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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关键

作者:米不有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虞时晚是在某种熟悉的熏香中醒来的,然而越熟悉越是让她感到不安。


    睡梦中她皱着眉,猛然睁开眼看见那熟悉帐顶的纹路,才想起这里是栖霙山,她的房间。


    此刻露水正顺着窗外的竹叶,滴答而下。


    她像一只警觉的豹子,倏然坐起,动作敏捷迅速,带着一种从噩梦抽离的恍然决绝。


    然而,在她双脚刚沾地,试图站直时,小腹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般的绞痛。


    她忍着痛往前走着,却还是忍不住弯下了腰捂住了肚子。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比受伤流血更让她烦躁。这不是皮开肉绽的痛,而是那种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绵密又霸道的酸软和绞痛,让她使不上劲。


    虞时晚蹙紧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换过的干净衣物,抿了抿唇。她最终还是选择慢慢地、带着点不甘地挪回了床上,她躺下紧闭着眼睛,却还是很痛,于是她睁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帐顶的纹路,有些不甘,又有些自嘲,还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悔恨。


    逃?


    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既然是裴淮真带她到的这里,那就不会那么轻易让她出去。


    而且这种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腹痛就让她步履维艰。既然暂时无力反抗,那便保存体力。至少躺着,能让这恼人的痛楚稍微缓和一些。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心里冷冷地想:这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毒症吗?为什么感觉自己一直在流血。


    总之,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有天她在这里死去……不,她不能在这样的地方死去。


    她还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一到白天,她那些残存的理智又清醒回来。


    就好像昨天那个疯狂着魔的人不是她一样。


    但其实那就是她,只是灵魂深处的她,疯狂、偏执、敏感、渴望痛苦中感受到爱、且不计任何后果。


    而现在这个冷静计算、权衡利弊的,才是平日里赖以生存的她。


    虞时晚很清楚,她还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所以她必须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奇毒,又或是被何种阴损的术法反噬,才会让她如此虚弱,下腹坠痛,并且……一直在流血,而且还是下面的位置流血。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既然血流不止,为什么身下的寝衣和床褥依旧干爽洁净?


    虞时晚蹙紧眉,带着一种探查敌情般的谨慎,伸手向下探去。


    指尖触到的,并非预想中的湿黏。


    而是一种柔软干燥的、厚厚的棉垫,妥帖地垫在她的腿间,吸收了所有的流下的血。


    这东西是哪来的?


    是谁……


    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让她呼吸一窒。


    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一种比被刀剑指着更甚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如果连这样私密、这样不堪的狼狈都被他看去、被他处理……那她在裴淮真面前,还剩下什么?她那些张牙舞爪的伪装和自以为是的尊严,岂非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想到这里她的脸瞬间红了,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还没怎么看过裴淮真,凭什么就这样被他看去!


    就在她气血翻涌的时候,却听见一个熟悉的、甜糯的声音。


    “主人,你醒了?”树精灵走进来,端着一碗红色的汤,“大人说让我做给你,你喝了之后应该会好很多。”


    “这什么?”虞时晚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水,心道,这大概就是能够缓解的解药吧。


    她看了眼树精灵,突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这种事情裴淮真怎么可能干。


    只能是树精灵了。


    不过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有点失望。


    “裴…你家大人呢?”虞时晚问道。


    “大人让我照顾好你,然后就去处理公事了。”树精灵道,“对了,大人还特意嘱咐,说您这是身子到了周期,需要排淤,让我提醒您,月事布放在柜子里了,记得更换,还有千万不可受寒沾凉,否则会落下病根,腹痛会更剧烈……”


    树精灵一本正经地念着裴淮真交代的话。


    虞时晚却在心里下了判断。


    果然……是他下的毒吗?


    虞时晚有些怀疑,虽然心里觉得裴淮真不会干出下毒软禁的这种事情,可只要想到昨晚他护在别人面前她还是会觉得生气。


    而且她还当时还要杀了他。


    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过去么……


    她想到这个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难过。


    他们有过去吗?


    他们认识才短短两个月,算什么过去。


    他从来不懂得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她……虞时晚很清楚,她跟裴淮真根本不会是一条路上的人。


    好像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这点。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放她走。


    虞时晚不明白。


    她开始去恨他。


    因为他,她又变得那么脆弱,那些在痛苦中淬炼出来的壳就这样被他轻抚着融化。她就像被剥去了壳的蜗牛那样,流出来的是软糯、恶心、黏稠的本体。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的人物,好像他们才是一对。


    互相一个眼神,就懂得对方什么意思。


    他们才是会有过去的人。


    虞时晚并不想跟别人对比什么,她一向是个心气很高的人,可昨天看见的那个人让她无形中觉得自卑。


    不过与其说是上官浔让她自卑,倒不如说是因为爱让她感到自卑。


    可她不承认爱。


    她固执地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她去爱,她也只能去爱的人只能是东方长泽,只有这样的爱不会被背叛,因为这种爱根本不存在。


    她喝下了那碗红糖水,是苦的。


    但胃里暖和多了。


    “主人,好点了吗?”树精灵关心问道。


    “我睡了。”虞时晚不想多说什么,背过身盖上被子。


    眼泪倾斜地流淌,落在枕头上,连带这碎发一起黏湿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完全恨你。


    我应该恨你,你也应该恨我不是吗?


