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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失控

作者:米不有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话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紧握着拿着握毒针的手,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尽管如此,她内心的恐惧还是如同无尽深渊在不断扩张。


    她的那些挑衅、自信不过都是沙滩铸就的堡垒,看似坚固,实则她比谁都清楚,沙子铸成的堡垒能有多坚固?不过是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第一次她的颤抖像十五岁的小姑娘,不是杀人后平静地麻木,更不是那种兴奋到疯狂的颤栗,而是那种慌张失措后依旧还要继续逞强的颤抖。


    她第一次,想要在一个比她强大很多的人面前维持自己的体面,而这一切是那个她自己都不曾想到过的原因。


    她向来是个不需要尊严的人,因为她一直认为尊严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上,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配谈尊严。


    所以在她没有变得很强大之前,她都在给自己画着一张讨好的笑脸。


    这是十岁以前的虞时晚逐渐形成的生存法则。


    她也是这么把这套生存法则延续到十五岁,一直到认识裴淮真之前。


    在遇到裴淮真之后,他一点一点击溃着她的防线、她的法则。


    她本来就是个戴面具的人,面具是她的伪装,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而遇到裴淮真之后,他并没有直接摘掉她虚伪的面具。


    而是引导着她一步步、着了魔一样心甘情愿摘下自己的面具。


    现在撕毁一半的面具下露出的是她真实的冷漠、自私、虚伪、还有那被早就该被杀死的可怜的自尊心。


    对,我可怜自卑一无所有。


    她内心厌弃地陈述着——


    我是蛊女,却不是得到正统传授的蛊女,哪怕这是邪魔外道,我也走得卑鄙无耻。


    我扒开自己母亲的坟,从她的腐烂尸体上开出的怨灵花找到蛊灵,然后生生吞下蛊灵,让它同我卑劣凉薄的血交融,任由它烧灼我的胃,破开我的嗓子我都毫不畏惧。


    因为我就是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吃死人身上的东西。


    我就是这么恶心。


    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满意了吗!!!


    她的内心在吼叫着,面上的笑早就干了,干得像被用力砸扁的红玫瑰一样,它不再摇曳、不再生动,却依旧鲜红,碾碎了混着血像在她的眼眶流出。


    裴淮真看着她的神情,没再多说什么,他只向她走了一步。


    虞时晚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闭眼抬手,毒针直向他挥去,只听见“撕拉”的一声,她的指尖感受到的是布料撕裂的阻滞感。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还没等她想着如何应对,下一秒,一股温暖纯粹的灵力已隔空渡来,如春水般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连方才被瘴气对抗的隐痛,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


    “你的蛊灵还没有完全融入你,所以你最好不要动用它的力量。”裴淮真解释道。


    虞时晚抬头,看向灵光下他低垂的眼睫,那睫羽在灵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么认真,又那么让她痛。


    她以为忍下生吞蛊灵的痛之后,再没什么伤痛能灼伤她。


    可她没想到,心会这么痛,灼伤到要把她的储存那么久的泪都快蒸发出来。


    可她还是扬起了头,将泪水忍了回去。


    她转身背对裴淮真,用冰冷的语气回道,“今夜之后,就当你的妻子死去了,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剑使大人,除了丧妻外没有任何缺点。”


    裴淮真却皱起了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她说完这句看了下天空,想再做个体面的告别,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到这里吧。


    说着,她就要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去哪?”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虞时晚被迫回身,抬头看向他,用极冷淡的语气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不是一路人吗?不是一路人,为什么要一起走?”


    “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腕,眉心微蹙。


    他知道她不会一直在他身边,她会走自己的路,他们迟早是陌路的存在。


    但不是现在。


    他抓她的手腕很紧,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松开。


    就在这一瞬间,虞时晚心里的那些倔强骄傲都被好像被什么东西软化掉了。


    在这一刻,她希望他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抓她抓得那么紧。


    哪怕痛都甘愿。


    不,她渴望着痛点,再痛点,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情感,只有浓烈带着痛的情感才让她觉得真实、安全。


    但就在这时候,传来了别人求救的声音。


    “救、救命啊!”


    上官蓉儿凄惶的尖叫划破了夜空。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只见一道狰狞的黑紫色脉络,正从她腕间青筋处显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向上蔓延。


    那黑色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青筋纷纷凸起、变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皮下蠕动。


    镜头缓缓上移。


    她原本娇嫩的嘴唇此刻已泛起不祥的紫黑色,并且微微肿胀。当她再次张口呼救时,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浑浊的黑雾。


    “师兄……我好痛……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蔓延的黑色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她的生机,豆大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却很快就被蒸发掉。


    不!


