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关系》 1、第 1 章 早春的墓园内,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 时纾身子打了个寒颤,恋恋不舍地回望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她已故的母亲。 时纾独自站在墓碑前,不远处的车上坐了个女人,等她祭奠结束。 雨依旧没停,她身上披着沈清岚的一件黑色大衣,雨水浸透些许,袖口也变得濡湿,但她没心情理会这些,沉浸在悲伤之中。 停留的时间不短,时纾整理好心情,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 沈清岚下了车,打了把伞朝着她走过来。 时纾步伐加快,小跑起来钻进伞下。 “冷吗?”女人问她,拉过她的手,“手很凉。” 时纾摇摇头,往沈清岚怀里缩了缩。 她抱着女人的腰,跟她并排走,女式皮鞋和细高跟将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雨水踩得轻溅。 女司机有眼色地拉开后车门,接过了伞,沈清岚便帮着时纾将外套脱下来,将她扶上了车子的后排。 冷意被车门封闭在外,时纾的心终于踏实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沈清岚会亲自跟她过来,陪着她祭奠母亲。 时纾出生的时候,受到最多的夸赞就是命好,那时候时家风光无限,时纾又是唯一的一个小辈,独得万千恩宠。 可世事难料,多名企业争相合作,拉拢势力,时家被旁支末节拖累,站队失败,巅峰时风光无限,也没能逃过没落的结局。 时家的老宅被查封,判的判、逃的逃,没了去路的就自我了结,唯有孤苦伶仃的一个小女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被陌生的人拦着,不肯让她冲进别墅内。 沈清岚就是在那天见到时纾的。 白色裙子上是脏兮兮的灰尘,马尾辫凌乱,双眼红肿视线模糊,一只鞋子脱落在一边,往日干净受宠的模样俨然不再。 周围吵杂的声音很多,拉扯时还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尖叫声。 时纾坐在台阶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僵硬,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沈清岚下车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时纾下意识往周围看,想着躲开女人的视线,但却被沈清岚拽住胳膊,她吓得叫喊出来。 “别怕。”沈清岚松开了她的手腕,安慰她一句之后也没再说别的。 时纾依旧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后仰着跟她拉开了些许距离,手心沾满了灰尘也不在意。 沈清岚将不远处掉落的鞋子拿过来,先是看了眼时纾的脸,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发觉她没有抗拒的动作之后,抓起她的脚,将这只鞋子给她穿上去,“你多大了?” “十二。”时纾乖乖回答。 “十二?”沈清岚重复道,往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人里面看去,“你认识我吗?” 她再次看回来,盯着小女孩稚嫩的一张脸。 时纾摇了摇头。 “我姓沈。” 听到女人的声音,时纾依旧警惕的脸色微变,再听到女人的名字‘沈清岚’之后,她终于肯流利地对话,“我听妈妈提起过。” “好。”沈清岚对着她露出温润的笑容,“那要跟我走吗?” 时纾开始迟疑。 沈清岚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没再问第二遍,站了起来准备往另一处走。 时纾立即往前爬,攥住了女人的裤腿,可怜巴巴地抬眼望她。 她没能得到沈清岚的第二次厚爱,发觉女人甚至并没有低头看过她第二眼。 她好像错过了一个最佳的机会。 一位路过的穿着西装的负责人见到当下的场景,呵斥了一声。 时纾立即松开了自己攥住女人裤腿的手,坐回了原处。 “那么凶做什么?毕竟是个小孩子。”沈清岚这才垂眼看她,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时纾抱着自己的双腿,小小的身子更显瘦弱。 沈清岚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时纾抬眼惊喜地看她,不敢有刚才的动作。 她看见女人朝着她伸出手,这次时纾没再往后躲,冲进她怀里。 后知后觉发现身上的灰都蹭到了沈清岚的身上,她充满愧意的眼神又露出来。 沈清岚完全没想到那块儿去,抚了抚她的发顶,拉着她往别墅里面走。 查封的人员还在整理所有的东西,一一标记说明,见了沈清岚的身影,礼貌问候。 “哪间是你的卧室?”沈清岚带着她往楼上走,根据时纾的回答推开了一扇卧室的门。 房间里面的装扮清新亮丽,确实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还没收拾,有想要带走的东西吗?”沈清岚擦掉她时不时冒出来的眼泪,“我只能帮你这些了。” 时纾在衣柜的深处翻翻找找,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相框,上面是她跟母亲的合照。 她拿过来给沈清岚看,一言不发。 “还有别的吗?”沈清岚问她,看她摇了摇头之后,把相框拿起来,指腹擦了擦表面,“我跟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她蹲下来,眸光中露出怜悯,将时纾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听到时纾抑制不住的抽泣声,她柔声哄道,“不用怕,我会照顾好你的,好吗?” 在这一刻,时纾开始对她逐渐搭建起信任的茧房,主动住了进去。 时纾从小到大享受的宠爱太多,娇气得很,别家的孩子这个年纪开始学独立生活的技能,时纾在家里上私人教师的兴趣课。 前者自己生存也能长成花儿,而本就是花的后者离了浇灌却变得奄奄一息,难以生存。 坐上车子隔绝了外面的吵闹之后,时纾紧绷的身子一下子便颓了。 她接过沈清岚不知道在哪儿弄来的热牛奶,咕嘟咕嘟喝掉一大杯,下意识伸手想要拿纸巾去擦嘴,顿了下之后用袖口在嘴角蹭了蹭。 “还喝吗?”沈清岚拿着空杯子,看她没有点头或摇头,知道她是不好意思开口,便让人给她送了第二杯过来。 看她喝得着急忙慌,沈清岚笑道,“饿了是不是?” 时纾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对她很怯意,对于问话哪怕语气很温柔也不敢坦率地回答。 她是温室里没经过风吹雨打的花朵,护着她的温房被一下子撕扯开裂,她摇摇欲坠,对陌生的一切都感到恐惧。 时纾放慢了自己喝牛奶的速度,她所有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哪怕她什么都不会都不懂,也该知道她自己现在是无人看养的状态,能依靠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个女人。 如果她不听话,惹了女人生气,那她随时都会被丢出去。 刚才坐在台阶上,被无数路过的人新鲜又冷眼地看着,那种屈/辱的状态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沈清岚坐着的那边,车门开着,偶尔会有人过来恭敬地跟她汇报事情。 时纾不知道车子为什么不立即开走,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来这里,看样子她好像真的是刻意过来接自己的一样。 沈清岚拿了湿巾给她擦脸上的灰尘,又给她擦手,擦干净之后便抓过她的手裹在手心里。 这种温暖的感觉很好,时纾有一瞬间觉得好像自己的妈妈回来了一样。 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敢再往车外看一眼。 那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老宅,此刻就像是垃圾场,零零散散的昂贵家具堆得到处都是,被人盖了白布一件件搬走,就像在毁坏她的心房一样,让她的心里无比揪痛。 “时纾。” 车门被关上了,她听见沈清岚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从她们见面的开始,她没有被问过名字,眼下也用不着她去猜测沈清岚对她知道多少,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秘密。 时家好像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她格外单纯,单纯到像个傻子。 时纾看她,感受到抓住她手的力道揉捏着她的手指。 “你愿意跟我走吗?”沈清岚第二次问她。 时纾不喜欢这样跟女人对视,她心里的想法好像被无穷尽地揣摩出来了一样。 想要跟她走吗? 当然是想的。 她离不开优渥的生活,她没处去,她什么也不会。 一个人活着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会接济她。 娇养的富家千金在流落街头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愿意去想恶毒的后果。 时家衰落之后,往日的朋友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这么几天她唯一见到的矜贵女人就只有沈清岚一个。 “很抱歉,对于时家的遭遇我也很难过,我没办法挽救和弥补。”沈清岚告诉她,声音诚恳有力,“我不清楚你的生活习惯,还有你的脾气,显然你不该是这种怯生生的模样,对吗?” 沈清岚不等她作答,也知晓她不会回答,“十全十美很难,但我会尽力照顾你。” 时纾不知道她是否在顺着自己的心意说话,因为这些话让她听得很舒服。 女人没有给出彻底的保证,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纰漏是难以避免的。 时纾总是会对这种看似诚恳的话格外相信,更何况这是第一个肯在时家衰落时主动露面的人。 而且,她也没有强迫自己跟她走,给了自己选择的机会。 时纾没有过多思考,用力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沈清岚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但还是这样问出口,“我想要听你用嘴巴告诉我。” “我想。”时纾再一次点头,主动回握上女人的手。 沈清岚笑了,终于吩咐司机启动了车子。 时纾不再纠结对错,跟着女人回了家。 这一养,就是八年。《 》 2、第 2 章 每次祭奠结束,回去的车子上都安安静静的。 时纾会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影响到沈清岚,也不影响到别的事情。 她靠着女人的肩膀,抚摸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戒指上磨动。 “喜欢的话就给你定制一款。”沈清岚将她揽进怀里,皱眉拨正她因细雨弄乱的湿发。 “那我要跟这个一样的!”时纾指着这枚戒指,“色泽一样,花纹也一样。” “这和田玉不好,质地疏松,时间长了会有磨损。”沈清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戒指随着时间的流逝颜色变深了些,“给你找些好点的玉。” “可我就喜欢岚姐手上的。”时纾大了胆子把这枚玉戒取下来戴在自己的手指上,还张大五指让女人看,“漂亮吗?” “确实不错。”沈清岚夸赞道。 “那就是我的了。”时纾收回了手,宝贝似的把手揣进自己的口袋,“岚姐再要我可不给了。” “怎么净喜欢我戴过的东西?给你新的还不肯要?” 时纾冲着她笑,“因为喜欢岚姐,岚姐戴什么我都喜欢。” “就你嘴甜。”沈清岚无奈,由她去了。 而这种情况有过不止那么一两次,甚至在时纾刚被接进来玉湖公馆的时候就发生过了。 为了让时纾早些适应环境,沈清岚的确做了不少准备。 她喜静,又是一个人住着,玉湖公馆的氛围偏冷,她怕时纾会不喜欢,特意将那天见到的时纾房间里面的装扮记起来,原封不动给她布置了一间一模一样的卧室。 而偌大的客厅内也按照时纾的心意买了些颜色鲜艳的家具摆放。 虽然看起来跟别墅整体的情调不同,但好歹多了些欢快的氛围。 十二岁的小女孩思想天马行空,她自知没办法摸透,又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让罗管家帮着处理的。 罗管家是个中年女人,乡下有个跟时纾同岁的女儿,了解时纾的喜好要比她容易得多。 时纾虽然被宠得没边,但也知道寄人篱下,不该肆意妄为。 她规规矩矩在玉湖公馆待着,听话得很,直到在家里跟人发生矛盾。 罗管家处理不了,只能等待沈清岚晚上回家。 一个是时纾,头发凌乱,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不敢让沈清岚看见任何脏乱的自己。 一个是沈家的小辈沈檀,也是个小女孩,站在一边硬气得很,昂首挺胸。 最开始,罗管家想着该找个同岁的小女孩跟时纾一起玩,自己的女儿因为身份不好带过来,便应下了沈家老宅那边的恳求。 沈檀跟时纾年纪差不多大,两个人说不定能玩到一起。 谁知道这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闹翻了天,因为一条项链吵个没完。 此刻这条项链落在了沈清岚的手里,她一眼认出来这是前几天她随手送给时纾的。 家里珠宝不少,时纾刚来没多久,她又担心这小孩不适应,只要时纾的目光稍稍在什么东西上落几眼,她就送给她。 两个小女孩没一个主动开口,沈清岚看着头疼,十几岁小姑娘闹矛盾,还得要她来调解。 “沈檀,你先说。” “她说,我喜欢什么她可以送给我,我看中这条项链了,她就不肯给了。”沈檀叉着腰,“是她先说话不算话吧?可不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都能拿!这条项链不行!”时纾反驳她,又小心翼翼查看沈清岚的脸色。 她一个姓时的,怎么敢对着一个姓沈的趾高气扬? “可我就喜欢这条,小姨,你会同意的吧?反正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们沈家的。” “怎么还轮到一个姓时的送了?本来我就只应该过问小姨的意见,对吧?” “我还想着来玉湖公馆陪小姨呢,谁知道这里已经住人了啊……” 三句话句句诛心,时纾根本反驳不出一个字。 