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不去三十六客栈了吗?”
出了门,南夙并未按照她们先前所说去三十六客栈,反而转了个弯,往反方向而去。
南夙将两盒胭脂递给她,让她揣上,又突然从袖口中掏出两盒外观与递给安雀的那两盒几乎一致的胭脂,拿在手中把玩。
安雀见她手中突然多出来的胭脂,倒没震惊,从小姐在暗香幡门前突然停步,转头向那画骨女子道别时她便看出来小姐定是有所打算。
南夙将其中一盒胭脂打开,放到鼻前嗅了下。很正常的胭脂的香味,除此之外并未有其它不对。
她将胭脂盒盖上,才回了安雀方才的问题,“有些新发现,先看看去。”
“小姐是觉得这胭脂铺有问题?”安雀问道。
南夙却不答,而是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安雀显然也看见了暗香幡对面的醉春楼,思量一会,她道:“属下只知道这莫名出现的战蛊恐怕与这醉香楼有关,而这暗香幡又恰好在这醉香楼的对面。”
说到这,她茅塞顿开:“小姐是说……”
但随即她又疑惑问道:“可若是这帮人在胭脂里下蛊的话,方才小姐靠近时怎会毫无反应?”
南夙咬着食指,脑中回想着她曾看过的一本灵诏古籍,“安雀,你还记得《隐灵秘诏》吗?”
“记得。”安雀点头,“我与小姐从小便一起看灵诏古籍,自然记得,这一本专门记录灵诏上万种苗蛊。”
“嗯,那你还记得一味名为蜃尘的蛊吗?”
安雀在脑中翻阅着《隐灵秘诏》的内容,终于想起来,一字一句缓慢将书中对蜃尘蛊的介绍,“书上说:蜃尘蛊,以活气怨煞炼成,无形如尘,触肤即入……但此蛊阴损至极,乃为禁术。”
说道此处,安雀突然反应过来南夙让她回忆古籍内容的意图,“小姐是说,他们将蜃尘蛊掺在胭脂里,卖给姑娘们,趁机下蛊吗?”
南夙向她颔首,“对,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要想验明此事真假,我们还需要问些事。”
“怪不得小姐靠近这些胭脂时毫无反应,蜃尘蛊在人体外状如死物,没有生命气息,只有在接触皮肤时会瞬间活过来,溜进人体内。”
安雀已经被她的猜测给震惊,如果这是真的,那岂不是整个杭州城六七成的女子都被下了蛊。来到杭州城两天,他们的确发现城内人口数量不对,街道上人太少了,仿佛临时搭起的戏班子,道上的行人与两边的铺子都只是搭伙唱戏的,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可是安雀还发现一个问题,这胭脂通常只有女子喜爱,但这城中,却连男子也十分少见。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南夙道:“只怕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入京前我与沈序曾去过一次云寂寺,发现了一份贪饷的账册,其中就有江南水患的一份。我怀疑,杭州城那么多人同时消失,恐怕不只是苗蛊的原因,水患才是其症结所在。毕竟蜃尘蛊一旦入体便确认了饲主,与饲主同命,饲主一死,蛊也必死。如此,就算是死,也只有被下蛊之人会死,可杭州城那么多人,不可能因为一个蜃尘蛊就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说到这里,南夙忽地想起昨夜她与沈序去醉春楼时,那时的醉春楼中人群熙攘,哪里有半分城中的萧条。更让她不解的是,昨夜在醉春楼,她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蛊虫的存在。
若说女子爱美,这醉春楼的女子当占首位。暗香幡是胭脂铺,据画骨姑娘所说在这杭州城更是风靡一时,又恰好在醉春楼对面。难道姑娘们不会来买这胭脂?
