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诊治下来,右胳膊被吊起来,明安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大夫。被絮絮叨叨念叨着要注意身体。明安胡乱点头应着。
等到治疗完香味再次顺着缝隙飘进来推开窗户,正好看见商淮晏对着一锅粥认真到蹙眉的样子。
“小太监,你好福气。”白雾有点酸,“商淮晏什么时候给人做过饭。”
明安内心触动,但他不想跟这个黑皮交流,“砰”的关上车窗。白雾撇嘴,正要走,窗子又被猛地推开,险些砸了他的头。
“你干什么?”
明安瞪他:“不许叫我小太监。”
白雾乐了:“你不是太监吗?还是说你有那家伙事?掏出来给爷看看。”
明安没有,所以明安羡慕。
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白雾突然用手戳他鼓起的腮帮子,脸颊还没消肿,明安吃痛捂着脸往后缩,可又实在气不过。白雾还在笑,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
十六岁少年被气得面红耳赤,气血上头什么都顾不得了,扑出车窗抓人。
“嗷!”后背鞭伤狠狠撞到框上,还整个人都卡在窗户上,半挂着,人没教训到还把自己折腾的眼含热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雾笑得更大声,捧着肚子直跺脚。明安被气的直发抖。
“别笑了。”
“别笑了!”
笑声仅暂停一秒。商淮晏过来时,明安马上就要气哭了,看到他才想着要乖,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闹。”商淮晏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奈,想把人扶下来结果走近才看见明安后背上的衣服已经渗血,手腕上缠好的绷带也乱了。
扶人的手一顿,吩咐道:“白雾,上车抽他两巴掌。”
明安顿住,眼圈又热了,而那边笑到肚子疼的人也不客气,车门一推,对着因为挺翘而卡住的屁股“啪啪”拍了两下。
当然没用劲,只是生病的人正委屈着,难免会放大情绪。
鼻子一皱,声音瞬间哽咽:“商淮晏。”
商淮晏没招了,他觉得明安是水做的,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宫里活下去的。
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明安仔细打量商淮晏脸色,然后一头扎进怀里。
“疼。”
原本想让明安自己喝粥的人又担起喂人的活计。伺候完小祖宗吃饭,商淮晏又去找药,替明安后背擦药。
后背青青紫紫无数道血痕,各种伤痕加在一起可不只有鞭伤。
“商淮晏。”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明安问,“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哦。”
明安坐的有些累,伸直腿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只用擦背上的伤就好了。”
“你还有哪有伤?”商淮晏诧异。
明安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仿佛身上有伤是常事:“前几天给贵妃娘娘送膳食,有一道她不喜欢的菜,挨了板子。”
商淮晏:“她不喜欢,却要打你?”
他和明安素不相识,其实他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自责,把他从深宫大院里带出来已经是明安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是一个小奴才。
可现在,商淮晏隐隐有些后悔,他若是能早些日子进宫,是不是明安就能少吃点苦?
想到刚才让白雾揍的那两下,商淮晏更难受了,他把人捞过来,放到腿上抱着。明安挣扎,他就紧紧按着。
“给我看看伤行吗?”
这是要看哪不言而喻。
明安小脸儿皱一起,快速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怕羞。”他一脸认真,“宫里奴才哪有不挨打的,我习惯了。”
“这没什么可习惯的。”商淮晏纠正他,“以后明安都不是奴才了。”
出了皇宫不给宫里的主子当奴才了,可他是被送给商淮晏的,他是商淮晏的奴才。而主子说的话听听就得了,不能认真。
想是这般想,说却不能这么说。明安努力表现出很感激的神色,就差掉两滴眼泪来表示心诚了。
“谢谢你。”
“谢谁?”
明安觉得他事真多。
“谢谢你,商淮晏。”
一个小插曲结束,已经快要一个时辰后了。三人继续赶路,而已经快把白天事忘了的白雾深深体会到了这小太监记仇。
晚上,林子里有猛兽,最好不要赶夜路。商淮晏带着明安下车放风。白雾生好了火,拍掉手上的灰道:“我去解手,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只野兔。”
说着就钻进了林子。
明安望着白雾离开的方向出神,思索两秒也朝那边跑去:“商淮晏,我也去解手!”
没听到商淮晏回答,明安已经跑远了。
白雾对着灌木丛创作,他武功好,耳力也好,而林子里常有猛兽,所以听到声音时并没有动。他想不管是什么,一会儿都得是火堆里烤的食物。
然后...
就...