沈清岚本就担心时纾会不适应这里,这下怕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全白费了。 “时纾,你说说。”沈清岚看向她,期待着她给一个自信的答复。 “这项链是岚姐送我的,我不想送给别人。”时纾不喜欢被刚才那样侮辱,她用力盯着沈檀,“岚姐说了,要我把玉湖公馆当成家一样住,这里是我家,我不想让外人住进来。” “你!!”沈檀完全没想到时纾会这样开口,“小姨!你看她!” “现在我不开心了,东西我不送了,什么都不送了,也不想让客人待着了!”时纾继续说着,哪怕她心里慌得要死。 她不管会不会跟沈檀发生多大的矛盾,她现在是倚仗沈清岚活的,她只需要去试探这个女人的底线。 她想要知道,沈清岚对她宠爱的底线在哪里。 “好。”沈清岚露出赞许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罗管家,“听见了吗?” 罗管家微愣,迈出步子朝着沈檀走过去,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姨!”沈檀被沈清岚的言语惊呆了,她看见女人眸光里的冷意,只是僵直了一秒钟,就狠狠推了把时纾,将她往前面的墙壁推搡。 时纾下意识抵抗,但推搡的动作过于突然没能提防住,她撞向身后的置物架,花瓶摇摇欲坠,在地上摔了一滩碎片。 她咬着牙,眼神里终于露出凶意。 沈檀发现她反抗自己的力道倏地没了,整个人软下去,跌坐在地上尖锐的碎片上。 时纾发出痛苦的尖叫声,碎片刺破她的一双手,疼得她眼泪直直往外滚。 沈檀往后退了几步,表情有过一瞬间的呆滞。 沈清岚的脸色果然沉了,沈檀慌乱的神色无处可逃,转身往门外跑。 罗管家跟了出去,客厅内只剩下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声。 在刚住进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问过沈清岚,她喜欢什么性格的小孩子。 沈清岚很诚实地告诉她,她不喜欢会闯祸,很闹腾的。 于是时纾学得很乖,她不闯祸,每天也都很乖很安静很听话。 可她不满意现状,沈清岚对她越是客气,照顾得越是周到,她寄人篱下的感觉就越是浓郁。 而且她很不自由,束缚感太重,她无法随心所欲,做事也都怯生生的,不敢直言。 她必须很快摸索到沈清岚对她过度宠溺的底线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沈清岚对她好像没有底线。 沈清岚送她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是身外之物,她从小跟着家里在各种宴会上跟有权有势的人打交道,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没多久就能看出来沈檀的性格狂妄,来玉湖公馆不过也是为了在她面前耍架势。 她正好利用她,去试探沈清岚的底线。 于是,她出尔反尔,跟沈檀发生矛盾,又当着沈清岚的面激怒她,被她推到墙边,再将花瓶摔碎在地上,身子脱力坐上去。 钻心的疼痛传进手心的时候,禁锢她的力道消失了,她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沈檀慌了。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女人,项链被她稳稳扔进了垃圾桶。 她还看见女人眼睛里的阴沉。 沈清岚一定是生气了。 时纾这样猜测着,掌心里溢出了鲜血,她便往干净的衣服上擦,看起来愈发凄惨可怜。 她越是惨,就越能得到女人的怜惜,一会儿她或许能免于责罚。 尽管她是第一次见到沈清岚的脸色如此难看,但她刚住进来那几天每晚都会做噩梦,哭着醒过来的时候沈清岚会帮她擦掉眼泪,耐心地哄她。 时纾疼得落泪,一言不发地靠着墙。 沈清岚走过来,将那堆碎片往远处踢了踢,将时纾拉到沙发这里,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就是一点小伤口,过几天就好了。”时纾有意控制,伤口确实不重,她的眼眶发红,委屈道,“有点疼,但是我能忍一忍的……” 她努力憋回自己的眼泪,让沈清岚看到自己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清岚不说话,面色凝重帮她清理着伤口。 周围的空气冷到时纾打了个寒颤,她稍稍凑近了些,问,“您生气了吗?” “我在家里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对吗?”沈清岚仔细瞧着她的伤口,看里面有没有细小的碎片插进去。 时纾保持沉默,这反应沈清岚已经知道是默认的意思。 “您工作忙,我在家里被罗管家照顾得很好。”时纾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背后藏起来,“真的不疼,下次您再回家看一看我的手,说不定连结痂都没了。” 沈清岚勾了勾嘴角,但笑意很快消失不见。 “我惹您不开心了,对不起。”时纾开始认错,“我也不该跟沈檀闹矛盾,您说过,您不喜欢闹腾的小孩子,我犯错了,我会好好改正的。” “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沈清岚饶有兴趣地问她,脑子里回想着刚才时纾拙劣的诡计。 她就真认为自己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生气。”时纾立即改口,“我只是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跟您道歉。” “我确实有点不高兴。”沈清岚觉得她这嘴挺有意思,陪着她玩儿。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时纾紧张地看她,“我想您告诉我最真实的回答。” 沈清岚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您不高兴,是因为我跟沈檀发生矛盾,还是因为我不小心伤害到自己了?” 沈清岚皱眉,再次抓回她的手细细观察,“下次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时纾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受的疼是值得的。《 》 3、第 3 章 那次跟沈檀的矛盾事件像是在和平的日子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时纾开始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再是盲目听从。 先是从吃穿打扮上,再是她卧室里放进去的她一直不喜欢的抱枕。 不喜欢的她通通表达了一番,沈清岚顺了她的心意,一一满足她。 而后,时纾觉得沈清岚陪伴她的时间太少,她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被允许在工作时间叨扰她,再后来时纾亲自去公司找,最后沈清岚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 她完全信赖于沈清岚,而沈清岚也由过度宠溺转变到张弛有度,时纾闹腾得过了,见她脸色微沉,讨好的语气就上来了,连哭带哄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得益于沈清岚的宠爱,时纾要比以往在时家更加威风,千金大小姐那股傲气的性格也完全涌上来。 只要没闹出什么大事儿,沈清岚对于时纾的张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闯祸了就拿钱去摆平,实在不行就亲自露面,哪怕时纾的同龄人不知道规矩,家里的大人也会识大体地卖她几个面子。 沈清岚将她养得越来越娇气,也越来越活泼了。 一开始的不喜欢闹腾,喜欢规矩的女孩子这种话,现在看来倒像是个笑话了。 客厅里放着一碗姜汤,沈清岚嘱咐她过来喝掉。 “我去换件衣服。”刚才在墓园淋了雨,时纾把身上的外套脱掉,快步跑上了楼。 再次下来的时候她便穿了件白色的睡裙,双手捧起来姜汤,鼻子皱了又皱。 “听话,喝了它。”沈清岚知道她不喜欢苦味儿,又怕她感冒。 “我可以加点冰糖吗?”时纾比出了个食指,“就一块。” “不可以。”沈清岚果断拒绝她。 时纾把碗一推,“那我不喝了。” 沈清岚睨她一眼,瞧她大小姐脾气又上来,感叹一句自己真是将她宠坏了。 “过来。”沈清岚端起碗,让她规规矩矩坐自己腿上,拿了勺子舀起来喂她,“张嘴。” 时纾的双唇碰了下勺子,就缩回来,“烫。” 沈清岚尝了下,“哪里烫了?” “就是烫。”时纾搂住女人的脖子,脑袋伏在她颈窝,“岚姐,我不想喝了……” 沈清岚把碗放下,手虚虚放在她脑后,顺着她的长发轻抚。 “你这样抱着我,特别暖和,肯定不会感冒的。”时纾在她颈窝边偷笑,气息轻扑。 餐桌上手机震动一声,时纾撒了娇让沈清岚帮她拿过来。 沈清岚看了眼屏幕,把手机递给了她。 “婷婷的消息。”时纾看完,又鬼鬼祟祟打量女人几眼。 她这几天缺课,还找了祭奠的借口,课没听,作业也没写,罗婷婷便帮她全部完工。 罗婷婷是罗管家的女儿。 沈清岚毕竟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到时纾,又因罗管家的双亲去世,女儿无人照顾,征求了时纾的意见之后,便在玉湖公馆附近安置了一个新的住处梦水湾,罗家母女便住在那里,照顾着方便,时纾一个人在家里也不算寂寞。 罗管家是个很慈祥的中年女人,时纾对她印象一直不错,自然也接受了罗婷婷的到来,两个人亲密相处了几年,学校一起念,出门一起玩儿,十几岁一起成长到现在,也勉勉强强算得上半个青梅。 沈清岚见她懒洋洋的样子,“有时间让她把课给你补一补。” 时纾只点头,面上露出不开心,“你现在问的最多的就是我的功课了……” “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赖着,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沈清岚没听到她的回答,垂眼看,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装睡。 沈清岚现在知晓她所有的把戏,但也不戳穿。 “想着送你份礼物,但你最近总是不太乖。” 话音刚落,时纾便抬起头来,在女人的腿上坐直了看向她,惊喜地开口,“什么!” 对于沈清岚送的礼物时纾永远是怀揣着期待的。 虽然花的都是沈清岚的钱,但这跟自己喜欢去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现在对于当初那条送给她又被扔进垃圾桶的项链仍然心有余悸。 沈清岚不回答,又拿起那碗姜汤来,就着碗沿抿了口,“凉了。” 时纾从她腿上下来,“岚姐总是让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你说出来,我听听有什么?” “我不喜欢上课,也不喜欢出门,就想在家里陪着您。”时纾依旧不看那碗冷掉的姜汤,“又是逼我喝姜汤,又是问我功课,没一个我爱听的。” “你总要长大的,难道要一直赖在家里吗?” “不行吗?”时纾反问她,“我离不开您的,真的!” 沈清岚直直看着她,嘴角露出些许笑意,“你这么想,我还挺高兴的。” “您要看我功课,不如让我给您弹曲子听。”时纾走到钢琴那边坐下,掀开盖子,“您想听什么?” 看到女人的笑容,时纾便自顾自弹奏起来—— 《少女的祈祷》 悠扬的曲调就像是平静花园里蔓延出来的小花,热情又怀揣着稚嫩的浪漫。 沈清岚从酒柜里拿了红酒,倒进杯子里,酒精流入喉咙里,钢琴曲依旧没停。 她望向不远处的时纾,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在时家衰落之后,为了不让时纾被仇家找上,她将她保护得很好,娇嫩欲滴,不染一丝尘埃。 她没受过任何欺负,唯一讨到的苦头也是自己偶尔没能顺了她的心意,说出去的几句严厉的话。 罗管家是本是沈家老宅那边照顾着的,现在沈氏沈清岚独掌大权,身边的人都是自己一手安排,对罗管家很放心。 把罗婷婷接过来表面上陪着时纾打发时间,实则不过是作为‘人质’能够牢牢地控制住罗管家。 毕竟人知道太多的话,难免嘴巴漏风。 一曲结束,时纾坐在椅子上,发现沈清岚喝酒的动作没停。 女人沉默地喝着酒,让时纾难免揣测到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时纾走过去,站在女人的身后,给她揉着太阳穴。 她自己是沾不了酒的,容易喝醉,现在喝得也少,也或许是前几年留下来的阴影。 刚来的时候,时纾分不清酒瓶上的洋文,不知道那是果酒还是度数高的红酒。 当时的她还在试探女人的底线,便费劲地打开一瓶,咕嘟咕嘟喝了不少。 沈清岚回来的时候,发现她醉醺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颊边是不正常的红。 那是沈清岚对她第一次发脾气。 时纾逐渐明白,沈清岚不会对她闯下的任何祸而生气,唯一不想的就是她伤害自己,虐待自己。 怎么会有这种无底线的宠爱呢? 可偏偏她遇到了。 时纾分不清这是好是坏,但她只知道,现在的她,的确能够感到浓郁的幸福充斥在她周边。 同样,沈清岚的应酬也不少,喝酒的次数更是无数。 时纾在沈清岚喝酒的时候总是会收起所有的张扬,变得更加乖顺。 因为在酒精的熏陶下,人的情绪会无限放大,而沈清岚并不会收敛她的情绪,时纾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她。 她现在能够熟练把握女人所有情绪的原因,都来源于自找苦吃,只有一遍遍的亲自试探,她才能得到最准确的答案。 对于生日或是佳节,沈清岚向来没有特意过的意思,不怎么当回事儿。 那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她一早就嘱咐沈清岚要回来陪她,可沈清岚没应她,跟她解释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时纾不认为有比自己的成人礼更重要的事情,她坐在客厅里,等着沈清岚回来。 直到凌晨,她看到沈清岚的身影,走近几步便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沈清岚嘱咐她早点睡,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时纾跟着她一路进了卧室,对着女人埋怨。 沈清岚没了往日的温润,将她甩在床上,眸光冷淡的像是在看仇人。 时纾被她控制住,纤细的脖颈上落下一只手,指节上的戒指硌得她血管生疼。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觉得自己好像要死在这里。 