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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胭脂

作者:轶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夜的最后,沈序终究还是没有听到南夙阿姎的故事。


    因为听到他的那句话后,南夙哭得更厉害了。她的泪水像是被关押了许久,突然间解开了桎梏,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沈序长这么大,自然是见过别人哭的。


    面对敌人的眼泪时,他胸中只存愤怒,因为在战场,心软是大忌,是万万不能的;面对百姓的眼泪时,他心有悲悯,也尝试做些事弥补这世间不公,但势单力薄,他想以己之身对抗世俗,只能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可见了这么多人的眼泪,独独这一刻,他不知如何应对。


    南夙来中原不过一月。根据沈序成亲前的调查与这些时日的相处来看,南夙从前的种种和待人处事的道理,都在告诉外人一件事——她是一个纯粹的乐观之人。


    她待人有道,知书达理。还有寻常闺阁女子所没有的本事,这一身的功夫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序望着坐在床边痛哭的南夙,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抬起手来,手停在半空中,犹豫半晌,他还是将手轻轻放在南夙的后脑勺处,动作轻柔地抚了抚。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蹲在南夙的跟前,直到南夙哭到力竭,往前一倒倒进了他的怀里。


    许是落了水的缘故,南夙哭久了便开始头晕,眼前沈序的身影开始在眼前晃荡。然后,南夙满眼泪花地看着沈序开始分裂,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分裂成三个,最后,无数个沈序在眼前晃悠。


    南夙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下。却不料这一晃竟直接晕了过去,倒进了沈序的怀里。


    沈序望着怀里的人,叹了口气,将南夙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却没立刻离开。他站立在床前,俯头看着南夙。


    她刚哭完,一双眼睛虽已合上,却仍肉眼可见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湿漉漉的耷拉着。一看便知是哭了很久。


    沈序收回视线,转身出了门。


    “咔嗒——”


    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推开。只见方才离开的沈序又走了进来,只是手中多了盆冷水。他走至床边,将帕子浸湿后拧干,轻轻附在南夙的眼睛上,如此反复几次后,他才停下手中动作。出了屋子。


    南夙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她揉了揉眼睛,昨夜哭了这么久,她料想眼睛今日定会红肿,没想到除了有些干涩,其它并未有不适。


    她往窗外看了眼,约莫是辰时末了。


    “叩叩”


    房门此时被敲响。


    南夙应了声“进”,又转头看向门边,却见走进来的是安雀。


    “小姐!”安雀刚进门,便与南夙那琉璃绿的眼眸对上,她惊乎道。连忙提裙跑到南夙身前,“小姐的瞳色何时褪了回来?可让人看见了?”


    语气中担忧甚极。


    偏生这时候南夙还没否认,朝她点了点头。


    安雀顿觉天崩地裂。她倒是不赞成南夙所说的这双琉璃绿眸子是厄运的说辞。问题在于,南夙的这双琉璃瞳天下仅有,从古至今也就出了这么一双。若是被别人瞧见。不论是街巷谈论也好,皇室闲聊也罢。只要是进了天下人口中,那便会无端生出些祸端。


    有了大多数人所没有的东西,只会发生两个情况,一是被世人称作神,万代歌颂供奉;二是作为异类,被剔除出人类族群。


    南夙不想成神,也不觉得自己会被供奉成神。她这双眼睛,自出生起就被阿姎用各种巫术蛊术所掩盖,除少数几位身边人和诏父阿维外几乎无人知晓。她也习惯了将它隐藏起来。


    及至阿姎离开,诏父将一本古籍翻给她看,告诉她是她害死了阿姎,她的这双眼睛会带来厄运——不,诏父说她是厄运本身。


    然后一纸命令将她送往乡下。


    从此,南夙再也不愿见到这双眼眸。


    安雀思量片刻,打定注意:“小姐,昨夜在船上的所有人我们都已经带了回来,不如趁现在,属下将他们……”


    她话音未落,便被南夙打断:“那你想将沈序一同杀了?”


    “什么?”


    南夙伸手将安雀牵到自己身边来,缓缓启唇:“你不要太过担心。昨夜只有沈序见过我的眼睛。我落水后沈序将我捞上岸的第一件事便是叫我闭眼。虽然我并未告诉过他我的眼睛做过伪装,但他反应很快。回来后也很尊重我,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没有质问我,我很感谢他。”


    如果没有沈序,昨夜光是落水这一件事她便无法逃脱。她对安雀说这些话,就是默认了将沈序纳入到自己人当中。既然是自己人,也总不好什么都藏着掖着。


    安雀却不同意,她从小与南夙一同长大,南夙所经历的事情她都知道。她是陪着南夙一步步吃够了苦头过来的,她最知道这双眼睛给小姐带来的痛楚,背后背着的是弑母二字。


    “好了,先来为我梳妆,再帮我给眼睛上药。”安雀正欲开口,却被南夙捷足先登。


    南夙的态度全然在说,这事就这样过去吧。


    安雀便住了口,转念一想昨夜世子爷还救了小姐一命,也不好过多追究。


    待一切完成后,南夙问道:“沈序他们呢?”


    安雀:“世子爷与四皇子先一步回了三十六客栈同江司直与叶司直汇合。”


    “昨夜抓的那些人呢?红雾呢?”


