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人回到安平村时天已黑,吴蔚本想直接回家,想到临出门前嘱咐的那五十斤豆腐,于是又拐道去了趟工坊,没想到那里竟灯火通明。
“还没下工?这么多人一天五十斤豆腐,不至于还得加班吧!”吴蔚嘀咕着推开工坊大门。
牛三婶第一个发现了他们,迎上来拉住吴蔚悄声说:“柳根闯祸啦!南河村村长闹上作坊打了他,没人点豆腐下午停了工,我怕事情闹大将其他人都劝了回去。”
“谢谢三婶,您做的对。”
沈歌也轻声道了谢。
牛三婶笑眯了眼,她继续说:“对了,咱村长也在。文家那位闹上工坊的时候,村长就让柳林来请了,结果他赖在工坊死活不挪脚,最后村长被背过来,两人还是没谈拢,现在都僵着呢!”
吴蔚嗤笑,看来这文村长所图不小。
“行,我知道了,三婶你先去歇息,我去看看。”
里面人听到动静,柳林开了门出来,脸色很难看。他快步走向吴蔚,接过在镇上采买的一些物件,轻声说,“吴师傅,他要柳根入赘去南河村。”
原来是为了豆腐粉丝的方子。
进到屋里,柳根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见到吴蔚,神色间涌上了羞愧。
能看出来他已经跪了很久,吴蔚找了把条凳,跟沈歌一起坐下,看向稳坐主位的文村长。
“我与文村长并无交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赖在我这儿不合适吧!”
“你……我这不是赖!”
“可我既不姓柳也不姓文,你们文柳两家的事,赖上沈家工坊是何道理!”
文村长被怼得哑口无言。
柳明赶忙出来打圆场,他不能把文居正彻底得罪死了!
“吴师傅,这事怪我怪我,你别生气,我这就……”
“不。”打断了柳明的话,文居正又说:“你家作坊的雇工跑来南河村强占了我儿子,现在我儿子未婚先孕,他却不想负责,难道我不该来找你这主家讨个公道!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将这对不知廉耻的不孝子沉塘。”
文村长这话说的实在强词夺理,柳根的亲爹就在一旁站着呢!他不找村长反倒扯上作坊说事。
站起身环视众人,他说:“其一,做买卖最讲究诚信二字,我答应明天送五十斤豆腐去虎丘县,如今因你们的事耽误,谁来赔?”
文村长不吭声,柳明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赔。”
“行,五十斤豆腐一百五十文钱。”
“这……”柳明有些为难。
文村长心中暗惊,这豆腐竟卖这样贵?够割七八十斤的肉了。
“其二,柳根并未与我签订任何契约,我无须对他的行为负责,以后他也不会再来工坊,你们滚吧!”
吴蔚这话太绝对,绝了所有人的念想。
柳林和柳根连拉带拽的带走了文居正,村长也没多话,他明白这事牵连到工坊,吴蔚生气了。毕竟是家事,该是他自己拿出态度做决定。
众人离开,沈歌起身走到吴蔚身边。
“人心可真难看。”
吴蔚深感认同,他才卖了几天的豆腐,便被文村长盯上了,牵强附会也要来沾上一分。
上次退亲之后,文居正言明不许柳根再踏入南河村半步,两人却突然间私相授受,若说其中没人诱导放纵,他还真不信。
“怀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恐怕从做粉丝起他就盯上了我。”
前世见惯了阴谋诡计,沈歌更是通透,“选在今天来闹,想来你教柳根点豆腐的事他也知道了。”
“对啊!所以就算赖不上我,还能赖不上柳根嘛!”
两人私语的声音并不大,刚从小屋出来的牛三婶没听真切,她过来后似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吴蔚见状,说:“有什么话您直说。”
“我就是想替村长求个情,今天这事我全程都看着,总觉得是那个文村长给咱柳根下套了,当然也不是说柳根没错,就是……就是……”
牛三婶一时找不到说辞,吴蔚却懂了她的意思。
“您今天及时遣散雇工有功,我就听您这一回,不让村长赔钱了。”
牛三婶很满意,笑容满面的回去睡觉。
这波不过是顺水推舟,让赔钱是为了打发姓文的,若事后吴蔚真收了赔偿,像三婶这样来求情的人怕是不少,更有人暗地里认为他太无情,毕竟工坊赚钱是众所周知。
弱者无罪论,司空见惯。
“小歌,累吗?”
“不累,一起!”
两人默契的撸起袖子开始做豆腐,不赔钱的代价就是及时把货送过去,更何况还有个全程吃瓜的表兄在。方暇不是好奇他的乡村生活嘛,不如亲自体验一番。
手上忙活着,吴蔚也在琢磨今天的事。
“点豆腐的手艺得多教几个人,万一哪天再有意外,不至于耽误事。”
“你想教谁?”
