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频繁来往的书信
时纾用一双琴谱换来了一双非常漂亮的小皮鞋。
她觉得这很值。
在保证精神世界富足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基本的物质生活条件。
更何况这琴谱是沈清岚帮她找来的,每送出去一本,时纾就会认为自己能够支配女人给予自己的所有东西。
她不用再参考沈清岚的意见,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情。
只需要考虑开心就可以了,不需要考虑物品交换的价值。
新的小皮鞋比她那双旧的鞋子要干净整洁太多,旧鞋子是她遭遇抢劫之后用仅剩的一点存款的一半买下来的。
哪怕那之后沈檀托人给她彙了款,她也没觉得再有必要去买新的了。
琴房人不多,时纾来得时间不算早,总能够独自享用钢琴。
跟段滢越来越熟悉之后,她的性格变得开朗很多,不像往日那样极力地希望别人赞同自己,甚至是努力讨好自己觉得可以当成朋友的人。
她不再用憋气的方式缓解压力和焦虑,反而将情绪全都发洩在琴键上。
喜欢的音乐弹了很多遍,她根本没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钢琴的右上角摆放着一个迷你花瓶,时纾今天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支新鲜的百合花插进裏面。
花瓣明媚靓丽,如同她一样,生长得绚烂无比。
她们都绽放着最自由的花瓣,一人一花在美妙的琴键中融合为最漂亮的场景。
余光中,时纾瞥见窗外的人影,转眼望过去的时候,那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时纾没怎么在意,继续弹琴,没过几秒她再次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方向,发现有人蹲了下来,躲避着她。
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了门外,看见来不及逃跑的小女孩。
“你跑什么?”时纾眼疾手快地拽住女孩的手腕,质问道,“你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呢?”
女孩抬眼看她,目光怯生生的,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时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凶,“再不说话的话那我可就找老师了啊。”
“……别。”女孩摇摇头。
时纾眼睛倏地亮了下,“你会中文?”
女孩点点头,“我妈妈是中国人,很多年前她来这裏上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学校工作了。前几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了,妈妈的母校就破格让我进校读书了。”
时纾回忆了下,她好像听段滢讲过这个故事,“你是凌听。”
凌听犹豫了下,点点头。
女孩的名字叫凌听,她的母亲也是音乐系的,毕业之后就留校教书了,这么多年来风评一直很好。
只是可惜,前几年因为车祸去世,她的女儿就被学校收留了。
但随着跟母亲认识的人越来越少,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这裏,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去管这个可怜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瘦?你多大了?”时纾轻轻捏着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就能摸到骨骼。
凌听皱着眉头看她的动作,“我昨天十八岁了。”
“你成年了?”时纾根本看不出来她十八岁了,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矮个子,甚至只到她胸口。
大概是没有人管,学校也不是做慈善的,基本的吃住估计也会随之时间慢慢落实不到位的。
“吃蛋糕了吗?”时纾问她,虽然自己已经猜到了结果。
果然,凌听摇摇头。
“我带你去买蛋糕吧。”时纾将琴房简单收拾了下,拉着她的手,领着她往校门口走,又一边问她,“你刚刚在琴房门口做什么?”
“听见你在弹钢琴,所以就想来看一看。”
凌听话中的目标很明确,是时纾。
“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认识我吗?”时纾问。
“你总是在弹《离别》,我经常来琴房门口听别人弹琴,只要听多了就能分得清是谁,而且这么多人裏,就只有你会弹《离别》这个曲子。”
时纾抿了下唇,“……你记忆力还挺好的。”
“妈妈在的时候要教我弹琴,但我没肯学,现在想学也没机会了。”
时纾双唇微张,安慰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盯着蛋糕房内的柜臺,询问着凌听喜欢哪种蛋糕。
凌听摇摇头,时纾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挑了个差不多的买了下来。
“你在哪裏住?”等待店员做蛋糕的功夫,两个人在店内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学校寝室,但最近新学期刚开学,我住的地方可能要来新同学。”凌听的脸上写满了困窘,“我跟一位妈妈的朋友说了这件事情,她也是学校的教授,但过去好久了,她还没给我消息。”
时纾本来想着,是否可以通过专业考试的方式,让凌听也成为一名新生。
但根据传言,凌听一直是跟母亲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之后,她大受打击,成绩一落千丈。
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呆呆愣愣的,不怎么精神。
通过考试进入学校这个方法,大概率是不可行的。
时纾从包裏拿出钱给她,“这些你拿着,如果没地方住的话,就去找个宾馆。”
凌听摇摇头,攥紧了自己的手,“谢谢你的蛋糕,我今天已经很高兴了。在琴房门口待过那么多次,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主动说话的人。”
“你想学钢琴吗?我可以教你。”时纾认真地看着她,将自己的围巾也取下来帮她戴在脖子上。
凌听的眼睛裏亮着光芒,又很快沉默了。
“不需要费用,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时纾愿意释放自己的善意。
她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凌听是值得信任的女孩子。
“……可以吗?”凌听小心翼翼地问她。
时纾微微晃神了下,难以自制地想到以往她可怜地祈求沈清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只能凭借着女人释放出来的好心?
身处于上位者能够给予的东西都是随手就能扔出来的,不值一提。
但对面却会当成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时纾似乎体会到了当时的心境,甚至体会到了些许沈清岚的心态。
她自认为给凌听的东西不多,她可以免费教任何一个人钢琴,只要那个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交朋友的,可以接触的。
但凌听的表情却万分惊喜。
时纾眼神微暗,以往她得到沈清岚罕见的情话时,大概也像现在这样难以置信吧?
虽然感情有差别,但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处境几乎是一致的。
凌听见她许久没说话,以为她是后悔了,也没敢再继续问。
她往窗外看了看,“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
今天是个阴天,哪裏天气不错,明明就是觉得尴尬,在故意转移话题。
“当然可以了。”时纾顺着她的视线往外面看,嘴角扬了扬,“天气确实不错。”
买完蛋糕,时纾一手拎着蛋糕,一手牵着凌听的手往家裏走。
她已经提前问过段滢可不可以带着凌听回家,那边洋洋洒洒发了一堆话要她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昨天做好的巧克力饼干还没有吃完,锅裏还有粥,热一热喝进肚子裏身子就会变得暖洋洋的。
时纾忙手忙脚地做这些东西,哪怕跟段滢打了视频,也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在做饭这种事情上天赋实在太差了。
回家的路上,凌听不小心摔了一跤,裤子和鞋子上都沾满了灰尘。
时纾找来了自己洗干净的那双旧鞋子,还有一套家居服让凌听穿上了。
时纾的身形已经偏清瘦了,可这套衣服凌听穿上还是跟小孩子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凌听的模样实在不像成年人,最适合发育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以后便很难再长个子了。
时纾收起眸光中的怜悯,关掉了客厅一大半的灯,将蛋糕打开,插上了蜡烛。
她用中文唱着生日快乐歌,在烛光中看着凌听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愿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天她过得也不算幸福,沈清岚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她们一整夜没睡,在床上度过了潮湿的充满着喘息的一夜。
半分钟过去,凌听睁开了眼睛,“生日愿望说出来的话,还会实现吗?”
时纾想了想,认真告诉她,“只要你心诚,怎么样都会实现的。”
“那肯定是会实现的!”凌听说了自己的愿望,“姐姐,我祝你永远幸福,祝我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
时纾鼻子一酸,“……谢谢你。”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过得幸福。
不过意识到凌听的称呼,她才反应过来她甚至都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时纾,我的名字。”
凌听细细思索了下,“石头的石,淑女的淑吗?”
“不。”时纾摇摇头,“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
凌听微愣,“……是很好的名字。”
“是我母亲取的。”时纾坦率地承认,“我跟你一样,母亲都去世了。”
凌听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纾担当起大人的责任,将蛋糕切开放在她面前。
时纾看了看时间,她下午还要去兼职,距离出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
她舀了半碗热粥,嘱咐了些事情说给凌听。
“你不急着回学校的话,可以在这裏洗个热水澡,卫生间旁边的那个房间是我的卧室,你下午可以去休息一会儿。”时纾说,“我一会儿吃了饭要去兼职家教,没办法陪你了。”
凌听问,“你要去哪裏?”
