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听筒里沉默片刻,传来骆驼压抑的喘息:“……照你说的办。
但你必须保证我儿子平安。”
何耀广攥紧电话,一字一顿道:“我向来守诺。
事情办妥后,记得给我回电。”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进一丝怪异的温和:“在家把夜宵备好,等你儿子回来吃。”
……
“操 !骆驼那 耍我们是不是?”
奔驰车疾驰在东九龙沿海公路,司徒浩南在后座烦躁地扯开领口,对身旁的雷耀扬抱怨:“在元朗守灵折腾一整天,刚回湾仔又被叫去谈事!”
雷耀扬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沉思片刻才开口:“谁知道呢。
但只要他没决心当缩头乌龟,东星就只能陪我们跟和联胜斗到底。”
车子驶入元朗,再次拐进朗屏道通往林公祠的那条乡间窄路。
上次横在路中的卡车此刻停靠在路边。
奔驰车领着两辆面包车缓缓转向,正要驶入小路——
卡车引擎骤然咆哮!
庞大的车头猛冲出来,狠狠撞上奔驰侧身。
金属撕裂声中,轿车翻滚着栽进路基。
后面两辆面包车急刹停住,马仔们抄起家伙跳下车,骂骂咧咧围向卡车。
“滚下来!找死啊!”
“先看看浩南哥他们怎么样了!”
卡车驾驶门缓缓推开。
莫亦荃抬手重重拍了两下车门——
后方货厢跃下三道黑影。
僻静的乡道上,沉闷的枪声骤然炸响。
……
半小时后,双腿俱断的司徒浩南与雷耀扬被拖进仓库。
看见何耀广的瞬间,两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司徒浩南甚至忘了剧痛,挣扎着嘶吼:“ !你竟敢动枪?江湖规矩都不要了?有种过来单挑,我弄死你!”
何耀广懒得抬眼,只朝邱刚敖摆了摆手。
邱刚敖从工具间取来一台,架稳在仓库 。
何耀广拽起瑟瑟发抖的骆家盛,凑近他耳边低语:
“骆公子,享了你爸这么多福,今天该报恩了。”
他朝邱刚敖递个眼神,对方便将一把填满 的 塞进骆家盛手里,同时用自己的枪抵住他后脑。
“公子,开机录像。”
邱刚敖冷冷吩咐,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去,解决那两个人。
做完就放你走。”
骆家盛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他明白,这群人的目标不止是司徒浩南与雷耀扬的性命——他们更要捏造他的罪证,好将骆驼牢牢控在掌中。
即便被迫动手算不上 ,可他的前程,也必然在此刻断送。
自他懂事起,骆驼就反复告诫:家族必须洗净过去,不能一辈子困在元朗做乡下人。
路再难走,也有父亲替他铲平,他必须干干净净,替祖上争一口气!
握枪的手抖得厉害,骆家盛望向何耀广,眼里全是恳求。
“别逼我……我不能沾血的!”
公子早已将对准此处,只等他走入画面,录下那致命的一幕。
何耀广与邱刚敖交换了一个眼神,冷冷开口:
“你不能杀?你爷爷杀过,你父亲杀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行?
我数三声,你不动手,就陪他们一起走。”
雷耀扬慌了,挣扎着嘶喊:
“骆家盛!你爸拼了命要把骆家洗白……你今天要是 ,这个把柄会被他们捏到死!”
“三!”
何耀广不为所动,继续倒数。
骆家盛浑身紧绷,可他并非愚钝之辈——命若没了,污点再干净又有何用?
骆家本就是靠那条路起家,有些印记生来就擦不掉。
再多一桩,还重要吗?
“——我动手!”
即便真是块朽木,在乡议员这位子上磨了两年,也该有点样子了。
何况骆家盛并不算傻。
决心落定的刹那,他眼底的恐惧骤然褪去,翻涌而起的是狠厉的凶光。
司徒浩南瘫在地上,看着骆家盛握紧枪柄一步步逼近,终于也慌了神。
“家盛!你别乱来……
记得吗?你读中四那时每次在学校惹事,都是我去替你摆平的!”
砰!砰!砰!——
骆家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有丝毫迟疑,抬枪对准二人,一口气将弹匣打空。
只是他的枪法实在拙劣。
站在这么近的距离,六发 仅有三颗击中了那两人的头颅。
从掌心滑落,骆家盛瘫坐在地,怔怔望着从司徒浩南与雷耀扬身下蜿蜒漫来的血泊,正缓缓向他脚边流淌。
他发出一声惊叫,拼命想向后挪,却发觉下半身早已僵麻,怎样用力也动弹不得。
公子朝邱刚敖比了个“完成”
的手势。
邱刚敖放下一直举着的枪,转头看向何耀广:
“何先生,这位骆公子……怎么处置?”
“当然是送他回家。
出来行走,总要讲信用。”
何耀广走到旁,检视着刚才录下的画面,淡淡答道。
邱刚敖点头,正要示意公子几人去拖起骆家盛,却又被何耀广叫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等。”
这一声让骆家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耀广拿着走到他身旁,微微一笑。
“别怕,骆公子。
只是想借你电话用用,再和你父亲聊几句。”
……
荃湾。
吹鸡缩着肩膀坐在大对面,目光躲闪,不敢触碰对方凶戾的视线。
漫长的死寂之后,大终于开口:
“你说……你选了阿乐?”