情急之下,她去撕扯女人的衣服,女人便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时纾来不及咳嗽,桌上急促的手机铃声传来,是罗婷婷打来的。 母女俩知道她生了一天的闷气,被她撵出玉湖公馆,又不敢过来仔细看,只能偶尔打一次电话确保她的安全。 时纾在今天第一次想要把那个电话接起来,但手指只触碰到了桌角,她整个人便被扯回去。 刚才她对沈清岚做的动作被女人千百倍地还回来。 原来沈清岚对她也不是无底线地溺爱,她不该那么任性地随意招惹她。 喉咙里因缺氧而窒息,她大喘着气,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的手无意识按住门把手,疯狂摇晃作响,光滑白皙的双腿磨着女人的西裤,冰凉彻底,粘腻不堪。 时纾的求救声转化为了尖叫,音节刚吐出去,嘴巴就被女人死死捂住。 “闭嘴!”沈清岚扯回来她往前爬的不着衣物的身子,手上动作加重,“别让我听见任何声音。”《 》 4、第 4 章 时纾还是找了罗婷婷给她补落下的功课,她嘴上不肯服从沈清岚的话,但彼此都知根知底,那只是她耍小性子而已。 功课都是些基础的东西,时纾觉得没意思,根本不肯花费心思。 如果她要是自己独立长到二十岁,或许会去当一名钢琴老师。 那些曲谱她看几遍就能记住,比这些无聊又冰冷的字符串有意思多了。 时纾稍稍跑神,就会被罗婷婷喊回来。 “你想听钢琴曲吗?我可以给你弹。”时纾往周围望了望,“我忘了,这里没有钢琴,回头让岚姐送过来一架。” 罗家母女向来是被嘱咐了之后才会去玉湖公馆,平常都是时纾跟沈清岚两个人住。 这里是罗家母女被安排的住处梦水湾,虽然没有玉湖公馆大,但也够普通人奋斗个几辈子了。 “我不会弹钢琴,买了也是浪费,钱还是要省一省花吧?”罗婷婷文静腼腆,跟时纾刚见面的时候见她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脸红了好几次。 “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只要你没付钱的话,当成免费的就好了。”时纾坐在她身边,大大咧咧搂过她脖子,“岚姐不会介意的,回头我去讲,以后我来这儿了也可以教你,总不能我们一见面就是补课,那多没意思?” 罗婷婷在课本上圈圈划划了几道题,“先把这些题做了吧,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几道填空题、选择题和大题。 时纾翻找了前面的知识点,把填空题填上去,选择题扫了眼题干就勾了个顺眼的选项,大题她看也没看便撑着脑袋,“有点难,我思考一下。” 罗婷婷点点头,温习起别的课本来。 从被接过来这边开始,她就被母亲嘱咐过很多次,如果不是沈清岚,她或许会在乡下待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现在受了优待,吃穿不愁,必需品只要是时纾有的,她都能被准备一模一样的一份。 说不感恩是假的,对于时纾的功课和日常玩乐要求,罗婷婷向来有求必应,随时陪同。 “今晚有个生日宴会,要不要去?”时纾的朋友不少,真心的没几个,多数都是因为她的身份接近她。 时纾最爱听马屁,偶尔应下某些表面朋友的要求出席一下宴会,那群人高兴得很,她自己也能把开心话听个爽。 “沈总说,今晚要我监督你把这几天缺的课全部补完,她要检查你的功课的。”罗婷婷看了眼布置的题,填空题都是错的,“这些题只有选择对了。” “哇?我运气真好,一眼就蒙对了!”时纾眼睛亮了亮,很快跳过这茬儿,“所以今晚我们去吧!我带你去,下午我们去买新裙子!” “沈总那边……”罗婷婷满脸愁容,虽说她对时纾有求必应,但毕竟沈清岚最大,这种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你听她的干嘛?”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时纾仔细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露出歉意的笑容,“婷婷,我没别的意思,既然如此,我送你一条裙子赔礼道歉!” 她拽起罗婷婷的手就往外走,司机的车随时在外面备着,两个人高高兴兴去逛了商场。 平心而论,沈清岚对时纾好的没边儿了,衣服都是私人定制款,但时纾喜欢出门,沈清岚没时间陪她,她就拉着罗婷婷去。 她心也细,不在罗婷婷面前提价钱,有喜欢的便主动刷卡去买。 反正她手机上收不到扣款消息,永远是下一次见到沈清岚的时候,她规规矩矩把沈清岚手机上这些扣款内容一一告知。 沈清岚也不怨她花了多少,买的东西有没有用,只是重复着一句话,“喜欢就好,缺了再买。” 生日宴会在一家私人会所,时纾姗姗来迟,包厢内她是最后来的一个。 在场的人纷纷站起来迎接,又是夸时纾漂亮,又是夸赞她身上这件裙子衬人,猜测着又是哪家高定。 时纾心里乐着,不打算拆穿身上这件便宜的礼服裙是在商场买来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当着她的面介意这些,实话就算说出来这群人也有的是彩虹屁来捧。 身边的罗婷婷跟在她身后,对于这种场面总是保持沉默,在时纾后面默默当一个跟屁虫。 她参加这种千金小姐的聚会无非就是照顾好时纾,不要让她喝太多酒,能吃上以前从没见过的点心和甜酒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阿谀奉承很快结束,时纾坐下来听周围人唠八卦。 她跟这群人走得不近,话题多数都是听听,直到旁边一个女孩子离开了几分钟之后再次回来,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 时纾扫了眼便收回眼神,询问着罗婷婷想要什么吃的喝的她帮着去拿。 罗婷婷的性子软,更不会把自己的身份抬到跟时纾一样的位置上,只摇了摇头。 时纾没再坚持,起身去了卫生间。 她给沈清岚发了条消息过去,报备了自己的位置,那边没有立即回复,她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包厢内的酒味重,她不是很喜欢,虽然自己也喝了点,但那点量不值一提。 沈清岚那边嘱咐她早点回家,不要喝酒,她有事情要忙,今晚要晚一点回去。 时纾回一句知道了,又嗔怪似的发过去一句埋怨,控诉沈清岚回家总是这么晚。 每次在她祭奠母亲之后,沈清岚的事情总是很多。 时纾没有多想,只当成那是陪她几天落下来的工作。 回去包厢的时候,她的脑子有点晕,那酒的度数即使不高,但她的酒量实在太差了。 刚推开门的时候,包厢内的哄闹声就传了出来。 罗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沙发上坐着,餐桌上俨然没了她的位置,而时纾空下的位置没有人坐,就好像这间包厢里面只少了时纾一个人一样。 时纾走到罗婷婷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好,一看就是受了欺负。 “谁欺负你了?”时纾抓过罗婷婷的手腕,把她拽到餐桌前,目光火辣辣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开始避开时纾的视线。 来得早的都知道罗婷婷是时纾带过来的,不会跟她搭话也不会多看她几眼,欺负就更不用提了。 时纾跟罗婷婷关系好,又一起生活几年,关系比她们这群人的塑料友谊都要亲密很多。 时纾的视线最后落在身边坐着的这个男孩身上,旁边的女生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有任何动作。 可那男孩心高气傲,不肯服软,“不就是笑话几句?我又没摸她看她。” 时纾的脸色变了,这会儿当着她的面,还敢出言放肆,她伸出去的手被罗婷婷拦住。 “你拦我做什么?”时纾皱眉,“他不能这么说你!我非得扒了他的皮!撕了他的嘴!” 男孩听了也不乐意,在场的人都是女生,被时纾这么侮辱,他面上过不去。 椅子被他推翻在地,朝着时纾悠悠走过来,身后传来那女生拦他的声音,“你别胡闹!时纾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时纾被沈清岚那样捧着,也是个不肯受欺负的主儿,她往嘴里灌了几口酒,不肯认输。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包厢内闹成一团,尖叫声和推搡掺杂在一起,时纾冷不防被推了一把,往后摔在地上。 罗婷婷没能拦住,紧张地护着地上的时纾。 时纾显然摔得有些懵了,坐在地上久久没能起来,吵闹声依旧,不过是纷纷跟她的道歉。 “宝贝,我是想护着你的!” “谁先动的手?不要命啦!” “好好的女孩子聚个会,总有不干不净的人闯进来!” 时纾的脑袋发疼,委屈感上来,不想在这里待着,但一时半会儿也站不起来,她忍着发酸的鼻间,“我要找岚姐……” 吵闹声戛然而止,声音逐渐陷入死寂。 罗婷婷用力把时纾从地上扶起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我没事的时纾,我真的没事,别找沈总了,她那么忙,别让她因为这点小事儿折腾。”罗婷婷实在怕沈清岚过来。 闹成这个局面,她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时纾推开了罗婷婷,拨通了电话。 她一个字也没说,哭腔刚暴露出来,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便挂断了。 …… 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人都跟时纾年纪差不多大,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清岚会因为这点小事儿亲自到场。 周围只剩下一个干净的沙发,上面搭了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沈清岚看了眼,那件外套立即被拿走,她顺势坐下,倚着沙发背,打量着周围低头站着的一群千金少爷。 时纾喝了不少酒,此刻被罗婷婷扶着,待在一边,也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敢先吐一个字。 沈清岚安静坐着,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再次被拉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见了沈清岚,恭敬道了声,“沈总。” 那男人没坐下,沈清岚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不适合跟这群小辈掺和在一起,自然是要等家长亲自过来。 “去,赔礼道歉。”男人碰了碰自己的儿子,示意他道歉。 “凭什么!”那男孩不乐意,瞪了眼沈清岚,眸光中满是不屑。 沈清岚勾了勾唇,“一点小事而已,我们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她一个乡下野丫头,也配我跟她道歉?” 时纾听了便不乐意,要继续为罗婷婷出头,被罗婷婷死死拽回来按在原地,偷偷看了眼沈清岚,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小孩子闹矛盾,我们大人还要插进来调和,传出去了也不好听。”沈清岚继续施压,言语平淡,“要是时纾有问题,我会好好教育她,但要不是她的问题……”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那男人便踹了一脚男孩,男孩摔在地上,很快站起来,捂着自己的痛处,咬牙切齿,依旧没肯松口。 沈清岚的视线往另一处望,看向了罗婷婷,“松开她。” 罗婷婷微愣,松开了时纾。 时纾的脑子本就受酒精刺激,自己小青梅被那样侮辱本就怒火上脑,冲向那男孩又踢又踹。 沈清岚跟男人就那样看着,一个冷着脸,一个大气不敢出。 男孩虽然面容依旧恶狠狠的,但不敢回手,他看到父亲讨好的神色,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不肯服软,也只是为了维持那可怜又不堪的男人的脸面。 那几下踢踹不痛不痒,时纾不解气,她四处张望寻找着最有力的‘武器’。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烟灰缸上,她拿起来,朝着男孩踉踉跄跄地走。 男孩被她吓到,呵她一句,“你敢!” 时纾混沌的脑子被这句厉声喝斥弄得回神了些许,她攥紧了手上的烟灰缸,回头看了眼沈清岚。 沈清岚冷笑一声,“我平常是怎么教育你的?” 在场的人因为沈清岚这句话稍稍放宽了心,以为她要亲自阻拦时纾,毕竟没有人会让家里的小辈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 而时纾听了这话,步伐坚定了些,朝着那男孩脑袋上猛地一砸。 烟灰缸摔在地上,没碎。 一道血从男孩的脑门上流下来,痛得他直冒冷汗,脸呈现恐怖的扭曲,但又因为不敢回手,样子活像个可笑的小丑。 罗婷婷收到沈清岚的视线,大了胆子将时纾再次扶回来,让她在椅子上坐好。 时纾当然记得沈清岚是怎么教育她的—— 有人欺负你就狠狠报复回去,不要怕,我会给你兜底的。 “都是些小孩子打闹,不听话是得好好教育。”沈清岚终于站起来,视线冷冷射过去,“至于他们私下说了什么,我也不想追究。有时候虽然一家人两个姓,但跟别的相比,至少也能分出个高低贵贱。” 明褒暗贬的话让男人脸色白了又白,他也只敢连连陪笑,拽过一边的儿子,灰溜溜离开了这里。 包厢内的人飞速逃离,不敢继续留在现场。 时纾抬眼看见沈清岚不悦的面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酒气太过明显了。 她是不喜欢自己喝酒的。 时纾自己站起来,伸出手想要女人拉着自己。 沈清岚冷眼瞧她,转身朝着外面走。 “姐姐……”时纾步子不稳,但也拼了命地跟上沈清岚,“等一等……” 她的心里没了刚才的底气,只剩下慌乱。 她惹沈清岚生气了。《 》 5、第 5 章 回到玉湖公馆之后,时纾终于开始害怕。 沈清岚越宠她,她便越怕她,表面上的嚣张跋扈都是沈清岚给她的底气。 只有沈清岚会把她捧到高处,稍有不慎,就会让她一下子摔下来。 她看见女人打开酒柜,莫名打了个冷颤,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跳起来。 时纾往前走几步,看见沈清岚在沙发上坐下,在酒杯里倒满了酒,她的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 她半跪在女人面前,双手撑在地上,攥紧了地毯上的绒毛。 “姐姐……”时纾想要拽住沈清岚的裤腿,但看到女人冰冷的视线又胆怯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喝了多少?”