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密林,像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警犬的吠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遥远而急促,探照灯的光柱切割着浓重的夜色与枝桠,勾勒出搜山队员紧绷的身影。
周慕云逃入山林,如同水滴归海,踪迹难寻。但警方并未放弃,以疗养院为中心,拉网式搜索层层展开。同时,另一条战线——对周慕云精神世界和“乐谱杀局”的破解——在季青的指挥下,由陈锐主导,争分夺秒地进行着。
陈锐将自己关进了市局的物证分析室。三张来自《黑天鹅之歌》的乐谱照片被并排投射在大屏幕上,高清扫描件纤毫毕现。凶手留下的花体注释、铅笔编号、甚至纸张的纹理、墨水的氧化程度,都成了他试图解读的密码。
“头儿,”陈锐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我发现一些规律。这三张乐谱,虽然都出自《黑天鹅之歌》序曲,但被圈出的乐句,在原着中并非连续段落,而是跳跃的。我把它们对应的原谱位置标注出来,连成线……”
他在电子地图上,将乐谱对应的位置(根据图书馆归档信息,大致对应原谱页码和行数)用虚拟线连接。一条杂乱无章的折线出现在屏幕上。
“看起来没有意义……”老谭皱眉。
“如果换个角度呢?”陈锐调出M市音乐学院的老校区平面图,“假设,这些乐谱的‘位置’,映射的不是乐谱本身,而是现实中的地点?周慕云对音乐学院有执念,他会不会在用这种方式,标记一条‘回忆之路’或‘复仇之路’?”
他将乐谱“位置”数据,尝试与音乐学院的地标建筑(音乐厅对应序曲开头,琴房楼对应某段华彩,图书馆对应静谧段落,等等)进行模糊匹配。经过几次调整参数,一条曲折的路径竟然在平面图上隐约浮现,起点是音乐厅后台,途径旧琴房楼天台,终点指向校园西北角的废弃锅炉房!
“锅炉房?”老谭不解,“那里能有什么?”
“查一下!”季青立刻联系M市警方协助。很快,反馈传来:那个废弃锅炉房,在周慕云在校期间,曾发生过一起未公开的严重事故——一名管弦系学生在里面自杀身亡,据说死前曾遭受长期的霸凌和排挤,而霸凌者中,据说就有当时风头正劲的几位声乐系学生(男女高音、女低音皆有)。此事被校方压下,知情人寥寥。
“受害者的声部呢?是男高音吗?”季青追问。
“不是…是中提琴手。”M市同僚回答。
中提琴手?不是声乐,是器乐?这与周慕云目前针对歌手的杀戮似乎不符。但陈锐脑中灵光一闪:“《黑天鹅之歌》!黑天鹅在芭蕾中常代表邪恶、诱惑或替身。周慕云会不会把自己或者那个自杀的同学,看作是‘黑天鹅’?一个不被主流(白天鹅/声乐)接纳的、最终走向毁灭的‘替身’或‘阴影’?他杀那些声乐演员,是不是在向当年欺凌者的‘象征’复仇?或者…在为那个死去的同学献祭?”
这个推测让案件动机蒙上了一层更复杂、更悲情的色彩。
与此同时,对周慕云过往就医记录的深度挖掘也有了发现。他在离职前,曾在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断续就诊过两年。诊所虽已关闭,但警方找到了当年的部分档案备份。记录显示,周慕云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和表演型人格倾向,他坚信自己创作了一部“旷世杰作”(疑似就是基于《黑天鹅之歌》改编或受其启发的作品),但被“学术权威和既得利益集团”联手扼杀。他尤其憎恨一位当时在音乐学院地位崇高、现已退休的声乐系老教授, 也是当年压制他作品的主要人物之一。
“这位老教授现在何处?”季青问。
“定居国外,常年不在国内。”
如果老教授是终极目标,周慕云为何现在在国内杀人?是复仇的替代品?还是说,他有一套自己的“献祭”逻辑,需要先完成对“次级目标”(各声部歌手)的清除,才能最终触及“核心”?
就在这时,医院传来消息,秦朗在经历了数次危险后,终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恢复了微弱的意识,但还不能长时间说话。季青立刻带着陈锐赶往医院。
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谈话间,秦朗戴着氧气面罩,声音虚弱而沙哑。他断断续续地回忆:“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听音乐…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眼睛…很亮,很疯狂…他说…‘你的声音,玷污了真正的艺术’…然后拿出针管…我挣扎,打翻了东西…他好像…很生气,说‘时间不够了’…就…划了过来…”
“他有没有提到别人?比如‘指挥’?或者其他名字?”陈锐轻声问。
秦朗费力地想了想,摇头:“没有…但他…哼了几句曲子…很怪,不是《黑天鹅之歌》…像是…像是把好几首歌的片段,硬凑在一起…”
哼了别的曲子?陈锐立刻警觉:“秦老师,您能回忆一下大概的旋律吗?或者描述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朗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然后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音调,哼了几个不成调的音符。陈锐迅速用手机录下。
回到市局,陈锐将这段模糊的音频输入专业软件,进行降噪、增强和旋律提取。然后将提取出的旋律片段,与庞大的音乐数据库进行比对。
结果令人意外——这些旋律片段,分别来自三首不同的、并不出名的现代实验歌剧片段,而这三部歌剧,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作曲者或首演指挥,都曾在不同场合严厉批评过周慕云当年的作品,认为其‘陈腐’、‘哗众取宠’!
“他哼的不是随机曲子!”陈锐激动地汇报,“他是在‘复习’他的仇恨名单!那些批评过他的人,可能都在他的‘终章’名单上!秦朗因为曾公开赞扬过其中一位批评者的观点,所以也被牵连了!”
那么,“真正的指挥”会不会是这些批评者中最核心、最权威的一位?或者,是当年否定他的那位老教授?
此刻,搜山队伍传来最新进展:在密林深处一个猎人废弃的窝棚里,发现了有人近期居住的痕迹,找到了空的食物包装、矿泉水瓶,以及——一小块沾染了血迹的纱布和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性,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沈听澜”。
沈听澜!正是当年那位严厉批评周慕云作品、后来成为国内着名歌剧导演的权威人士!他现在就在本市,筹备一场重要的国际音乐节!
“他的终极目标,是沈听澜!”季青霍然起身,“沈导现在在哪里?”
“今天下午,他正在市音乐厅进行音乐节开幕式的最后彩排!”陈锐查看了日程。
“立刻通知音乐厅,中止一切活动,疏散人员,保护沈听澜!周慕云很可能会在那里完成他的‘终章’!”季青一边下令,一边向外冲去,“老谭,收拢搜山队伍,立刻赶往市音乐厅!陈锐,你协调技术队和现场安保,我们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他!”
夜色中,警车再次汇成钢铁洪流,朝着城市另一端的音乐厅疾驰。周慕云的“乐章”似乎即将迎来最高潮,而警方与这个疯狂“作曲家”的最终对决,也将在那座璀璨的音乐圣殿里上演。
乐谱的密码逐渐解开,指向最终的舞台。但周慕云会如何现身?他手中是否还有未亮出的底牌?而那座象征着艺术与文明的音乐厅,是否会变成他血腥“终章”的祭坛?
(第二百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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