“哎呦我操!”白雾摔得四仰八叉,眼冒金星,捂着屁股直叫唤,“哪个孙子暗算你爷爷。”
他还等着猛兽扑上来,结果是扑上来一脚。吃了一嘴杂草,边骂人边吐草。乌漆嘛黑的林子里他□□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般。
左看右看,左看右看,终于瞧见了踹他进坑的罪魁祸首,只不过罪魁祸首吊着一只胳膊,另外一只手拎着不知从哪找过来的棍子。
“......”
白雾哭丧着脸,怕了,连忙往下捂:“祖宗,这可不能打。”
“我我我,我错了,保证以后都不那么喊你了。”
眼看着那根棍子已经瞄准了他的裆部,白雾直冒汗,两只手放在耳边同时发誓,然后又快速捂着,生怕某个眼瞅着杀红眼的小东西真给他来一棒子。
他认识到错误了,非常真挚且真诚的认识到了!
“明安明安,真错了,你以后喊我小太监,喊我王八蛋,什么都行,饶我后代子孙一命!”
明安倒也不会真的蠢到对他动手,要是真的把白雾伤了,估计他的新主子舍弃的就是他了。
宫里十几年,最清楚的就是不要把主子的放纵当真的放纵,心情好时愿意哄上几句,心情不好了还不是随意打杀。
“你不要回去告状。”
明安冷着小脸儿煞有其事。跟着商淮晏两天他已经学会了狐假虎威,以及恃宠而骄。
在白雾再三保证下,明安扔了棍子。看着对方沾满杂草的上好绸缎,盘踞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明安虽然威胁了一番,但也不确定白雾会不会私下里告状。走一路想一路,如果商淮晏生气,他要哭成什么样才能让商淮晏心软。
从前在宫里护着他的老太监就说他长得好看,哭起来更好看,要是主子生气了必要时候哭一哭讨个心疼,说不定就能躲过责罚。
那是深宫中唯一一个对明安好的人。可惜死在了去年深冬。
朱墙金瓦的宫廷中,冬天最熬人了。
二人是一前一后回来的,白雾嫌弃自己脏,非要找条河洗洗,明安当然一百二十个同意,不然脏兮兮的回去也难保商淮晏不会看出来。
鸽子从明安头顶飞过,惊了林中鸟。明安吓得缩头,与裹着狐裘的商淮晏四目相对。
他认出了那是马车里的那件,暗骂这人真精,从不会委屈自己。
心里骂,脸上却在笑。
“刚刚那是你的鸽子吗?”
问完他又连忙自己补了句:“不要说不要说,如果是你和陛下的秘密,我就不听了。”
商淮晏也是真的没说,把自作聪明的明安拉到火堆旁烤火。
抓了手发现不光冰凉还脏兮兮的,连忙找了帕子替他擦干净,又脱了狐裘替他裹上。
“舒服了?”
“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明安心中警铃大作,试探着回问:“舒服什么?”
“没什么,问你解完手是不是舒服了。”
明安噘嘴:“太监解手才不舒服。”
“我要睡觉了。”明安跑回马车上“砰”的一声门关得震天响,两息后又推开条缝隙,“商淮晏,你要记得来睡觉。”
“好。你先睡。”
白雾回来时火堆旁只剩下商淮晏,他将打来并且处理好的野兔架到树枝上烤。开始打小报告:“那个明安也太能记仇了,不就是早上逗他一句吗,刚才一脚给我踹沟里。”
“商淮晏你养了个狼崽子!”
瞧着好友仿佛一点都不意外,白雾脑子不转了:“你知道?”
“嗯。”商淮晏大方承认。
白雾炸了:“那你还...”
商淮晏:“拿别人痛处打趣并不好笑。”
野兔烤好,商淮晏撕了只腿,留下白雾一个人反思。马车里明安在听到声音的下一秒立马闭着眼睛装睡。
直到兔腿在他鼻子前转了三圈。
“你好讨厌。”指责伴随着咕噜一声。明安眼巴巴盯着直冒油的兔腿,口水要流到京城了,可想吃是想吃,不能吃又是不能吃。
“我不吃。”
明明是想吃,却又嘴硬。商淮晏不解,把扭到一边的小脸儿硬掰回来:“瘦的都没肉了,吃点补补。”
以为明安是觉得难吃,又解释了一番:“烤的时候撒了盐,好吃的。”
“别说了,别说了!”明安擦擦嘴角,果然有口水。
“我不吃你快点拿走。”
“怎么又闹脾气?”
明安一天委屈八遍,把狐裘裹紧了些,小声说:“不能吃太油的东西。”
“为什么?”
“...会发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