    “世子爷让人将他们关在了城西的一座茅草屋里,现下正派人盯着呢。”


    南夙点点头,又想到,他们一行六人一同下江南,除了他们几个,沈序从哪找来的人去看守。


    “他哪里来的人?”


    安雀回道:“世子爷说,我们来时身后还跟着一行暗卫呢,只是没叫我们发现。”


    原来是这样。沈序还真是深谋远虑。


    “那咱们也去找他们汇合去吧。”南夙一撩裙摆,站起身说。


    安雀还有些不放心她,又问:“小姐昨夜落了水,现下可有哪里不适?”


    不适?


    南夙低头摇摇晃晃地瞅了瞅自己的身体,一抬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没有不适,这一次落水让我觉得深水也没有那么可怕。”


    为免安雀还是担心,南夙又补充道:“心里也没有难受。”


    “好了,咱们快出发吧,别耽误了后续的行动。”


    南夙正欲提步往外走,余光中却有一抹冰冷的弧光掠过,她好奇回头去看,发现昨日沈序给她防身用的长刃此刻正躺在她昨夜睡的床头。


    沈序昨夜将它留给了她。


    南夙心下一暖,俯身拿起那把长刃,先一步蹦跶出了房间。


    今日的杭州城如昨日那般安静,街边几家铺子开着,却并没有什么人光顾,平白给这冬日的杭州又添了几分萧瑟。


    南夙一路观察着城中的景色。


    前方的檐下突斜飞出几只乌鸦,带起阵阵风嚣。那阵从屋瓦深处卷起的、微凉的气流里,驮着一股女子柔软、甜腻殷勤的香。


    南夙驻足,抬眼望向这间铺子——暗香幡。


    身后安雀紧随着她的脚步,见她突然停了步子,也跟着停下,朝她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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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去,便望见一家胭脂铺。


    “小姐,怎么了?”


    南夙却不回答,只是提步往铺子里走去,“进去看看。”


    胭脂铺外挂着醒目的匾额,铺子内却是普通了些。一进铺子,那股香便更加急切地窜进南夙的鼻子,接着便有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束发女子迎上前来。


    南夙揉了揉鼻子,走到陈柜前听着那位姑娘给她介绍柜子中的胭脂。


    “姑娘长得真是好生标志。”那姑娘介绍着胭脂,忽然转了话题,“敢问姑娘是哪里人?我瞧着姑娘倒是眼生。”


    南夙却敏锐地读出了她中的试探。


    她没有回答那姑娘的问题,反问道:“杭州城周回三十六里九十步,户十万。这胭脂铺置于城西,与城东相距甚远,我或许来自城东呢,姑娘何来眼生一说。难道说姑娘做生意还需记人?那我倒是不懂这其中的生意之道了。”


    那姑娘听了南夙的话,先是捂嘴一下,随即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要说这胭脂,我们胭脂铺在杭州城可谓是无人可比拟,这城中的女子,没有一人不爱我们铺子的胭脂。就是那不常出街的闺阁小姐们,平日里得了闲出了街,那头一件事,也是来我们铺子先买上些胭脂的。这么说吧,这杭州城内,凡是能买得起胭脂的小姐们,那都是被我认熟了的。就连那醉春楼的姐姐妹妹们我也叫得上名字呢。”


    “是嘛?”南夙朝她微微一笑,“那倒是我眼拙了。”


    见人如此坦诚,她也没藏着掖着,只见她忽地转向安雀,自她怀中掏出张帕子,捏起一角擦去眼角那不存在的泪,缓缓说出自己的来历:“我们是南边来的,去岁家兄进京行商,怎料这一去几月再无来信,家中人甚是担忧。可家中父母已年迈,路途遥远,恐二老受不起这一路颠簸。我和妹妹便替家中人去京城寻他。”


    至于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是去京城,姑娘二人怎绕到杭州城来了?”她这时带上安雀一同问道。


    “我们是来寻舅舅的。天有不测风云,母亲恐我二人路上有意外,正巧舅舅在这刺史府中任职,便叫我们前来寻他,叫他派上几个人随我们一同前往,如此也是得了一些安心。这不,我们才从城西入了城,正要往那边去呢。没成想,被姑娘这胭脂迷了眼。”


    “竟是如此……”


    那姑娘听完,竟是瞬间抹去了眸中的试探与猜忌。只见她缓缓走向柜子后,从那柜子中拿出了两盒胭脂递给南夙。


    “既是如此,这两盒胭脂便赠予姑娘吧。”


    南夙望着眼前这两盒从旁的柜子里拿出的胭脂,一时没有接,状似犹豫。


    而那姑娘却像是读懂了她的犹豫一般,她说道:“姑娘不必介怀,这两盒胭脂是我自己所制,与这……与这陈柜中的胭脂制法用料都相同。只是……不算东家的而已。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祝你早日找到兄长。”


    话已至此,南夙再拒绝倒显得扭捏了。于是她接过胭脂,轻声道了谢。


    谢必,她带着安雀往屋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了脚步。


    她转头,问那姑娘的名字。


    “画骨。”女子温和的声音伴着胭脂的香飘到南夙身边,她听到女子轻轻地呢喃,她说:“我叫画骨。”


    南夙冲她一笑:“画骨姐姐,回见。”


    然后,她迈步出了铺子。对面楼的彩旗飞舞,像许多姑娘妖娆的身姿,她轻念着对面楼上匾额的字。


    “醉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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