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天时间转眼到,柳根今日要成婚了。
村长办这桩喜事算得上隆重,安平村几乎每家都来了人,大家吃吃喝喝谈天说地,只是偶尔瞥见柳根,眼中尽是可惜。毕竟婚事过后,他便要离开。
大家看着柳根从小长大,眼窝浅的几位婶子怕在婚宴上哭出来搅扰喜事,只让家里男人带了贺礼过来。
主桌这边坐着柳氏宗亲,村长邀请吴蔚和沈歌过去,他们拒绝了。
席间,柳树悄悄问吴蔚,“师父,三天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工坊?”
“工坊有你在,我放心。没什么大事别叫我,天冷,我陪沈歌猫冬呢!”
柳树暗自撇嘴,虽然被师父夸奖很受用,但吴蔚不来,柳根又要走,他第一次在大事上拿主意,心底总是不安。
想到堂兄弟被迫离乡,柳树开始闷头喝酒。看出他心里难受,吴蔚拦了两次没拦住,便陪他多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外面传来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柳根背着文玥进了门,堂上只坐了村长,他娘并没有出现。文家父母也没出面,只有大哥文华送弟弟出嫁。
司仪一句“新郎新娘拜天地喽!”打断了憾意。
柳根握紧文玥的手,这是他倾心求娶的人,此时此刻,他得为同样难过的心上人撑起一片天。
“二拜高堂!”
宾客们纷纷起身鼓掌贺喜,吴蔚问沈歌:“都是男人,为什么不喊新郎新郎拜天地?”
沈歌拒绝回答,却又在心底笑了。
这人心里,双儿和男人是对等的。
三拜之后,新人开始敬酒,没想到这最后的环节还是出了问题。
平日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的柳林,抱着柳根哭得不能自已。
他的亲弟弟,从今往后就要背井离乡在外漂泊,他心里的难受不足为外人道。
乡亲们被感染,不少人悄悄抹了泪。
眼看一时没法收场,吴蔚出面让几个柳家小年轻将柳林搀扶下去,他拍拍眼眶通红的柳根的肩。
“今日虽有遗憾,但得偿所愿是人生幸事,以后夫夫同心,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黄昏时分,婚宴结束,送完宾客柳根和文玥进屋换喜服拿行李。
大门口,吴蔚和村长并肩而立。
“不留过夜吗?”
“留过了这一夜,我怕是会想一直留下。”
吴蔚不好再劝,刚才他们谈了话。
文居正对豆腐和粉丝执念太深,村长出此下策,如今两家交恶,柳根文玥离开,他便没了攀扯的由头。
“那老东西比我大了十多岁,我先熬死他,再接我儿子儿媳回家。”
吴蔚笑笑,小老头也是懂苦中作乐的。
说到沈氏工坊,是他为沈歌安身立命做的打算,自然不会分享给南河村。
柳树背着包袱,牵着文玥出来。
两个人估计又偷偷哭了一场,吴蔚不忍多看,和沈歌走远了些,留他们和村长告别。
离开时,吴蔚拉过柳根聊了几句,目送着村长驾车送两人去沛丰县,那是他们今后的落脚地,只有他和村长知道。
回去的路上,吴蔚盯着沈歌时不时出神然后叹气,反复几次后,沈歌恼了。
“有屁就放!”
“沈老板,莫粗鲁!”
知道不能真把人惹急,吴蔚赶紧补上后续。
“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你八卦一下,之前给玉佩的时候没仔细看,刚才突然发现,这文玥怎么像个姑娘?”
其实文玥长相清秀柔美,小山村里能有这副模样很难得,就是……不符合吴蔚审美,虽然他喜欢男人。
沈歌听完有些无语,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约摸能明白吴蔚的意思,这人品味是挺特别。
“世俗规训,似女易嫁,双儿大多如此。”
“你就不是。”
“嘀咕什么呢?”
吴蔚嘻嘻哈哈的跟上来,“想知道我刚才跟柳根聊了什么吗?夸我一句,我告诉你。”
“不想知道。”
拦在沈歌,吴蔚痛心疾首,“小老板!你知道求知欲是人类进步的火种子吗?求你了,赏脸好奇一下!”
这人一耍赖皮,沈歌就没招,只好假装好奇问了他。
“我告诉他可以自己做豆腐卖。”
“哦。”
果然不出所料。
吴蔚:失去求知欲的人类真的好可怕。
觉察到他的失落,沈歌补上夸奖,“你很善良。”
然而暴击已经造成,一直到晚饭后,吴蔚还是郁闷状态,沈歌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几天村长家办喜事,你表兄跟着采买了不少年货,库房堆得无处下脚了,要不要整理一下?”
如今距离年节不过十天,腊月里四处都热闹,只有他们猫在家里,自得其乐。
而方暇又出钱又出力,只为让流落民间的大皇子能过上个舒服年。
进了库房,吴蔚才知道无处下脚是真的一步都挪不动。
他们之前囤的粮食本就占了半个库房,另半边也被方暇买得满满当当。
“表兄吃完席又去了县里,不会还在买吧?”