    为什么要给我下这种毒,却又对我这么好。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小孩儿那样。


    很多个未知恐惧的夜晚,她都是这么抱着自己过来的。


    可现在是白天,还有被子,虞时晚依旧觉得自己好冷好冷。


    ***


    东方诀轻颤着睫毛,他感受到一阵灼热的目光。


    太阳的照耀下,她离他是如此近,他都能闻到她的呼吸,就在她靠近,拿热水浸湿的帕子放在他的额头上的时候。


    他睁开了眼睛,“二小姐……”


    上官蓉儿赶紧拿回帕子,收回目光看向侧边,一本正经地坐着,“你醒了。”


    “二小姐在紧张吗?”他贴了上来,裸露的胸肌帖在她的衣料上。


    “我…我、我才没有!”上官蓉儿慌乱地看着其他的角落,想避开跟他的眼神接触,可他身上的温度实在是太烫了。


    下一秒,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柔顺的头发无意识蹭到了她的肩颈。


    “那就好。”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很放松的样子。


    上官蓉儿突然觉得东方诀没有那么讨厌,起码这个时候她觉得他是毛茸茸的。


    她就坐在原处,没有回头,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有种幸福的感觉。


    “喂,东方诀,你睡着了吗?”她轻轻唤着。


    “没有。”东方诀道。


    “那……就这么靠在我的身上?”上官蓉儿问道。


    “你头发的香气很好闻。”他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肩头,慵懒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磁性。


    “你……”上官蓉儿完全红透了脸,手抓着膝盖上的衣料,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自己才算好,她要不要回转身打他一顿?


    还是继续任由他靠在她的肩膀上。


    “为什么要回来?”就在上官蓉儿思考的时候,却听见东方诀问道。


    “什么?”上官蓉儿有些懵懂。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东方诀从她的肩膀上离开,突然很理智清醒跟她说道,“你应该跟上官浔走的,而不是来找我这个逃犯。”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怎么走是我的自由。”上官蓉儿道。


    “二小姐,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是喜欢我。”他轻笑着,眼里却带那么一丝冷漠的锋芒,这是上官蓉儿未曾察觉到的。


    听到这句话后,上官蓉儿脑子的弦瞬间绷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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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喜欢个好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犯蠢。


    东方诀看着她红透的耳廓,眼神很冰冷,像不带感情的冷血动物那样观察着。


    “你什么意思?!”上官蓉儿站了起来,甩了东方诀一巴掌后转身跑去。


    东方诀看着她跑掉的背影,自嘲笑了笑。


    他也是真的犯贱,要去玩弄一个这么蠢的人的真心。


    嘲弄完,他试图起身,伤口却被牵动撕裂。


    “嘶——”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头看着崩裂的伤口,“昨晚伤口弄得有点重了。”


    他站起身来,任由伤口崩裂着,他知道这里不能久呆。


    毕竟,他已经是一个逃犯了。


    与此同时——


    上官蓉儿跑在小路上,任由树枝条刮坏她的衣裳,直到跑到昨天的崖上,看着太阳才终于停下来。


    “东方诀,你个负心汉,乌龟王八蛋。”她喊着,直到喊出那句,“我要是喜欢你我就是最大的笨蛋。”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在崖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她期待地回了头,来者却是上官浔。


    “跟我回去,你有必要跟我坦白,为什么要偷袭自己人而去帮东方诀脱困,还有,东方诀现在在哪里?”上官浔站在风中,一脸淡漠。


    上官蓉儿看着上官浔,眼泪风干在眼眶,她笑了。


    “你来干什么,你就只会跟我说这些吗?”上官蓉儿站起身来,“你凭什么管我,因为你是我姐姐吗?上官浔,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你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吗?你有真心关心过父母和对你那么重视的爷爷吗?”


    “你看看你的样子,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一脸冷漠,你笑都不会笑。上官浔,我知道我永远也比不过你,这剑我不修了,这道我也不入了,但有一点,你永远都是个失败者。”上官蓉儿走到她的肩膀处,“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懂得什么是感情。”


    说着,她与她擦肩而过。


    上官蓉儿的背后,上官浔原本伸出的手又放了回去。


    或许她说得是对的。


    她确实不懂什么是感情,但这不重要。


    大道无情,何须囿于情爱。


    这世间,有人要入红尘,去嗔痴爱恨一番。


    也有人,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上官浔看着风吹落叶簌簌,她大概也猜到了,东方诀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人狡猾阴毒,就算上官蓉儿见过他,救过他,也不会知道他的行踪。


    而上官蓉儿大概对于东方诀也没有什么用处,否则东方诀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的。


    想到这里,上官浔稍稍放下心。


    昨天晚上她一直在忙着安置处理这里的村民,天刚亮的时候跟天枢阁来的人交接完事务。


    处理完这些之后她就来找上官蓉儿,顺便探查东方诀的位置。


    现实如她所料,东方诀此人,阴险狡诈,断不是那么好搜捕到的。


    然而能不能搜捕得到也是天枢阁的职责任务,她的义务已经尽到了,没必要做太多。


    她望向崖外,山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她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寂寥的天光,像凝冻的秋日湖泊,清澈,又带着些许寒意。


    秋日天光下,上官蓉儿独自走向了远方。


    而上官浔也回转了身,衣袂拂动间,已将所有情绪敛于眼底。


    她开始复盘此次事件。


    溪石村的毒蛊虽未酿成大祸,但背后之人的手段与意图,远比表象阴毒。东方诀甘冒奇险,布下此局,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那些低等蛊人。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她冷静的眸底渐次清晰。


    天枢阁,卷案室。


    裴淮真将最后一笔朱批落下,搁下了笔。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四壁林立的卷宗架上,显得格外孤清。


    案上,一枚传讯玉符正闪烁着微光,里面是上官浔清冷理智的声音,她逐一陈述着对溪石村事件的调查结果与疑点。


    “……综上,我与你的判断一致。东方诀的核心目标,恐非培育低等蛊人。”玉符中的声音在此处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再响起时,带着一种金石般的笃定,让人仿佛看见了她清冷坚定的眼眸,“师兄,那夜你带走的女孩儿,恐怕才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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