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希抬眼看他。
“刚才那条,你演的不是我想去死,是我终于可以死了。”许然顿了顿,“这才是云裳。”
顾凛希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收工后,她换下戏服。
膝盖上又有了新的红印,是跪太久压的。
于雯拿来药膏,她接过来自己涂。
手机震了,沈薇发来消息:“今天拍得怎么样?”
顾凛希回:“过了。”
沈薇很快回:“那就好。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戏。”
顾凛希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影视城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远处几个大夜戏的剧组还在拍,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
她想起刚才演戏时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不是顾凛希的感觉,是云裳的感觉。
但奇怪的是,她能理解。
那种在规则中挣扎太久,终于找到一条出路的释然,哪怕是死路。
她转身回到桌前,翻开剧本,找到云裳烧毁手稿的那场戏。
那场戏还没拍,在后面的拍摄计划里。
但她现在好像知道该怎么演了。
不是悲壮,是轻松。
烧掉所有算计,所有牵绊,所有应该和必须。
终于可以只做自己,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合上剧本,关灯躺下。
……
膝盖上的红印第二天就消了,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只是按上去还有一点点隐痛,像遥远的记忆。
顾凛希早上起床时没绑护膝,试了试深蹲,能蹲下去,站起来时左膝咔一声轻响,不疼。
好了。
她换上简单的灰色运动裤和黑色T恤,去酒店的健身房。
时间还早,六点半,健身房空着,只有跑步机低沉的嗡鸣声。
她选了靠窗的器械,开始做腿部恢复训练。
轻重量,多次数。
膝盖在屈伸时还有一点涩感,但活动开了就顺了。
练了半小时,出汗。
她擦擦额头,去餐厅吃早饭。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程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燕麦粥和水煮蛋,正看手机。
许然在拿自助餐,夹了几片火腿和蔬菜。
郑老师还没来,他通常起得晚些。
顾凛希拿了托盘,夹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小米粥,走到程雪旁边的桌子坐下。
没特意打招呼,但程雪抬头看见她,点了点头。
“膝盖好了?”程雪问。
“好了。”
“今天有场马上戏,要试试吗?”
“什么戏?”
“秦昭教云裳骑马。”程雪说,“剧中云裳不会骑马,秦昭嫌她拖后腿,勉强教她基础。不过你之前训练过骑马吧?”
“训练过。”顾凛希说。
星际时代当然不骑马,但穿越后为了拍戏,在进组前集训过两周。
“那就行。”程雪继续看手机。
许然端着盘子走过来,在顾凛希对面坐下。“早。”
“早。”
“今天拍哪场?”
“上午是军械库对账,下午是骑马。”顾凛希说。
许然想了想:“骑马戏注意安全,那匹马有点脾气,昨天还踢了道具组一脚。”
“哪匹?”
“那匹枣红色的,叫追风,名字挺威风,脾气也威风。”
顾凛希记下了。
吃完饭,一起去片场。
车程十五分钟,车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看剧本或闭目养神。
顾凛希翻到今天要拍的戏,台词不多,但动作戏需要记走位。
到棚里,化妆换服装。
今天云裳的戏服是便于行动的窄袖袍,深褐色,腰束皮带,头发束成高马尾。
程雪的秦昭是轻甲,但卸了肩甲,只留胸甲和护臂。
开拍前,武指陈指导过来讲动作。
“程雪,你上马要利落,那个翻身上去的镜头我们拍特写。顾凛希,你是第一次上马,动作要生涩,但别真摔。马镫踩稳,缰绳握这里。”
陈指导比划着:“马动的时候你身体跟着晃,但腰腹收紧,别真被甩下去。”
两人点头。
马已经牵来了,就是那匹枣红色的追风。
确实高大,肩高得有一米六,毛色油亮,鼻孔喷着气,蹄子不安分地在地上刨。
顾凛希走过去,伸手摸它脖颈。
马侧头看她,眼睛又大又黑。
她动作放慢,手心贴着马脖子,感受皮肤下的温度和肌肉的颤动。
她让自己放松,呼吸平缓。
马渐渐安静下来。
“可以啊。”陈指导在旁边看着,“这马平时不让生人碰。”
“运气好。”顾凛希说。
开拍。
程雪先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翻身上马背,拉缰绳,马小跑几步停下。
镜头给特写,她侧脸线条硬朗,眼神锐利。
然后轮到顾凛希。
她走到马侧,手放在马鞍上,脚踩马镫。
第一次没踩稳,滑了一下。
这是设计的动作,表现生疏。
第二次踩稳,用力上马,但动作笨拙,上半身趴在马背上才挣扎着坐直。
“卡!好!”王导喊,“顾凛希,上马后那个慌乱的表情很好,再来一条保底。”
又拍了两条,过了。
接下来是秦昭教云裳基本控马。
程雪骑着马靠近,伸手拉过顾凛希的缰绳,语气不耐烦:“放松!你绷这么紧,马比你更紧张!”
顾凛希按照剧本,身体僵硬,手紧紧抓着马鞍前桥。
“手给我!”程雪说。
顾凛希松开一只手,伸过去。
程雪抓住她手腕,带着她做拉缰绳的动作:“这样,轻拉左转,轻拉右转。别扯!马脖子不是铁做的!”
这段戏拍了五条,主要是马不太配合,总想低头吃草。
最后一条,顾凛希在程雪指导下终于让马小步走起来,她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卡!”王导满意,“这条好。顾凛希那个笑很微妙,云裳这种人,学会新东西时会这样。”
中午吃盒饭。
剧组订的盒饭标准不错,两荤两素,米饭管饱。
顾凛希拿了一份,找了个角落坐下。
程雪端着饭盒过来,坐在她旁边。
“你学东西很快。”程雪说,扒了一口饭。
“以前练过。”顾凛希说。
“不只是骑马。”程雪看着她,“演戏也是,刚进组时你还有点绷,现在松多了。”
顾凛希没说话,夹了块鸡肉。
“这是好事。”程雪继续说,“演戏不能一直绷着,得学会什么时候松,我演了三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三年?”
“嗯,以前我总想把所有情绪都演出来,结果反而满。”程雪笑了笑,“后来一个老导演跟我说,演戏是冰山,露出来的是一角,底下的让观众自己挖。”
顾凛希点头。
这话郑老师也说过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