时纾说了个宽泛的区域,“我在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当钢琴老师。”
“好。”凌听点点头,“我会在这裏等你回来的。”
从家裏过去那边要一个小时,时纾没有耽误时间,收拾了下自己的包。
“下午如果有人回来的话你别怕,她叫段滢,是我的室友。”时纾朝着门口去,“你也别担心,我跟她说过了带你回来的事情,你刚刚吃的巧克力饼干就是她做的。”
最近手头宽裕,时纾攒了很多钱。
沈檀仍然在定期给她彙款,哪怕已经足够她花了也没有停。
时纾还是没有能够直接联系到沈檀的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比之前要多出数倍的彙款。
而家教那边薪水也结得很爽快,时纾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哪怕在学校,兼职,家裏三点一线,没有任何空闲的大段时间,她也觉得特别充实快乐。
这裏的人会喊她,Bella,石淑,老师姐姐。
对话中心在于她自己,每个人诉说的对象都以她为主。
如果在国内,别人会喊她,时纾,小姐,您。
对话中心归咎于沈清岚的身份,而不是直接跟她对话。
以后的日子实在太有盼头了,时纾每每想到这些人喜欢自己就只是因为她是她自己之后,就觉得无比满足与幸福。
这些人的喜欢是真心的,也是她值得拥有的。
到了游月慈的家裏,她一如既往地热情地搂住自己的腰,喊着,“老师姐姐你来啦!你先来看看我昨天练习的曲子!”
时纾包都没能来得及放下,就被她拽到钢琴旁。
时纾认真听着她弹,一曲结束后,先褒后贬,“总体来说很不错,不过中间还是有几个音不太对。”
她站在游月慈身后,抓着她的手,教她弹错的那几小节。
课堂的前半个小时,游月慈都在改正这些细节错误。
时纾给她带来了巧克力饼干,听着她的夸赞和满足地吞咽声,还是骄傲地仰起下巴撒谎,“没错,是我做的,很好吃吧?”
原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也这么令人愉悦。
须臾,外面传来门铃声,两个便循声望去。
“应该是送信的吧?”游月慈猜测道,小跑着去了门口,先是通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把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时纾跟着她走出去,在门口的信箱裏找到了一封刚放进去的信。
“应该是津津姐的,她最近一直在跟国内写信。”游月慈拿着信走进客厅,“可能她的工作就是跟别人写信?”
“国内?你是说中国?”时纾皱眉问。
“对啊,因为信封上面也写了字嘛,都是中文。”游月慈说,“她这两星期工作忙,便改了下地址,送到了我这裏,还嘱咐我一定要我每天都检查一下信箱,不要被别人拿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你就把这些信一起交给她?”时纾的心莫名慌了下,盯着信封的外面寻找着上面的字。
她不认为罗津津那么小被送走,现在在国内还会认识有人,甚至是熟悉到可以互相写信的程度。
或许是在沈清岚身边待太久了,时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她很快猜到了罗津津可能认识的每一个人。
沈家老宅的人,沈檀,罗管家,罗婷婷。
“先把信收起来吧。”时纾说着,“我们继续上课,别耽误时间了。”
“好,那我把信放到茶几的抽屉裏去,津津姐三天没回来了,她的信都在那裏放着。”
时纾盯着游月慈的背影,看着她放进了哪个抽屉,又看着她拿了两盒酸奶过来。
“谢谢。”时纾接过酸奶,放到了一边,心裏落得安稳的石头已经开始摇摇欲晃了。
她到澳大利亚已经三个多月了,在沈清岚身边待着虽然衣食富足,但自己通过努力独自生活的感觉要更好。
尤其是在这边上学的日子已经彻底平稳熟悉,时纾一点儿都不想放弃。
趁着游月慈上楼去卫生间的功夫,时纾大步迈向了客厅。
抽屉被她打开,她甚至不用去看信封裏的内容,心就凉了一半。
信封的落尾,只大大咧咧写了一个字——
婷。
第52章 :身份败露
时纾立即将抽屉合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她的胸脯中跳出来。
她缓步走回钢琴旁,将半杯水一口气吞进肚子裏。
“老师姐姐,你怎么了?”游月慈下了楼,调皮地将手上未干的水珠蹭到时纾手背。
“……没事。”时纾抽了张纸巾给游月慈擦手,看向她的眼神中都有了些许警惕。
“我把刚才的曲子再弹一遍,你听一下。”游月慈似乎看出时纾的不对劲,没有再调皮了,反而乖乖在椅子上坐好,认真又细致地将曲子弹得非常完美。
时纾犹豫了下,问道,“最近津津她经常写信收信吗?”
“我不知道,只有这几天她嘱咐我要我帮忙收信,之前写得多不多我不知道。”游月慈摇摇头,“不止有国内啊,其他国家的信也有,可能跟她的工作有关吧?她不是说她家裏是做什么国家交易还是什么的……?”
后半节课程,时纾想要努力保持专注力,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她当前对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平淡接受,唯一会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站在罗津津的立场上考虑,她绝对会成为敌人。
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罗津津是不会被送走的。
那封信要真的是罗婷婷写的,那沈清岚是不是也会知道她还活着呢?
这种可能性时纾连想都不敢,她怕自己会被沈清岚找到,更怕自己会被惩罚。
她已经离开几个月了,之前逃跑失败的一次,如同噩梦的一晚她甚至都不敢回忆,每每想起来时还是会害怕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这次被女人抓回去的话,那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沈清岚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时纾现在只能这样评价她。
温柔和体贴是有的,但时纾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用这些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她了,这会让时纾觉得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我的曲子有没有弹错呀?”游月慈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拽了拽她,“老师姐姐,我都问了你两遍了!这是第三遍了,你都不理我!”
“抱歉,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时纾咬着下唇,“这节课不算,改天我们抽空再另外约一节课吧?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们把上课的时间再延后一天。”
或许有机会的话……
时纾甚至开始卑微地想,已经约定好的课程到底能不能顺利上完了……
“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倒一杯热水过来。”游月慈小跑着去接热水,等待着热水壶加热的时间,来了个电话。
游月慈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嘱咐,把免提打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先把热水倒进杯子裏递给了时纾。
时纾道了声谢,辨认出电话那边人的声音是罗津津。
——“月慈?你在认真听吗?”罗津津重复了一遍,“你把这几天的信帮我分一下类,只拆没有署名的,按照语言分一下类,每个分类塞进一个信封就好。”
“有十几封呢?这些都要拆开吗?”游月慈嘟囔着,找出来几个没署名的。
——“对,只拆没有署名的,就是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的那种。”
“我知道了!”游月慈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好吃的!”
——“好,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罗津津又哄她几句,把电话挂掉了。
时纾始终坐在钢琴旁边看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最想要看的那封信就那样被随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师姐姐,你来帮我呀!”游月慈冲着她嘟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来了。”时纾应声道,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要拆哪些?”
“没有署名的。”游月慈扔给她几封。
明明没有多少信,或许是游月慈偷偷吐槽过罗津津,所以当下的时纾认为她帮罗津津分信是不乐意的,才会来找自己帮着一起做。
此刻署名‘婷’的那封信就在自己手边,时纾做不到不去注意它。
“这个要拆吗?”游月慈拿过来没仔细看,顺手拆开了。
“上面有署名的,有一个字,你没看见。”
“是吗?”游月慈这才认真瞧了眼,“完蛋了,津津姐一定会说我的……”
时纾突然庆幸游月慈没能看清,这样的话如果她将信的内容看一看也不会被发现的。
而这封信被打开的责任就会归咎于游月慈的粗心身上。
“没关系,回头你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这封信的署名的确太小了,看不见也正常。”时纾安慰她,心裏却产生了愧疚。
她不应该利用游月慈这个小女孩的,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身份真的暴露了,那这裏她就待不下去了。
更何况,她现在孤身一人,有危险的话,没人能够帮助她。
时纾帮着将信分类装进去,别的信她为了辨认语言草草打开看了下。
她会的语言不多,杂七杂八的语言也只能看懂一些基础的,不过也能知道这些信多数看起来言语较为客气,看不出来是多么熟悉的朋友。
“我去找个袋子把这些装起来,现在太散了我怕回头弄丢了。”游月慈跑进了厨房。
时纾想也没想便打开了署名为‘婷’的那封信,迅速拍了张照片之后便塞了回去-
假死计划已经暴露,沈檀忙了许久,终于抽空跑了趟加拿大,她得嘱咐计划中的另一位成员——
秦湘仪。
秦湘仪很难约,沈檀甚至在当地的酒店度过了无聊的一个晚上才能在第二天中午见到这位贵客。
“你见我这么突然,不会被沈总发现吗?”秦湘仪穿了一身得体的秋装,看着沈檀的吊带和短裤,“最近天气转冷了,你也该穿厚一点。”
“上班西装穿惯了,私下穿得随便一点怎么了?”沈檀看她莫名不爽,“你管我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秦湘仪被她突然的语气弄得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你帮我留学我就对你感恩戴德了啊,我可是知道的,根本原因是时纾帮的我,而不是你帮的我。”
沈檀没时间跟她聊这些有的没的,“就是被发现了才来找你的,小姨已经知道时纾跑到澳大利亚留学了。”
秦湘仪出国的时候问了好多次原因,沈檀没办法还是跟她说了个大致的情况,并要她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联系她。
但离开之后她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可沈清岚还是心思缜密地查到了这裏。
“那怎么办?时纾会有危险吗!”秦湘仪立即急了,“我可以怎么帮她?”
