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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此刻已听不进半点不同的声音,妻子见状也只能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里,轻轻摇了摇头。
夜色渐沉,石峡尾的旧楼里灯火通明。
尽管邓伯定的时间是七点,但一众元老无人敢迟,天色未暗便已陆续聚齐。
吹鸡垂着头坐在邓伯身旁,整下午如坐针毡。
四周那些退休叔父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渐渐清醒过来——话已出口,水已泼地,此刻连陀地都不敢踏进一步,那根象征权柄的棍子,今晚是非交不可了。
“吹鸡,棍子呢?账册在哪儿?”
串爆最后一个迈进邓伯家门,甚至没先向邓威打招呼,劈头便问。
吹牙咬得发酸,头几乎埋到胸口:“都……都还在陀地。
现在那里全是东星的人等着找我算账,我哪敢回去拿……”
“你个衰仔!”
串爆指着他鼻子就要骂,被邓威抬手止住。
“逼他有什么用?”
邓威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就这点能耐,能从湾仔捡条命回来,已是祖宗显灵,总算没让我们和联胜把最后的脸丢光。”
他缓缓环视屋内,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人都齐了吧?吹鸡,既然你没胆子带着兄弟顶上去,那就在我们这些老骨头面前说清楚——那根棍,你想交给谁?”
简直是把旱鸭子逼上桅杆。
吹鸡觉得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勉强抬起眼,却不敢迎接那些紧盯他的视线,只得转向邓威。
“威哥……佐敦的阿乐重情义。
去年贵叔在柬埔寨出事,是他千方百计把 运回来风光下葬的。
如今社团有难,我觉得……他最够资格接这支棍。”
邓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色未动,却已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态度。
他转向其余人:“虽是选临时代理,但规矩不能废。
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心里属意谁?”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年初放话要争下届话事人的,本就只有佐敦和荃湾两家。
如今邓伯借吹鸡的口表了态,许多人心里已有了秤。
没想到串爆却抢先开了口。
“威哥,吹鸡讲阿乐重情义,这话不假。
但我有别的看法。”
他声音洪亮,“当话事人,光讲情义不够。
现在是两个社团要摆阵开战,打急了只怕掏空公账也未必能打出结果。
阿乐在佐敦势力不算厚,我怕他撑不住场,万一被对方压着打,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
邓威半阖着眼,眼底却似有微光掠过:“那依你看,该选谁?”
“选大!高大威猛,有堂皇气象。
他在荃湾清一色,地盘又和深水埗连着,让他接棍,两边合力,说不定其他堂口还能少操些心!”
串爆这话一说,几个原本摇摆的叔父眼神动了动。
是啊,如果让林怀乐接手,佐敦独力难支,到头来难免要从他们各堂口调人调粮。
江湖中人,谁不紧着自己碗里的饭?谁愿意白白替人扛事?毕竟不是人人都像邓伯,整日把社团大义挂在嘴边——撑阿乐上台,他们捞不到实在好处。
邓威对串爆的话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个面色沉郁的元老:“双番东,你怎么看?”
“我……还没想妥当。”
“火牛,你呢?”
“我也还在琢磨……”
“琢磨什么?有话直说!”
“那我选青山道的跛佬喽!”
火牛这话引得满屋哄堂大笑。
火牛身侧的老鬼奀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搭上火牛肩头。”火牛,你胡扯什么?推个瘸子当领头人,东星那边怕是要笑掉大牙。”
肥邓倒是神色平静,朝火牛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火牛果然顺势接话:“瘸子有什么不好?在荃湾被小辈打了都不吭声。
这种人当了话事人,就算被差人抓到把柄,我也敢说他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像洗马栏那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嘴够紧啊!”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谁都听得出,他这是摆明了立场。
先前青山道那瘸子无缘无故被大手下揍了一顿,却因惧怕大的势力,硬是没敢声张。
最后还是他手下的小弟忍不下这口气,把事情捅到了肥邓这儿。
结果大一句“不知者无罪”,反倒责怪瘸子挨打时连自家名号都没报上。
老鬼奀点了点头,顺势接过话头:“说得对,大这人眼里没有长辈,太过张扬。
要是让他坐上那位子,只怕越做越狂,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我选阿乐来接这支龙头棍,就算要我的堂口出钱出力,我也心甘情愿!”
一群叔父辈纷纷点头附和,局势似乎已经明朗。
见再无人出声,肥邓这才将目光转向串爆,却并没有问他什么。”我们和联胜九区堂口,向来同舟共济。
阿乐自己堂口实力单薄,还敢顶着压力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深水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这份心意,就足以证明他担得起这支龙头棍。
无论如何,这次我撑阿乐。”
说罢,肥邓视线转向右侧始终沉默的龙根,缓缓举起右手:“龙根,你说是不是?”