“不怪我啊……邓威带头举手选他,其他人都跟着投了……
我选不选你,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顶你个肺!”
大暴怒而起,一脚将吹鸡踹翻在地。
大猛地跨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攥住了吹鸡的衣领。”疯的!全是疯的!”
他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阿乐算什么东西?他哪一处及得上我?你说!他哪一处及得上我!”
面对这副要生吞活剥般的骇人神情,吹鸡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只颤声道:“大,这不过是个临时的话事人位置罢了!半年任期一到,你照样能再出来争啊!”
“争你老母!下届推你去做一哥好不好?万一到时候我死了呢?万一你们这群废物全死绝了呢?!啊?你答我!废柴!”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吹鸡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大心里彻底清楚了——对邓伯那点残存的指望,此刻已灰飞烟灭。
眼下社团顶着压力选个临时代理都轮不到自己,半年后正式 ,阿乐根基已稳,哪里还有他插足的余地?
“大!你镇定些!”
闻声赶来的大嫂从里屋冲出来,急忙上前拉住暴怒的丈夫。
“走开!”
他一把推开妻子,胸中那股憋闷许久的怒火稍稍宣泄,这才勉强冷静了几分。
他瞪着瘫坐在地的吹鸡,沉声道:“好,既然他们选定了,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邓伯,说你不服阿乐!棍子不交,账册不交,他老母的什么都不交!叫他们重选!”
吹鸡好不容易才将那根象征权柄的木棍脱手,此刻只想缩起头来躲开这些纷争。
他心知邓伯决定的事,自己绝无更改的余地。
即便再怕大,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大,你别争了……这种事我怎敢同邓威开口?我哪有那个分量……”
“没分量你就去死!”
大的火气腾地又蹿上来,抄起手边一张木凳就要朝吹鸡头上砸落。
幸亏大嫂手快,拽了他胳膊一把。
椅子“哐当”
砸在地板上,板面登时裂开几道缝。
吹鸡后背冷汗涔涔,连滚爬爬想往楼下逃,却听见大暴躁的吼声再度追来:
“你走!今 敢踏出这道门,我立刻叫人斩死你!”
这句话像钉子般把吹鸡钉在原地。
他苦着脸,几乎要跪下来:“大,你到底想怎样啊!”
“既然不敢同邓伯讲,我也不逼你。
我派人陪你去湾仔把棍子取回来,你把棍子交给我!”
大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妻子,冷冷吐出后半句,“我要立——新和联胜!”
……
晚间十点整,和联胜选出新任代理话事人的消息已传遍各个堂口。
邓伯正躺下准备歇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却将他吵醒。
能在他休息时打来的,必定是火烧眉毛的事。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威哥!大发癫了,话要自己搞个新和联胜!”
听筒里传来吹鸡慌慌张张的声音。
“方才我没听真,你再说一次,大要做什么?”
“他要搞新和联胜啊!龙头棍已被他带人从湾仔抢走了,刚才他还去了深水埗找何耀广,说他愿意替深水埗扛事!还说什么两家联手,比和联胜剩下七个堂口加起来都要劲!”
起初听到大要另立门户时,邓伯并未太紧张。
他深知大性情,向来欺软怕硬。
但一听见大竟去找了深水埗那位“祖宗”,邓伯立刻坐不住了。
要说和联胜里还有谁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做的,那必定是龙根那个弟弟!若真让他同大搅到一处,两人一拍即合,说不定真能扯起“新和联胜”
的旗号!
“死扑街!大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啊!我现下躲在串爆这边!”
肥邓没心思再听吹鸡啰嗦,直接撂了电话。
他动作忽然利索起来,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袜子也顾不上穿,趿拉着鞋就朝外走。
守在客厅的马仔见他半夜出门,有些摸不着头脑:“邓伯,这么晚去边度啊?”
肥邓冷冷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开车,去深水埗。”
将近十点半,何耀广接到一通电话,随即从时钟酒店出来,转进隔壁街的茶楼。
牡丹阁包厢里,肥邓已经坐了好一阵,面前的茶杯空了又满,已是第二回。
何耀广笑着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替他斟茶:“邓伯,咁夜特地过来揾我,有咩要紧事?”
肥邓没接话,只默默盯着何耀广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那杯茶,沉声问:“大系唔系同你讲过,想搞个新和联胜?”
“那倒冇,他只说荃湾人多粮足,可以出面帮我顶。”
“好,那你讲给我听,你中不中意让他替你出面?”
“邓伯,兄弟堂口一家亲,他肯帮手,我冇理由推嘅。”
见何耀广始终不接话茬,肥邓脸色沉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像是下了决心:“我现在问你一句,你是想继续做和联胜的分区话事人,还是想跟大出去,另立门户?”
老家伙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何耀广笑容深了几分:“邓伯,就算我真同大搞个新和联胜,坐馆之位也轮不到我。
我当然系中意留在和联胜做分区话事人。”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你现在当面打电话给大,告诉他你不跟他搅在一起,叫他想清楚,明日过来同我交代!”
何耀广却摇了摇头:“邓伯,棍同账本都在大手上,逼急了他,万一真把账本交给差人点算?不如这样,件事交给我来摆平,不过我有个小小条件。”
“咩条件?”
“代理坐馆,暂时唔好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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