是被自己拉进了良水村,对方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和嫂子梁大哥恐怕一辈子不会心安,想到这里,只好祈祷梁大哥能快点找到嫂子,咬牙道:“好,我带你去!”


    ————


    连梓紧紧地闭上眼,却发现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睁开眼,却见眼前的道士神色古怪,有些犹豫地放下拂尘,对她道:“这里已经被我下了禁制,你莫要想逃跑。”


    出了洞口,莫得却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不由得一愣。


    那讯息又再度出现,忽强忽弱。莫得来到另一座山的山谷间,脚步停下了。


    刚才就在他要下手之时,收到了一条很是微弱的讯息,他以为能在这个时候发给他暗号的只有慰生,但出了洞口却不见慰生仙影,又想到刚才的讯息灵力十分微弱,且没有半分仙气,倒似是掺杂着一丝妖气,不可能出**生之手。


    难道是洞内的妖精为了苟活而施的妖法?


    莫得拧起眉,这点小伎俩只能撑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这个妖精还是太小看他了。


    莫得不屑一笑,刚欲转身,却突然看到身前凭空出现了一片迷雾。


    莫得瞬间一怔,山中为何突起迷雾?


    他神色一变,迅速四顾,但却只能看到苍茫茫的一片白。不见半点山石——如此浓密,看样子是不把他困在这里誓不罢休。


    是谁幻化的?难道是那妖精的同伴?


    莫得并不慌张,他在人间降妖除魔了近百年,又在天界做仙人做了百年,如今人间除了妖王魔尊他打不过之外,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冷然甩出一道仙力:“雕虫小技!”


    轰然一声,迷雾被他击散,在缓缓消散的迷雾背后,一人影隐隐约约。他冷笑一声瞬间冲了出去。


    但拂尘一甩出去,一道火光亮起,他这才看到自己击中的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块石头。


    石头瞬间碎成两半,莫得一惊,后退一步迷雾就又涌了上来,与此同时大量的黑影在雾内穿梭,影影绰绰分不清头尾。


    他一怒,对方竟是要把他彻底困在这里!


    但他岂会如对方所愿?拂尘一瞬间延长,向其中一个攻去,但只能砍到一点黑雾,吭呛两声,又一块石头落了地。还未来得及转身,身后的黑影再度上前,无风自动,猛地扑向了他的脸,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脸上一热,摸到了一点血丝。


    莫得恼怒,反手将那黑影撕碎,拂尘一甩,冷哼一声:“到底是谁躲在纸人身后,藏头露尾不敢与本道直接斗法?”


    那人并不回答,如同他的黑影一样沉默,莫得暗道此时对方想要将他困在此地,定然不敢正面回答。若是不能揪出此人,恐怕自己走不出这陷阱,伤及自身他不怕,他怕坏了慰生的大事。


    眼看无数黑影前赴后继,怒火中烧,冷笑一声,对方以为这样他就拿对方没办法了吗?


    想到这里,怒喝一声,手中拂尘瞬间化作万千细丝四散,光芒闪过,将所有黑影全部扎个通透。


    砰砰砰!


    一瞬间,所有黑影烟消云散,只余石头落地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在迷雾空隙之中看到一个身影就躲在树后,不由得冷笑:“藏头露尾,待本道揭穿你这个妖精的真面目!”


    莫得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向那黑影击去,拂尘化作白蛇,瞬间将此黑影缠绕住,他猛地一拉,将此人从树后拖出。