    不止是泪水,她整个人好像都快要被蒸发掉,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变成一具干尸,变成……跟他们来到这里见到的那群蛊人一样。


    裴淮真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他松开了虞时晚的手。


    下一秒,他便半跪在上官蓉儿身侧,只见他并指如风,精准地点在她肩井、曲池数处大穴,动作快得带起了虚影。


    而他纯正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瞬间烙印在那些疯狂蔓延的黑紫色毒脉之上,硬生生遏止了其扩散的势头。


    “凝神,闭气!”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山巅的积雪,不带丝毫慌乱,只有绝对的权威与掌控,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镇定的力量。


    上官蓉儿在他的安抚下瞬间冷静下来,开始闭气凝神。


    很快,她周身的那些黑蛊之气在裴淮真的帮助下渐渐退散下来。


    站在几步远的虞时晚就这么看着他为别人疗伤,看着他保护别人。


    明明不是说,他带她来这里,会付出性命来保护她的吗?


    原来……还有别人。


    他可以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消耗自己那么多的灵力。


    还可以为了一个伤害过他的人毫不犹豫松开她的手腕。


    虞时晚看着他们,此刻手腕上还有他掌心留下的温度,可他却在给别的人疗伤。


    那她算什么。


    她刚才居然还在天真地幻想着他会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他根本不在乎你。”此时黑暗里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那声音末尾后还带着一丝笑,这笑刺痛了虞时晚。


    她攥起了拳头,咬牙道,“东方诀,我知道是你!”


    “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东方诀的声音好像贴在她的耳边说着话,“我的妹妹。”


    “滚开。”虞时晚咬牙怒道。


    “我滚开,那你要投入他的怀抱吗?”东方诀眉梢微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等着他治疗好他的师妹,再施舍一点注意力给修炼毒蛊的你吗?”


    “你以为你跟着他回去会得到什么?”东方诀一字一句像是爬在她身上的蝎子,阴恻恻的,带着毒。


    “我的事情,跟你无关。”虞时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的刀刃,压在喉间,却每一字都浸满了即将失控的怒意。


    “那好好看看吧。”说着,东方诀的声音像是黑夜里的潮水,慢慢褪去,随后黑夜中上来的是幻像。


    虞时晚看着幻像中的自己是如何心甘情愿被驯化成温顺的猫。


    她为他拔掉自己的身上毒刺,脱去乖戾的性格,再丢掉自己毒蛊的天赋。


    她为了他,成为一个平庸的女人,再慢慢被他遗忘,然后抛弃在一个他不需要的角落里。


    这种感觉让她痛恨。


    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东方诀针对她而做成的一个幻境。


    但在这个幻境中她看到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是啊,她跟他回去能得到什么呢?


    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栖霙山的主人、朝廷委以重任的执剑使大人,更是九寰剑宗清微仙尊的首徒。


    而她呢。


    她是蛊女的后裔,她吞下了蛊灵,她早就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黑夜里的路。


    她可以在黑夜里闯出自己的路来。


    反正只要能爬上去,再肮脏卑劣又怎么样呢?


    蛊女也好,刨开亲生母亲的坟也好。


    就算杀过人,那有怎么样呢?


    那些在上位的人谁的手又完全干净呢?


    哦,不对,那些上位的人,甚至不用自己动手,自会有人来做他们的刀。


    他们都在阳光下,因为见不得光的在背面。


    而她选择跟裴淮真回去,她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吧,就算她是他的裴夫人又怎么样呢?


    新婚那天,他没有带她拜高堂,没有带她去裴府。


    是不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


    想到这里虞时晚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此时代替心里模糊、说不出来复杂情绪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让自己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恨。


    她恨虞音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教她蛊术,还让她容忍。


    她恨东方常的背弃,他的利益至上,可以随随便便把她当个物品一样嫁出去。


    她恨很多很多人。


    而现在,她最恨的人就是裴淮真。


    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要假装关怀,说什么会保护她的话。


    假意。


    虚伪。


    给我去死!


    这个念头一出,她内心汹涌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只见虞时晚眸中血色一闪,右手凌空一抓,周遭那些破碎的瘴气如同受到君王征召,疯狂呼啸着向她掌心坍缩、凝聚,化为一柄三尺余长、漆黑如夜、不断嘶鸣的瘴气之箭!


    下一秒,她并指如弓,奋力一挥。那柄饱含着她所有怨毒与绝望的利剑,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裴淮真心口!