“不会有危险的,有了小姨的保护,时纾在国外会更安全的。”沈檀呼了口气,面上写着内疚,“我这次来是告诉你,如果你跟时纾以后有联系的话,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就行,其余什么都别说。”
“什么意思?”秦湘仪很快就明白了,“你要我反过来去骗时纾?”
沈檀沉默了。
“沈檀!你有没有良心啊?”秦湘仪替时纾打抱不平,“当初是你主动找上的她,你这么快就倒戈了?你图什么呢!”
“你别管这些了!”沈檀不想解释那么多,本来她对于隐瞒时纾就内疚得很,这么大大咧咧被戳破之后,脸上更是挂不住,“反正我会保证你留学顺利的,你最好别添乱啊,不然小姨那边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你哪裏好说话了?”秦湘仪低声吐槽,“脾气臭得要死。”
沈檀才不甘心被秦湘仪这么压制住,“那我也比你强!”
“行,那我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
“你有毛病?说话别这么油腻。”
秦湘仪笑了,“那你先回答我。”
“等于二。”
“真厉害,这么难的题你都会。”
“……”沈檀无语,“神经病。”
见沈檀吃瘪,秦湘仪当然高兴都来不及。
不过当前有要紧的事儿,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也不过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行了行了,你要我保密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以后时纾会怎么办?她还能平安留在澳大利亚吗?”
“当然了!小姨当然比我厉害很多,就算远在国外,她也能将时纾保护得很好,只不过我想不通她为什么没立即去找时纾。”沈檀先把确认的事情说了,“时纾肯定是安全的,但是……以后小姨肯定会去把她带回来的。”
“一个人在外留学虽然挺辛苦的,但是生活还是挺充实的,我跟时纾是好朋友,我觉得她的心情肯定跟我也一样,每一天都过得很值得。”
“所以我才在担心以后的事情啊……”沈檀嘆了口气。
小时候,她会羡慕时纾,为什么能够得到沈清岚的关心。
现在,她会仔细思考,时纾遇到沈清岚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一个人得到了世界上最难得的宠爱,却也失去了所谓的自由。
自由和宠爱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沈檀选不出来,更不知道时纾会怎么选。
她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打探出沈清岚的想法,好让时纾能够在国外待得时间更长一些。
这样的话,以后时纾真被沈清岚找回来,那她的愧疚感或许要少一些。
眼前的安稳不是安稳,沈檀知道,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的再次见面,将会是一场难以揣测的状况-
时纾匆忙结束了帮忙分信的工作,跟游月慈草草告了别。
这次,她连游月慈喜欢的告别拥抱都忘记给她,头也不回地从门口跑远,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扯回去似的。
她不敢在外面打开照片,想着快些回家,再快一些。
她要在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看这封信,现在的时纾只相信自己。
在客厅打开那封信的时候,时纾只看了第一行字——
‘姐,最近还好吗?’
她就已经确认了写信的人是罗婷婷。
时纾不知道罗津津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她已经萌生出了将家教这份工作辞掉的冲动。
现在沈檀会定时给她彙款,她手裏也有一笔不少的存款,这一年她不用去做任何兼职都能够安稳度过留学生活了。
时纾设想着,如果罗津津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怎么做。
罗津津看起来是个很善良的人,似乎做不出什么坏事。
可笑面虎这种人时纾也见得太多了,不深刻了解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罗津津接触不多,根本无法预测到她的行为。
至于罗婷婷,在离开之前,时纾几乎跟她闹崩。
罗家母女一定是一条心的,时纾不可能拿友情去赌别人的亲情,更何况她之前对罗婷婷甩了脸子。
甚至后来罗婷婷恳求自己,要自己去跟沈清岚求情,她都没同意,还冷嘲热讽了一顿。
时纾茫然地望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够了解罗婷婷。
她总是要她帮自己补课,却不主动询问她的任何事情。
时纾想着,自己知道罗婷婷的什么事情呢?
她跟她相处了八年,居然想不出一条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属于好友间的秘密。
也是,罗婷婷应该从来都没把她当成朋友,她把地位放得很低,碍于身份的问题,她对于自己的话从来都是乖乖应下,不会反驳。
现在局势早已经变了,时纾在她们眼中,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地位,甚至从她们的世界裏直接消失了。
时纾会考虑到罗婷婷会跟她姐姐罗津津联手对付自己这种可能性,而且概率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她孤身一人,想要对付实在太容易了。
回家的时候,时纾收到了段滢的一条消息,说凌听等不到她回来,两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厨房裏放了些下午新做的菜,饿了的话她可以热一热吃。
是做好之后特意为她留了一半,不用担心会是剩饭。
时纾的手在打字栏裏敲了好久,还是全部删除掉了,她什么都没有回,怕别人看出来自己的情绪转变。
如果很快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时纾不仅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别人。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了别人正常的生活。
未雨绸缪是她最需要学会的技能。
这是她从沈清岚身上学到的,因为事情总能按照意想不到的迅速变化。
可是,她却没有沈清岚掌控全局的能力。
‘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波澜不惊地处理任何事情呢?’
这句话时纾问过沈清岚很多次,但无一例外的,从来没能得到答案。
在国内,她接触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她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这是那群人保命和高升的办法,时纾不能改变这些,她只能改变自己。
时纾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打开了照片。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她在国内跟罗婷婷的相处,着重突出了她跟罗婷婷已经关系破裂,还特意写了她跟罗管家的那次争吵。
她送出去的那个昂贵的相框,此刻也成了刻意内涵的细节。
信裏字字诛心,时纾看过罗婷婷那么多课堂笔记,怎么可能记不住字迹?
她只是觉得罗婷婷变化好大,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可以这样将她毫无顾虑地推出去。
现在罗家的处境很难,稍有不慎就会被沈清岚撵走。
如果这是罗家母女想要留在沈家而想出来的办法,那时纾只能不顾后果地去反抗。
信的后半部分,罗婷婷要罗津津注意提防自己,说她最擅长利用人心,反咬一口。
时纾看得心裏直发毛,人为了获取信任果然什么谎话都能够编得出来。
时纾自认为在沈家的时候对罗婷婷足够好,她会去恳求沈清岚将自己用的东西一模一样地安排给罗婷婷一份。
遇到糟心的人,时纾也尽力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她做过什么坏事吗?
她从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为了得到沈清岚的宠爱耍一些小孩子心机也算吗?
时纾觉得这不算坏事,她现在的处境大概是她太爱沈清岚的报复,她爱得昏了头。
人一遇到危险,就会选择利用身边的一切。
好像每个人都不例外,时纾心裏苦涩。
但这些时纾都不在乎,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更别说是罗婷婷这些根本上不得臺面的闲话了。
只是信的最后几句,终于惹得时纾开始恐慌——
“姐,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一定会接你回家,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茍且偷生了。”
“八年了,你的位子时纾也该坐够了。”
“是她自己选择跳海自杀的,现在沈总不一定知道她还活着,只要我们早些动手,你一定可以回家跟我和妈妈团圆的!”