“心疼他的钱了?”
吴蔚笑出声,“我的意思是,咱们赶紧整理,再腾点地,好让表兄能继续发挥实力!”
这个冬天处处透着古怪,入冬两个月只下了一场大雪,后面的日子天天大太阳晒着,村里青壮连棉衣都没换。
这一夜方暇未归。
第二天清早,吴蔚打了个惊天响的喷嚏,从睡梦中冻醒,就感觉被窝里跟放了冰块似的。
擤着鼻子出门,入目是一片雪白。
“这么神!昨天刚念叨,今天就下雪!”
想到沈歌想来冷冰冰的手,吴蔚打着哆嗦去敲门,“小歌,起床没?昨晚下了好大的雪,院子里积雪一脚深,多穿些衣服。”
沈歌很快开了门,他有武功,对冷热没太大感觉,但看到快没过台阶的雪,还是吃了一惊。
“许多年没有这样的大雪了。”
吴蔚找出早就备好的棉衣,两人换上后,开始清扫庭院里的积雪。
“小歌,你屋里盘了炕,等下我烧起来,晚上睡觉暖和。”
沈歌拿出一顶兽皮帽扣到吴蔚头上,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们换房间,你睡炕,我睡床。”
见吴蔚要反驳,他直接伸出手示意对方感受一下,“我不怕冷。”
吴蔚摸了一下愣住了,真的暖烘烘。
“居然有人的体质可以冬暖夏凉。”
沈歌懒得跟这个缺乏常识的人解释内功的原理。
今天吃早饭,沈歌又挑食了。
“今天味道不好吗?我记得你吃这个菜。”
“蔫了,软趴趴的。”
没能提前防寒,厨房的菜一经冷冻,口感是差了不少。
吴蔚把盘里的青菜一一挑出来,“冻蔫的咱不吃,我想办法弄点新鲜菜。”
“不用麻烦,这边冬天除了腌咸菜没别的菜。”
“可惜如今做不出塑料,不然搞个蔬菜大棚,瓜果蔬菜岂不是应有尽有。”
沈歌听不懂,但理解了。吴蔚总有奇思妙想。
突然,这人一拍脑门,“我们有炕啊!暖炕种菜不是更简单!”
吴蔚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抓着沈歌的手腕就往房间跑,冻得发红的指尖都带着兴奋。
“你想啊!炕能持续发热,咱们把菜苗挪到炕上,再用竹篾编个架子罩上,蒙层油纸挡风,这不就是个简易的‘暖棚’?虽然炕不够大,但种点小葱大蒜青菜足以,还能发点豆芽。”
说干就干,吃完早饭吴蔚便出门找村民买菜种。结果在柳树家收获了意外惊喜,柳梅婶竟然留了韭菜根,现种韭菜根比韭菜籽能减少两个月的生长期。
柳树跟着来了沈歌家,他非常好奇暖炕种菜。
火炕开始升温,吴蔚摸着温度,随时和沈歌沟通柴火的增减。
等待总是漫长。
柳树已经明白了暖炕种菜的原理,他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师父,要是炕上种了菜,你晚上睡哪儿?”
……
干劲上头的吴蔚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指挥柳树帮忙,他要做育苗盆。
“得用浅木盆,不然菜根扎不开,你找的这几块木板有点厚。”
柳树转身去柴房继续翻找,回来时手里拎着几块风干的杨木板,还有之前做烤网剩下的铁丝。
吴蔚箍好木盆,又找了把凿子,蹲在院子里就开始凿孔,雪沫子落在他肩头也不在意,只专注地盯着木板,顺便给柳树解释原理。
“孔不能太大,不然土会漏;也不能太小,积水会烂根……”
沈歌蹲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突然伸手拂掉他发间的雪粒。
吴蔚抬头笑了笑,“等菜长出来,咱就能做清炒白菜、酸辣萝卜,还能烤红薯!再也不用吃蔫了的咸菜。”
沈歌“嗯”了一声,默默拿起另一块木板,用匕首将边缘的毛刺打磨平整,这人总毛手毛脚,别被木刺扎到。
折腾到晌午,五个浅木盆终于做好。炕面温度也刚好,不会烫根也冻不着苗。
吴蔚从院子角落挖了些松松软软的腐殖土,拌了点草木灰,小心地铺进木盆里,又把种子均匀撒在土面上,再盖一层薄土,最后端到东屋的炕上。他还找了块油纸,用竹篾撑成小架子,罩在木盆上,只留个小缝透气:“这样温度能稳住,菜苗长得快。”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揉了揉腰,看见沈歌端着碗热粥进来,碗里还卧了个荷包蛋。
吴蔚接过粥,吸溜了一口,热乎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上午的寒气。他看向炕上的木盆,眼睛亮晶晶的。
“等开春,咱们在院子里搭个大暖棚,种更多菜,让村民多种点黄豆,以后工坊做豆腐直接就地取材。”
沈歌坐在对面,看着他絮絮叨叨规划未来。这人总能把平平无奇的日子,过得像藏了无数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