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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前夜

作者:月亮落下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导指着剧本上划红线的一段:“等会儿这场,二皇子问你‘若李珩败了,你当如何’,你怎么答?”


    “答‘愿为殿下效死’。”顾凛希说。


    “语气呢?”


    “七分真,三分留白。”她顿了顿,“真在效死,留白在为谁。”


    王导笑了:“行,就这么演。”


    开拍。


    布景是二皇子府书房,比李珩的书房奢华,但透着暴发户气。


    紫檀木案上摆着镶金边的砚台,墙上挂着名画真迹却挂歪了。


    吴老师饰演的二皇子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云裳跪在案前三步,垂首。


    “抬头。”吴老师说。


    顾凛希抬头,视线落在吴老师膝前的地毯花纹上,不直视。


    “你来了也有些时日了,”吴老师慢慢说,“觉得本王待你如何?”


    “殿下恩重。”她答,声音平稳,“罪臣感激。”


    “只是感激?”吴老师笑了,笑声里带刺,“云裳,你这样的人,不会只因为感激就卖命。”


    顾凛希沉默两秒,然后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吴老师:“殿下明察。罪臣所求,不过活命,及一展所长。”


    “在李珩那里不能一展所长?”


    “三殿下仁厚,但……”她停住,像在斟酌措辞,“但太过谨慎。有些棋,他不敢下。”


    这话说得巧妙。


    既拍了二皇子马屁,又解释了叛变的动机,还保留了一丝云裳式的骄傲。


    吴老师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剖开。


    几秒后,他身体后靠,手指在扶手上轻敲:“那你觉得,本王敢下什么棋?”


    “殿下敢下的棋,”顾凛希说,语速放慢,“罪臣不敢妄猜。但若殿下信得过,罪臣愿为殿下谋划一局——让三殿下,再无翻身之机。”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吴老师大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好!本王就喜欢你这份野心!”


    “卡!”王导喊,“好!吴老师那个笑很有层次,先怀疑后得意。顾凛希,你最后那句台词节奏抓得好,就是要这种‘我亮底牌了’的感觉。”


    重拍了两条不同角度的,过了。


    中场休息时,顾凛希没回休息区。


    她走到布景后方的临时道具架旁,那里堆着些待用的文书道具。


    她拿起一卷空白竹简,手指抚过竹片的纹理,脑子里却在复盘刚才的表演。


    刚才那一跪一说,云裳把自己彻底推入了局。


    从此再没有回头路,要么助二皇子赢,要么死。


    “在想戏?”


    顾凛希回头,是许然。


    他今天没戏,但来片场看拍摄。


    “嗯。”她放下竹简,“在想云裳这时候心里到底有没有犹豫。”


    “有。”许然肯定地说,“但她会把犹豫压下去,压到连自己都骗过去。”


    “怎么压?”


    “用更强烈的目标覆盖。”许然说,“比如‘我要赢’,比如‘我要证明自己’。人都是这样,用一个执念盖住另一个。”


    顾凛希想起星际时代。


    每次执行高风险任务前,她也会把恐惧压下去,用的方法是“任务必须完成”的执念。


    原理相通。


    “你觉得云裳的执念是什么?”她问。


    许然想了想:“可能是‘证明自己没错’。


    她选了李珩,李珩输了,她就错了。


    所以她不能让李珩输,哪怕要为此去死。”


    这话让顾凛希心里一震。


    她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但许然说得对。


    云裳的赴死不全是忠义,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我要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的执念。


    “谢了。”她说。


    “不谢。”许然笑了,“互相成全。”


    下午拍的是云裳独处的戏。


    场景换回她在二皇子府的客房,夜深,只有一盏油灯。


    这场戏没有台词,要演出她褪下伪装后的真实状态。


    开拍前,顾凛希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她触摸家具——粗糙的木桌,冰凉的铜镜,硬板床。


    这些都是云裳每日接触的东西,是她伪装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她坐到妆台前,看向镜子。


    场记板响。


    镜头从镜中特写开始。


    她的脸在昏黄灯光下,眼神先是空的,像刚卸下重担还没回过神。


    然后慢慢聚焦,聚焦到镜中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她吐出一口气。


    不是叹息,是那种憋了一整天终于能喘口气的释放。


    肩膀垮下来一点点,脊背没那么直了。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簪——李珩赠的那支。


    簪子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握着它,手指摩挲簪头的云纹,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个动作她没设计过,是临场自然的。


    但做完后,她心里一动——对了,云裳会这么做。


    在独处时,她会触摸这支簪子,触摸她和李珩之间那点仅存的、真实的联结。


    然后她放下簪子,重新坐直。


    眼神里的疲惫和柔软慢慢褪去,重新变得冷而硬。


    她伸手整理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利落。


    伪装重新戴上。


    “卡!”王导喊,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这条……过了。”


    他没说“好”,说“过了”。


    但顾凛希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


    收工时天已擦黑。


    顾凛希换下戏服,走出片场。


    晚风吹在脸上,带走化妆品的黏腻感。


    她摸出手机,看到沈薇发来的消息:“下周有品牌活动邀约,我推了,说你拍戏紧张期。”


    她回:“好。”


    然后收起手机,慢慢走回酒店。


    路上她想起刚才握簪子的那个动作。


    那不是演出来的,是那一刻,她就是云裳,云裳就会做那个动作。


    演到这种程度,是好也是危险。


    好的是戏真,危险的是容易出不来。


    但她暂时不想思考这个。


    她只想保持这个状态,直到云裳的戏全部拍完。


    回到房间,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坐在床边,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簪子的手。


    手心还留着那种触感,冰凉的,温润的。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明天还有戏要拍。


    离结局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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