第53章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玉湖公馆内,沈清岚盯着桌上的一摊照片,看到来人的时候,便将这些照片收了起来。
“沈总,妈妈煲了汤,让我给您送过来。”罗婷婷努力在沈清岚面前表现着罗管家的好,“您前段时间生病,她特别担心,但没办法过来照顾您。”
沈清岚‘嗯’了声应下,示意她放到厨房那边去,又拉开抽屉将照片放进去。
她招招手示意罗婷婷在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的神情,倏地问,“最近津津那边怎么样?”
罗婷婷想了想,垂着头回答,“我一直有在跟她写信,她近半年都在澳大利亚住,应该还算稳定,之前一直搬家,她总跟我说心裏总是慌慌的,一点儿都不安稳。”
“还有呢?”沈清岚继续问。
“还有……吗?”罗婷婷错开女人的视线,“您要知道关于她的什么?我都可以详细告诉您的。”
她拿出了几封信放在沈清岚面前,“这些都是姐姐寄过来的,您可以看一看内容。”
罗婷婷自然忽略了内容写到了时纾的那些信,这是她跟罗津津之间的秘密。
之前罗津津告诉她,家裏的兼职老师就是时纾的时候,她还诧异了下,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现在看来,是老天在帮助她。
眼下她还不知道沈清岚是否得知时纾还活着的事情,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她不想沾上关系的人做个了断。
如果有人伤害时纾,不管背后真凶是谁,沈清岚是一定会处置最直接的那个人。
沈清岚要是不知道时纾活着,她正好可以让罗津津不动声色地将时纾处理掉。
沈清岚要是知道时纾还活着,那么罗津津就会因为伤害时纾而被处罚,回国是再也没有可能的。
以后,沈家就只会有她一个人,她不想再去当时纾背后的‘丫鬟’,更不想让罗津津再次夺回自己的母爱。
罗津津说,时纾抢占了她八年的位子。
可在她十二岁之前,罗津津又何尝不是独享了十二年的母爱呢?
她会努力变得强大,好按照沈清岚的吩咐,早日管理老宅那边的事情。
只要计划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她一定会在沈家有一定的话语权,再也不是谁的跟屁虫,更不会因为身份被外人随随便便欺负。
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梦到自己独自在村子裏生活的场景,喊破喉咙都没能挽回罗管家。
而罗管家只是牵着罗津津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豪华的车子。
还没来到这裏之前,罗婷婷一心想要得到罗管家的爱,可现在她发现,亲情似乎并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权力和地位,只要她坐上高位,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用去主动乞讨罗管家的母爱,罗管家还会因为她的身份高看她,多喊她几声,‘乖女儿,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面前的信沈清岚没怎么翻看,她只是淡淡扫了几眼,“过几天有场拍卖会,你陪我去吧。”
“拍……拍卖会?”罗婷婷惊讶了下,“我要准备什么吗?”
“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挑几套衣服。”沈清岚神色平静,像是在通知工作似的,“你不用紧张。”
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权贵出现,罗婷婷听说过女人口中的拍卖会,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女性。
之前沈清岚带时纾去过,罗婷婷是知道的,私下裏她也听时纾吐槽过,说没什么意思。
但这对她来说不一样,她是第二个被沈清岚带出去的人,这就相当于在告知外界,她在女人心中的地位。
沈清岚是根本不会看上她这种人的。
哪怕只是虚假的表皮,她也能够得到不知情的人的一些尊敬。
这就是她想要的,她不像时纾那么傻,想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她要凭借一切藤蔓往上爬。
“我会好好准备的,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罗婷婷露出微笑来,对女人做了保证。
沈清岚对着她扯了扯唇,探寻的眸光裏是嘲讽还是冷笑没人能够看得清楚-
客厅的沙发上,段滢无聊地打开了电视。
“这种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去爱你的狗血剧有什么好看的?”她一边吐槽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不过打发一下时间还是挺有趣的。”
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这一集就结束了。
段滢发出了无语的嘆气,换了频道。
调了几个频道都没什么意思,段滢放下了遥控去冰箱了拿了瓶啤酒,用热水泡了桶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吗?”时纾问她,“要不要帮你点个外卖?”
“这边的外卖速度,等它送来,我人都凉了。”段滢又去找遥控准备返回刚才的频道继续看狗血剧,“也不知道最新一集播了没有。”
她快速换臺,时纾跟着看了几眼,“等一下!”
时纾拦住段滢的手,几乎没有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认出了一闪而过的沈清岚的身影。
“你要看什么?”段滢把遥控给她,看见她换到了新闻频道,“你还关注时事新闻啊?居然还是财经……?”
时纾没有回答,皱着眉头看屏幕。
屏幕中是她将近三个多月没有见过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得体西装,面容依旧冷淡高傲。
旁边站着罗婷婷,身穿白色长裙,或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媒体,她的脸上写满了怯意。
新闻中写到,沈氏掌权人近期带了新人出席了数个晚宴,一时间风光无限。
沈时两家也有合作开展,似乎早已经握手言和,选择一笑泯恩仇,日后继续共同发展。
这条新闻持续了三分钟,镜头就对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拍了三分钟。
时纾看得出沈清岚对于罗婷婷的疏离,但心脏还是狠狠抽痛。
她只是消失了三个多月而已,沈清岚这么快就可以云淡风轻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这个女人的心裏,果然不是重要的人,甚至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忘记的人。
在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质问过她,‘要是我死了,您会很快忘记我,选择一个新的女孩子陪在您身边吗?’
她从来没能得到回答,如今却亲自见证了问题的答案。
替代她留在沈清岚身边的,还是时纾当下最厌恶的人。
怪不得罗婷婷信誓旦旦在信中写到,她有办法将罗津津接回家裏。
时纾不想让坏情绪污染当下的自己,可她看见此刻光鲜亮丽的罗婷婷,心裏还是起了些许嫉妒。
就算沈清岚这么快就要忘记她,也不该将这种人送上位。
但时纾没办法质问她,哪怕她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感情始终是她强要的,送给时懿的那些合作也是她恳求沈清岚才得来的。
时纾不能太妄自菲薄,认为沈清岚会为了她的随心所欲而放弃自我。
“你怎么了?”段滢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好。
“没事。”时纾摇摇头,吞咽了下,觉得喉咙发干发涩,“我先回屋休息了。”
她没等到段滢的询问,转身快步朝着卧室走过去。
转身的那一剎那,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时纾扑进床上,将脸埋进枕头裏,难以抑制地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
沈清岚怎么能这么快就不要她?
她还是赌输了吗?
现在的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罗津津要联合罗婷婷害她,沈清岚已经忘了她,而她唯一能够信任的沈檀,她明明有电话号码却担心被发现而不能主动联系。
她更不能跟身边新结识的好友倾诉,她怕自己的事情会影响到她们的未来。
万一假死被沈清岚发现,说不定这些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时纾的头又涨又痛,哭泣怎么也发洩不了她难过的情绪,反而心情愈发烦闷。
孤立无援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她恨不得去死。
要是当初真的在海裏淹死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如此痛苦。
为什么要给她快乐又自由的几个月,之后再次把这么多糟心事抛给她?
时纾觉得自己根本解决不了。
她掀开枕头,看着下面放着用来防身的一把匕首,指腹抚着利刃,泪水仍然模糊了双眼。
她当时买这把刀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保护不了自己,那就解决自己。
尖锐的匕首刺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溢出来,刺痛让时纾回了神。
她立即收回手,将手指放进嘴裏含着,大口喘着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还有办法的!
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应该赌一赌。
时纾找出了便利贴,写上了沈檀的联系号码放在了枕头下。
她将匕首好好地存放了起来,去便利店买了个可折迭的迷你水果刀,她可以藏进衣服裏,甚至是内衣裏。
时纾不想再多想,她吃了两粒安眠药强迫让自己入睡。
只要好好地睡一觉,醒来之后转机就会出现的-
第二天一早,时纾按捺下心裏的慌乱感,照旧去了琴房。
这几天凌听一直根据她的课表在琴房外等她。
“不热吗?”时纾脱了薄外套,进去琴房将空调打开,“怎么不去琴房裏面等?”