这恐怕无法说通。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南夙脸色一变,拉着安雀往三十六客栈走去,步履匆匆。
“小姐,怎么了?”安雀没能跟上她的想法,步子却已经转了弯,跟着南夙往回走。
南夙一边走一边将刚刚想的事告诉她,又说:“恐怕我们早就被盯上了。城中的一切都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虽然不知道我们是如何暴露的,但城中不宜久留,先找他们汇合再说。”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时盯上她们的。
想通这件事后,南夙再看城中的各景象就越发觉得怪异,比如猪肉摊前站着位买猪肉的男人,摊老板手中握着屠刀,两人正在那讨价还价。
再说巷子后的人家,两位年过花甲的老妇正在对骂,东家说你家今早的污水又流到了我家门前,西家骂昨夜你家狗吠吵得鸡犬不宁。
这一幕幕都在试图告诉她,这杭州城尚有市井气息。表面上看,这些景象确实是寻常人家之景,但她还是敏锐的发现,方才路过那两位老妇吵架时,有一位几乎在眨眼之间偷乜了自己一眼。只是很短暂的一眼,但她却在她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一闪而过的恐惧。猪肉摊前老板与客人讨价还价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南夙却发现,那屠户拿刀的姿势不对。
三十六客栈不远处的包子铺依然热气朝天,昨日见到的那乞丐居然也没有挪地方,居然还在原地。这些乞丐不是走街制吗?在一处要不到钱便换下一处去要。
南夙走到乞丐的跟前,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扔进他的碗中。南夙这时候才发现这个乞丐似乎心智不明。铜板扔进碗中,在碗中旋转了几圈,才缓缓倒下。而那乞丐,似乎对这件事全然无觉,从始至终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总觉得不对劲,走近了一些。她想伸手去戳碰一下乞丐,但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下了手,没再往前动作。半晌,她终于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乞丐的肩上。但她动作很轻,乞丐没什么动静。
原来不是心智不明,而是没了呼吸。
“唉。”南夙收回手,没再说话,只是叫上安雀,两人先后进了三十六客栈。
上了楼,却没发现沈序他们的身影。
南夙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昨夜不在此睡,桌上却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汤已然凉透了。但南夙几乎第一时间就理解了沈序的意图,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茶,给安雀使了个眼色。
安雀立马接话:“今日天凉,昨日小姐还落了水,我还是将窗户关上吧,免得小姐着了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南夙就在她关上窗的瞬间将手中那杯茶往桌上一泼,一行字赫然现在桌面上:
城中有人监视,见信城外三十里茅屋见。
只容得南夙将字都看完,那字便淡了下去,转眼便彻底消失在桌上,只余茶痕。
原来沈序也发现了城中的不对劲。
南夙看完,没有立马说出城,而是平静地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安雀关好窗后便来到她的身边,南夙为她也倒了一杯。
安雀一看南夙的表情便知道,这是又要演戏了。
她立马进入状态备战。
南夙瞧见她正襟危坐地模样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下,旋即正了正色,轻叹一声,说道:“安雀,咱们今夜便出城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在暗香幡顺的那两盒胭脂,又朝安雀伸出手。
安雀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将另外两盒胭脂也拿出来递给南夙。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只听她语带疑问,“为何?咱们不是奉命来查杭州水患一事的吗?”
南夙接过胭脂,慢条斯理地将四盒胭脂打开一一放在桌上。嘴里还在回答安雀的话。
“今日这城中的模样你也瞧见了。我见这杭州已慢慢修整起来了,外面的铺子也开起来了,市井人家也都有生存之道。昨夜我与沈少卿去醉春楼查过一番,那楼中琵琶阵阵,觥筹交错,料想这城中也已缓过水患的劫难了,可见水患一事并无大恙。”
南夙先是拿起最左边的一盒胭脂,无名指轻轻在表层抹起一层脂膏,手指轻搓了几下,并未有什么反应。
安雀在一旁看着,她也很想动手看看这些胭脂里面是否真的和她们想的一样掺着蜃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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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但她不知这蜃尘蛊的厉害程度,没有像小姐体内能压制其他蛊虫的圣蛊,安雀不敢轻举妄动。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南夙手中的动作,启唇说道:“是,小姐。那奴婢现在就去收拾行囊,咱们晚上就走。”安雀应道,又问“对了小姐,沈少卿他们呢?怎么没见到人?”