沈清岚垂眼看她,像在看一条即将被抛弃的摇尾乞怜的狗。 时纾不敢应,跪在地上,脊背颓的弧度更甚。 高跟鞋鞋尖挑起她的下巴,时纾被迫直视上女人的眼神,躲避着不敢看她。 “我在问你话。”沈清岚轻笑,“不准备告诉我实话吗?” “没……没多少。”时纾颤颤巍巍,眼泪顺着她的颊边落在女人的鞋尖上。 “没多少?”沈清岚冷冷反问她。 时纾不敢再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流着眼泪,希冀女人能够可怜自己一把,不要生气。 “喜欢喝?”沈清岚收回了脚,弯腰看她。 这种垂下来的目光很不好受,时纾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只会被随时碾死的蚂蚁。 “说话。”沈清岚道。 时纾摇摇头,“不,不喜欢……” “我又不是不让你喝。”沈清岚被她胆怯的样子逗乐,“这么怕我做什么?” 她从椅子上起来,半蹲在时纾身边,跟她保持同一个水平线,“时纾,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时纾捉摸不透这种情况下女人的脾气和动作,等待她的是无法揣测的痛苦。 “会听我的话吗?”沈清岚又问她,只是语气染上不耐。 时纾想也没想,用力点头。 “来,张嘴。”没等她动作,沈清岚掰开她的下颚,拿了酒杯过来,将红酒灌进她的口腔内。 酒精流动的速度很慢,时纾得以吞咽,只不过后劲难以忍受,她忍不住咳嗽,一张白嫩的脸都扭曲起来。 酒杯里的酒彻底喝光之后,时纾看向女人的脸,猜测着她有没有消气。 但沈清岚的脸色依旧从容,时纾什么变化也看不出来。 “还想喝吗?”沈清岚又问她。 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女人满意,她只是红着眼睛,轻轻地喊她,“姐姐……我知道错了……” 她只好认错,一遍遍认错。 “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沈清岚‘啧’了下,明显不喜欢时纾的回答,“知错不改,可不是个好孩子。” 空掉的酒杯被她放回桌子上。 “张嘴。”沈清岚又吩咐她。 时纾主动张开嘴巴。 沈清岚的手指伸进她的口腔内,掰开她的牙关,“张大一点。” 时纾张大嘴巴,双唇都撕裂得发胀发疼,红酒被女人拿过来,顺着瓶口灌进她的嘴里。 没了任何阻拦,红酒落得凶猛,时纾根本来不及吞咽,没咽几下,红色的酒便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时纾躲着,不想再承受烈酒的刺激,但还没能躲开,沈清岚扯着她的头发后仰,她被迫抬起头,酒精再次灌进来。 她好像要溺死在酒精里。 气味充斥她的喉咙和鼻腔,她的脑子昏胀到几乎爆炸。 宣告停止的是空掉的酒瓶子,被女人随手扔在一边。 沈清岚再次坐回了原处,衣冠整洁,看不出任何凌乱。 而时纾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完全被红酒浸透,面色伴随着深棕色的酒渍,呈现着诡异的红色。 只有她这样狼狈。 她好像很擅长惹沈清岚生气,每次对于惩罚带着胆怯和不安,却又希冀着女人能像过去多次那样对她宽待,饶了她这一次。 时纾没办法再蛮横起来,她怎么可能敢在沈清岚面前放肆? 她得到的一切都是沈清岚的主动给予,她从来都只有被迫承受的份儿。 今年的她已经二十岁了。 五岁的时候,她会因为穿上漂亮的裙子,得到别人的夸赞而感到开心。 十岁的时候,她会因为自己考了年级前几而感到自信活跃。 十五岁的时候,她在沈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因为沈清岚的宠爱沾沾自喜。 而十八岁直到现在,她才逐渐意识到,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全由沈清岚一人掌握。 她能够完完全全释放出来的情绪,无论好坏与否,都在女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就像一只高贵优雅的宠物猫,享用别人几百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华富贵,却也没有别人唾手可得的自由。 幸好,时纾还能承受,她还没能感到束缚。 跪着的双腿逐渐发软,她稍稍挪动了下,钻心的酸麻就从紧压的小腿一路涌上来。 红酒逐渐干涩,抛开某种特殊情况不谈,她很讨厌身上这种黏糊糊的感觉。 她不会反抗沈清岚,就像现在尽管如此讨厌身上的粘腻,但也不会将脏衣服脱掉。 就只是承受着这种混乱的感觉,等待着女人下一步的发落。 她的命是沈清岚给的,是沈清岚续上的,从她迈进玉湖公馆的那一天起,似乎就不由她自己决定了。 每次脑子晕眩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跟沈清岚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再变得嚣张跋扈,沈清岚也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模样。 沈清岚会因为她不听话而惩罚她,她也会回归最开始的那个胆怯的模样,对女人又惧又怕。 她本就是年轻的,该在草原上肆意生长的一朵白花,但这朵人为浇灌的白花在温室里崭露出比草原更加狂放的野意,也在温室断舍离时,迅速枯萎羸弱。 时纾很怕沈清岚。 她很想知道此刻的沈清岚在想什么,又或者每次惩罚她,在床上遏制住她呼吸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时纾无从得知,她也没那个思绪思考,因为疼痛会让她没有精力思考,烛光在她眼前扑朔迷离,蜡/液会让她短暂地大脑宕机,她的鼻子会嗅到一股蜡香。 “清醒了吗?”沈清岚见她不安的动作逐渐停下,开口问她。 她的酒量不好,在家里想喝也就算了,沈清岚还会陪着她,但沈清岚一直不喜欢她在外面喝酒。 时纾抬眼望她,红肿的眼睛让她的视线略微模糊,看不出女人的一张脸。 这时候的道歉最没用处,就像是刻意的挑衅,宣告她下一次依旧会知错不改。 她没那个胆子,唯有沉默,和怯意的目光能够暴露她最真实的心态。 在沈清岚养她的这么多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如何把自己的目光变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这种办法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时纾没有刻意计数。 因为她也分不清欢/爱是甜蜜还是惩罚,每次她都会爽得泪流满面,疼痛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忍受了。 时纾听话地点头。 沈清岚再次弯腰,垂眼看着面前的小可怜,拿了纸巾给她擦脸。 时纾因擦拭的动作微微眨眼,双唇也微张,轻轻仰起脑袋承受着女人细腻的爱抚。 她感动得再次流泪,她无法形容这是什么身体机能反应,但每次犯错被责怪之后,沈清岚温柔地对待她时,她总会觉得格外幸福。 这让她觉得,只要她下一次听话,她是有机会永远留在沈清岚身边的。 “我只是……”女人停留在她颊边的手没有离开,眼泪落在拇指上,时纾的话说了一半,后半句便看向沈清岚的脸色。 “只是什么?” 沈清岚终于给她解释的机会。 “我不想让婷婷受欺负。”时纾来了底气,她知道沈清岚会给她兜底,她可以在这个女人面前诉说一切委屈,“是我带她去的聚会,我应该保护好她……” “你这么想是对的。”沈清岚语气从容,“但过于鲁莽了。如果我今天没有过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抚着时纾的脸,心疼地看她,“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如果你受到伤害了我该怎么办?” 女人的话说得格外动容,时纾忘记苦痛,惊喜地看她。 她害怕失去自己,就像自己害怕会离开她一样。 哪怕外人的甜言蜜语听了无数句,但时纾仍然会对沈清岚每一句话而感动。 沈清岚不经常说这些,但时纾却喜欢从她的的嘴巴里听到这些。 脏兮兮的衣服被女人脱掉,时纾披上了一件宽大的毯子。 “抱你去洗一洗?”沈清岚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问她。 时纾摇摇头,她还不想去洗澡,她想现在这样被她抱着,暂时寻得温暖的港湾。 沈清岚便顺了她的意,托着她的臀抱得更紧了些,手落在她的后背上轻拍,听见她伏在自己颈窝的隐忍着的抽泣声。 时纾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无论是被女人责怪,或是自己莫名来了些消极的情绪,她哪儿不想去,就贪婪着女人的怀抱,怎么也不肯松开。 冷意从宽大的毯子里钻进来,刺激着不着衣物的肌肤,时纾往女人怀里钻了钻,双手攥紧她的衣角。 她怕冷,双唇便去索吻,她轻吻女人白皙修长的脖颈,一路吻到下巴,张嘴啃咬,留下湿痕。 沈清岚不阻拦她的动作,垂眸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光,没忍住勾了勾唇。 时纾整理好心情,带着不确定问出口,“姐姐,我可以永远陪着您吗?”《 》 6、第 6 章 沈清岚垂眸望她许久,眸光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那是时纾看不明白的东西。 “你会永远这么想吗?”沈清岚反问她,却不准备接受她任何一个答案。 她将她接进家里,将所有的爱都奉上,甚至要比时纾的亲人要更加溺爱她。 她不刻意管教她,告知她敢爱敢恨,莫要怯场,喜欢的了便去拿,不喜欢的别人强给也要给丢出去。 沈清岚让她放肆成长,自己在后面慢慢托着她,永远不要担心会掉下来。 刚才的话时纾问过她很多次,但沈清岚从未告诉她最真实的答案。 选择权永远不在她这里,只有时纾想留便留,想走便走。 时纾的底气是她,她的底气是已经流逝掉的八年。 “当然会了!”时纾想也没想便告诉了答案。 她永远是这样,可爱、天真、单纯、甚至蠢笨。 怀里人的话怀揣着认真和虔诚,沈清岚只是扯了扯嘴角,不再开口。 有时候真相不需要刻意告知,那会打破本来平和的氛围。 时纾自知自己的回答会让女人高兴,又仰起脑袋去吻她的唇。 她蜻蜓点水似的亲,一下比一下轻,不厌其烦地在女人唇上落吻。 沈清岚不回吻她,受着她主动的亲吻,只是在她腰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加重了些力道。 等到时纾哼哼唧唧地埋怨她,她才轻笑一声,掌握了主动权。 感受到满意的回吻,时纾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吐出舌尖试探,卷来卷去,互相索取。 注意力如此转移,时纾便察觉不到冷意。 在餐桌上如此的时候,她也没心思去吃饭。 十八岁的那晚就像她刚来没多久时去试探女人的底线一样,一旦扯开了口子,就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需要情感的滋养,不管那是爱情还是亲情,也不管自己的心意是爱戴还是喜欢。 时纾喜欢跟沈清岚接吻,也喜欢在夜晚共享快乐。 吃饭时,她最喜欢耍小性子,坐在女人腿上任她责怪也不肯下来,在女人裤腿上磨蹭,脚尖踩着几根细丝带,门扉灌入凉风。 沈清岚搂住她的腰防止她不注意摔下去,又喂她饭吃。 一边吃又一边吐,哪里的嘴巴都不肯安分,一顿饭结束了,余光落到裤子上的水渍,沈清岚又只能去换件新的家居服。 外界闻言,沈氏掌权人沈清岚心地善良,在时家破产、孤立无援之际,伸出援手拯救了时家最心爱的孩子。 没有比沈清岚更加高尚的人。 宴会时,沈清岚每一次出席身边都跟着一个打扮得极为漂亮的女孩,那就是时纾。 看价值不菲的穿着,就知道富养得极好。 再看一点儿都不认生的气质,就知道她在沈家没受过任何打压和欺负。 最开始评价时纾的话,由累赘和花瓶,变成了沈清岚旁边最般配的小姑娘。 再后来,三人成虎,时纾成了别人口中的沈清岚圈/养着的小情人。 时纾并不会对这些风言风语在意,沈清岚更加不会,偶尔几次,风头过大了,沈清岚便去讲给时纾听,顺带好好哄一哄,生怕这小姑娘因为这些难听话不高兴。 而时纾没一点儿不开心的意思,反而抱住女人的腰,亲亲她的嘴唇,告诉她,“难道这些人的话说错了?” 沈清岚戳戳她的小脑袋瓜,对于她的话只能无奈地摇头笑。 时纾确实不在意那些,她只在意沈清岚对自己的看法,只要沈清岚一天没嫌弃自己,那她就要在玉湖公馆住一辈子。 如果沈清岚嫌弃她,那她就死在她面前,让这个女人内疚一辈子。 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没人在意,践行起来便更加没有顾忌。 书房内是时纾喜欢的熏香,她会在女人工作时闯进去,点燃熏香,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抓过女人的手,自己将地毯弄湿了一头便滚去另一头,脏掉之后便去换条新的,也没人会在意没人会心疼。 沈清岚又喜欢珠宝,时纾最爱把玩她身上的,用手把玩,也用身体感受。 那些珠宝价值高昂,多数不能碰水,时纾又粘腻地将那些珠宝吞坏,可怜巴巴地要沈清岚不要追究她的责任。 成串的珠子扔了一条又一条,沈清岚早已经习惯了她肆意挥霍的毛病,也不期望她能改掉。 她对她向来大方又愿意分享爱意,时纾也心安理得地承受,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沈清岚偶尔会问她在学校学了些什么,有没有去国外留学的打算。 这些话时纾本来就不爱听,更别说在床上听见,这话总让她觉得,沈清岚要把她送走。 可她又没办法不回答,万一惹得女人不高兴了,下手重了又是她自己找苦头吃。 她难道会是喜欢在床上道一句歉就报一下数那种游戏的人吗? 她也没那么贱。 时间长了,时纾就开始捕获沈清岚的真心来。 她不乐意被沈清岚单方面付出,没办法在物质上回报,那她就提供精神价值和某种情况下的天籁之音。 但沈清岚从来不会给她捕捉坏情绪的机会。 只有一次是在新年,沈清岚告诉她今晚要凌晨回去,要她早睡不要多等。 在工作这件事情上,时纾向来不会怀疑女人的话,也不会过多纠缠。 她早早睡去,凌晨醒来之际,下楼找些水喝,看见书房的灯没来得及关。 时纾以为是自己忘记了,便朝着书房走过去,虚掩的门被她推开,大提琴曲从房间内泄露出来。 她乐器学得最好,听得出提琴曲中的哀伤。 在新年的夜晚里,禁闭的窗户隔绝了窗外绚烂的烟花。 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舞步激烈壮观,裙摆飞甩,像是被烟花囚/禁起来的充满哀伤的人。 时纾并不知道沈清岚突如其来的情绪由何而起,她只是静静地在门口看着她跳完了一整首曲子,看她从未在自己面前透露出来的激烈而又惊心动魄的模样。 