“我怕你来的时候看不见我。”凌听的声音很低很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生病了吗?虽然天气热,但晚上还是要盖好被子。”时纾皱着眉关心道,“一会儿去买些药吃,一直熬着可不行。”
凌听点点头,“我会去买药的,但我想先见到你。”
“得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知道吗?”时纾终于体会到段滢口中的‘会不自觉心疼身边的人’,她此刻看见凌听,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晚上,你去我那裏拿些衣服走。”
她将自己的保温瓶打开,递到凌听面前,“杯子是热水,不嫌弃的话就多喝一些。”
凌听乖乖喝着水,“生日蛋糕我昨晚才吃完,特别好吃。”
“放了几天还吃啊?没有坏吗?”时纾咬了唇,她之前的蛋糕都是当天吃完,吃不掉的就直接扔掉了。
甜品和蛋糕可以再买,但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
“放不坏的,我吃起来还是很好吃的。”凌听说,“晚上我又能去找你了吗?”
“今晚吗?”时纾思索了下,“上次兼职不太顺利,今天为了补课时,可能要延长一下课程时间。”
“那你会多晚回来?”凌听立即着急了些,“别太晚好不好……”
她喜欢时纾,觉得时纾是对自己最好的人,更想要她陪着自己。
“我会早点回来的,家裏段滢学姐还在,她人很热情,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找她。”
琴房内的冷气终于让身体变得舒适,凌听复习着时纾教给她的一首非常简单的生日快乐歌,对于时纾的话罕见地没有回答。
时纾做不到为了别人将就自己,她在释放善意的时候也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只是摸了摸凌听的头,没再多说什么。
“晚些回来的话不安全,我会担心你的。”一曲结束,凌听才落寞地说着。
“晚些回来是不安全。”时纾的视线没了聚焦,落在琴键上的眸光都变得模糊。
现在每去一次罗津津那边,她的心裏都无比恐慌,她不知道罗津津什么时候会动手。
她不相信罗津津,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时纾深呼吸了下,还是决定嘱咐凌听。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听听,今晚你一定要去我那裏好不好?枕头下面有我写给你的一个纸条,一定要找到它,好不好?”
“你写了什么?”凌听露出兴趣来,“要我答应你的话,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有机会的话,再多教我几首曲子吧。”
时纾呆滞了几秒钟,才点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
但愿以后还有机会。
第54章 :时纾的报应
时纾将凌听送到了公交车站,看着她上车之后才往家教的地方去。
凌听盯着时纾的背影,突然很想要她回头看一看自己。
“老师!”凌听打开车窗,朝着外面喊。
但时纾戴了帽子,公交车的窗凌听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打开。
她没能听到凌听的呼喊。
“时纾姐姐!时纾!!”凌听坚定地喊她,好像要失去什么似的。
可几次呼喊都没能得到时纾的回头,车内的乘客怪异地忘了眼凌听,凌听不在乎,又喊了几次,眼睁睁看着时纾消失在了拐角。
公交车上空气有些闷热,凌听有些晕车,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忍住睡了过去,途中迷迷糊糊醒来几次,生怕自己坐过站。
她收到来自时纾的几条信息。
【不要乱跑,下了公交直接去家裏,段滢学姐在呢,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不用客气,知道吗?】
【我今晚可能会回来晚一些,不要刻意等我,你早一点睡,明早我们一起去学校。】
【今天你的生日快乐歌弹得好棒,明天我教你一首难一点的,这次可就没这么轻松咯。】
凌听不知道怎么回,明明她跟时纾认识没多久,可时纾却对她这么好。
她总觉得时纾把她当小女孩看,或者来说当做妹妹一样照顾,大概是她瘦弱的身体一点儿都不像成年人吧。
她觉得时纾很厉害,时纾会泡茶,能将茶香跟水融合得恰到好处,每次都喝得她胃裏暖暖的。
时纾按摩头部也很厉害,凌听的脑子总是发蒙,时纾帮她按摩没多久,她就会变得清醒很多。
琴房偶尔会有人不守规矩占了钢琴,时纾先是跟那人讲道理,后来没用之后,便冷眼跟那人交谈,明明话听着冷静又挑不出差错,却能够感受到一些压迫感。
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凌听还去问她,是不是在哪裏拜师学艺了,学来了这么一个吓唬人的本事?
只有时纾玩笑起来会暴露一些难得的娇嗔,凌听跟她这样互相调侃的时候,才会觉得她们的确是没差几岁的同龄人。
房子越偏就越便宜,房间布局也好,凌听下了公交车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暗,她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慢悠悠朝着家裏去。
段滢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到了哪儿,要不要出来接她。
距离家裏没剩几步了,凌听便婉拒了,小跑起来。
几分钟之后到了门口,段滢已经在家门口等她了。
见了她来,先把手裏的暖手宝递给了她,接过了她的包带着她往客厅裏走。
“冷吗?”段滢给她倒了热水要她喝下,“时纾说你喜欢吃我做的巧克力饼干,所以趁着你来之前,我又做了些在烤箱裏,不过还得十五分钟才能好。”
“谢谢您。”凌听礼貌地道谢。
“时纾说要送你一些衣服对吧?她跟我讲了。”段滢拉着她的手往时纾的房间裏去,拉开了半面衣柜,“这些衣服都是时纾这几天新买的,她的衣服你穿上大,她就按照你的个子给你买了新的,还说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找了送你旧衣服的借口。”
凌听一听便立刻为难起来,“这太贵了……”
“她有存款嘛,之前这么贵的衣服她自己都买不起的,兼职赚了钱之后,我拉着她去商场买了好多新衣服。”段滢摸了摸料子,“她对朋友倒是挺大方,贵重的东西说买就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凌听伸进衣柜的手早都收了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感恩时纾。
“对了对了,她要我向你保密,说这些都是她不穿的旧衣服,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段滢佯装生气地警告她,“不然我可要发脾气了哦。”
“谢谢你们……”凌听知道自己嘴巴上说太多的感谢都没有太多用处,“如果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虽然……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呢?我看你最近也在跟时纾学钢琴,以后帮我抄一抄琴谱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吧……”段滢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努力给凌听减少着心理负担。
“抄多少都行!”凌听立即答应了。
段滢笑了笑,“好啦,我去看一下饼干好了没有。”
凌听跟着她去了厨房,两个人坐在客厅裏漫无目的地聊天。
她听段滢讲了关于时纾的事情,自己慢慢在心裏赞美她。
时纾简直是天上的仙子,漂亮又充满善意。
凌听不像段滢熬夜得次数很多,没多久就发了困,双脚搭在椅子上抱住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打瞌睡。
“困啦?回屋睡觉吧。”段滢没再让她陪着自己,送她进了时纾的房间。
凌听迷糊地呜咽了声,看了眼时间,“时纾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她今天上课的时间长。”段滢解释道,“说是前几天有节课上得不好,准备今天补回来。”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可是这都过了零点了,会不会太晚了……?”
段滢‘啧’了下,也觉得奇怪,“是有点晚,按理说她上完课才九点,补一节课顶多也就十点半啊。”
以往时纾回家的时候,都会问段滢要不要帮她带些吃的回来。
这次很奇怪,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你先睡,我去给时纾打个电话。”
凌听看着她去了客厅,等了将近一分钟之后又悄悄下了床,将门开了一小条缝。
她听见段滢低声嘟囔着,‘奇怪哎……手机怎么还关机了?没电了吗?’
段滢的手又在手机上快速敲了敲,应该是发了几条信息过去,随后便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
再然后,浴室便响了水流声。
凌听睡不着了。
她担心着时纾,况且今天教她弹钢琴的时候,时纾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还有枕头下给她写的便利贴。
凌听忽然想到这一点,拿开枕头一看,果然有一个便利贴。
可便利贴上却不是写给她的话,反而只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
凌听认得出来这是国内的电话号码。
心裏的不安感更甚了,凌听给时纾打了过去,也是关机状态。
她盘算着,如果时纾从家教那边赶回家至少需要一个小时,那她就再等到一点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凌听强忍着睡意等着时纾回来。
但时针快要转到数字一了,外面的客厅还是没能传来任何动静。
消息没回一条,电话也没拨回来一个。
凌听想要出去找时纾,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独自出门实在太危险了。
她总觉得时纾现在告诉她这个便利贴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犹豫了半分钟之后,凌听拨通了这个国内的号码。
“喂?是,是沈檀女士吗?”电话接通得很慢。
——“时纾?”沈檀疑惑了一下,很快听出来了这不是时纾的声音,“你是时纾的朋友吗?”