此时南夙已经放下了第二盒胭脂,正不慌不忙地去拿第三盒。只见食指轻触到胭脂膏表层的同时,一阵颤动的虫鸣自脚踝传来,铜铃十九蛊开始躁动。但只片刻便停歇下来。南夙再看手中,多了一只堪堪能用肉眼所见到的蛊虫。
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秒,蜃尘蛊便立即往她体内钻。可惜它今日遇到的是南夙,不消片刻,那蜃尘蛊便被南夙体内的圣蛊给压制下来。
二人同时抬头,视线在空中相撞。两人都明白了对方所想,对话却还在继续。
“他同我留了信,说先一步出城去了,不用担心。”
“是,小姐。”
最后一盒也不用试了,其中必然掺着蜃尘蛊。果然如她们所想那般,那自称为画骨的女子赠予她的那两盒胭脂中并未掺有蜃尘蛊,反而南夙在柜中顺的那两盒中被掺了。
既然胭脂就是下蛊的方式,为何今日画骨姑娘会额外拿其它的胭脂给她,而不是柜台上的呢?
难不成真是被南夙在店中的那番话所打动了?
南夙可不信。
申时六刻,三十六客栈中先后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背着包袱,二人一同朝城外走去。
客栈旁的包子铺已经收了摊子,白日里见的那乞丐也已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何处。
紧挨着包子铺的一个屋子旁,泥泞的脚印踩在青石板的薄雪上,衣摆扫过薄雪,却留下了片片脏污。一个脑袋谨慎的从那屋旁伸出,直直地盯着前方背着行囊的二人,直到那二人出了城,那枚脑袋才缩了回去。
随即,巷口处的风雪被碾过,只留下一个匆匆背影。
但却没人发现,黑夜里,躲在房子后的那人后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滴殷红的红印,那红印在黑暗中越发明亮,正当人想着那红印会不会越来越亮时,红印却突然在脖颈间消失,不见踪迹。
而此时,南夙与安雀正刚好走出这座表层繁花似锦,内里却早已满目疮痍的杭州城。
出了城,那道时有时无的视线便立刻消失了。
南夙没有立刻去往沈序说的那处,而是领着安雀走到城门东边的一处小坡上,那里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样貌,根据身量,可知是个男人。
走近后才看清,竟是白日那不知去了何处的乞丐,他是如何到城外来的?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恐怖,因为自南夙白日见到他是,他俨然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是如何走到城外的呢?
南夙当时看到这个乞丐时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个乞丐带出去。这偌大的杭州,没有人能发现在哪里死了一个乞丐。虽然现在的杭州城没什么人。
不过乞丐的身份也有好处,就是没人会在意,没人想去管他的死活,自然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会去哪。
所以南夙用一枚蛊操纵这乞丐走出了城外,就在这冬日里连杂草都懒得露面的土坡上,结束他这不知是凄凉还是不幸的一生。
或许他也是有幸福的,不过个中幸运,南夙无从知晓。
她和安雀在这土坡旁挖了个坑,将乞丐给葬了。
将人挪进土坑前,南夙专门看了一下乞丐手臂上的疤,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疤确实是普通的烫伤,并不是她当时所猜测的出自某种灵诏蛊的反噬。而这个乞丐的死因,只是昨夜天凉,而他跪在雪中,无衣可添。
南夙觉得自己是被城外遇到的那支炼骨蛊给吓到了,所以在城中见到的一切,她都下意识往苗蛊上想,但这个乞丐给了她些许安慰。
杭州又下雪了,南夙想,明天,希望雪会小些。
因为天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