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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文戏

作者:月亮落下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顾问走过来,递给她一个U盘。


    “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赵顾问说,“古代兵法精选,还有几个经典战例的分析。你留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谢谢赵老师。”


    “不谢。”赵顾问看着她,“你学得很快,是真的在思考,不是死记硬背。这很难得。”


    “因为有意思。”


    “对,有意思。”赵顾问笑了,“打仗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事之一,但也是最纯粹的事——赢或输,生或死。有意思。”


    他拍拍她肩膀,走了。


    顾凛希把U盘收好,转身回化妆间换衣服。


    脱下戏服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多了点东西,像云裳那种看透棋局的冷静。


    她换回便服,走出棚。


    夕阳把影视城的屋檐染成金色,远处有别的剧组在拍戏,隐约能听见导演喊“卡”的声音。


    战争戏结束了。


    ……


    化妆间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顾凛希用指尖划开一道,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妆已经化好了,比平时淡,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加深了眉骨和眼窝的阴影,让脸看起来更瘦削。


    今天要拍的戏,剧本上只有两页。


    一场赠簪,一场雪夜对谈。


    都是云裳和李珩之间为数不多的非工作互动。


    所谓赠簪,不是定情信物,是李珩赏赐给云裳的一支玉簪,感谢她在雨夜破局中的功劳。


    剧本写得很克制:李珩递过簪子,云裳跪接,谢恩,然后退下。


    全程不超过十句台词。


    但顾凛希知道,这场戏底下有东西。


    她拿起那支道具玉簪看。


    白玉质地,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没有流苏,没有镶嵌,素净得像云裳本人。


    道具组做得很用心,玉的温润感都模仿出来了。


    “顾老师,准备好了吗?”场务在门口问。


    “好了。”


    她起身,走出化妆间。


    戏服是深青色常服,料子比平时稍好,但依然朴素。


    头发束成髻,但没戴任何首饰,就等着那支簪子。


    片场搭的是李珩书房的外间,比内书房更小些,只一张案几,两个蒲团,窗外是假的雪景。


    许然已经到了,正在和导演说话。


    看见她,点点头。


    开拍前,王导把两人叫到监视器前。


    “这场戏,表面是赏赐,底下是……”王导顿了顿,“是李珩第一次把云裳当自己人看。不是幕僚,是伙伴。”


    许然沉吟:“所以语气不能太官方。”


    “对。”王导看向顾凛希,“云裳呢?她接的不只是一支簪子。”


    “是身份。”顾凛希说,“从暗处的刀,到明处的臣。”


    “还有呢?”


    顾凛希想了想:“还有信任。李珩在告诉她,我信你,也认你。”


    王导点头:“就是这个感觉。但演的时候要收着,不能直白。”


    “明白。”


    场记板响。


    顾凛希走进书房,行礼。


    许然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那支玉簪,没立刻给她。


    “雨夜之事,”他开口,声音平稳,“你做得很好。”


    “分内之事。”


    “分内?”许然抬眼,“你的分内,包括以身为饵,重伤归来?”


    顾凛希垂眼:“当时情势紧急。”


    许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镜头给特写,他手里那支玉簪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支簪子,”他说,“是我母后旧物。她生前常说,玉质温润,但坚韧。赠你。”


    他把簪子递过去。


    顾凛希跪接。


    双手捧过簪子时,指尖碰到许然的手指,很轻,一触即分。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接触,但两人都没停顿。


    她低头看手里的簪子。


    白玉,云纹,简单但贵重。


    更重要的是,这是母后旧物。


    她抬眼,看向许然。


    眼神里有瞬间的波动,像平静水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但很快恢复。


    “谢殿下。”她说,声音比平时低。


    “起来吧。”


    她起身,但没立刻退下。


    手里握着簪子,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许然看着她,忽然说:“云裳,你可知我为何救你?”


    顾凛希抬眼。


    “不是因为你有用。”许然说,“是因为你不该死在那种地方。”


    这是剧本里的词,但许然说的时候,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柔软。


    顾凛希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臣知道了。”


    然后躬身,退下。


    走出书房时,她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把簪子握得更紧。


    “卡!”王导喊,“好!许然,你最后那句语气很好。顾凛希,你握簪子的力道和那个停顿,都很到位。”


    重拍了两条不同角度的,过了。


    中场休息时,顾凛希还握着那支道具簪子。


    玉是假的,树脂做的,但握久了也有温度。


    许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刚才那场戏,”他说,“李珩对云裳,是欣赏、依赖,也有怕。”


    “怕什么?”


    “怕太依赖。”许然喝了口水,“云裳太锋利,也太聪明。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会伤到自己。李珩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顾凛希想了想:“云裳对李珩呢?”


    “是报恩,也是唯一的情感锚点。”许然说,“她这辈子,家族没了,身份没了,只剩下李珩给她的这条命和这个位置。所以她拼死效忠,但也保持距离。怕靠太近,最后连这点距离都没了。”


    顾凛希点头。这个分析和她想的一样。


    “所以最后她选择死,”许然继续说,“既是尽忠,也是斩断这锚点。她自由了。”


    “自由了。”顾凛希重复。


    下午拍雪夜对谈。


    场景移到书房外的廊下,造雪机喷出泡沫颗粒,灯光调成冷蓝色,模拟雪夜月光。


    这场戏台词更少。


    李珩和云裳并肩站着看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闲话。


    天气,战事,偶尔提到过去。


    没有实质内容,但气氛微妙。


    开拍前,王导特意交代:“这场戏的核心是留白。话不用说完,眼神不用对视,但观众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


    顾凛希和许然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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