“我是。”凌听用力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时纾姐姐不见了,我联系不上她,电话是关机的,消息也没回。她今天跟我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是她告诉我这个电话!我就打了过来……”
——“时纾告诉你的吗?”沈檀存了疑,“方便问一下时纾的姓和名是什么字吗?”
“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凌听立即回答。
——“好,你不用管了,我这边会去联系她。”沈檀不相信这个女孩子,但还是听了她的话,让人去调查了时纾周边的状况。
半个多小时过去,沈檀以往能够联系到时纾的所有方式全都不管用了。
现在的时纾,完全处于失踪状态。
她没了办法,只能先去找沈清岚-
“小姨,时纾失联了!”沈檀大跨步迈进玉湖公馆,这次甚至急得连招呼都忘了打。
沈清岚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中投法泡茶,抬眸望她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刚刚一个小女孩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时纾要她联系我的,还准确报了时纾的名字,不是她在澳大利亚用的假身份。”
时纾不是粗心的人,更不会随随便便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一定是罗津津动的手!”沈檀根本都不用细想。
在假死计划暴露之后,时纾身处的环境都已经被彻底调查清楚。
她的老师、朋友、以及周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被纳入了调查的范围内。
只因为时纾独自在外,沈清岚担心她的安全。
沈檀看见沈清岚云淡风轻的模样,格外为难,“您不着急吗!我让线人联系她了,甚至去她租的房子那边找,连人找不到,她的室友说她几个小时去做家教了,那不就是罗津津的家吗!”
“不用急。”沈清岚示意她坐下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她的面前,“前几天罗津津私下雇了几个人,还将电话打到了拍卖会那边。”
“拍卖会?是……是我想的那个吗?”沈檀不敢断定,“就是您要带罗婷婷去的那个?”
沈清岚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默认。
“那时纾会有麻烦的!那裏那么乱,什么人都有,您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女人带走吗?”沈檀一点儿都不认同沈清岚当下的想法,“而且,这个拍卖会您之前也带时纾去过,那裏很多人都认识她的脸,您真要让她处在这种环境下吗?不能好好地将她带回来吗?”
沈清岚蹙眉,“我已经给了她三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时纾想通了,一定会再次对她主动的,而不是想要在澳大利亚那边彻底稳定下来。
她不会再放手,机会已经送到了她面前,比她自己做计划要方便太多,她没理由不去利用这次机会。
“时纾之前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您要让她待在聚光灯下,受着那样的侮辱,被一群女人拿着牌子喊价互相争抢?”沈檀第一次开始心疼时纾,“您比我更了解拍卖会上的女人都是什么人,没几个人会对时纾大发慈悲的……您真的不给时纾留一点自尊吗?”
“她不需要自尊。”沈清岚冷淡道。
时纾只需要留在她身边,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
这样的结果是时纾自己得到的,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暗中派人保护她。
她的时纾太善良了,总学不会狠心,总要对别人释放善意。
得到同样善意的回报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在如今的社会,这实在太奢侈了。
沈檀哑了言。
她以为沈清岚真的喜欢时纾,现在看来不过是变态占有欲在作祟。
“阿檀,这就是喜欢。”沈清岚猜透了沈檀心裏的想法,“只有离不开她,才会想要将她捆在身边。”
沈檀罕见地听到沈清岚在感情上如此直白的话,眼神落寞。
“那您考虑过时纾的想法吗?”
“当然考虑过。”沈清岚果断地回答她,“但也只是考虑过。”
时纾太任性了,不愿意乖乖留在她身边。
而她也不是会将就的人,既然时纾不愿意听她的话,就应该被迫顺从她。
时纾那么多天真的善意,是不是也该在她身上施舍一些呢?
“时纾会有危险吗?”沈檀不想在讨论这些,她当然更改不了沈清岚的想法,更怕多聊几句相关的,自己的心思就会跟着沈清岚的话跑偏。
“不会,有我在,没人敢动她。”沈清岚笃定地回答,“我需要这个契机,之后,我不会再容忍她留在那裏。”
她给时纾的时间早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
时纾决定上完今天这节课就辞掉家教的工作。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趁着罗津津还没有跟她撕破脸之前,她必须主动离开。
她不能将事情闹大了,否则沈清岚一定会知道她还活着。
游月慈一如既往在门口搂过她的腰,还抓过她的手,“老师姐姐,你终于来啦!你不知道,每次上课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我都会乖乖等着你!!”
“月慈好乖。”时纾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走到钢琴边,没有休息便开始了教学。
她先是检查了遍前几天教给游月慈的曲子,说道,“今天我们做个大复习,怎么样?”
“好啊,都听老师姐姐的安排!”游月慈双手搭在钢琴上,“那我们先从哪首开始复习?”
“在复习之前,我想先问问你。”时纾抿了抿唇,“月慈,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你!你别走好不好!”
时纾失笑道,“我没说我要走啊?”
“你就是要走了!之前好几个家教老师她们走之前都要问这种类似的话……”游月慈不乐意,“我不想上课了……”
时纾不想骗她,“月慈,我的确有一些比较着急的私事儿要处理,课可能没办法给你继续上了。”
虽然说实话会惹游月慈伤心,但此刻的时纾连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出口。
游月慈垂着眼眸不说话。
拖延着也不是办法,时纾只想尽快把话说完,“我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节课,然后你在妈妈有空的时候联系她一下,跟她说一声这个情况,这个月才月初,你如果不乐意的话,这几天的薪水我可以不要。”
“你是不喜欢我吗?”游月慈盯着她看。
“没有啊,月慈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时纾安慰地笑笑,抚了抚她的头,“我真的有一点急事儿,走不开……以后事情处理完了,我再来给你上课,好吗?”
“……不要。”游月慈是真的不舍得她走,好好的课,这才开头就没了兴趣。
时纾不想耽误时间,“我们继续上课吧。”
“我不想上课了,我没心情……我学不会。”游月慈跑去沙发上坐着,别开脸不愿意面对时纾。
时纾就在原地坐着,她不想去哄游月慈,她怕自己心软。
面对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她总忍不住委曲求全。
她见不得别人难过。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沈清岚那裏得到过太多的消极情绪,她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伤心。
门外倏地传来动静,罗津津拎着牛奶走了进来,看见游月慈在沙发上坐着,便问,“月慈,怎么没去上课?又任性了?”
游月慈头也没回地去了厨房,罗津津便把牛奶放下,朝着时纾走过来,“月慈怎么了?她是不是闹脾气了?”