“想学的都可以,但是得签一年保密协议,之后他们可以自己做豆腐卖。”
一年时间,足够安平豆腐打出名声,届时做豆腐的人再分散出去,就能更好的传播到庆国各地。
两人边做豆腐边聊天,幸好上午那会儿作坊已经磨好了豆浆,所以天亮的时候,剩下的三十多斤豆腐总算做完了。
将最后一块豆腐放进缸里,压上石头,迎着朝阳,吴蔚将自己挂在了沈歌身上。
“你说柳根会没事吧!”
沈歌轻笑,就知道这人心软,“没事,这些年从来没真的沉过谁。”
“玥,上古神珠,寓意吉祥。能给孩子用心取这么一个名字,那文村长想来也不会做绝。”
打了个哈欠,吴蔚嘟囔:“困了,我们回去睡觉吧!下午等豆腐沥干了还得送去虎丘县,今晚咱们就住县城。”
“好。”
吃完牛三婶准备的早餐,交待她等雇工们来了后吩咐今天做粉丝,然后三人回家补觉。
到了家吴蔚倒头就睡,本以为能一觉睡到下午,没想到中途竟然做起了梦。
梦里沈歌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一脸虚汗的坐起身,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吴蔚呢喃:“禽兽啊我!小老板那么可爱,而且才刚成年,我怎么能对小孩子下手……”
又想起了梦里沈歌大肚子还生孩子的场景,他猛地打了个冷颤!看来昨晚听到文玥怀孕的事,还真有点刺激到他了。
因为这个奇葩的梦,吴蔚中午就醒了,然后怀着满腔愧疚,准备做顿丰盛的午餐。
下午,沈歌比方暇起得早些,闻着味儿进到厨房,看着吴蔚忙活。
“有事?怎么做这么多菜?”
吴蔚眼神躲闪,“没……没事啊!就突然想大展身手。”
“……”沈歌无语,没事干嘛跟做了贼似的,正眼都不敢瞧他。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吴蔚收拾完厨房,几人去了作坊。
雇工们纷纷问好,不过没见着柳树,他先看了看豆腐,还得一个时辰左右才能沥干。
牛三婶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沈歌回她:“他做饭太吵了。”其实是太香。
吴蔚无辜,他已经尽量的轻手轻脚。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柳树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师父,你快去劝劝村长,他要分家把柳根赶出村。”
“我就是个外人……”,瞎掺和别人家事是大忌。
“求你了师父,村长向来听你的。”
吴蔚决定先去看看情况,柳根毕竟是被豆腐生意牵扯的。
村长家门口围满了村民,院里周秀莲正在叫骂,“你要是坚持娶他,从今往后就别认这个爹娘了。”
这话柳根从他娘嘴里听了无数次,但是这次他不会再妥协,就算死他也不能辜负文玥。
“娘,我不会放弃他。”
扫帚再次落在柳根身上,他人被打的凄惨,眼神却闪着希望的光。
“好了!别打了!”村长结束沉默,一声厉喝止住了周秀莲挥下的扫帚。
他看着这个自己给予厚望,想以后让他接任村长的儿子,满是痛心。
“作为父亲,理应给你娶妻,只是成婚后,你们便离开安平村吧。”
村长儿子都不例外,才能断了旁人觊觎安平村生意的念头。
“爹!!!”被打得遍体鳞伤都没哭的柳根,此时却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柳明看向围观的村民,说:“三天后我儿柳根娶妻,乡亲们可得来添个喜气。”
“那是一定。”
“好好好。”
……
柳明是个好村长,吴蔚知道,沈氏工坊以后定能安然在安平村扎根。
他们只是旁观没有出面,吴蔚按住想冲进去的柳树,告诉他这是村长的决定,也是柳根的选择。
柳家大门阖上,回工坊的路上,同行的村民还在议论这门亲事。
“孩子既然喜欢,就随了他的愿呗,咋还闹到要分家逐出村的地步?”
说话的婶子面相和善,想来是个好母亲。
“换成是你儿子死活要娶双儿,你肯?”
“我……”
那婶子居然犹豫了,吴蔚皱眉,这个时代似乎对双儿有很大的偏见。
“为什么不能娶?”
有个婶子抢答,“吴师傅,可不能这么想,一般双儿生的孩子也是双儿,很少能生儿子,你还要不要传宗接代了。”
“孩子只是感情的延续,有没有无所谓吧。”
这话说出口,看到围上来的婶子们,吴蔚心道不好。果然这一路他再没了清净,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规劝,试图打消他惊世骇俗的想法。
方暇跟在后面,决定今天去县城的时候,再加急一份家书,让祖父提前找好先生,这位皇子表弟的思想急需纠正。
只有沈歌落在人群外,目光却黏在吴蔚身上,这个人总能给他惊喜!
于是摆脱大婶们说教的吴蔚一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歌甜甜的笑。
“真是满分的治愈力!”
喟叹的同时他伸手捏住小老板脸蛋上的嘟嘟肉,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工坊,下午他们还得去送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