    皓月皎洁,月色之下莫得看到此人的脸——一张比石头还要冷硬,长了四条眉毛眼歪嘴斜的脸。


    莫得一顿,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内心已然知道:他上当了。


    突听一声悠长咆哮,似是远古巨兽长鸣,一道火光轰然亮起,猩红的颜色从黑影身体里爆开,一条火龙顺着拂尘蜿蜒而上,吞噬了拂尘化作的白蛇,瞬间咬住了莫得的右手。


    莫得大惊,一甩袖子拂尘反卷包起右手,拂尘以身为祭勉强将灵火卷走,斗得同归于尽,在地上化作了飞灰。


    死里逃生,莫得心有余悸地看着发黑的手指,自己若是有半点迟疑,这手恐怕就保不住了。


    想到自己差点被一个妖精夺走手臂,莫得心中大怒,从乾坤袋里抽出仙剑,这剑自是比不得慰生的,但到底是在天界炼化,寻常妖邪见之无不为之战栗。


    “妖孽!你快些出来!鬼鬼祟祟不敢出来示人,你可是那连梓的同伴?你可知为祸一方、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对方还是没有出声,回答他的是四周无声无息又出现的黑影。


    仙剑在他手中嗡鸣,莫得暗道此妖的障眼法竟然炉火纯青,他竟然看不出这些黑影的破绽。若是放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会成为第二个行森。


    想到这里,长剑在手中震动不止,他低喝一声,长剑瞬间化作千把,飞向空中在黑影间穿行不止。不一会就将黑影杀得七七八八,黑影缓缓消散,这一次化作浓黑的液体,摊进了石缝里。


    剩下的黑影见偷袭不成,飞向了天空准备逃命。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可以这么简单就逃走?做梦!”


    话音刚落,几把脸腾空而起,直插云霄。黑影被扎了个对穿,发出无声的嚎叫。


    黑色的液体掉了下来,莫得抹了把脸,转头听声响,半晌不见有新的黑影出现,不由得冷笑点头:“本道承认你的陷阱十分诡谲,但你身为妖精,不敢与本道正面对抗,本道猜你定然讷于战斗,只会这些旁门左道的陷阱功夫。你刚才幻化出了那么多的黑影,损耗了许多妖力,此时定然妖力不足,难以维持了吧……”


    他说着,眯起眼仔细查探:“你如今是强弩之末,若是肯现出原形、束手就擒,本道可既往不咎,留你一条性命。”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莫得降妖百年,对付这种妖精很有经验,于是猛地向上看。


    一瞬间,他看到在山石之上有一灰色人影,衣袂翻飞,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兵器,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一喜,下意识地就要飞身上前,然而只迈出一步,就觉得脚踝一痛,似乎有世界上最凉的河水涌过。


    他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在他的脚腕之上,拴着一条黑水幻化而成的锁链,一瞬间就蜿蜒而上,将他捆得严严实实。这水比冰还要冷,冷的似乎不是他的身,而是他的灵魂。


    这……似乎是冥水?这冥水又从哪里来的?他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莫得转眼一看,见地上黑影化作的黑水已经消失,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又惊又悔。


    刚才他只当是黑影散去留下的妖力,哪想到这又是那个妖精早就埋下的陷阱!


    人人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知道他今日遇到的这个妖精到底有多少手段,竟然诡谲至此!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一个修行近三百来年的道士,今天会败于一个妖精之手,而对方连面都还没有露!


    “妖孽!你藏头露尾,又用这种阴毒手段,算什么英雄?”


    情急无奈之下,他只得放狠话。


    月色下,王白立于山石之上缓缓抬起头。她的瞳孔一片空洞,她的面色十分苍白,但她手中的砍柴刀却比夜色还凉。


    她若是想要用小心思,早就以伤换伤,用自己凡人的身份换对方遭天谴了,但她今日只想困住对方,并不想冒险暴露身份。


    顾拓带慰生去找她,以慰生的仙力恐怕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如今半盏茶的时间快到了,梁大哥应该已经找到了连梓,而她体内的灵气被耗费了十分之九,也该回去了。


    只是刚转过身,她身后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莫得就不甘地大喊:“妖孽!你助纣为虐,你可知你帮的连梓残害了多少生灵?你可知你们逆天而行,会遭受多么厉害的天谴?!”


