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凌厉,裹着精怪们的嘶鸣,但她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是紧的。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隔着衣料,那沉稳的脉搏一下下敲在她的腰上,带着某种炽热滚烫,好像要把她烧着了一样,可他明明是那么清冷自持的人。
他单手搂着她的腰,带她飞行在夜空中,穿过凛冽的疾风和嘈杂混乱的嘶鸣声,周围的一切都很静很静。
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脉搏声。
虞时晚觉得他一定是很生气,所以一路上都沉默着。
也是,毕竟他对她那么“好”,而她却想杀了他。
她开始想,等落地以后,裴淮真会怎么对付她。
是会对她千刀万剐,还是随便把她丢在某个乱葬岗里让她自生自灭。
反正无论怎样,虞时晚都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毕竟动手的那刻,她确实是想过要杀了他。
只是准头偏了而已。
她想刺他的心脏,却往右偏了几分。
不过就算她没有射偏,她也伤不了他。
是她冲动莽撞了。
没能看清自己的实力。
风渐渐停了,她突然感受到了地面。
她被他坚实的手臂放下,整个人却还笼在他的衣袖中。
隔着他衣衫的白,她看见了今晚朦胧的月光。
有那么一刻,她想以后就这么看着月光。
等到温热的血溅起,罪恶的一切都消除,她就这么躺在地面上,隔着他衣衫的纱看着月亮。
“还好吗?”他终于开了口。
“想做什么直说。”虞时晚冷道,反正都到这时候了,没什么好装的了。
裴淮真抬手挥走落在她身上的衣袖。
夜幕下,两个人相互对视着。
“你刚中了幻术。”裴淮真道。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很清醒。”虞时晚强硬地抬头看他,黑夜中,她一双黑亮的眸子抬头看着裴淮真,那眼神不见从前丝毫的示弱与天真,却也不像虞时晚自己想象地那么冰冷无情。
黑亮着的,抬起头的眼眸中带着少女的执拗和倔强,那是她最深处的自尊和体面,也是她曾极力否认的。
弱者不配拥有自尊是她维持自己自尊的方式。
“刚才,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裴淮真松开了手,有些歉疚。
可听到这句话后,虞时晚却嘲讽地笑了,带着笑的眼角湿润了,她偏过头,说出的话比刀子还刻薄。
“呵,我需要裴大人保护我什么吗?难道裴大人不应该想着怎么才能把我利落干净地处理掉吗?”
裴淮真看着她,没在说话,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心疼也有歉疚……还有那么一丝难言的爱意。
可她却不曾看他的眼睛,只自顾自走在他身边走着。
“怎么,裴大人是不是没有想过我会是这样的人,像是被某个人夺舍了,但其实现在才是真正的我。”虞时晚带着某种执拗和要刺穿人的决心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嫁给你不过是我生存路上一个很好的选择而已,喊你夫君不过是想从你身上获得点什么。”
她说完后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啊,我没有那么天真善良,相反我恶毒又自私,你说若干年后,我会不会成为你身上的一个污点,哦不,已经是了。”
她笑着看向裴淮真,可眼眶里却盛满了悲伤,像是已经干枯掉、失去色彩和水分的花。
她期待着这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愤怒的,又或者是失望的,这会是她情感最好的养料。
可是并没有。
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这比愤怒更让她难受。因为那眼神里似乎根本没有她所期望的在乎,一种彻底的落空感攫住了她。
她硬扯着一抹嘴角,却无法再笑起来——所以说,我背叛你,欺骗你,都不能让你对我有一点点的愤怒或者失望吗?凭什么,裴淮真?我恨你!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灼烧着,并且火势越来越强烈。
“跟我回去。”他向她伸来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裴淮真,你是不是疯了?”虞时晚皱着眉头,看着他伸来的手,后退了几步,“我是什么好人吗?为什么都现在了,还要我跟你回去。”
“还是说,你想利用我做些什么?”虞时晚看着他,她宁愿他向她拔出的是剑,都不要是他伸来的手。
“跟我回去。”他依旧还是这句话。
她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凌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偏不!”说着,虞时晚往他的反方向跑,却被结界困住。