时纾找不到以往沈清岚从容平静的面容,那么一个强大的女人,独自在书房里用灼热的舞步消散着她难得的坏东西。 不得不承认,另一面的沈清岚更为性感迷人,时纾被她迷得别不开眼睛。 她不敢打扰,不敢贸然闯入,在关上房门之后,她的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手落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许久都没能从刚才的光景中缓过神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养了自己八年的女人,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时纾从来没有问过沈清岚公司方面的事情,她对那些东西不敢兴趣,而沈清岚也很少告诉她。 她也只清楚沈清岚跟自己的母亲关系好,但自己母亲去世得早,过去的事情到底如何,她也无从知晓。 “时家……”时纾蹲在地上,低声喃喃道。 时家风光无限,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破产呢? 她联系不到时家的那些人,多数都被判了刑,她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 她的世界里好像一早就被沈清岚填满了,别的她什么都不去想了。 好像跟在沈清岚身边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 …… 沈清岚见她样子慵懒,困意涌过来,抱她上楼洗澡。 浴缸里的水温正好,时纾的睡意被身上的水渍驱赶。 “可以自己洗吗?”沈清岚问她。 刚才被灌了大半瓶酒,吞咽得又猛,这会儿脑子也不知道清不清醒。 “……好像不行。”此刻的时纾确实不太想动,懒洋洋的。 但她清醒的时候也会这么回答,她只想跟沈清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面前洒下一道身影,沈清岚拿起了一旁的花洒,让她脑袋枕着浴缸边沿,给她洗着长发。 时纾努力从舒服中找回清醒,身体发着热,她还不想这么快睡着。 她身子往上腾了下,胸脯露出来又很快掩盖在水面之下。 往后抬眼看向身后的女人,她只是安静洗着她的长发,目光专注,并没有别的想法。 这让时纾有些不乐意,她刚才刻意的欲拒还迎的动作好像没一点儿用处。 沈清岚还真没对她做什么,她在公司正处理要紧的事情,冷不丁被时纾打了通电话,听到她抽泣一声便坐不住了,按照之前她发过来的位置匆匆赶了过去。 工作没处理完,时纾又闹腾,她不责怪几句根本安分不了。 现在看来,生气也没用,事/后哄她几句便又要伸手抱人,得寸进尺。 洗了澡又帮她擦身上的水渍,沈清岚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想到几年后的自己会对这么一姑娘如此上心,吃穿住行上都要她亲自动手照顾。 时纾双腿圈住女人的腰,搂过她的脖子枕在她胸前,被她抱着回了卧室。 “姐姐,我有点晕……”时纾坐在床上,眼睛微闭。 酒精没有完全褪去,浴室闷热,空气又流通得不及时,弄得她脑袋晕眩,愈发不清醒。 沈清岚垂眼看她,下楼给她榨了柠檬汁。 时纾被酸得直皱脸蛋,牙齿都要被酸掉了。 她嗔怪地看了眼沈清岚,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 “偷偷埋怨我?”沈清岚睨她一眼,“有什么不满的,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改。” 这话时纾要是当真就太傻了,说这话的沈清岚无非就是拿她取乐而已。 “没有啊。”时纾嘟囔一句,“我哪儿敢埋怨您?” 沈清岚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拿准了她不敢胡说,眸光幽深。 时纾受不住这种被盯住的灼热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剖得干干净净,不许她有任何隐瞒。 她从床上起来,没有系腰带的浴袍随着她的跑动散开。 浴袍脱落,露出白皙的半个肩膀,她小跑到女人面前,抓过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时纾的面容委屈,像承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姐姐,你摸摸看,它想你了。”《 》 7、第 7 章 许久之前,时纾一直认为沈清岚自控力格外好。 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的时候,无论遇到喜事或者是麻烦,面上永远从容冷静、波澜不惊。 但私下与她面对面,撩她衣襟、刺她软骨时,也会染上几分迫切的呼吸。 她多次沾沾自喜,自以为能够看到女人的另一面。 我喜欢你。 我想要你。 沈清岚对她从未说过这种话,倒是时纾自己对她表达个没完,不过动情时沈清岚也会陷进来,那些表面上的话说不说也不重要了。 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从女人那里得到的东西了。 沈清岚推开自己被抓到她胸前的手,去帮她找了鞋子过来。 浴缸旁边的拖鞋染了白色的泡沫,她去找了双新的。 时纾最爱干净,哪怕这双拖鞋只需要用水洗净,但穿上也还是会感觉到黏糊糊的。 在刚接她进来的时候,她那身白裙子脏得不行,换好干净衣服之后,不肯去拿脏衣服,只用两指轻轻捏起裙子一角,裙尾就拖在了地上。 被沈清岚看见之后,便让她扔掉了,第二天的衣柜里就多了几件一模一样的白色裙子。 沈清岚对她向来宠爱,衣服脏了就换,漂亮的裙子穿了几次就当是过时了扔掉,也不管外面那些爱时髦的人对这些衣服有多么的向往。 时纾站在浴缸里,双手搭在女人肩上,一只脚抬起来,沈清岚拿了毛巾帮她擦掉脚上的水渍,让她先踩在一只鞋子上。 “为什么……?”时纾朝着她嘟囔。 沈清岚知道她在不满自己刚才推开她手的动作,“喝了那么多酒,早些睡。” “又不是我要喝的……”时纾哼了一声,又不敢直接责怪女人。 刚才在客厅跪着的时候,被酒呛到仿若溺水的感觉,她不愿意再尝试第二次。 沈清岚手帮她系着浴袍的腰带,微微弯腰的动作跟她视线平齐。 时纾避开了眼神,没有直视。 她胆子大,但却偶尔大,多数也只敢在嘴巴上逞能那么一两句,或者一两分钟。 沈清岚这样从容地为她做事,冷淡看她的视线,让时纾觉得,那悉心抚爱她的双手,下一秒就会落在她的脖子上,抑制她的呼吸。 时纾从不会去试探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因为这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她不想再去经历。 时纾在她颊边啄了下,娇嗔道,“岚姐……我好困呀……” “走吧,抱你去睡觉。”沈清岚将她抱起来,朝着卧室走。 时纾睡得并不安稳,哪怕是在沈清岚的怀里。 包厢里的回忆虽然她刻意忘记,但还是不听话地钻进了梦里。 那男孩牵了条狗进来,口水横流,凶得很。 绳子一松便朝着时纾冲过来。 她尖叫着从噩梦里惊醒,额头、后背满是冷汗。 时纾闭着眼睛想要去抓身边的女人,但只能感受到温热,却没能捕捉到人。 她惊吓着睁开眼睛,下一秒沈清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支体温计。 “做噩梦了?”沈清岚快步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擦去她额前的汗,“别怕。” 时纾坐起来,紧紧抱住她。 沈清岚单手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又衬着昏暗的夜灯去看体温计上的度数。 她甩了甩体温计,塞进时纾的腋窝里。 刚才沈清岚是被时纾烫醒的,怀里像抱了个火炉。 意识到她好像发烧了之后,便去给她找了体温计,就这么几分钟,时纾离了她,便被噩梦吵醒。 时纾的手探去自己的小腿,揉了揉并不存在的伤口。 “梦到什么了?”沈清岚的手附在她的手背上,接替了她的动作。 时纾说了自己的噩梦。 “没事,都是假的。”沈清岚继续揉着她的腿,“腿还疼吗?” 时纾摇摇头,缩回了自己的腿,又觉得自己矫情。 明明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噩梦罢了,她的小腿干干净净的,什么伤口也没有,偏还要假意吃痛去求女人的安抚。 但每次遇到关于狗狗的话题,沈清岚都会格外重视。 时纾确实怕狗,但没有被咬过,只是天生就有些怕。 在时纾刚被接进来的时候,沈檀跟她发生矛盾离开,罗婷婷尚未同行之际,沈清岚想了不少办法给时纾填补独自生活的空缺。 很多小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玩意儿,玩具是死的,没什么乐趣,沈清岚便找来一只宠物狗,以为时纾会喜欢。 没想到,时纾见了这只毛绒小狗,便吓得哭出声来。 晚上时纾又做了噩梦,那晚她第一次大了胆子敲响沈清岚的门,想要她抱着自己睡。 她果然如愿了,自此之后,在长长的夜晚,她总能够得到女人温暖的怀抱。 一次两次之后,就成为了习惯。 沈清岚安静给她揉了几分钟腿,拿出体温计看了眼,确实发烧了。 她又去找了退烧药,看着时纾吃了躺下之后才放心。 重新躺下来的时候,她皱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时纾的体质勉强算好,不常生病,但生病的时候就格外折磨,总是吃了便吐,要折腾好久。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清岚又帮她量了一次体温,比昨晚要好一些,但依旧在发烧。 公司的事情多,她不能留在家里时时刻刻照顾着时纾,便让罗婷婷过来了。 罗管家年纪大,时纾跟她相比,要跟她的女儿关系更亲近一些。 罗婷婷看了眼桌上体温计的度数,又拿了毛巾过来放在时纾的额头上给她降温。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罗婷婷没有坐床,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清理客厅的地毯,上面有干掉的红色痕迹。 若是以前,她认不出来那是什么,现在她知道,那是红酒的颜色。 那么一大团印在上面,看起来有些瘆人。 虽然不知道昨晚在玉湖公馆发生了什么,但罗婷婷不可避免地想到是不是跟包厢的事情有关系。 那就是她的责任了。 想到这里,罗婷婷的表情格外复杂,她想要开口安慰几句时纾,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总说,如果请假的话功课还是得在周末的时候补上来。”罗婷婷算了算日子,“最近一段时间,你请了好多假。” “不行的话,我就休学一年。”时纾在心里盘算这个沈清岚会同意这个选择的可能性,但被她很快就pass掉了。 沈清岚之前有问过她有没有要出国留学的打算,她明里暗里拒绝了好多次。 如果真的休学一年,她好像也没有要想去的地方。 若是真的在家里赖着,那沈清岚定是会不高兴。 “你把药吃了。”罗婷婷把水递给她,“刚接的水,可能有一点热,我去给你煮粥吧。” 她向来不会干涉时纾的想法。 她能来到这里是沾了时纾的光,若不是沈清岚要找个陪时纾打发时间的人,那她离开村子至少也得好久。 小时候在班级里哪怕回回第一,成绩放到外面去比也完全不像样子。 她考大学都会很难。 来到这里没几年,她接受了跟时纾一样的教育,也因为努力成绩迅速上升。 她懂得感恩,母亲也让她必须感恩。 对于时纾,她除了感谢之外没有任何的想法。 时纾闻言,没有先去拿药,闭上了眼睛,准备睡回笼觉。 “吃药吧。”罗婷婷恳求她,“你知道吗?小时候在村子里,有个小孩子连着发了几天高烧没吃药,最后成了个傻子。” 时纾又一次睁开眼睛,在罗婷婷脸上看见的不是笑意,而是满满的担忧,无语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这个好朋友总是这样,拿真实例子吓唬她,偏偏她每次表面上不在意,但心里却还是因为那极小的概率产生慌乱。 当着罗婷婷的面把药吃了之后,时纾翻了个身子继续睡,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我去给你煮粥。”罗婷婷说道。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地毯已经换上了新的一条,别墅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很。 她在锅里加水,熟练地把食材往里面放。 时纾喜欢吃甜食,她又找来了冰糖,准备在快要熬好的时候往里面加。 无聊等待的时候,她安安静静打量着厨房里的环境,比她以前在老家的整个房子都要大。 罗管家问过她,想不想以后也买个这么大的房子。 她不奢求别墅,只是想着可以在市区里买个属于自己的不大不小的房子,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安定下来。 可罗管家跟她说,国外的环境要比国内好一些,也询问了她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 罗婷婷也婉拒了这个提议,罗管家年纪大了,她得留在国内好好照顾她,给她养老。 她知道罗管家所有的积蓄,待在沈清岚身边这么久,沈清岚又出手大方,之前又是沈家老宅的人,身上没有点钱是不可能的。 但母女俩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尚未出社会,经验都不够,也都是在商量着计划,还没有任何实行措施。 时间长了,也就作罢了。 在碗里舀好粥端出去的时候,时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她坐在餐桌旁边,翻了几页专业书。 罗婷婷把粥放在她面前,“要再穿件外套吗?你刚吃了药没多久。” “没关系,我抓紧把我缺的课补起来。”时纾忧心忡忡道,“不然岚姐会生气的。” 罗婷婷看着她,抿了抿唇,“你要是有不会的,就问我。” 时纾发烧的度数并不高,只不过脑子有些混沌,睡久了脑袋也疼,她洗漱了下便起床了。 此刻的时纾颊边透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兴致并不算高。 察觉到对面传来的目光,时纾抬起头,对着罗婷婷开口,“你吃早饭了吗?一起喝粥吧。” 罗婷婷点点头,转身朝着厨房再次走过去。 时纾望着她的背影,深深看了几眼,垂眸搅拌着碗里的粥,没什么食欲。 脑子因为发烧依旧昏沉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痛意让她此刻有些烦躁。 