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骁闻言，绷着冷脸，硬邦邦道：“军中作息，早成习惯。”话落拿起筷子，目光却不自觉黏在祁清婉身上。
她眉眼弯弯，安安静静吃着早饭，不见昨日大红喜服下拘谨，多了点闲适从容。
祁清婉抬手夹了块桂花糕，入口清甜，随即抬眼看向顾云骁，直白说道：
“这桂花糕是清柔妹妹最偏爱的口味，想来是将军早就为我妹妹安排得面面俱到了，连这吃食也这般周到。”
她不藏着掖着，这一世不想再委屈，想到哪里就直接说破，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倒好像真的在称赞顾云骁体贴周到。
顾云骁被她的一句话像是踩中了尾巴，耳尖“唰”地红透，一张冷脸瞬间绷不住，
竟有些慌乱无措，急急辩解：“你、你想多了！本将军怎么会记得这些？”
“只是我听说你们小女娘都喜甜食，才让厨房备的，我……你若不喜欢，不吃就是了！”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祁清婉，纵是边关让狄人闻风丧胆的战神顾将军，也不过是个少年，更从未与京中女娘相交。
面对着祁清婉，那点憨直与慌乱暴露无遗。被她当面点破年少过往，难免有些窘迫。
祁清婉瞧着他这般窘迫模样，却没顺着他的话打圆场，反倒继续道：“将军不必紧张，我并未觉得你惦念祁清柔有何不妥。”
“年少时的欢喜本就纯粹，你和清柔妹妹十来岁相识，一起逛灯会分蜜饯，想来也是段趣事。”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前世她听说了这些零碎传闻，从不敢问过顾云骁一句，反倒花了很多心思揣测他的喜好，不惜模仿祁清柔的性子，只为换他一点倾心。
顾云骁没想到她连这些都知道，脸更红了，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都、都是陈年旧事了。”他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
“府中规矩不多，你既掌家，凡事随心就好，不必勉强自己。”说着还刻意别过脸，耳尖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祁清婉看着他的模样，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爽朗：
“多谢将军体谅。我不会勉强自己学旁人的样子讨喜，也不会在意你年少时的那点欢喜——毕竟，那份欢喜不是我的。”
她直接挑明态度，不纠结不纠缠，可眼底还是有着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是不在意，是前一世的种种让她知道，再怎么卑微和迎合，也要不到这份偏爱和欢喜。
她的直白让顾云骁就是一怔，心里不知为何感到一丝愧疚。
他挠了挠头，语气软了许多：
“我没有让你学她的意思……你这样就好。”
一介武将，虽然在边关祖父也为他请了先生，教他识文断字，但如今这般情景，只感觉脑子一团乱，怎么也说不出更动听的话。
就只能愣愣说了一句，赶紧拿起碗扒了两口，连是什么吃食都没注意。
就在这时，张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笑意温和又不失分寸：
“夫人，这是老将军特意吩咐炖的，晨起吃些清淡的养胃。”
说着便将莲子羹先放在祁清婉面前，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两人，悄然退到一旁候着。
祁清婉看着碗里的莲子，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多谢张嬷嬷，只是我现在尝不得莲子的涩味了，从前在祁家，清柔妹妹说莲子清心，吃了不生坏心思，能好好听话，母亲便逼着我日日吃，这一下就吃伤了，每次看到都有点想吐呢。”
她语气平淡，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顾云骁闻言，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便将莲子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那、那给我吧，我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苦涩味蔓延，他眉心一蹙，也没好直接吐出来，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脑海里，年少时祁清柔吃蜜饯的开心模样悄悄褪去，眼前祁清婉神色间的浅浅落寞，却渐渐清晰了起来。
祁清婉看着他强咽莲子的样子，忍不住勾出一个淡淡笑意：
“将军倒是实诚，这莲子羹没加蜜，涩得很呢。”说着便拿起那叠玫瑰酥，没有递到他面前，而是示意张嬷嬷，
“张嬷嬷受累，快给将军尝尝这个，甜口的，能压一压涩味。”
祁清婉一举一动都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如今重来一世，她能坦然待之，却做不到全然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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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骁也感受到了她的漠然，默默吃下张嬷嬷给他布的玫瑰酥，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压下了残留的涩味。
不知怎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不敢看祁清婉的眼睛，只闷声说了句“多，多谢”，嘴里的甜意却驱不散心里的怪异。
张嬷嬷在一旁瞧着，适时开口：“夫人若是不爱吃莲子羹，老奴这就去告诉厨房明日换些别的，顺便问问小桃姑娘夫人的喜好，往后将军府都只按将军和夫人的口味来。”
祁清婉笑着点头：“有劳张嬷嬷了。”
随着张嬷嬷走远，她看向顾云骁：“清婉不知将军为何这般，倒像是对妻子感到愧疚。”
“但将军不必挂心，年少时的喜欢本就该纯粹热烈，您也无需当我是您的夫人事事操心，在我出府之前，会做好一切主母应做的，但我不会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声声砸进顾云骁心里，明明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听闻她说自己无需当她是夫人，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顾云骁听罢，抬头看向她，只淡淡说：“我，我知道了，用膳吧。”
顾云骁说着，将桌上的玫瑰酥往祁清婉那边推了推。
祁清婉看着他的小动作，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这时候，不止是新婚夜宿再书房，就是第二天她唤他一道去给老将军敬茶，他也落下一句“去什么去，祁清婉不配。”
即便是后来关系缓和，也少有过这般关照。
阳光透过前厅窗棂，祁清婉边吃边询问顾云骁府中琐事，张嬷嬷从厨房回来，也不时补充上几句。
三人就这么聊着说着，祁清婉也将府里的情况忆起来个九成，气氛总算没有那么压抑。
用罢了早膳，祁清婉起身对着顾云骁福了一福身：“将军，妾身还要去跟着张嬷嬷熟悉府中事务，先告退了。”
顾云骁点头：“嗯。”看着她的小脸没什么波澜，心里又泛起一丝不适，
突然不想让她这么离开，只好补充：“祖父刚刚既给了你赏赐，便是认了你这个孙媳，往后…有我和祖父在，没人给你气受。”
祁清婉闻言一愣，心道这顾云骁怎么突然这么怪，随即淡淡回道：“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