    王白皱了一下眉,莫得听她不答,眼看时间被耽搁,急得面上狰狞:


    “你们这些妖精哪里懂得民生疾苦。你们都是一些吃人血肉没有七情六欲的畜生!可恨我飞升之前没有将你们一网打尽!”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落了下去:“可惜了李家村,我百年才回去一次,竟然看到了那么萧条的景象,妖孽害人啊……”


    王白内心一动。她幻化了模样,缓缓来到莫得身前:


    “你……到底是何人?”


    第75章 嘶哑


    鉴命星君靠着一口神芝的仙气,勉强撑到了神门大开。


    他咬着牙,苟延残喘地爬进去,用最后一点力气跌进了神水里。


    待浑身伤痛被洗涤之后,他飞跃到神阶之上,看神界白玉长阶通天,祥云漫卷,神水天降,一巨石稳坐天池之中,一时之间目眩神迷,又是激动又是惊讶。


    “原来仙人求而不得的神水竟然是神界弯腰可掬的天河,仙人趋之若鹜的神石竟然只是神界抬脚便踏的长阶!那辻逞将神水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千年才出一滴,竟然是骗人的?”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赶快将这些神物收起来,毕竟神门一月一开,若是错过下次不知还能否过来了。于是赶紧蹲下用葫芦灌满神水,扣出神石放入袖中乾坤内。


    这么多的神石,一颗便能炼化出鉴凡镜,若是十颗,岂不是能炼出神器?慰生仅靠神水便有了神眼,自己若是也炼化,定然也拥有同样神通!


    鉴命星君喜不自胜,暗道自己一直以来对辻逞拥十分嫉妒,对方自诩为神尊后人,又得神尊传承,处处压他一头,但对方再厉害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了无音讯,其弟子又留恋凡界,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他的了。


    待他此次出了神界,以此地神物为依仗,定然能替代慰生在天帝心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辻逞说神水乃是神尊新手所赠,如今看来这里遍地都是,神尊如何赠给对方的?


    难不成是辻逞为了吹嘘而撒谎?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但他已被神界的绚烂迷了眼,来不及想太多。


    若是想在仙界地位稳固,神石神水肯定是不够的,他相信神界里除了神水和神石之外定然还有珍宝,但满目白茫茫、金灿灿,竟再无其他,鉴命不由得失望。却在转头后见神水中有一座巨石,上面有一道似被法力切割出的缝隙,缝隙之中一朵小小的神芝探出了头。


    这不就是慰生给他的神芝?鉴命星君无比兴奋,马上飞跃过去。见巨石之上有一点红痕。他毫不在意,摘下那朵新长出的神芝,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似乎看到面前的巨石颤了颤。


    将神芝塞入袖内,再度扫视见此地再无其他,暗道难道真正的宝物需得亲自见过神尊才能得到?那神尊又在哪里?


    此时,他这才想起自己来此地的真正目的来,他来此不仅是为了寻宝,更是为了得到神尊传承,拥有无上神通啊!


    想到这里,他赶紧大喊一声:“弟子仙界鉴命星宫宫主,久闻神尊圣名,特来拜叩!”


    半晌,无人应答。却似是唤醒了什么,远处金芒一闪,似有远古巨兽梦醒时分发出不满的低鸣,鉴命星君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


    鉴命虽不能与慰生相比,但好歹是个上仙,这一吸竟然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拉到一扇金门之外,不由得冷汗直冒。


    金门之上,一怒发金光麒麟睁开眼睛,发出震耳声音:“又是仙界来的宵小?看来神门是时候该封了……嗯?这次怎么是个生面孔?”


    他头顶的金凤凰叹道:“那是神尊为修行顿悟者留的,不拘仙人妖魔几界,皆可进入。只是没想到妖魔走入邪道,人间灵力低微,仙界是唯一有希望进来的,但近千年进来的都是心思不轨之辈……”


    鉴命莫名有不好的预感,赶紧道:“麒麟、凤凰尊者、我并非心思不轨者,而乃仙界鉴命……”


    “本座不管你是谁,擅闯神界扰了本座的清梦就是不行!”说着,巨目一垂,视线径直落在他的袖口:“不仅都是仙界的,还都是趁人不备偷东西的贼子!”