给沈清岚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以前她生病的时候,沈清岚总是在家里陪她,现在总拿她成年了说事儿,要她独立一些。 时纾最不喜欢听这些话,被说得烦了又去问沈清岚喜不喜欢她,得到结束的一个吻的时候,她才草草满意。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身份,沈清岚对她好是真的好,吃穿住行都照顾得面面俱全。 她不姓沈又怎么样呢? 沈清岚对她要比沈家那些小辈要好多了。 如果她真姓沈的话,说不定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跟沈清岚做那么多亲密的事情了。 不,哪怕她姓沈,她喜欢上了沈清岚,也要跟她在一起。 她才不去管别人说什么。 有没有血缘关系妨碍不了什么,现在她才是沈清岚唯一亲密的人。 坠入爱河实在太容易了。 她爱她,喜欢她,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她黏在一起。 至于别的事情,沈清岚不告诉她,那她就不去猜测,不去打算。 早在八年前,沈清岚朝着她伸出手要带她回家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就连带着被收服了,再也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 8、第 8 章 时间快要接近中午,沈清岚难得在这个时候回来一次。 罗婷婷见了她,进食的动作慢了些,时纾让她不要紧张,继续喝就好。 “没胃口?”沈清岚脱了外套坐下,看见时纾面前的粥还是满的,几乎没动几口。 时纾正要说些荤话,余光意识到罗婷婷的存在,便一言不发地垂着头。 她现在应该因为沈清岚没回她消息生气,一码归一码,就算她现在回家了也不行。 “还在发烧吗?”沈清岚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是烫的。” 罗婷婷报了体温计上的度数,“是早上量的,已经是几个小时前了。” 沈清岚点点头,甩了甩手上的体温计,示意时纾抬起胳膊。 时纾不满她动作,不想抬胳膊,被她不动声色地强硬着脱了一半的衣服,孤零零的袖子挂在身上。 “不吃饭可不行。”沈清岚盯着她的眼睛看。 时纾闷闷不乐地吐了一句,“凉掉了。” 罗婷婷见状立即站起来,“锅里有热的,我去盛碗热的来。” “我就喜欢喝凉的。”时纾说着,舀了勺粥往嘴里送。 罗婷婷依旧去了厨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换掉了时纾面前的。 她没再坐下来,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偷偷上扬的视线看见时纾拽住女人的手不肯松开,又瞪了女人几眼。 若是她,肯定不敢对沈清岚这样做。 此刻的罗婷婷,倒是担心时纾会挨骂,毕竟沈清岚因为沈家的事情生气的时候她也见过,那是连罗管家都没办法安抚好的。 沈清岚的手又去抚时纾脸颊,“你听话。” 罗婷婷始终不说话,现在也不是她说话的时候,她盯着自己吃了一半的粥,心里连道可惜。 “婷婷,你继续吃呀?”时纾仍然不给沈清岚好脸色,反而又去给罗婷婷说话。 罗婷婷闻言,小心翼翼对上沈清岚的视线,才胆战心惊地坐下。 她的这碗粥早已经冷掉了,哪怕进食的动作极其轻微,勺子也不可避免地磕碰到碗沿,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沈清岚把温度计拿出来,帮着时纾把衣服穿好,看了眼,三十七度多。 “吃饭。”她再次开口。 时纾垂着头,一言不发,盯着自己拖鞋上的涂鸦看。 罗婷婷依旧为时纾捏了一把汗。 她把沈清岚当做长辈和恩人,她懂得身份高低,也知道时纾在沈清岚面前受宠。 在她看来,时纾就像是寄养在沈家的小孩子,沈清岚照顾得格外上心。 可她也偶尔能在两个人的相处之间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来。 面对沈清岚时,她总是乖乖坐着不敢抬头,而时纾刚才被脱了半截衣服,白皙的胳膊就那样大大咧咧露在女人面前。 罗管家若是见了她自己这样做,肯定要背后骂她不知羞,她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沈清岚抚着时纾的手也不会只是安抚的动作,时纾会刻意歪着脑袋,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时纾冲着她撒娇发脾气,粥不肯自己喝,一双腿也要伸出去,白皙的肌肤紧贴女人的裤腿。 热粥也不动,两个人视线对峙着。 罗婷婷甚至难以避免地想到,或者时纾在等着沈清岚喂她。 得到这个想法的罗婷婷被吓了一跳,把刚才脑子里所有不正常的想法全部抛了出去。 她怎么能够随意揣测时纾和沈清岚呢? 还有沈清岚那句安慰的话…… 她们之间的动作正常到诡异,但偏偏就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罗婷婷咬着唇,用力摇了摇头。 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沈清岚见她依旧执拗,语气无奈放软,她搅拌着手里的粥说道,“知道你发烧,特意中午回来看你。” 这话时纾听得懂,无非就是让她懂得分寸,不要得寸进尺。 时纾更不乐意了,看到女人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送过来,她侧了侧脸,没去喝。 “张嘴。”沈清岚冷声道。 时纾的脑袋又因为她这句威胁转过去,张开嘴时似乎意识到什么,但她也不在意那么多了,乖乖张嘴将这晚热腾腾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沈清岚把空碗放下,捏了捏她的耳朵,“总是这样不让我省心。” 时纾被她捏得有些痒,嗔怪地看她一眼,这样正大光明的动作还是掀起了她些许困窘,她伸出手想要把女人的手推开。 她的双手抓住女人手腕,试图松开的时候却被她反握了一下。 “岚姐!”时纾喊她。 “做什么?”沈清岚抬眸询问她。 时纾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刻意为之。 她还是有点忌惮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明显的亲密来的,无论是罗管家还是罗婷婷。 “在我面前闹得那么欢,这会儿倒是怂了?” 时纾每次总能对沈清岚的暗示理解得格外及时,她瘪了瘪嘴,“我可不敢。” “发烧的时候总爱说些胡话。”沈清岚重新在她对面坐下,“跟一个病人计较,倒显得我小气了,是吗?” 时纾低声嘟囔,“你知道就好。” 沈清岚不再逗她,又问起罗婷婷关于罗管家的事情来。 罗婷婷规规矩矩答了些老宅那边自己知道的事情,又道了歉,说罗管家最近忙,没能到玉湖公馆照顾,让沈清岚不要责怪。 话说得没有任何纰漏,看起来就是长辈教得最好的满意之作。 时纾在一边安安静静听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想起沈家老宅的人。 这些人最可恨,她最讨厌,跟她们互相看不顺眼还挺好的,至少不用白费心思,去露个脸做些表面讨好的事情。 说她小话的人多了去了,她从来没在意过。 那些小话沈清岚也都知道,时纾从她嘴里听到的乐子也多数是些不相干的人。 沈家老宅真正有话语权的人的态度,她从未得知,沈清岚也不告诉她这些。 但沈家同辈人的态度,她早在八年前就知道了。 看看沈檀一副跟她势不两立,夺走了沈清岚宠爱的样子,她就知道,她不受沈家人待见。 那又怎样呢? 反正沈清岚溺爱她。 时纾撑着脑袋看向了罗婷婷,两个人说的都是些正经事,她听得有些瞌睡。 沈清岚从罗婷婷口中得知了不少老宅的事情,最近她在公司忙的不可开交,老宅那边倒也没去过几次。 她又嘱咐了些事情,将罗婷婷送出了门。 回头望见时纾去了沙发上躺着,表情又是不乐意的,她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在想,我要是有婷婷一半懂事就好了?”时纾靠着沙发扶手,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我可没那么想。”沈清岚收拾了碗放进厨房的水池里又走回来,勾了勾唇站在沙发边凝神看她。 “沈家那些人是不是都很不待见我?”时纾翻了个身子,脑袋枕着合十的手。 沈清岚不准备在这方面对她撒谎,更不打算隐瞒这些明显的事实,“我不会让你跟他们见面。” 时纾叹了口气,哪怕得到了女人的保证还是有些心烦。 既然沈清岚放话了,那一定不会有假,沈家人绝不会把麻烦找到她身上。 只不过这些小话像是臭苍蝇一样,虽然惹不出来什么祸,但实在令人恶心。 “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呢?”时纾问着,却没看向她,口中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一些。 沈清岚在沈家权力最大,但忙碌的事情也最多,她不想去跟沈清岚比,放在最近的人身上的话,那就是罗婷婷了。 她连罗婷婷也比不过。 沈清岚挽了挽衬衫袖口,诚实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她弯下腰看她,遮住了时纾面前的大片光亮,将沙发上明媚的她衬出了些许暗影。 “我是不是很多坏毛病,那会让你放弃我吗?”时纾对上她的眼神问她,眸光上含了些担忧。 她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也该猜出来当年沈家和时家一定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她当下没心思考虑那些,她只想要知道,那些尘封的秘密是否会影响到她跟沈清岚的感情。 但她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只能这样摸索着,希冀着自己跟沈清岚分别的那一天不要来得太快,甚至永远不要来临。 她只在乎沈清岚,其余的事情她一点儿都不会上心。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沈清岚又去试探她的额头温度,没那么烫了。 “那你的缺点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时纾怔愣地望她,又肯定地说道,“我想知道。” 她抓不到沈清岚的缺点,期盼着沈清岚会主动给她一个任由她拿捏的把柄。 沈清岚直起身子,垂眸望她。 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又来了,时纾的手指抓了抓身下的沙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问刚才那个问题。 “你觉得善良会成为缺点吗?”沈清岚问她。 话里的心软被她换成了善良,可时纾不知道。 “会吧……”时纾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对坏人善良的话,好像也不太好。” 她不知道沈清岚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明明在她眼里,以及在外界的眼中,沈清岚都是一个十足的大善人。 时家破产,名下所有财产都被查封,孤立无援之际,只有沈清岚出手,将孤苦伶仃的时纾带回家照顾。 当年沈时两家关系好,那份交情此刻看来也不是虚浮的。 善良怎么会是缺点呢? 明明是沈清岚最优秀的品质。 时纾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并不一致,但此刻她知道这会儿不是她该讨好着去夸沈清岚的时候。 她知道这个女人在认真问她。 沈清岚不再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我们时纾确实也很聪明。”《 》 9、第 9 章 猜对了吗? 时纾闷着头想,又认真对上女人的视线,试图从中观察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来。 可她什么都没能看出来,她好像也一直看不出来什么。 时纾能够捕捉到沈清岚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但也只是表皮。 当下的女人神色无异,倒显得她自己在乱想。 “所以你觉得我聪明?”时纾自己也这样觉得。 她小时候成绩还是不错的,只不过长大之后不愿意在学习上花功夫了。 她现在只有沈清岚一个亲人了,独自一人的苦在时家败落之际她已经受够了,再也不想忍受第二次。 沈清岚跟她说过很多次要她去国外留学深造,别浪费了这个好脑子,可时纾不想离开她,便故意把自己的成绩搞得越来越差。 唯独钢琴练得越来越好,她喜欢自己弹钢琴的时候,沈清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眸中迸发出来的情感,让时纾觉得她是爱自己的。 “是很聪明,我不是夸过你很多次吗?”沈清岚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睡衣宽大,又露出白皙的半边肩膀,时纾也不在乎,双手搭在女人肩上,娇嗔开口,“可我想听些别的。说了那么多次,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那你想听什么?”沈清岚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细细端详她。 她就像是温室里膨胀爆发的花朵,在冲破顶峰之际却弯了长长的花茎,在玻璃茧房中一圈一圈绕着生长。 时纾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只喜欢你。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在我身边陪着我,哪儿也别去。 这些话比夸赞的分量要好上太多,可时纾一次也没听到过。 沈清岚这个女人,能把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买来送给她,甚至是天上独一无二的月亮,可单单一句喜欢二字,说出来就那么难。 不过,时纾也没敢下了胆子要她的真心,只要沈清岚对她宠爱的态度一天没变,她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岚姐猜不出来我想听什么吗?” 沈清岚无奈轻笑,“谁知道你的小脑袋瓜里面天天都装了些什么。” “那看来岚姐还没我聪明!”时纾笑眯眯地搂住女人的脖子,“听说智商可以通过接吻传播,岚姐想让我亲一亲你吗?” 不等沈清岚回答,时纾便吧唧在女人颊边啄了下,又去吮她的唇瓣。 