    “师兄,小心!”上官蓉儿骇然惊呼。


    裴淮真骤然回身,那柄瘴气利剑已射至胸前!他单手并两指,于千钧一发之际在身前划过一道半弧,一道清濛濛的灵盾瞬间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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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


    “噗——”


    瘴气之剑撞上灵盾,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溃散成漫天黑雾,旋即被纯净的灵力净化、驱散。


    翻涌的雾气渐渐平息。


    隔着几步之遥,他看见她那双盈满血丝、近乎破碎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是他从未见过的混乱与痛苦。


    “怎么了?”他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可左手依旧稳定地为上官蓉儿输送着灵力,未曾离开半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强撑的伪装。


    虞时晚扯了扯嘴角,一个僵硬而古怪的弧度在她脸上绽开。


    “没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又带着一种空洞的平静,“就是想试试……你的反应有多快。”


    裴淮真凝视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不要被幻境所影响。”他沉声道,带着告诫。


    就在这时,虞时晚忽然抬眸,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那眼神脆弱又偏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裴淮真。”她声音微颤,有些可怜,“你可以……现在抱抱我吗?”


    裴淮真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气息仍不稳的上官蓉儿,放缓了声音:“等一下,好吗?上官蓉儿她……”


    “好啊。”


    他话音未落,她便应了下来。


    她的声音异常轻柔,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无比乖巧温顺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满眼恨意、暴起攻击的人只是幻影。


    可她越是这样,裴淮真心头那股不安的担忧就越是强烈,他觉得她刚才一定是被什么幻术所迷惑,但是现在他一旦松手,上官蓉儿体内的毒蛊之气就会被反弹,到时候性命难保。


    他不能现在放手。


    就这样,他一边给上官蓉儿驱散着毒蛊之气,一边注视着虞时晚,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虞时晚没什么动静,看见裴淮真看着她,只是甜甜地笑着,乖巧、毫无戾气。


    终于,上官蓉儿腕间最后一丝黑气消散,脉搏恢复平稳。


    裴淮真立刻撤手,起身便朝虞时晚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虞时晚眼底的乖巧瞬间冰裂,化为淬毒的狠绝!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扬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暗毒箭自她袖中疾射而出,这一次,目标直指刚刚祛毒、毫无防备的上官蓉儿!


    “铛——!”


    一声清越的铮鸣划破夜空!


    一柄流光溢彩的光剑仿佛自月华中诞生,精准无误地格挡在毒箭之前,将其击得粉碎,化作点点腥绿的荧光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身影随风翩然而落。清冷的月华如水,倾泻在她不染尘埃的白衣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她足尖轻点地面,姿态优雅如谪仙临凡。那双眸子淡然地扫过场中,清冷得不含一丝凡俗情绪。


    只见她纤指微抬,那柄插在地上的光剑便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手中,光华内敛,温顺地悬于身侧。


    而虞时晚就在原地来不及逃,就被她弹出的一缕光环困住。


    “姐!”上官蓉儿劫后余生,朝那女子喊道。


    裴淮真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刚刚落地的白衣女子,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他的视线便再次落回虞时晚身上,不曾有片刻偏离。


    “上官。”他唤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是。”上官浔应道,便不在多说什么。


    认识那么多年,她知道裴淮真有自己的判断。


    而这看似平常的一幕,落在虞时晚眼中,却骤然变了意味。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一句多余的交流,一个眼神、一个指令便能心领神会。这种经年累月磨砺出的、不容外人插足的默契,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激烈的恨意与挣扎,在他们面前,活像一场自导自演的、上不了台面的猴戏。


    太可笑了。


    “我输了。”虞时晚站在原地,头低着,微风吹起她前面的碎发,遮住她的眼眸,她等着最后的判决。


    然而,就在裴淮真靠近她、伸手欲探查她情况的刹那,只听见“咔嚓——”一声。


    那足以禁锢凶兽的清辉光环,竟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


    没等虞时晚反应,裴淮真就已如一阵疾风掠至。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带入怀中,脚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形便已飘然退出数丈之外,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此刻,一向清冷自持的上官浔站在原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涟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美人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微微偏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喃喃道:“刚才,那个人是我师兄?”


    短暂的停顿后,她像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地又补了三个字:“他疯了。”


    随后她看了一眼这里的残局,心里更确认了,“他确实是疯了。”


    但是没办法,既然裴淮真把这里的局面交给她了,她就只能好好打扫残局了。


    但走在其中,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消散瘴气中隐隐留存下来的幻术气息,怎么跟某人的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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