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柳树学完暖炕种菜,淌着雪回家实践去了。吴蔚教得细致,之后再有村民想学,他准备直接打发给柳树去教。
做晚饭的时候,窗棂被雪粒子砸出了声,吴蔚探出厨房就被风雪扑了一脸。
这个点方暇还没回来,看来是被大雪困在了虎丘县城,反正他有钱,待县城比在村里好。
晚上,吴蔚裹着厚棉袄,蹲在炕边盯着木盆。
沈歌端着姜茶进门,感觉他像只呆憨的熊崽。
“就算你盯上一夜,它也不会立刻发芽。”
沈歌走路,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他突然出声,吓了吴蔚一跳。
“是不是这边亮着灯影响到你了?”
“不碍事,喝口姜茶去去寒。”
沈歌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手里端着个陶碗,热气从碗沿冒出来,裹着姜茶的辛辣味。吴蔚接过碗,暖乎乎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口,他吸了口姜茶,辣得直咧嘴:“这韭菜根刚种下,我怕夜里温度降太多,再冻坏了。”
沈歌蹲到他旁边,目光扫过育苗盆,落在吴蔚冻得发红的耳尖上。他伸手,指尖刚碰到吴蔚的耳朵,就被人猛地躲开。吴蔚像被烫到似的,碗里的姜茶都晃出了几滴。
“你干嘛?”吴蔚眼神躲闪,想起前几天那个荒唐的梦,耳根更热了。
沈歌却没退开,反而用掌心捂住他的耳朵,温热的触感透来。
“你耳朵冻得像红萝卜。”他声音很轻,“我守着,你去睡。”
吴蔚僵了几秒,终究没推开他,只小声嘟囔:“你不是不怕冷吗?怎么还知道冻耳朵疼。”
“以前在山里打猎,冻过一次。”
沈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吴蔚的耳尖,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候没人给我捂耳朵,只能靠烤火。”
吴蔚心里一揪,抬头看他,昏黄的油灯下,沈歌的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突然伸手,捂住了沈歌的另一只耳朵,掌心的温度不算高,却很认真:“以后冻着了,我给你捂。”
沈歌的身体顿了一下,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蹲在炕边,守着菜苗,护着彼此。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吴蔚没有沈歌的定力,他的手开始发酸,刚想抽回来,就被按住了。
“别动,你的手太凉,我给你暖暖。”说着,沈歌用内力顺着吴蔚的手腕往上走,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流转,冻得发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
吴蔚没忍住,往沈歌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
“小歌,”吴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前,是不是也遇到过这么大的雪?”
沈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小时候家乡遭雪灾,母亲被冻伤,我去找大夫,一个人差点死在山里。好不容易找到镇上,没钱,大夫不出诊。”
吴蔚的心又揪了一下,他知道沈歌的过去不简单,却从没想过会这么苦。他没追问显而易见的后续,只往沈歌身边又凑了凑,几乎靠在他身上:“以后再遇到大雪,我陪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沈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吴蔚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好。”
一个字,轻得像雪,却重得砸在吴蔚心上。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方暇的声音,带着点狼狈:“吴蔚!沈歌!开门!”
两人赶紧起身,吴蔚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沈歌跟在后面,顺手拿了盏油灯。
打开院门,只见方暇浑身是雪,肩上扛着个布包,冻得嘴唇发紫,身后还跟着个小厮,已经快冻僵了。“路上遇到塌雪,马车陷进去了。”
方暇喘着气,把布包往地上一放,“这是给你们带的年货,还有祖父的信。”
吴蔚赶紧把人往屋里让,沈歌则去厨房烧热水。方暇坐在炕边,喝了碗姜茶,才缓过劲来,他从怀里掏出信递给吴蔚。
“祖父说,凉州局势已稳,等雪一停,我护着你回去。”
