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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作者:归晏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商淮晏本意不是想触及明安心底的痛,但他还是惹了人不高兴。他这十六年也过了很多苦日子,却不知道太监具体是什么样的。


    只知道被阉割过了。


    听说因为解手不方便,他们一天中只要伺候主子就不会吃东西,以免身上出现异味惹了主子不快反倒挨罚。


    商淮晏无法打破明安原有的生活轨迹,到底是开窗将兔腿扔给白雾,他瞧着窗外,错过了明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


    严守义接到飞鸽传书时一直等没人了才敢看,他以为信上一定是很严肃的事情,结果打开后脸一僵。


    白纸上只有几个字。


    ——贵妃,罚跪。


    严守义国字脸皱成了包子,在客栈扮演伙计的周穹凑到了跟前,瞅到那几个字也是一愣:“这信是不是得拿水泡泡?其实内有玄机?”


    “有理。”二人蹑手蹑脚搬来水盆,把纸反复泡了又泡,结果字晕了,还什么都没有。


    周穹脑袋又一转:“也许是火烤?”


    “有道理。”


    碎成两半的纸又拿到蜡烛前烤着。


    “我靠我靠!”严守义跳后三步。手燎个大泡也没任何变化。


    折腾了一晚上,严守义直想骂人。


    “他商淮晏是不是在玩儿我?”


    贵妃是他们故意放纵成如今跋扈样子,为的就是让皇帝沉迷美色,疏忽于朝政。所有都在按照计划中进行,怎么突然就要贵妃失宠?


    商淮晏脑子一定进水了。


    商淮晏脑子进明安了。历经五天终于到沧州。


    赶路是个体力活,但商淮晏没想到本就瘦骨嶙嶙的明安又瘦了整整一大圈,原本还有点肉的小脸儿也尖了。


    刚下马车就栽倒在路边狂吐。


    沧州知府闵泰河已经在城门口等着,瞧见商淮晏立刻迎人进城。五十多岁身子骨依旧硬朗,想拉着商淮晏讲一讲这沧州被他治理的有多好多好。


    “一早就听闻大师名讳,如今一见果然仙风道骨。”


    “呕!”


    闵泰河回头,明安又蹲到路边吐,白雾在旁边拍背。嘴里还念叨着:“别吐别吐,一堆人瞅你呢,都在看你笑话。”


    “我一路过来有些累了,闵大人的这些有趣传闻不如明日再讲?”商淮晏适时开口,打断了闵泰河打量明安的目光。


    “正是正是,是本官考虑不周了。”闵泰河说,“大师是为陛下寻药而来,本官必定全力配合,还请大师先到府中住下。歇歇脚。”


    大明朝新帝自幼时起就身体不好,一直靠药将养着,听说登基后有一次在朝堂上发病,引得众说纷纭。


    后来刑部侍郎引荐宝华山高僧□□大师,大师一碗汤药下去,皇帝就好了些时日,只是病未除根。


    听闻有一奇药名为八宝汤,可治皇帝怪病,但这要缺一味药引,是长在悬崖上的雨露花,此花极难采摘,并生长群山环绕之地。那便是沧州了。


    商淮晏此行是一定要带着花回去的,要么带着花回去,要么他回去掉脑袋。


    闵泰河安排了三间厢房,过程中又不知道看了明安多少眼。浑身难受的明安未曾察觉,却不代表商淮晏不知道。


    安顿好后,白雾第一个出现在商淮晏门口,低声问道:“闵泰河让我问你,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山是一定要进的,但不是现在。


    “不急,陛下的病还要半月才会发作,总要痛到极致突然不疼了,才会相信这药管用。”


    白雾觉得有道理,他突然发现已经大晚上了,可商淮晏穿戴整齐明显是要出去,便顺嘴问道:“好不容易有床睡了,你不休息?”


    “我去看看明安。”


    这些日子明安有些奇怪。不仅不像之前那样大胆,多数时间都缩在角落里,甚至不让他近身,就连狐裘都不盖了。


    每晚冷得瑟瑟发抖,他都要在半夜起来偷偷给他裹好,天亮前再拿下来。


    起初他以为明安又在闹脾气,直到在狐裘上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白雾没商淮晏这细致脑袋。


    “那小子把自己关屋里就不出来了,只找人要了桶水,我给他送吃的都不开门。”


    “嘶...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吃东西磨磨唧唧的。”


    “行了你别跟着了。”商淮晏不想带个尾巴,也不想跟他解释明安到底是怎么了。私心作祟对于明安的事他想知道的更多一些。


    三个人的院子相隔很近,商淮晏远远就看到屋子里亮起的烛光。在寒意深重的夜里看起来暖洋洋的。


    他耳力极好,隔着房门也能听到里面杂乱的声音。


    “明安。”