    鉴命面色发红,极力镇定:“我、我是为了求神而来……”


    “你们哪里来的胆子,都自以为可以见到神尊?”


    鉴命有些糊涂了:“可、可千年前的辻逞和慰生不是来到了神界,得到了神尊的传承?”


    他不提慰生还好,一提金麒麟就沉下脸色,慰生几次出入神界,偷盗神界物品,虽在他们眼里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玩意,但对方屡次出入就是对他的不敬,神尊还让他们暂时不动他,更让守门神兽心中郁结。


    如今看鉴命提起慰生,暗道他们定然是熟识,于是新仇旧账一起算,冷笑道:


    “辻逞和慰生都是偷盗神界物品的贼子,本座惩治他们尚且来不及,怎会让他们过了金门见到神尊!?”


    鉴命星君大惊,原来辻逞和慰生都不是神尊弟子,这两人是骗他的!他们不仅骗了他,还骗了仙界,骗了所有人!


    骤然知道如此秘密,鉴命先是大惊,然后是大喜,他竟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若是出去后拿此要挟慰生,还怕对方不任他差遣?


    想到以前慰生对他不正眼相待的模样,鉴命心中鼓动,呼吸都粗重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又突觉全身发冷,顿了一下狐疑地向上瞧,那怒目麒麟却突然露出一个不属于兽类的“笑模样”:


    “既然你与辻逞熟识,那么正好,本座瞧他近日寂寞,你便去陪他去吧!”


    鉴命暗叫不好,还未等转身自己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他浑浑噩噩只觉全身剧痛,正当以为自己灰飞烟灭时,他又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神水在他脚下缓缓激荡。他还没死?他一喜,正想趁金麒麟不备赶紧离开,却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


    视线勉强移动,透过水面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他变成了一棵树。


    且就在那座巨石的旁边。


    一瞬间,鉴命犹如五雷轰顶。他竟然被变成了一棵树?他堂堂鉴命星君竟然变成了一棵树?


    他想要离开,想要嘶吼,想要求饶求救,然而动了半晌,只有他头顶的叶子动了动。他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鉴命挣扎得累了,看圆月就要消失,不由得绝望。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勉强看向自己的旁边。


    金麒麟说,让自己去陪着辻逞,而他挣扎了半天,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这块石头……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巨石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鉴命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不是口不能言他恨不得放声大笑。


    辻逞啊辻逞,当初人人都猜你失踪,可能是进去神界伺候师尊,却没想到你只是偷东西的小人,如今你徒弟也步上了你的后尘,而你当初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可有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


    鉴命无声地笑着。心中郁郁被荡平了一半。


    变成树又如何,只要有辻逞陪着,且亲眼看到对方的下场比自己还要惨,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金门之上,金麒麟笑道:“我没有杀生,但惩罚了此仙,又满足了他的愿望,让辻逞不再寂寞,一箭三雕不知师尊会不会回来。”


    提到神尊,凤凰微微一叹:“二十年前师尊莫名要下凡,你我阻拦不得,想着偶尔能收到讯息便也不惦念,只是最近神尊似乎沾染上了什么因果,连回信都少很多,不知道他此时……到底怎么样了。”


    金麒麟看着快要消失的圆月,也是一叹。


    ————


    人界。


    李尘眠放下纸笔,仅披着一件薄衫便走出了门外。


    天空辽阔,圆月皎洁。


    他抬起头,脸色像是被染上了一层霜。圆月虽美,但远不及月落之时,东方吐白阳光箭射来得壮丽。


    风有些急了,掀起他的袖口,一点红丝从指缝里泄了出来。


    片刻,一盏昏黄的灯在他身后亮起,王简披着夹袄揉了揉眼睛:“李大哥,外面风凉,你若是看月亮在房间也是看得,赶紧回去吧。”


    李尘眠看着她手中的纸灯笼,不知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窗内的月不如窗外的月皎洁。你为何又不睡?”


