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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恨水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目送着千璃和穆玄送完最后一批山药离开,李掌柜挂上停业的招牌,推开后院的木门。


    一身着深青布衣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书桌前,他身型清瘦,两鬓斑白,一双眼睛疲惫却锐利地盯着李掌柜。


    “可查清楚了?”


    “是,军师。他对我们做出的暗号和手势一概不知,眼里全是陌生。”李掌柜躬身行礼,语气十分恭敬。


    阮伯山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季将军,怕是失忆了。”


    话语一落,书房内一片寂静,只余灯烛芯噼啪的火光跳动声。


    阮伯山指头轻轻叩击窗扉。


    三年了。


    他本来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季轩钰自燕洲身负重伤落水,他们整整寻了雅白江三个月不得踪迹后,他唯一的诉求也只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却没想到因为二皇子的一次大意,被他发现有股二皇子的势力一直在外迟迟不曾归京,心生疑惑才深入调查。


    终于被他顺藤摸瓜找到了季轩钰的下落。


    他是在季老将军身旁,看着季轩钰长大的。从一个调皮捣蛋的稚嫩幼童到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杀戮机器,到被匈奴人拿来止小孩夜哭的镇北将军,季轩钰只花了十年。


    多少次险象连环,他都挺过来了,阮伯山不信这一次,季轩钰会折在这里。


    所以他从没停下寻找的步伐。


    这次底下暗桩传来消息,说是遇到了一个很像季轩钰的人的时候。


    他亲自来了。


    只一个照面他焦急忧虑多日的心,就定了下来。


    瘦了,也黑了。脸上多出了一条长如蜈蚣横贯半边脸的伤疤,眼神少了锐气多了些成熟稳重。


    “全忘了?”阮伯山听清楚了,却还是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李掌柜依旧低头,“军师,二皇子的人上月已寻到西洲,尽管被我们的人传出假消息引到了别处,但依照情形,恐怕搜到这里,要不了多长时间了。若是让他们先找到将军……”


    后面的话不用李掌柜说出口,阮伯山也知道后果。


    不仅仅是三十万的季家军在等着他,被匈奴破城掳走的百姓,边疆苦苦坚守的大周人也同样在等着他。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李掌柜心下一凛,“按军师的意思是?”


    “去找子武和子胜,”阮伯山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一双长眸看不清神色,“让他们假扮二皇子的人去刺杀季将军。”


    “用,只留下一口气的手法。”


    嘶!李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军师,这太危险了!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就会失手哇!”


    “没有万一。”阮伯山打断他,语气沉重,“子皓,你可知北境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匈奴新上任的单于杀兄杀父杀妻杀子,手段残忍又野心勃勃,开春后必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朝中二皇子党势大,太子残废,老皇帝昏庸沉迷丹药,若他掐了我们的粮食运道,又该如何。季家军三年来更是郁郁不得志,兄弟们靠着一腔孤勇在撑着等将军回来。”


    “轩钰只能找回记忆,重新做镇北将军!”阮伯山拍了拍李掌柜的肩膀,一字一顿道:“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这关乎着北境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李掌柜神情肃然,后退深深一鞠躬,“是属下妇人之仁了,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


    今日是穆冬穆春第一天上学的日子。


    千璃前几日已把束脩给了村塾先生,没想到被他以穆家村有补贴为由退了一两银子。


    “到了村塾,要敬重师长,友爱同学,但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还手,不能委屈了自己,知道吗?”千璃细心地叮嘱好他们,便让穆玄将他们带去村塾,而她自己则是在家里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毕竟这段时间一直早起,还是很累的。


    等她美美睡醒后,来到猪栏这边看两只小猪的生长情况。


    经过了他们四人不间断的喂养后,两只小猪长胖了一大圈不止,更加胖嘟嘟了。


    大满和小满哼哧哼哧地吃着食物。


    真好,等过了年差不多就能出栏了。


    千璃答应了今天给辛苦学习一天的穆冬穆春两人做个新吃食,她拿出前几日在镇上买的黄姜,再拿出今早穆玄杀好的鸭。


    好,今天就做姜母鸭好了。


    鸭子是野鸭,刚猎到没几天,他们一直没舍得吃。


    她将黄姜切成厚厚的薄片,在锅里倒入芝麻油,将姜片翻炒到略微焦边捞出,剩下油倒入鸭肉继续翻炒至金黄,再倒入适量酱油,一小块糖块,没有耗油放了一点盐和淀粉。


    翻炒均匀后再倒入炒好的黄姜片,炒至入味。此刻味道已经十分浓郁了。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步,黄酒。


    千璃将一碗黄酒倒入鸭肉中,盖盖子闷了两刻钟就能出锅了。


    姜片微甜,酱味浓郁辛香,没一会儿香气就飘散至屋外。


    穆玄伴着夕阳将穆冬和穆春带回家中,两小孩兴奋地说着私塾里的琐事。


    “啊!嫂嫂是什么那么香呀?”