    他没敲门,只站在门外轻声唤他。果然声音一秒消失,可藏不住的是一声抽泣。


    商淮晏耐心等着。


    良久,明安才开口:“我睡了。”


    极力隐藏也还是带着浓重鼻音,很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商淮晏,我真的睡了。”


    商淮晏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来沧州一趟不管是明面上的目的还是暗地里的,他都不应该浪费时间在明安身上。此时站在这更是走火入魔了。


    到底是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他隐隐有些责怪明安扰乱了他心神,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卡在那。


    可其实他真正生气的点是明安在推开他。


    “那就好好睡。”冷风吹多了,商淮晏走了。


    屋内,明安赤着下身,地上各种液体混在一起。


    已经隐隐有愈合之势的那处许久才会有东西流出。羞涩,害怕,还有对自己的厌弃。


    为什么他是太监,为什么他不能当个完整的人?


    弄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天亮时收拾好了厢房,明安脸色更难看了,却没了昨日的颓废之感。


    并在白雾凑过来时还能冷着脸骂几句。


    白雾越来越喜欢逗他了,今个商淮晏跟闵泰河出去,明安只能跟白雾待在一处。


    “嘶...”这已经不知道是白雾围着他转的第几圈。


    明安被吵烦了:“你干嘛?”


    白雾凑近闻他身上味道,明安脸一白,下意识往后缩:“别离我这么近!”


    差点被明安一巴掌爆头的白雾收敛几分:“我就是觉得你身上香粉味太重了。还是少用点吧,商淮晏闻不得。”


    明安捏紧衣服:“为什么闻不得?”


    白雾:“他矫情,觉得这都是劣质香粉,除了呛人没啥好处。”


    “我说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最近吃饭也还没猫吃的多,你要修仙啊?”


    明安:“我...我是不饿。”


    明显是假话,但白雾信了,两人在闵泰河府里逛花园,明安无心这些妖艳欲滴的花朵,心里藏着事,总是心不在焉。


    不知是白雾第几次喊他,明安终于开口:“陛下赐的奴才,可以扔掉吗?”


    “当然不行。”白雾虽然神经大条,但也知道皇帝的赏赐就是烂家里都不能送人,更别说扔了,“但是活物都会生老病死,如果实在不想要这个奴才,偷偷打死,告诉陛下病死了,也没人能说出什么。”


    “打死...”


    明安不想逛了,匆匆回了房间,路上经过一处亭子,正好听见正在打扫的丫鬟窃窃私语。


    其中那句:“街角的算卦师傅真的很灵,我大表哥前些日子去算,说是三日内就能遇到命定姻缘,如今都定亲了。”


    “真有这么灵吗?可我听人说那师傅身上总有一股怪味。”


    “这也难怪,我跟你说,前院的阿旺说,那师傅原是宫中太监,年纪到了得了赏赐出宫。他们都是残缺之人,能没味道吗?”


    老太监...


    “呀!不知贵客在这,惊扰了您。”丫鬟们朝着明安行礼,生怕明安说出去而受责罚。但明安只是脸色难看的走远,全程没说一句话。


    知府院内也错综复杂,说不定就有谁的眼线,所以闵泰河选择与商淮晏到更能信得着的地方说话。


    他一直等着商淮晏开口,谁曾想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如此离谱。


    “这沧州内有没有太监?”


    “什么?”闵泰河问,“太监倒是有,我前些日子刚听人提起过,可是此太监有何不对?”


    “不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事。”


    闵泰河欲言又止,一会儿盯着商淮晏光秃秃的头看,一会儿又想看他下面。


    憋了半天没忍住:“可不能自宫呀!”


    谁要自宫!!商淮晏是憋着气走的。沧州城四面环山,大街上各种稀罕物,很多京城都没见过的野果子。


    商淮晏从没把心思放到这上面过,今日却破天荒买了串糖葫芦。


    明安是个馋嘴小孩儿,最近食欲差,吃些酸甜的应当会好。再者一直在深宫,他怕是也没吃过这些零嘴。


    商淮晏想了一路明安见到时,尝到时会是什么表情,结果刚走进府里就遇到了神色慌张的白雾。


    “明安丢了。”


    “什么?”


    什么丢了?明安丢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丢!糖葫芦摔得七零八落,商淮晏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声音:“找,通知闵泰河,日落前要是找不到人,其它事情都是空谈!”


    知府大人发动全府人去找,而此时的明安已经跑到了山沟沟里。


    白雾想了又想还是对冷脸的商淮晏说:“我看了,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明安是自己跑的。”


    “阿晏,如果找到人,你得让他知道怕,不能纵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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