时纾想了想,还是没告诉罗津津自己要辞掉家教的事情,“她可能今天没什么兴致,我不知道怎么哄她,抱歉啊。”
“我去看看吧。”罗津津又拎着牛奶去了厨房。
游月慈见她来,立即把厨房的门关上了,“津津姐,她要走了,她不愿意当我的家教了,说有私事儿要处理。”
“我让你做的事情都做了没?”罗津津将门反锁,将牛奶掉进杯子裏,又打开了一个小瓶子,裏面装了些粉末。
“我都按照你嘱咐我的去做了,让她发现了国内有署名的信,还有你跟阿姨吵架的事情,她以为我很讨厌你的。”游月慈小声地说着,“津津姐,她现在特别相信我。”
“那就好。”罗津津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默摸摸她的头,“月慈,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妈妈,好想回国陪她一段时间。”
游月慈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伤心,“津津姐,以后你要是回国了,还会来这边看我吗?阿姨肯定也会很想你的。”
罗津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养母对她有恩,她们之前吵架也是因为她一直想要回国的事情。
除此之外,养母对她始终很好,就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养母搬出沈清岚来压制她,她当然知道沈清岚不会允许她回国的,于是她们养母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她一旦回国,就是违反了之前养母跟沈清岚的约定,公司的生意一定会被牵连到。
罗津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她更想要回到自己的家。
而且这是在国外,罗津津不喜欢这个地方,她更想要回到沈家。
如果不是时纾被接进玉湖公馆,那么她也不会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了活着隐姓埋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家换城市,甚至是换国家。
她不是爱奔波的人,她喜欢安稳,喜欢清清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跟时纾相处的几个月来看,她似乎没有罗婷婷在信中说的那么不堪。
要是替代的事情没有发生,她愿意跟时纾成为朋友,但眼下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是不来的话,家裏也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游月慈脸上暴露出明显的伤心,“之前的家教老师上完课就走,根本不陪我玩儿,段滢老师只上了没几天的课,时纾老师……她其实对我挺好的……人也很好……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我之后一定会过来找你的,好吗?”罗津津看她想法微变,立即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但时间说不准,我先保证我会来看你。”
游月慈终于开心起来,端过了桌上的牛奶,“那我去她那边了。”
“嗯。”罗津津应了声,随后嘆了口气,“记清楚哪杯是你的,哪杯是时纾的,千万别记混了。”
“我记住了!”游月慈用力点头。
“去吧。”罗津津拍拍她的肩膀,目送着她远去。
她看得出来时纾从始至终都不怎么相信她,但时纾还是过于天真了,总会格外相信看起来无害的小女孩。
百密终有一疏,这该是时纾的报应。
第55章 :又是离间
时纾盯着厨房的方向看,她不知道罗津津究竟在哄游月慈还是在密谋什么。
没过多久,厨房的门开了,时纾收回了视线,盯着钢琴发呆。
“老师姐姐,我给你倒了牛奶喝。”游月慈将一杯牛奶放在她的面前,“刚才冲你发脾气是我不对。”
时纾倒了声谢,将牛奶放在了一边。
“我会跟妈妈说你辞职的事情的,但是你能答应我,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可以继续过来给我上课吗?”
“我答应你。”时纾很爽快,摸了摸游月慈的脸,“别不开心好不好?”
游月慈点点头,“以后我要是有空了,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啊,到时候带你去琴房,我弹钢琴给你听。”时纾跟她约定着,看着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老师姐姐,干杯。”游月慈舔掉嘴角的奶渍,冲着大大咧咧地笑。
时纾拿起牛奶,犹豫了下。
“快点嘛快点嘛。”游月慈撒娇道。
“好,干杯。”时纾喝了牛奶。
这么小的孩子或许不会骗她,时纾想着。
但窒息的感觉传进鼻腔,一路蔓延进脑子裏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她不该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的-
药效似乎没有多大,时纾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在途中醒过来。
车子是一辆豪华轿车,车后座空间很大,两边放了长条沙发,中间放了个迷你茶几。
时纾并不意外自己当下的情况,与其说是没有自信,倒不如说她有自知之明,当很多人共同针对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是很难逃掉的。
她的双手被捆在身后,坐在沙发上被束缚着,腰间也捆了条麻绳。
幸运的是,双脚没有被捆住,一双腿还能够活动。
时纾借力往后坐了坐,忍耐着发麻的双脚,脑子也因为药劲变得涨痛。
她深呼吸着保持情绪的舒缓,努力忽略掉脑袋上的疼痛保持清醒。
茶几上倏地放了一杯水,茶杯磕碰在茶几上,发出轻微又刺耳的声音。
时纾抬眸望,看见了罗津津,“你不敢对我下手,对吗?”
如果罗津津真要害她,不会让她这么快就醒过来。
“需要水吗?”罗津津盯着茶杯问她,“我可以喂你。”
“不需要。”时纾重复了刚才自己的话,这次语气坚决肯定,“你不敢对我下手。”
她猜透了罗津津的想法,重复不过是敲击罗津津一把,好让她犹豫一会儿,那样自己的转机会大一些。
罗津津避开了她的眼神,时纾知道自己的法子奏效了。
她压制住了她。
虽然时纾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从沈清岚身上有意无意地学到了很多东西。
女人是真的有能力说这种压制住人的话,而她自己全靠胆子。
“罗婷婷给了你什么保证?接你回国,带你去玉湖公馆?”时纾继续施压,“她现在是沈清岚身边的红人,为什么要将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接回去?”
“因为罗婷婷怕我,她怕沈清岚还爱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没办法好好地留在沈家。”时纾冷哼,“就凭着几封信而已,你甚至还没她聪明,你这么对付我,就不怕沈清岚知道吗?”
罗津津抿唇,目光闪过转瞬即逝的迟疑。
“罗婷婷有什么能耐呢?靠的不过是些假把式,既然沈清岚可以随随便便丢掉我,就可以像垃圾一样丢掉她。”
时纾的声音很平静。
好奇怪,偏偏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候,她反而沉静很多。
或许是看淡了生死,她也不畏惧什么。
但她还不想活得太可怜,她想着,她应该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什么的。
时纾想了想,继续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十二岁被送走的。好巧,我们三个是同龄人。十二岁之前罗婷婷怎么没有被接进沈家来?你们作为亲姐妹,关系这么好,你没有跟罗管家说过要把她接过来陪你吗?”
罗津津脸色微变,她想到自己还在国内时跟罗婷婷的相处,哪像什么亲姐妹,明明是互相争抢资源的仇人。
她当时那么小,甚至都不想要罗婷婷抢走自己的母爱。
更何况,现在她们都是成年人,更是会只为自己考虑。
她知道在沈清岚心中,时纾地位不浅,不然也不会将她说送走就送走。
时纾的话不全是在逼她倒戈,更像是在给她将后果抛出来要她自己选择。
“你为什么不说话?”时纾笑出声来,“我没有要你跟我站在一条线,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有意外情况出现,那之后罗婷婷对付的下一个人会是谁呢?”
哪怕是坐着,水平线比罗津津低出太多,气势也翻山倒海地压过去。
时纾往前探出头,轻轻地问她,“会是你吗?”
“我没有想害你,你去过拍卖会,你是知道情况的,有可能的话,你会被另一位有权有势的女人带走,你想要的富裕生活也不是没有的。”罗津津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将时纾的话听进耳朵裏。
“你也说是可能了,我也是说可能啊。”时纾根本不在意罗津津的话,“我可能会被另一个好心的女人带走,你也可能会被好心的罗婷婷接回家,我们都有可能啊。”
明褒暗贬,时纾只是觉得罗津津太蠢了。
为什么要相信一个过去跟自己除了仇恨没任何感情的人呢?
罗津津跟罗婷婷之前甚至连最根本的亲情都没有,她们就好像子宫裏的两个寄生物,互相争抢着母体的营养,最后只能有一个子体抢占所有资源,另一个子体只会变成死胎。
“沈清岚对罗管家的态度,我不知道信裏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也不想跟你提这些恶心的事情。”时纾面上看来根本不在乎什么,“但我希望你多想一想,沈清岚不要我是因为我死了,而不是因为她厌倦我了。”
时纾的脑子裏闪过好多细节。
她沉默了须臾,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知道沈清岚绝对不可能对罗婷婷有感情,那又带她去拍卖会,此刻罗津津也要将自己送到那裏去,无非就是在给自己难堪,好让自己知道,自己离开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看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没死。
那些突然的多出几倍的存款,以及上下课时身边若有若无地看起来格外高大的女同学。
大概都出自沈清岚之手,她给了自己钱,请了保镖保护自己。
可一开始没有这些的时候,她哪裏活不下去呢?
她活得简直太好了。
她有自己结交的值得信任的朋友,上课会得到老师的夸赞,下课会拿了琴谱跟教授讨论喜欢的音乐,还可以兼职家教受到小女孩的喜欢。
没有沈清岚的世界,连奔波之后的辛苦都是甜蜜的。
“抱歉,我可以喝一点水吗?”时纾看向她,笑着发出了请求。
罗津津愣了下,伸出手走到她身边触碰到了捆绑住的绳子,她倏地收回手,“你张嘴,我喂你喝。”
“我可以去拍卖会,你不用担心我会跑。”时纾知道她在犹豫,“而且我也跑不掉的,车门都反锁了,你这车上又坐了几个保镖,我怎么可能对付得过她们?”