吴蔚接过信,指尖碰到信纸,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方暇:“你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方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遇到几个想抢年货的流民,不值一提。”
长到这么大却是第一次相处的表兄弟,知道关心自己了,方暇心里暖烘烘的。
夜里,方暇睡在西屋,吴蔚和沈歌则守在东屋炕上。雪还在下,吴蔚靠在沈歌身上,听他讲以前在山里打猎的事,讲他怎么用陷阱抓野猪,怎么在雪地里找野果。沈歌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却让吴蔚听得入了迷。
“以后,咱们也去山里打猎吧?”吴蔚突然说,“来年春天雪化了,咱们去小丘山,找你说的那种野果。”
沈歌低头看他,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吴蔚的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好,雪停了,咱们就去。”
窗外的雪还在飘,屋里的油灯昏黄,炕边的菜苗悄悄生长,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交缠,暖意顺着彼此的身体慢慢流转,在这雪夜里,酿成了最温柔的时光。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只一晌午的时间,大太阳照得昨天一脚深的积雪成了泥泞。
吴蔚把育苗盆搬到院子里,一边检查一边遗憾。
“这些菜最短的生长期也得半个月,赶不上过年有点可惜。”
天放晴,村民内心却惶惶,实在是这天变得有些诡异。下午吴蔚去了工坊,他也得多做点准备。
工坊这些天一直在运行,如今柳树成了工坊管事,为了儿子的差事,柳梅婶顶上了柳根之前点豆腐的岗位。
看到她点出来的豆腐,吴蔚由衷赞叹,“柳梅婶,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柳梅婶是第一个签保密协议的村民。
她在厨艺方面非常有天赋,对少许和适量的把握比吴蔚还要精准,所以学了一两次之后,直接就出师了。
至于其他签协议的人吴蔚还是物色中,他并没有把自己要教人点豆腐这个消息广而告之,打算先从作坊内部开始培养。
他们正说着话,沈歌端来了一碗汤。“三婶炖的,很好喝。”
三九寒冬,一口热汤,能一下暖到人心里。
吴蔚交待柳树,豆腐抓紧多做点,年前他们还得再送一回货。
临走前,看到柳林带着人正划线,这是吴蔚马上要加盖的大库房。
“林哥,地基不必挖太深,多打些撑柱和梁脊就行,咱这屋子不住人。”
柳林略一思索,心里有了成算,点头应下。
村长这两个儿子各有各的本事,老大沉默怯懦却是个盖房好手,老二机智冲动,但大局观很不错。
自从村长逐了柳根出村,吴蔚便会在别的事情上多提携一下柳林,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个柳家人继任村长,他总要给沈歌多攒点人脉。
腊月二十六,库房落成。
上梁的时候吴蔚大声宣布:“有请沈家工坊大东家沈歌,梁上挂红!”
沈歌大方接过红布,绑到了屋顶最高的一根中梁。
“祝东家顺意吉祥!”
雇工们说着吉祥话,齐声高喝间上好了主梁。
新屋落成值得庆贺,吴蔚吩咐停工半天,做了顿热乎的猪肉粉丝汤分给众人,让人们沾沾新屋的喜气。
席间,村民们闲聊,有位老叔很忧虑,“今年两场雪都没盖住麦苗,来年怕是要遭灾哟。”
“呸!呸!呸!”柳梅婶伸手打了那人胳膊一下,“乌鸦嘴!别瞎说,这年景咱可遭不起灾!”
北方小麦,两年三季,冬小麦要被雪压上一个冬天,来年才能丰收。相反若冬天没能在麦苗上积住雪,来年春天麦苗容易干旱,成活率将大大降低。
吴蔚也听过这个道理,只是沈歌家没种地,这两个多月以来他还真没接触过庄稼,大叔这话警醒了他。
“最近天气的确反常,趁着年节大伙多囤点粮食吧!”
吴蔚没有把话说死,灾荒一词耸人听闻,他怕引起村民恐慌。
而村民们向来信任吴蔚,吴蔚一发话,心里突突两下后便对此事上了心。
第二天,吴蔚准备去虎丘县给刘记食肆送豆腐,一大早柳树上门想搭便车去县里。
“冬集那会儿你让我多囤粮,我娘却想着攒钱给妹妹作嫁妆,昨晚你重提这事,她倒是转过了弯,让我今天多买点粮。”
吴蔚笑着拍他的肩,“家有余粮,心里不慌,囤粮不会亏的。”
“师父说的都对。”
进了县城,很意外没看到小桑,也不知道那孩子跑哪儿去了。吴蔚自行去存了牛车,柳树租了辆小推车,然后分道扬镳,约定一个时辰后在租寄坊碰面。
刘掌柜对吴蔚送来的二百斤豆腐很满意,摸着八字胡笑成了弥勒佛。拿出六贯钱结了货款,他神神秘秘的拉着两人进包厢。
“吴兄弟,这几日你赶紧多买些粮,世道恐有变啊!”
“要闹灾?”
刘掌柜点头,“据我东家说,是钦天监传出来的消息,开春后十有八/九要遭灾。县里其他得了消息的都在买粮,过一两天粮价怕是要疯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