    王简低下头,摸着自己腰上的荷包:“我在想三姐,睡不着。自从她上次发来消息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李大哥,三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尘眠顿了顿,缩在袖口里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握紧,指尖被青色的玉压得发白,半晌,他低声道:“快了。”


    本是最普通的两个字,但王简却莫名听出这里语气的不一样。


    她说不出什么,只觉得今晚的李尘眠,眼神里的情绪和他身上的风霜一样重。


    ————


    良水村外,夜凉如水。


    王白走到莫得身边,问。


    她听对方提起了李家村,又提起飞升。难道是曾在李家村的修道之人?若是如此,她可收了冥水,让其好受一些。


    莫得一顿,知道自己说多了,但仍道:“本道以为你设下陷阱之前就会知道本道叫什么。”


    王白道:“你不是幻虚。”


    莫得瞳孔一缩:“本道就是幻虚,何来不是一说?”


    “你说你在李家村,又说你飞升之前,幻虚并不曾飞升。”


    莫得冷笑,抬眼看王白:“你又不是幻虚,你怎知他没有飞升?”


    王白抿着唇,想了想道:“你说你抓连梓,是为了凡人?”


    “正是。”莫得面色肃然:“吸取灵气乃是逆天而行,本道劝你们回头是岸。”


    王白又问:“为何断定是她?”


    莫得冷笑:“她肚皮高耸,人妖结合必遭天谴,她为了维持假象吸取灵气供养假肚子,如此明显之事,你们有何辩驳?”


    王白道:“妖精会幻化,一个肚子不足以让其冒险。”


    莫得一愣,紧接冷哼:“一个假肚子不足以,但是精进实力还是值得你们这些妖孽冒险的。”


    连梓若是真的精进了实力,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此人抓走。王白没有说,因为她知此人会用连梓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堵她。


    她不答反问:“你又为何确定她的肚子是假?你可曾亲眼见过,亲口问过,用道术探查过?”


    莫得陷入失神,眼前闪过连梓的求饶和她的泪眼,但转而又为自己的恍惚愤怒:“人妖无法结合,这是天理,这是定律,这是天界一直告诉我们的道理!”


    向来存在的,便是对的吗?


    王白沉默地“看”着这个“幻虚”。半晌道:“你也曾为人,却也不知世间至情至性,不拘人妖。”


    王白知人妖殊途,且大多妖类对人类怀有恶意。但她从不会一杆子打死全部的妖怪。因为她在鸡精身上看到其对王大成的一点善念,看到甄芜对池心的一点留恋,还有连梓身上的一点慈母之心。


    若是一意孤行、偏听偏信,那和只知道降妖除魔的木偶有什么分别?


    想必仙界十分冷漠,连一个会念着家乡的人满眼都是天规戒律,忘了世间的心也是有热的。


    莫得听罢,只道:“莫要花言巧语,本道只信亲眼所见,不信妖邪之语。”


    王白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莫得谨慎地看她:“你要做什么?”


    “接着‘问’第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说完,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动,莫得身上的冥水缓缓游走。莫得感觉浑身更冷,不由得大叫了一声,抖着唇道:“你一妖精竟敢搜魂?若是让本道逃脱,日后、日后决不轻饶!”


    一瞬间,冥水缩紧如同灵蛇一般进入了莫得的灵魂内。莫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竟有种掉入冰窟之感,还未能开口说话,抬眼便是一愣。


    月色下,这张相貌平平的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眉眼空洞,但脸色比他这个受刑的还要惨白。


    “你叫……莫得?”


    半晌,王白缓缓张口。


    声音比山风还要嘶哑。


    早已退下的乌云不知何时又爬了上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作者有话说:辻逞=诚实=成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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