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一大早,方暇便登了门。
昨日吴蔚从虎丘县出来,半道上他突然出现,说已派了暗卫护送钦差程砚回凉州,协助方鸿铲除假王。
如今凉州局势不明,他不敢冒险将吴蔚带回去,故而决定留下来保护。
说起方家,大皇子可算不上喜欢。
在吴惟的记忆里,他刚一出生,外公便辞官归隐,并且方氏全族回了凉州老家。只剩下二舅舅在朝为官,任了个五品闲职,且这些年来也甚少入宫关心容妃母子。
因为没有强大的外家当靠山,吴惟甚至会被更小的皇子欺负。只是他天性纯良,并不多计较,直到弟弟吴曌出生。为了保护弟弟他才逐渐开始反击,结果就是皇帝认为他暴戾不友爱手足,刚加冠便被扔到这偏远的西北封地,都没留他过完年再走。
所以吴惟对方家是有怨的,这些年他刻意忽视方家,只从母妃口中得知外公叫方鸿。
吴蔚不是才二十岁的原主,自然不会继续怨恨方家,相反他倒是觉得方家会那么决然的隐退,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如今方暇全力助他,他该领一份情的。
“表兄还没吃早饭吧,一起来用点。”
方暇也不客气,自然落座,两人像是许久未见的寻常兄弟,开始闲话家常。
这几日待在虎丘县,方家暗卫也没闲着,将吴蔚流落至此后的全部经历都查了出来,他对这个表弟是相当的好奇且佩服。
“回了凉州,表弟可有什么打算?”
吴蔚心想,这方暇可算问点有用的问题了,之前那些粉丝豆腐怎么做出来的?怎么做更好吃?和村里人怎么相处之类的问题实在让他头大。
“回去后自然是先收拾烂摊子,再因地制宜发展经济,多给百姓创收,也给招招赚点家底好助他上位。”
这话说得敞亮,方暇是聪明人一点即通,吴蔚这是表明自己完全没有争储之心,并且还会全力扶持吴曌。
虽然方家早就选择了吴曌,但这一刻看到老大这么坦然的接受,他还是心里涌出一丝愧疚,所有人都亏欠了这个好孩子。
“祖父一定会尽快解决凉州的事,迎你回去。”
吴蔚无所谓的笑笑,“事已至此,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外公有谋算就行。表哥,要不要跟我去工坊转转?”
沈氏工坊内,柳根正在尝试点豆腐,看到吴蔚一行人进来,立刻放下了碗。
“吴师傅,你再教教我,我还是把握不好量。”
吴蔚开始检查柳根点的豆腐,发现这些豆腐意外的质地细腻,估计是盐卤水放少了,有点介于老豆腐和嫩豆腐之间。
“点的不错,很有天分。等下我送这些豆腐去虎丘县,今天再安排做五十斤豆腐,点的时候记得卤水多放一点点。”
“啊!我做的这些也能卖吗?”
拍拍柳根的肩膀,吴蔚轻笑,“我点的豆腐老硬是为了减少路上的颠簸损耗,你点的这种更适合自家做菜吃。”
方暇默默跟着,看吴蔚和村民们相处融洽,若不是那通身气度不似寻常人,倒真像是土生土长的安平村民。
“表哥,一起吗?去趟虎丘县。”
方暇点头,说要保护,自然得跟着。
沈歌早已套好马车等在大门口,最近他们送货频繁,干脆在作坊外搭建了马棚,牛三婶负责喂它。
三婶伺候的精细,马匹膘肥体壮,毛色顺滑,她殷殷嘱咐着,“小歌,赶车小心些,天冷,记得披上我放在车里的棉被。”
“那我呢三婶?”吴蔚假装吃醋。
牛三婶笑得开怀,近来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吴师傅当然也一样,你们都要注意安全。”
然后她递给沈歌一个布包,里面传出阵阵葱香,“这是早晨烙的葱油饼,拿着路上饿了吃。”
“谢谢三婶。”
沈歌接过饼塞进吴蔚怀里,扬鞭启程。
路上,闻着怀里传来的阵阵葱香味,吴蔚有些感慨,“她想让你叫一声干娘吧!”
“暂时还叫不出口。”沈歌如实回答。
两人同盖一床棉被,坐在外面赶车,然后啃着葱油饼唠嗑。见方暇骑马跟在车旁,吴蔚扔给他一个。
“表哥,尝尝。”
今天送的豆腐嫩,他们一路走的很慢,下午才到虎丘县城。
天寒地冻的,小桑依旧守在城门口,寄好马车后他热情的跟吴蔚推荐,“大爷要是吃饭可以去刘记食肆,他家最近出了很多新菜式。”
吴蔚假装不知,“说来听听?”