她看见女人温柔的面容,又露出不满,每次她主动献吻,沈清岚便会扣紧她的后脑,要她迎上去,无法动弹。 “你的病还没好,别乱折腾。”沈清岚擦了擦时纾嘴角的濡湿,只用浅淡的亲吻了解当下彼此的欲/念。 “你只是不想,我看得出来。”时纾从她腿上下来,“你下午还去公司吗?” 沈清岚看了眼时间,“时间确实不早了。” 时纾别过脸不再看她,“我就不该问的。” “这次期末好好考,放了假带你出趟门。” “上哪儿去?”时纾再次笑着看她,很快又变了脸,“我可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因为几块糖就发奋图强的好学生。” “到时候再告诉你。”沈清岚拍拍她的头,起身去拿了外套。 - 时纾跟班上的同学关系挺不错的,但没有特别深,她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家境,况且跟她走得近的女同学多数对于豪门这些八卦也不太关注,更多的是如何花时间去考证背书。 课虽然无聊,但她在学校确实要比在那群千金少爷的聚会里过得舒服。 这节是门水课,罗婷婷来得早,听了时纾的叮嘱,占了偏后的角落位置。 时纾嘴里含了块蓝莓味的冰块,跟同学秦湘仪一起坐了下来。 秦湘仪最近在了解学院交换生项目的报名信息,水课的时间自然也不会浪费。 她家境一般,但脑子同样好使,不用在图书馆早出晚归成绩也十分不错,大概属于天赋流。 “好久没见你,又去参加什么宴会了吗?”秦湘仪点开文档,拿着笔认真在本子上记录,话像是随口问出来的。 “生了个小病,就休息了几天。”时纾盯着讲台看,无聊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九月份学校有国际交换生的名额,我准备去申请。”秦湘仪说道,“去国外见见世面还是不错的,以后应该没什么机会了。” “需要我帮你拿名额吗?”时纾问。 “那就不用了。”秦湘仪笑了下,“我这可是正经申请。” “我能帮你拿的也是正经名额啊。” “那你当初怎么没想着去国外念书?”秦湘仪又问她。 “不想一个人。”时纾如实回答。 沈家那些小辈,能出国的都出了,或者单纯做个纨绔子弟,拿着家里的钱过得风生水起。 几年前的沈清岚同样把时纾的性格跟她们混为一谈,把时纾未来的路安排得无比顺畅。 可时纾不想出国,正儿八经参加了高考,在国内读了大学。 她就是想时时刻刻待在沈清岚身边,万一她走了之后,哪个不长眼的小姑娘把她的位置挤走了呢? 时纾从来不隐藏自己性格恶劣的那一面,她就是善妒的,她不想看见沈清岚的身边出现任何一个人。 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发生,那她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她不如愿,每个人就都别想如愿。 “去国外也可以认识朋友,或者,你家里应该可以安排人跟你一起去吧?”说罢,秦湘仪有意无意地看了眼罗婷婷。 罗婷婷认真听着课,按照老师的要求在书上用波浪线画了重点。 时纾听出了秦湘仪的意有所指,她确实没问过罗婷婷的想法,便把交换生的项目信息也转发给了她。 她发过去之后戳了戳她,指了指手机示意她。 罗婷婷抬头看了眼老师,开始看信息,没几秒钟就对着时纾摇了摇头。 “想去的话,我可以找岚姐帮你申请,不走学校这边。”时纾再次说道,“我们可以选国外更好的学校,那里肯定有更好的条件。” 时纾是存了私心的,沈清岚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这个女人希望她可以跟罗婷婷一样上进一些,把过去那些学习的劲头都找回来。 只要罗婷婷不在她身边的话,那沈清岚就没法子拿这些话明里暗里地教育她。 但又不能愧对跟自己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小青梅,所以时纾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是挺合适的。 “我得留在家里,照顾妈妈。”罗婷婷仍然婉拒,“她年纪大了,我不好再走远。” “也是。”时纾耳根子软,很快就被罗婷婷说服,暂时放弃了这个主意。 下午放了学,时纾疲惫得很,秦湘仪要坐地铁出门,两个人便一起走到校门口。 虽然她跟罗婷婷关系亲近,但也只限于小时候频繁一起玩儿,长大之后便各忙各的,她有需要了再把罗婷婷喊来,这样对罗婷婷自己也方便。 校门口的树荫下出现了一辆难得又眼熟的车子,时纾一眼就看见驾驶座的女人,正准备兴冲冲跑过去,又想起中午沈清岚随口捉弄她的几句话。 “湘仪,你要坐地铁去哪儿?”时纾脚步不动声色地往车子那边缓缓地迈。 “我姐最近来这儿玩,我没课了都要出门陪她。”秦湘仪并未察觉,因为搭话的原因也不自觉跟着她往那边走。 “这样啊,有姐妹的感觉是不是很好?”时纾是独生女,小时候在时家也备受宠爱,而后沈清岚对她也记好。 但她没享受过有亲姐妹的感觉,也别提从沈家那群同辈的人身上获得存在感了。 “哎呀你不懂的,我姐都拿我当仆人使唤。”秦湘仪嘴上埋怨,嘴角却雀跃地上扬,“要不是为了那点零花钱,我才懒得搭理她。” 她想了想,“独生女才好吧,家里的宠爱独一份。以前我跟我姐还因为我妈更爱谁吵过好几次架呢。” “这种问题能得出来答案吗?”时纾低问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清岚到底爱不爱她,她从来都没能知道答案。 虽然不是一回事儿,但时纾还是不可避免地去想了。 “不需要答案啊,爱是可以感受出来的,姐妹之间偶尔有矛盾也很正常啦。”秦湘仪看了看时间,“我不跟你聊了,我得去赶地铁,再迟一点就要碰上晚高峰了。” 时纾这才转身朝着车上走,发现沈清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靠车站着,安静地朝着她这边看。 距离不算近,时纾看不清女人的脸,更捉摸不透她眸孔中的情绪。 她跳着过去,站在沈清岚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娇俏。 “岚姐,你等我多久啦?” “你每天都和同学一起出校门吗?” 时纾微愣,转而笑着露出洁白的两排牙,“岚姐吃醋了?” 沈清岚的确很少接她放学,她都是被司机送回玉湖公馆。 刚才她故意在沈清岚面前跟女同学搭话,正是为了女人的反应。 偶尔这样调/情一次,也不算过分吧? “上车吧。”沈清岚不给时纾反应的机会,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时纾坐上了车,看着她坐在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 女人面容淡漠,时纾没能看出自己想要的情绪。 看来没生气,也没吃醋。 “之前你还让婷婷一直陪我,我不过跟同学并排走几步,你就这样对我甩脸子。”时纾有的是办法故意去惹她,“连个笑容都没了。” “唉……”时纾叹了口气,“要是司机来,还能哄我几句高兴呢。” “早知道我就跟同学出去玩儿了,反正你晚上回来得晚,我在外面过一次夜也没什么关系吧?” 时纾嘴巴不停,她的视线落在窗外,没有去看女人的脸。 车子猛然停了下,时纾来不及反应,猛然往前冲了下,被安全带扯回来。 面前的路上闯过一辆不长眼睛的摩托车,幸好刹车及时,但仍然惹得时纾胆战心惊。 车子照常行驶,沈清岚不怒不恼,反而乐道,“你要是想的话,就试试看。”《 》 10、第 10 章 只要时纾自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情,那么她对于沈清岚的恐惧可以稍稍褪去些许。 偶尔的挑衅在她看来,不过是适当的调/情,就跟她在某些情况下的欲拒还迎一样。 最开始搬进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清岚。 沈家家大业大,沈清岚是同辈中最小的,甚至跟最年长的差了二十多岁。 比她大一些的同辈人几乎都已经生儿育女,那群喊她小姨的小辈跟中年家长沟通不了,哪怕沈清岚看着凶遇到麻烦也更愿意来找她。 毕竟现在沈清岚独坐总裁之位,在沈家话语权最大,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沈檀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时纾还跟着她喊过几次小姨,但实在觉得别扭,而后跟沈檀闹了矛盾之后,就更不愿意这么喊了。 认生懂礼貌的时候,她喊沈清岚姐姐。 后来迈过红线,亲密的时候,她什么都喊,撒娇时喊她姐姐,高兴时喊她岚姐,生闷气的时候也敢大了胆子喊这个女人的全名。 时纾知道这个女人会对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于是她进退有度,也更加得寸进尺。 她最会看人脸色,现在也只揣摩沈清岚一人的情绪。 时纾在沈清岚会无限溺爱自己的事情上将蛮横发挥到极致,只要沈清岚肯做出让步,那她就是这里权力最大的一个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时纾嘴里嘟囔着,依旧给自己抱不平,“以前你在公司忙了一整晚的时候,不是也连消息都没给我发过一条吗?我那时候也是独守空房啊,怎么反过来你就不乐意了?” “任由你夜不归宿,我不放心。”沈清岚淡声回答。 这的确是实话,或许是她见的糟心事多了,没把对方的底摸透,是绝对不会给予信任的。 时纾年纪尚小,尽管已经二十岁了,但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被哄骗已经算是最便宜的事情,更别提更严重的。 这些沈清岚不会主动告诉她,但不代表不会发生。 “那下次你在公司过夜的时候,我也能用这句话拒绝你吗?” 沈清岚轻笑,“油嘴滑舌。” 话没能再多聊几句,到家的时候,罗管家已经煮好了燕窝粥。 “趁热喝。”沈清岚接过罗管家端来的粥,将瓷碗放在了时纾的面前,“发烧虽然好了,但看着总是有气无力的。” 时纾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我就该再歇几天再去上课嘛。” 说完就遭到女人冷淡的眼神,时纾瘪瘪嘴,往嘴里送粥。 “沈总特意安排从印尼那边送来的屋燕,滋阴润燥,补中益气。”罗管家说。 时纾闷头吃着,口感细腻又爽滑,但这粥里带了点儿腥味,不过是她能够接受的味道。 “老宅那边还好吧?”沈清岚见时纾安静进食,转而又对着罗管家开口问,“前几天沈檀来公司找我,说家里人要把她赶出去。” 沈檀是其母难产生下来的,因此被过于溺爱,性格被养得极其跋扈,在沈家逍遥惯了,稍有不顺心的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小姐跟我通过电话,说要来玉湖公馆,但没有您的允许,我就婉拒了,她后来又去了公司?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罗管家哪怕在沈家呆久了,周围人都尊敬几分,但毕竟跟沈家没有血缘关系,不好过多评判,但实际情况沈清岚都格外清楚,只不过想要从罗管家的口中得知些细节罢了。 一言不发的时纾终于在此刻发出了轻微的冷哼,惹得沈清岚抬眼看过去。 “这燕窝好腥,我不要吃了。”时纾把碗推远了些,盯着女人看。 拖鞋脱落,时纾桌下的脚不安分,脚尖勾着女人的小腿,在她肌肤上绕圈打弯儿。 “我去给时小姐加些冰糖吧,腥味儿能盖住不少。” “不用了。”时纾开口拦住罗管家离开的步伐,“我还是更想听一听你是怎么在电话里拒绝沈檀的。” 她的脚顺势往上攀岩,最后搭在女人的腿上,却被她握住脚腕。 时纾往后挣扎了下,没使多少力气,意识到女人攥住她的力道不小之后,嘴角得意地笑了下,又用脚趾夹住女人的衣角轻轻撕扯。 “她不懂事,你也跟着她学?”沈清岚适时开口,“我不会再让她过来。” 女人温热的手掌覆盖住腿肚,不轻不重地揉捏,时纾咬住下唇,差点发出了上不得台面的呜咽。 她松开了脚趾,想要把脚收回来,却挣脱不过,装凶似的瞪了眼沈清岚,对于女人的话和动作都十分不满。 “那她不还是在公司见到你了?”时纾冷哼一声。 她的烦恼都没敢大大咧咧朝着沈清岚吐,沈檀的胆子比她还大。 “要是我急冲冲跑去公司找你,你说不定也会把我撵出来。” 话音刚落,女人的拇指在她腿肚上用力按了几下,酸麻感转瞬即逝地窜过,时纾坐得不稳,手猛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拍打声。 罗管家没有去厨房,依旧站在原地,她忽略掉面前两个人的动作,视线落在地面上,等着吩咐。 “沈家那么多人巴不得住进玉湖公馆,抢我的房间,睡我的床。”时纾的表情恶狠狠的,倒看得沈清岚发笑。 她又想起傍晚沈清岚接她放学,她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就惹得这个女人开口威胁,现在还要光明正大把她在公司跟谁见了面说出来。 醋意习惯性地涌上来,时纾烦闷得很。 沈清岚松开了时纾的腿,又看了眼罗管家,她便有眼色离开了这里。 时纾见客厅内只剩下两人,便更加口无遮拦,“反正你身边也不缺小姑娘对你献殷勤,那我现在去联系我的同学好了,问她要不要跟我见面,你就去帮帮沈檀好了。” 她站起来,解锁了手机,在屏幕上来回点着,却根本没有发消息的心思,余光时时刻刻注意着沈清岚的动静。 “别胡闹。”沈清岚拿过她的手机,撂在一边,“我跟你保证过多少次,不信我吗?” “我哪儿敢不信您呀?”时纾眼睛一红,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要送我礼物,说完就没了影儿,说要带我去玩儿,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什么鬼地方。你把我当公司员工吗?天天让我吃饼?” 前后两句话倒把时纾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弄得沈清岚不哄哄她倒真是不可理喻了。 “礼物定制需要时间,假期带你去场拍卖会,不告诉你是怕你天天心里忧着这些,不好好学习。”沈清岚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还有什么要求吗,大小姐?” 时纾被女人草草几句话就哄得高兴,她破涕为笑,顺势往下问,“那我以后要知道,你跟谁见了面,又说了些什么。” “好。”沈清岚一一应允,“还有吗?” “上次那个玉坠链子不准再用了。”时纾难为情地开口,“我……我吃不进去……” 艰难又生涩到发潮,当作惩罚也让她觉得不好受,吊坠扣在她瀑处,溢出来的红绳就像条纤细的尾巴,晃得她脑袋昏胀。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 11、第 11 章 过了零点,沈清岚被一通电话喊走,时纾挽留了一次没能成功之后,便作罢了。 她知道那是要紧的事情,不会过多任性。 以往在她去墓园祭奠之后,沈家老宅那边总会经历一段时间的骚动。 虽然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年年如此,未免太过凑巧。 