时纾扫了扫车头车尾坐着的几个女人。
虽然她们穿着精致的短款礼服,但看挺拔的坐姿和强壮的身形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巧了,来到澳大利亚这边之后,她对周围的人一直很警惕。
有几个熟面孔,好像在她上下课的时候跟踪过她。
如果她提一提沈清岚的名字,这几个人是不是会吓得大惊失色呢?
“你老实一点。”罗津津警告她,弯下腰将绳子解开了。
解开束缚的时纾立即拽住罗津津的手腕,用了不少力气,看她花容失色的那张脸,没忍住轻讽道,“如果我是一名杀手,你现在已经死掉了。”
罗津津看向周围的女人,正要开口手腕就被时纾松开了。
“吓吓你,你胆子还挺小的。”时纾活动了几下手腕,睨她一眼,“就这样还敢给我下/药?”
时纾拿起茶杯,放在鼻间嗅了下,喝了一小口又皱着眉吐出来,“能帮我换杯热的吗?”
罗津津闻言,帮她换了热茶。
“有面包吗?我晚上教月慈弹钢琴,饭还没来得及吃。”时纾又询问她。
罗津津看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时纾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她又拿了面包来。
时纾拿起面包打量了下,掰下一小块塞进嘴裏,“全麦面包,还行,也不是不能吃。”
她进食的样子很安静,一声不吭,也没有明显的咀嚼的声音,看家教就知道是富养的女孩子。
“你……跟婷婷关系好吗?”罗津津像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问出口。
“好不好你在信裏不是都看见了吗?”时纾不想跟她废话,“我跟你说你又不会信,浪费口舌。”
“我也没说我相信我妹妹。”
“看不出来。”时纾扔过去一句,“能再给我一个面包吗?”
罗津津嘆了口气,觉得时纾跟她关心的重点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又给她一个面包,“如果以后你被沈总接回去,你能保证我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保证?你不觉得跟一个要害我的人谈保证太莫名其妙了吗?”时纾被她说得快要没食欲,但还是往嘴裏吞咽着,“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她现在必须保证自己的体力。
时纾知道,一旦去了拍卖会,她是一定会见到沈清岚的。
她需要足够的脑子和精力去面对这些。
“罗家现在在沈家的地位你也不是不知道,回去说不定还没有现在过得舒服。”时纾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执着于在权力中心生存,每天心惊胆战的有什么意思?
“我的母亲去世很早,很多时候我在想,我想要的母爱究竟是我真的想要,还是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
时纾不想跟罗津津谈自己的母亲,但当下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感慨。
时家人的性格她也知道,如果母亲活着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吗?
时纾不怎么爱想这些,她从来不会去美化没有走过的那一条路。
“你的养母对你很好吧?”时纾打量着罗津津,“就算她对你没有感情,但凭借着沈清岚的保证,她对你也一定照顾有加。”
不然也不会这么单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比她还要傻。
时纾的话是对的,罗津津看着她,思索着她们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时纾的压迫感却比她多这么多。
她猜透了自己,也倒戈了自己。
从一开始,她就不怎么相信罗婷婷,也不抱着可以回去的决心,她只是想要报复时纾,报复自己被夺走的那八年。
但,她在国外过得不差的。
沈清岚确实有保证,她不会让自己颠沛流离。
‘执念’这个词语准确戳中了她的心脏,罗津津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纾,我不会放你走的。”罗津津说着,“我也不会跟你成为朋友,我会将你送到拍卖会上,是死是活,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时纾暗自在心裏呼了口气,她知道周围都是沈清岚的人,去了拍卖会也会得到沈清岚的保护。
只要罗津津不在半路上对她心生杀意,那她始终是安全的。
她说了那么多,总算没有白费。
“一会儿送你下车,我们之间的帐就两清了。”罗津津见她吃饱喝足,重新拿起了绳子,“人各有命,这是你自找的。”
时纾沉默地被她再次束缚住双手,没过多久车子就停了。
下了车之后时纾往回望,这才发现车窗都被贴满了黑色壁纸,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裏面的状况。
幸好,幸好。
她压过了罗津津。
身后的保镖催促着她往裏走,这是一条暗道,没有人路过。
周围也都是黑布盖住的墙壁,她若是呼救一定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时纾不跟这群保镖沟通,已经到了这裏,她没必要再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这群人的权力不大,大概只是被沈清岚嘱咐着保护她的安全。
拿钱办事的人,沟通起来是最没效果的。
她跑不掉的,不用白费功夫。
时纾被推着走到后臺一个小隔间裏,房间外有高昂的交响曲。
她知道,墙的另一边是宴会,现在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
光线很弱的房间会让她下意识害怕,身体忍不住颤抖,她发出沉重的喘气声。
时纾紧紧靠着墙,不想让自己摔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在看管自己。
偶尔有人路过,门会敞开很多,照射进来的光线会让时纾放松不少。
但也只是几秒钟而已。
时纾知道自己有严重的幽闭恐惧,她说服不了自己。
这种情况早在当初被关在房间一晚上的时候就试过了,她做不到让自己彻底接受黑暗。
她咳嗽了几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恐惧让她的汗毛竖起,她止不住地打着冷颤。
“请问,我能要一个毯子吗?”时纾开口问她。
隔间内的灯倏地被打开,明亮的光线让时纾紧闭双眼,适应了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于是她用英文又问了一遍。
“没有毯子。”女人冷声回答她。
隔间的面积实在太小,时纾一点儿都不适应。
她是需要安全感的人,她想要用一条毯子裹住自己,好让自己能够得到格外勉强的保护,哪怕是心理作用对她此刻来说也非常值得。
隔间裏很小没有窗户,她因为幽闭忍不住身体颤抖。
“你可以帮我找一条毯子来吗?”时纾再次询问她。
她距离安全只隔了一道墙,只要冲进大厅裏,就不会有人把她抓回来。
当着那么多权贵的面,这些保镖们是不敢直接动手的。
女人思索了下,正巧身边再次有人经过,两个人对着时纾低声交谈着。
时纾看得见她们怪异的眼神,却听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
交谈的人离开了,女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捞起她一缕长发。
时纾皱着眉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挪动了身子,想要避开女人的视线,却被她呵斥住。
“抱歉……”时纾知道这不是沈清岚的人,她不能硬来,只能服软,“如果我的状态不好的话,会影响到拍卖吗?”
女人思索了下,手指扯过时纾的两三根头发,在指节上绕了几圈用力扯下来。
时纾‘嘶’了下,看见女人将这几根头发迭起来,装进了一个小瓶子裏。
“稍等。”女人起身,离开了这裏。
时纾的手根本不敢停下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用小刀磨手腕上的麻绳。
她庆幸着自己将匕首换成了小刀,还缝在了自己的裙子内侧,腰间某寸衣料处。
刚才有几下明显的声音,她差点以为会被发现。
好在女人似乎认为她跑不掉,所以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并不是很多。
现在她可以放肆地发出磨绳子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她的双手倏地一阵轻松。
时纾知道自己将绳子磨开了,她片刻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手腕上传来的酸痛,打开门就往大厅冲。
开门的那一剎那,裏面走出来个端着盘子的侍应生跟她相撞。
盘子摔落在地上,时纾也摔在了地上。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从来不是。
既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是会直接当场报复回去的人。
沈清岚对她的态度如何她不管,她现在只想去找自己最恨的,也是最恨自己的那个人。
虽然交响乐还在响着,但动静还是引来了不少女人的注意。
时纾趴在地上,幽闭恐惧而带来的身体上的发软还是没能缓解多少。
她已经冲到了大厅,刚才看管她的女人一定不敢再来把她带回去。
现在的她,可以随心所欲了。
不少人认出了时纾的脸,甚至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大概是在寻找沈清岚的身影。
时纾双手撑在地上,忍耐着脑子裏的眩晕。
她眯着眼睛,昂起头去看周围的人,不想去分辨这些人的眼神是怜悯还是嘲讽。
传言她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时纾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她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女人的脸。
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甚至还有之前跟她敬过酒,拍过马屁的。
时纾冷眼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不是,一个都不是。
时纾开始往角落裏的房间打量,终于在卫生间的的镜子裏发现了她要找的那个人的身影。
此刻罗婷婷正穿着白色的长裙,对着镜子补妆。
时纾快步冲过去,将手裏的小刀放在她脖子上,咬牙道,“别动,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