“豆腐菜跟粉丝汤,我也没吃过,不过听说县里的有钱人都争着去吃。”
“你要是这会儿没事的话,我带你去吃。”
“真的?!”
摸摸小桑的头,吴蔚笑了,“骗人是小狗。”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为人又真挚热忱,吴蔚从他口中免费打听了不少消息,现在机会正好,请小桑吃顿饭就当是小小的回报。
小桑却不觉得这只是小小的回报,去刘记食肆的路上他精力格外旺盛,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八卦全抖落给吴蔚。
等到了刘记,看到小二直接引他们到了包厢,小桑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有些局促的问吴蔚,“大爷,包厢贵。”
“没事,刘掌柜请我们。”
刘掌柜刚好进门,闻言笑道:“对,我请你们,不只这顿,小少年以后要是再来,我还请你。”
小桑惊讶的说不出话。
吴蔚没有替他回绝,按照小桑的说法,刘掌柜这些天估计赚翻了。用几顿饭来拉拢他这个独家生意,精明的刘掌柜当然不觉得亏。
落座后,吴蔚点了几道菜,刘掌柜在一边揭开了木筐,看出了豆腐的不一样。
“这豆腐跟你昨天拿来的不一样。”
吴蔚解释之后,刘掌柜直接道:“以后这两种豆腐我都要。”
卖给刘掌柜的豆腐三十文一斤,这单子吴蔚当然不会拒绝。
“掌柜的,能否再让小二带我去找一下王衡川王公子?”
乍一听到王衡川的名字,方暇没反应过来,刘掌柜神色却先有异,又喜又气的表情配合上他的八字胡,整张脸莫名喜感了起来。
“他走了。”
“他订了五十斤豆腐让我明天送过来,什么事走的这么急?”
掌柜组织了一下言语,说道:“昨晚打烊后,王公子上门说家中急传要连夜离开,然后买走了我店里所有的豆腐粉丝。这几天的豆腐你照样送,我按他的价全收。”
看来王衡川转买这一手,让刘掌柜赚了不少。
卖完豆腐,菜也上了桌,这一天就吃了几张葱油饼,几人都饿狠了,埋头吃了起来。
吴蔚夹了菜要给沈歌,沈歌端碗欲躲,方暇突然猛地拍桌,吓得小桑筷子都掉了。
“这小孽障,又改姓!”
众脸懵逼。
“表哥?你在说谁?”
方暇咬牙切齿道:“你表弟,我堂弟,方衡川!”
吴蔚一下就明白了,没想到昨日跟他做生意的冤大头,竟然是方家子弟。
沈歌也松了口气,用不着他来挑明表弟身份了。
没想到一代大儒方鸿的孙子,竟是个经商奇才,吴蔚对这个意趣相投的表弟来了兴致。
“表弟为何要化名经商?是外公不允吗?”
方暇重新拿起筷子,却再没了胃口,“祖父不允的事他干的可不少!不让经商,就说自己不当方家子弟;不许走商,可西域商道这些年都快被这臭小子踏遍了,还……”
吴蔚意识到,接下来才是方暇生气的重点。
“臭小子喜欢上一个双儿,整天嚷嚷着要入赘,还到处宣扬要跟人家姓。”
吴蔚了然,原来这“王”是表弟心上人的姓氏,没想到憨憨还是个情种。
他暗自捣捣沈歌,悄声说:“我也可以跟你姓。”
沈歌却是真的思考了一下,“沈蔚确实更好听。”
方暇听到后直瞪眼,没想到这样的逆子,他们方家竟出了两个。
“表弟既已上了皇家玉牒,一生都不得更改,你们可别瞎想。”
“等招招上位后,我让他给我改。”
“胡闹!”
见方暇真上火了,吴蔚赶忙安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表兄切莫当真,吃饭吃饭!”
气氛缓和后,小桑看看几人脸色,努力缩小存在感默默吃菜。
被大人物请客吃饭,果然刺激。
饭后,吴蔚向小桑打听虎丘县信使,他有事需要事先跟方鸿通个气。
小桑带他们来了驿站,原来这信差是驿站职能的一部分。
方暇在凉州有官身,自然可以用官家驿站寄信。
付邮费的时候,吴蔚把今天赚的银子揣进了沈歌怀里,“表兄,一封也是寄,两封不嫌多,不如你也给外公去封家书。”
这小子未免太抠了,二两的邮费都舍不得出,方暇默默吐槽了几句,倒也真写了封信。
吴蔚示意沈歌偷看,沈歌一边无语一边完成了任务。
“他在告状。”
“嘿嘿!看来表弟要遭殃。”
吴蔚幸灾乐祸,沈歌默默补了一句,“还有你的。”
……这方暇,二十五六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