    “快去洗手,吃饭啦,今天是姜母鸭。”千璃催促他们去井水旁洗干净手。


    菜刚端上桌没一会儿。


    穆冬穆春两人吃的嘴巴油亮亮一圈,头也不抬,“嫂嫂,呜呜呜真好吃!我以前跟哥在身边的都是什么日子,他就会水煮菜!”


    穆冬悄悄地用脚踢踢穆春,示意他看向穆玄漆黑的脸,别说了。


    穆春立马“嘿嘿~”两声,打马虎过去。


    这两顽猴。千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添了一碗饭递到穆玄前面,“知道你爱吃,多吃一点。”


    穆玄嘴里的肉还没吞下去,倒先红了个满脸。


    只默默地低下头吃饭,被两小孩揶揄的目光看得动作略微僵硬。


    千璃才不管他,给穆冬穆春各加了个大鸭腿才作罢。


    晚饭在小孩们说说笑笑中度过,就连姜片都被吃的一干二净,剩下的鸭油也没浪费,特意装起可以炒菜吃。


    夜深了,众人洗漱完歇下。


    次日一早,穆玄送穆冬穆春去私塾,私塾在村子东头一处旧祠堂里。同夫子交接完人后他就告辞离开了,只是余光却觉得右手边的老槐树有些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敏?感。


    转身朝自家农田走去,今日田里还要除杂草呢。


    穆玄走在惯常的土路上,四周是空旷的田野,就在他要拐弯经过一片密林时,一股源于体内深处惊起的第六感突然响起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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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顺着身体的本能扑倒在地,顺势滚到左边石堆处。


    两只利箭擦着他的脑袋上方深深钉入地中,箭尾羽颤抖。


    穆玄惊起一身冷汗,连忙抬头,眼神锐利地盯向树林深处的阴影处。


    只见两个蒙面汉子,正各自拔出一把长刀,呈左右攻势,无声且迅速地包围过来。眼神冷酷无情,杀意凛然。


    穆玄虽被这股杀意刺激到,可脑海中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有一种熟悉的暴烈情绪,好似在说,你竟然敢杀我?


    他沉下心来,同样抽出腰间匕首,一个甩手,同样逼近那两人。


    穆玄不退反进,杀招尽显,依赖于肌?肉的本能动作,他找到其中一人的破绽,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那人闷哼一声,另一人眼神闪过焦急,不愿再战,长刀猛地砍向穆玄脖颈。


    穆玄利落格挡,火星迸溅,两人各退一步。


    “谁派你们来的?”即使知道没有可能得到回答,穆玄还是问了。


    左边那人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可还记得三年前雁门关的雅白江畔?”


    “季将军,快记起来吧。”右边那人接着道。


    说罢两人同时甩出一把铁蒺藜,迅速退入密林,消失不见。


    “走!”


    穆玄躲过暗器,没有追上去。


    此刻树林又恢复了原样,树叶沙沙作响,只余地上的些微足迹证明过,刚刚这发生了一场激烈战斗。


    他捡起地上的铁蒺藜收入袋中,又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我有那么厉害吗?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季将军......是在叫谁?


    “呃!”头好痛,穆玄用力按住头,脑海中尖锐刺痛,突然闪过一些陌生画面。数不清的士兵在浴血奋战,呐喊声、哭泣声和喊杀声,以及陷入黑暗前的冰冷透骨的江水。


    却在穆玄试图看清细节时,又模糊起来。


    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平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跳声,收起匕首,清理掉明显痕迹后,才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家稻田,只是浑身气息沉重了几分。


    可强装镇定并未带来遗忘,今日的遭遇将穆玄拖入了噩梦的深渊。


    梦里,他身着铠甲,手里的长刀砍卷了刃,身边不断有人站起来,又有人倒下。


    他不知道阻挡了多少波人。


    “嗬!”


    穆玄猛地坐起身,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梦中那股悲痛欲绝又极端愤怒的情绪烧得他指尖颤抖。


    他是谁?


    我是谁?


    我不是穆家村穆如海的儿子穆玄吗?那么......为什么又要叫我季轩钰呢。


    穆玄主动打断思绪,竟一时不敢继续想下去。


    右手边千璃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一旁不睡觉的男人,疑惑问道:“穆玄?怎么了?”


    穆玄将颤抖强行压下,再睁眼时,痛苦挣扎的神情被平静覆盖。


    “没事,”声音带着一丝睡意,一如往常低哑,“只是做了个噩梦。”


    “好吧,快睡吧,”千璃声音渐沉,“噩梦都是相反的,别怕......”


    “嗯。”


    穆玄无声地躺下,一双深黑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房顶,直到天光浮现,才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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