“是。”
龙根不多废话,直接抬手。
见肥邓公开表态,一众原本犹豫的叔父辈也陆续举手。
吹鸡左右看了看肥邓和串爆,也跟着举起手。
不到十秒,除了串爆,所有人都将手举了起来。
串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反正这次来选人,他也没收过大什么好处,心里没什么负担,便也抬手举了起来。
……
元朗水边围的一处乡村别墅外,夜色渐深,月明云淡,四周传来阵阵虫鸣。
骆家盛接了通电话,下楼坐进奔驰车,准备前往中环办事。
车子缓缓驶过乡间小路,骆家盛心中感慨万千:老子贩粉,儿子却费尽心思要竞选立法议员,这世道真是荒唐。
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弱肉强食才是世间常态。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彻底洗净家族背后的阴影。
他的祖父骆正武和父亲骆丙润都是从动荡年代走过来的人,这些道理早已反复灌输给他。
嘀嘀——
车刚驶入朗屏路的岔口,他忽然看见路中间停着一辆运饲料的卡车。
卡车闪着双跳灯,像是出了故障。
按了喇叭不见回应,骆家盛便打算掉头绕道去九龙。
咻咻——哗啦!
就在他转动方向盘的瞬间,左侧车窗猛地被两颗 击碎。
玻璃碎裂声未落,一只手已从破窗处伸了进来,握着一支装有消音器的格洛克 ,冰冷的枪口径直抵上他的太阳穴。
“朋友!我是新界区议员,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哐当一声,副驾驶门被拉开,一个人坐了进来。
骆家盛用余光瞥见一张瘦削冷峻的脸,那双眼睛正冰冷地盯着他,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额侧。
“不会错,要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骆家盛只觉后颈骤然一刺,视野顷刻陷入漆黑,再无知觉。
葵涌仓库内。
邱刚敖站在何耀广身旁,低声汇报:“何先生,比预料中顺利。
骆驼看来是真想让儿子彻底脱离这行,身边连个随从都没留。”
何耀广微微颔首,问道:“你那些兄弟,应付得了雷耀扬和司徒浩南么?”
邱刚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我还没见过哪个江湖人,被枪口抵住脑门还能不怕的。”
“很好。”
何耀广目光转冷,“传话给你的人:除了雷耀扬和司徒浩南,其余跟班一律清扫干净。
我会让骆驼亲自来收这份‘礼’。
现在,先弄醒这位少爷。”
邱刚敖不再多话,拎起脚边一桶冰水,径直朝骆家盛头顶泼下。
“嗬——”
骆家盛在刺骨寒意中猛然惊醒,昏沉地甩了甩头,视线逐渐聚焦在面前的何耀广脸上。
他低头看向自身,才发现双手双脚已被绳索牢牢捆缚,正跌坐在一张铁椅上。
“你……是什么人?”
话刚出口,骆家盛便意识到自己遭遇了 ,心头顿时涌起悔意。
见对方连面容都未遮掩,恐惧如冰水漫过脊背,他死死咬住下唇,脑中一片轰鸣。
“骆议员,不必惊慌。”
何耀广语调平稳,取出从骆家盛身上搜出的手提电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电话塞进他被缚的掌心,“今夜请你过来,是想拜托你帮个小忙。
给你父亲去个电话,我有些话要同他谈谈。”
“好、好!我这就打!钱的事可以商量,千万别冲动!”
骆家盛声音发颤。
“话多了。”
何耀广面色一沉。
身旁的邱刚敖已利落拔出 。
骆家盛浑身一抖,慌忙活动僵麻的手指,笨拙地按下了骆驼的号码。
嘟——嘟——
两声铃响后,电话被接通。
骆驼沙哑的嗓音传来:“边个?”
骆家盛战战兢兢抬头望向何耀广。
何耀广以眼神示意。
“告诉他,你被绑了。”
“爸……我被人绑了!”
骆家盛对着话筒嘶喊。
对面骤然陷入沉寂,随即传来骆驼粗重的呼吸。
未等骆驼开口,何耀广已一把夺过电话。
“骆驼,听清楚。
我是何耀广。
今天请你公子做客,是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
“冚家铲!”
听筒里爆出一声怒骂,紧接着是骆驼失控的吼叫,“江湖事江湖了!有本事冲我来!你到底想点?敢动我仔一条头发,我同你搏命!”
“当然是送你仔去下面饮茶!难道请他来食夜粥?”
何耀广冷笑。
“……好,好。
你先冷静。”
骆驼强压怒火,声音软了下来,“讲条件,你到底想要什么?”
“骆驼,我们这类人同你不同。
无牵无挂,做事自然百无禁忌。
不过今日用这种方式找你,并非要为难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何耀广话锋微转,“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
“合作?你放了我仔,本叔那笔账我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骆驼试图将话挑明。
何耀广却低笑一声。
“可惜,你想算了,我却不愿。
雷耀扬同司徒浩南一日不除,我一日难安。
这样,你以你的名义,叫他们即刻来元朗开会。
我顺手替你清理掉白头翁留下的这两枚钉子。
往后东星再无人同你唱反调,岂不两全其美?”
“你……你有本事就自己打进湾仔!借我的手铲除异己,算什么英雄?”
骆驼咬牙切齿。
“英雄?”
何耀广轻笑,“我只要活得痛快。”
“我没能耐,这点你说得不错。”
何耀广嗓音里透出几分自嘲,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儿子命好,摊上个贩毒的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半点苦头都不用尝。”
他忽然压低声音,将话筒凑近唇边,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最好听明白——现在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要么今晚让雷耀扬和司徒浩南消失,要么明天就给你儿子办丧事。”
一旁的邱刚敖默契地扳 栓,枪口重重顶上骆家盛的太阳穴。
骆家盛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朝电话那头嘶喊:“爸!本叔人都没了,趁这机会让他俩把本叔那些亲信清理干净不好吗?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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