她像是一个要冲出牢笼的野兽,却在最后一刻被看不见的网给拦住。
她跌倒在地上,狼狈又可怜。
突然间她感觉有一股暖流留下,随之而来的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儿。
这味道让她觉得很不妙,低头一看,裙子下面沾染的是一片血污。
她想站起,却忍不住那血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次又一次,让她狼狈非常。
他向她走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依旧伸着左手,“跟我回去。”
这一回,虞时晚抓住了他的手,在他手腕处狠狠咬上了一口。
血腥味儿在嘴唇中弥漫。
可他却连眼睛都不眨,就这么任由她咬着。
直到牙印深深刻入了骨骼,少女的身影不再颤抖,她才渐渐收起了咬着的牙。
嘴唇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虞时晚靠着结界向外面看去,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他却用他温热的手指,擦干了她唇上的血,“外面太冷了,跟我回去吧。”
说着,他用外袍裹住了靠在结界边的她。
这次,虞时晚没有再反抗。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
却也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他,随便他会怎么对她。
她不想再挣扎了,也不想反抗了。
她好累啊。
明明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女,却要让自己长出那么多的防备心。
随便吧,随便他怎么对她,再对她好后再刺她也好,利用她也罢。
至少今晚,她不想再去思考那么多。
她靠在他的怀里,将他的衣衫盖在眼睛上,看着月光。
今晚的月光,很美。
那圆月低垂着,像一枚温润的玉璧,浮沉于深蓝的云海。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起伏,那连绵的曲线顺着月光的流向,如同大地沉缓的呼吸,一层层向外扩散,直至融入深邃的夜空。
风起时,山峦似浪涛翻涌,最后凝固在一侧阁楼前,山峦的波涛凝住了,月光却似涨潮般无声漫溢上来,它悄然浸过那雕花的木质栏杆。
檐下铜铃被风拂动,清音泠泠,不经意间,掀起一角绣着流云纹的蓝色袍角。
月光就此停驻,勾勒出那人微抬的、线条清绝的侧颜。
只见一位身形颀长的贵公子凭栏而立,静默地沐浴在月华之中。
一只灵蝶幽幽栖落于他舒展的指节,翅翼微光闪烁,仿佛凝结的月露。他垂眸凝视,而后轻轻一吹,蝶影便如星屑般散入月色,无声消融。
“看来…”他望着灵蝶消散的方向,薄唇微启,似乎带着些许笑意,却又难辨,“我这两个弟弟妹妹,都很不让人省心呢。”
他抬眸望向远方的月亮,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柔眼眸里,此刻仿佛深海那样,教人分辨不清,它究竟是温柔的,还是黑暗的。
上官浔收回传音的灵蝶,心里也不知道东方长泽什么心思。
她的两位亲师兄,一个表面似冰,让人敬畏,实际最是和善,虽然不曾有过很多交流,但每次都会把实际的好处划给她。
而另一个,看似温柔和善,让人心生亲近,实际却像海那样难以琢磨。
他可以是温柔平静的海,也可以是月光下无法映照的那些黑暗中的暗涌波涛。
她从来没有看透过东方长泽。
她可以确定,这里的幻术境不是东方长泽操控的,但是这的的确确会是他的术法。
他不可能那么轻易让别人学走他的术法。
哪怕那个人是东方诀——他的弟弟。
就算他表现得再温柔和善,上官浔也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能把幻术用到出神入化地方的人,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上官浔…姐。”上官蓉儿唤她,“我觉得这些背后的主使不会是东方诀,他一定是被什么人利用了,这个村实在诡异。”
“就算不是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官浔冷道。
虽然她不喜欢跟人交往,也没有特别讨厌喜欢的人,而且只钻研修炼一事,但是她对人的感觉很准。
这种感觉是一种本能。
尽管她只跟东方诀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不曾说过,但是她能感觉地到……这人不像表面那么颓废无礼,他的内心藏着某种野心和疯狂。
这样的人,让她本能要远离。
“他也许有什么苦衷。”上官蓉儿道。
对感情迟钝如上官浔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给你下了情蛊?”
说着,上官浔便施法将上官蓉儿在空中绕了一圈。
“奇怪,没有啊。”上官浔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上官浔,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在我身上施展探查的法术!”上官蓉儿有些恼怒,她完全不懂得尊重她,难道她就不能有感情,不能有自己的判断去喜欢一个人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上官浔道,“东方诀这个人物很危险,你最好离他远点。”
“你……”上官蓉儿看着上官浔面无表情的冰块脸模样,顿时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她这个姐姐从小就是上官家的天才,被当做未来的家主培养,就连名字都是家主爷爷亲自取的。
不像她……明明同父同母,而她的名字就是父母随便取的,只因为母亲生她的时候吃了一个莲蓉的月饼,所以她就叫蓉儿。
上官蓉儿一直都很讨厌上官浔,但是上官浔真的太淡漠了,像个没有感情的人一样,完全感知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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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讨厌。
而且她永远都是那一副表情,一副淡淡的、什么事都不关心的表情,偏还那么受欢迎,被宗门的人视作只能远观的冷美人。
明明就是感情认知有障碍。
小时候过中秋,她特意给她送自己亲手的莲蓉月饼,结果她根本没吃!问起来就说是忘了。
“上官浔,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上官蓉儿道。
“……”上官浔不知道她这个妹妹为什么生气,但是她也懒得哄。
反正气消了,她也就好了。
上官浔没有继续在意上官蓉儿,她目光又收回到月光照下的谷底,那里躺着刚驱散蛊气的村民们。
只见她念诀施法,之后挥剑抬手再借月华之力驱散这里所有的毒瘴,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流畅无比,月光下,她宛若神女一般。
而上官蓉儿就在这时候从她背后离开了。
她没有想着再从这件案子中争什么功劳,她很委屈,也很生气,但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再气什么。
是气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上官浔却觉得她是中了情蛊。
还是气上官浔的不闻不问,对自己的冷漠寡言。虽然她对所有人都是那种淡淡的冷脸的面无表情模样,可她是她的亲妹妹啊。
她摸着自己有些肿胀的脸颊,想起自己莫名被打了一巴掌,还中了瘴气的毒,差点也变成蛊人。
可恶,东方诀这个家伙到底在哪里?!
她为他使诈差点害死师兄,却还没见到他一眼。
他为什么不来找她?
难道是受伤了?
想到这里,她的委屈伤心愤怒全变成了对一个人的担忧牵挂。
她要去找东方诀。
无论他在哪里,她都要找到他。
然而她不知道她对他的一腔孤勇和满腔的爱意,在他的眼中全变成了廉价的、愚蠢的喜欢。
东方诀其实一直都在观察这里的局面,他当然知道上官蓉儿在这里,只是他更关心虞时晚的情况,因为虞时晚才是他的棋眼。
现在虞时晚被裴淮真带走了,他原本打算离开的。
裴淮真虽然走了,但上官浔也不是傻的。
只是他没想到上官蓉儿会离开上官浔来找他。
这送上门来的棋子,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黑暗中,东方诀勾起了一丝邪恶的嘴角,随后毫不犹豫用地上的尖石划开自己的衣服,落成一道又一道的新鲜伤口。
月光照下的荒地,像是铺了一层惨白的霜。枯叶在风中打着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衣襟、发间。
他睁着眼,躺在其中,却像是其中一片失去生息的落叶,脆弱又让人觉得怜惜。
忽然,有脚步踏碎了堆积落叶的寂静。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显而易见的仓促和慌乱,每一步都踩碎了林间的死寂。
他知道那是她的脚步声,他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着。
却那脚步停顿了,伴随来的一句是颤巍巍的呼唤。
“东方诀?”
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借着凄清的月光,上官蓉儿看清了他满身的狼狈。
他的衣衫被利石划破,数道伤口狰狞地外翻着,暗红的血渍几乎浸透了破碎的布料。
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几乎是扑到他身边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
“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悬在他伤口上方,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上官家养尊处优的二小姐,竟然一时间也会变得这么无措。
东方诀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仿佛极为费力地掀开眼帘。月光落入他有些失焦的眸子里,映出一片虚弱的浅光。
他牵起毫无血色的嘴唇,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却只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咳。
“二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受了什么重伤,“别哭……有点难看。”
说着,他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右臂,用尽可能轻柔的力道,想去擦拭她滚落的热泪。
他指尖冰凉,带着夜露的寒意和未干的血腥气,猝然触及她温热潮湿的脸庞。
这冷热交织的触感,让上官蓉儿浑身一颤。
“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我哭得难看。”她哽咽着反驳,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却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覆上他冰冷的手背,仿佛想借此传递一点温度给他。
她迅速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别动,我先帮你止血。”她撕下自己内裙最柔软的布料,动作小心却又带着决绝的利落。她先清理掉伤口周围明显的污迹,然后从随身锦囊里倒出上官家秘制的金疮药,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
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长睫上,有一种平日里罕见的坚毅。
东方诀躺在枯叶层中,安静地任由她摆布,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深邃的眼底,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