她草草披上睡衣,但没有下楼,双手搭在二楼的扶手上,往楼下的客厅看。 罗管家跟沈清岚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频繁,时纾听不清楚,女人也没有回头多给她一个眼神。 几分钟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早点睡。”沈清岚揉了揉时纾的脑袋以示安抚,没等到时纾的动作便径直往前面的书房走。 时纾看见书房的门关上,没多久便再次打开,罗管家的手里拿了一份档案,沈清岚走过来,手上缠了圈亮晶晶的东西。 是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 从小时纾就经历了各种奢侈品的耳濡目染,认得出那是孔克珠。 孔克珠是纯天然而成,表面光洁鲜亮,人工植核从来没有成功过,全世界每年约产几百颗,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沈清岚将这条项链在时纾白皙的脖颈上对比了下,“果然很漂亮。” 时纾扯下脖子上的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可我不喜欢。” 她打开卧室的门走过去,背影看起来格外失落,沈清岚没有犹豫跟着进去,反手将门半掩。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能看见你吗?”时纾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恳求。 “看情况。”沈清岚诚实地告诉她,“我没办法给你保证。” “每一年都是这个时间,到底有什么事情啊……”时纾闷闷不乐,“带我去不行吗?什么麻烦几年都解决不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跟沈家人见面。”沈清岚双唇微张,还是没有过多解释。 时纾见她要走,拽住女人的手腕,眼眶红润,模样可怜。 她抱住她的腰,踮起脚尖去吻她,手上的项链搭在女人的衣服上,珍珠闪烁的微光刺进她的双眸中。 沈清岚没有回绝她,只是闷声夺过了那项链,吻了吻她,又要她吞下。 几粒孔克珠从掌心里露出来,波光粼粼,光滑的表面轻刷着肌肤上细微的绒毛。 沈清岚捏住溢出来的珍珠,将一整串慢慢扯出来缠绕在手指上,时纾紧皱着脸蛋,躺得不算平稳。 晚上她说过,她不喜欢那玉坠,这会儿便得到了女人的应允,换了圆润之物。 时纾额间沁出细汗,牙关紧咬又很快松开。 她呼吸不到新鲜的氧气,唇齿被女人吮住,舌尖去寻她软舌,手里的孔克珠粘在她掌心。 明明有要紧的事情,沈清岚的耐心却愈发充足,再次将那珍珠从手心摊开,摇摇晃晃落在时纾面前。 水珠滴在时纾颊边,她的双手被反扣住,擦不得眼神也避不得,鼻间还轻嗅着独属于自己的芳香。 周遭空气彻底贫瘠,时纾终于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不妙的音节,沈清岚将项链卷在手心里,仍在了一旁的桌上。 卧室的门始终半掩,但没有人在乎。 罗管家站在走廊,背对着卧室的门,无视掉耳边的一切,视线锁定在客厅上铺着的地毯。 她今晚刚刚来过,那地毯明明不是这一条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便换掉了。 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其中的原因她懂,也毫不意外。 只是垂头叹气,不去思考太多。 年轻少女只将给了自己吃穿的人当作一切,殊不知那高位之人若是松手,便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她只需要慢慢等到那个时候,她以往受过的苦会一点一点返还回去。 躺在床上的时纾的眼眶雾蒙蒙地望着上空的水晶吊灯,发觉吊灯都出现了重影,她双手撑床坐起来,脚掌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水渍,但丝毫不在意。 “那项链多贵啊,不能这么用……”时纾说不出挽留的话,只是挑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好让沈清岚停留的时间再多一些。 她知道她今晚不会留下来了。 “不是不喜欢吗?”沈清岚漫不经心整理自己的衣衫,“那就随意处理掉。” 她知道时纾不开心,又说了些哄人的话,“只有你的喜欢才是最贵的东西。” 时纾适时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再次看着沈清岚打开了卧室的门。 罗管家听到动静,终于转身回头。 走廊内的暖光灯照进门口的桌面,一条昂贵的项链变得濡湿不堪,潮湿无比。 时纾身子摇摇欲坠,脚下踩到粘腻的东西,差点滑倒。 沈清岚扶住她,看见她站稳之后便松了手。 “罗管家。”沈清岚开口道,“老宅的人去齐了吗?” “刚才那边来了电话,又催了您好几次。”罗管家回答,“说是就等着您过去了。” “嗯。”沈清岚应了声,“你先过去,按照我说的去做。” 罗管家点点头,率先下楼离开。 “乖乖待在家里。”沈清岚第三次安抚她,“别让我另外花精力担心你,好吗?” 时纾听得出这已经不是安抚了,是让她学乖一些,不要再胡闹。 衣柜被沈清岚拉开,她有条不紊地换了衣服,将身上这件充满了靡/乱味道的衣服随手扔在一边。 她的面容波澜不惊,好像刚才短暂的欢/爱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结束时,沈清岚的情绪总是敛得这么快,只有时纾一人需要事/后安抚,要她温热的掌心轻拍自己的后背。 她永远这样深不可测,高高在上。 只有桌面上那条可怜的浸了海盐味水渍的项链宣告着时纾身上的酸软并不是假象。 “我会乖的。”时纾抓过女人的手掌,用脸颊轻轻去蹭她的掌心,发丝凌乱了也不在意。 沈家企业如今在国内如鱼得水,风生水起,沈清岚能够稳稳坐在高位,过人的能力必不少有。 时纾只是希望着,自己能够一辈子得到沈清岚私下里的温柔。 至于外人眼里沈清岚的善良和雷厉风行,又或是处理麻烦时候的冷冽,无论是什么评价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在赌,赌沈清岚能够永远溺爱自己,永远风风光光地带她出门,捧她在手心里。 她是独属于沈清岚一人的时纾。 这一点,时纾从来不考虑后果。《 》 12、第 12 章 这节专业课时纾来得晚,坐在了窗边,临近正午,太阳火辣辣地从透明玻璃照射进来,她被迫眯了眯眼睛,撑着下巴看讲台,没有伸手把窗帘拉上。 哪怕教室内开着空调,她垂眼看着自己短裙之下的一双长腿,也觉得有些晒了。 她翘了腿,往另一侧挪了挪,看见第一排正中央的罗婷婷正听得认真。 小课间的时候,一本记满了课堂笔记的本子放在了她的桌上。 时纾对着课本勾画,不愿意把知识点往脑子里过。 如果不是沈清岚偶尔兴致好,会让她带回来几本专业书,翻翻上面的知识点问她。 时纾不知道沈清岚懂不懂课本上的内容,但她慌慌张张刻意隐藏的表情就暴露了她上课确实没怎么听。 最后免不了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往往都是以时纾可怜巴巴地求饶结束。 “记得真清楚。”秦湘仪好奇地看了几眼,时纾便把本子递给了她,要她也用。 秦湘仪道了声谢,又感慨一句,“有钱人真好,现代社会了还有书童。” “婷婷跟我都是考上来的,跟你形容的可不一样。” “我就是随口一说。”秦湘仪把本子合上,让前排的人还回去,“知道你俩关系好嘛。” 时纾唔了一声,反应平淡。 从外人眼中听见她跟罗婷婷关系好的话还挺罕见的,毕竟之前的聚会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罗婷婷的身份。 但此刻时纾想了想,她跟罗婷婷的关系好像在小时候最好,现在的话似乎地位尊卑越来越强了。 年纪小不在乎地位差距,玩得好就愿意一起花时间,但有了主次意识之后,就会慢慢抛弃过去不顾一切的自己,懂得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礼貌懂事。 现在的时纾空闲时更愿意粘着沈清岚,而罗婷婷是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无聊了或者需要照顾,就将她喊过来。 罗婷婷更加知道这一点,罗管家会教育她应该怎么做,而她自己也知道她跟时纾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于沈家,罗婷婷只需要做到感恩。 满课的一天终于结束,太阳尚未落山,灼热的余温仍在,时纾将外套搭在身上,慢悠悠朝着门口走。 最近沈清岚总是晚归,她回去得早一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校门口来往的人淅淅沥沥,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角落里。 是沈檀。 时纾不认为她是来找自己的,更不可能跟她主动打招呼,面不改色地去路口找接她回家的车子。 沈檀依旧张扬,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时纾离开的步伐。 时纾顿了下,不想跟她起冲突,从她侧面过去,却被她扯住胳膊。 身上松垮垮搭着的外套掉下来,时纾挣扎了下,没有蹲下去捡。 “你有什么事儿吗?”时纾冷眼看她。 “当然是有正经事儿了,不然谁乐意来找你?” “什么?” “我告诉你最近老宅在忙什么,你要答应我在最快的时间内出国,离开这里。” 时纾听了,不想再跟她纠缠,立即用力甩开她的手,急匆匆往前走。 沈家老宅忙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好奇罢了,觉得沈清岚因为这个最近疏忽了她而已,若是沈清岚跟以往一样寸步不离,她才不会在乎沈家那群人是死是活。 沈檀没有放弃,追上她,双手拽住她的手腕,身子用力往后垂,“不答应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鬼才信你。”时纾恶狠狠怼她一句。 刚进沈家时,因为那条项链沈檀被时纾害惨了,再也没能进去过玉湖公馆。 之后偶尔几次在宴会上见面,掐架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时纾完全得到了沈清岚的宠爱,就没必要用沈家小辈垫脚了,倒是沈檀一直对她怀恨在心,每次都要主动招惹她。 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力气也相差不大,扯来扯去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齐刷刷摔在地上。 沈檀穿着长袖长裤,毫无大碍,但时纾身着短裙,还不小心摔进草丛里,膝盖和小腿被狠狠磨了下,尖锐的刺痛感很快涌上来。 她坐在地上,因为裙子太短的原因只能伸长了腿,上面细小的划痕不算少,膝盖也红肿了一大片,有些触目惊心。 不疼,就是这伤口是沈檀造成的,让时纾觉得羞辱感极重。 “你做什么?”身后的秦湘仪急忙跑过来,将外套盖在时纾的腿上帮她挡住,又冲着沈檀发火。 “你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沈檀打量了下秦湘仪的穿着,嫌弃地‘啧’了下。 “你管我是谁。” “你脾气不小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沈檀变了脸。 “我管你是谁。” 时纾被秦湘仪草草两句话逗笑,不过很快收敛,她警惕地盯着沈檀,怕她再有不好的举动。 沈檀性格太狂妄了,跟她都敢动手,更别说秦湘仪了。 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去连累别人。 “这伤口得涂药吧?现在校医务室关门了,这里附近也有药店,我带你去买些药膏吧。”秦湘仪皱了皱眉,把外套给她盖严实了。 时纾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又往后踉跄了下,秦湘仪叹口气,“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瞪了眼沈檀,双眸中满是警告,“我跟你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再敢乱来,我就跟你玩儿命了!” 沈檀冷哼了下,步伐还是往后稍稍推了下,她抱胸倚站,下巴微抬。 时纾看着秦湘仪跑走的背影,自己半蹲着慢慢站起来,她缓和着晕眩的感觉,准备慢悠悠朝着药店的方向去。 “小姨在老宅的时候,总是被电话轰炸,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沈檀冷讽道,“她从小到大对你那么好,她忙点正事儿就被你催命似的喊回去,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时纾难得觉得沈檀说得对,但她不知悔改,并且引以为荣。 “那又怎样?岚姐愿意,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去找岚姐说呗。”时纾踉踉跄跄往前走,风光地甩下一句话。 “过几天是沈老太太的忌日,老宅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你要是真为小姨着想,就不应该在这段时间打扰她。” “你说什么?”时纾顿住脚步,转身看她,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时纾立即反应过来,怪不得每年的这个时候沈家老宅总是特别忙,沈清岚也总是要她乖一点,不要过多放肆。 “知道小姨溺爱你,但你不心疼她总有人心疼她。”沈檀冷淡道,“哪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沈檀知道自己占了上风,嘴角露出笑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啊?我可以帮你的。” 要她出国离开沈清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时纾看她得意的嘴脸就来气,“你想得美。”《 》 13、第 13 章 秦湘仪买了药膏出来的时候,看见时纾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背影微颓。 “酒精湿巾,先擦擦伤口吧。”秦湘仪带着她去到了角落里,又帮她用外套挡了挡。 时纾自顾自擦着腿上的灰尘,酒精接触到伤口,刺痛让她缩了下身子。 “那个女生是你什么人?”秦湘仪朝着学校的方向看,“也不知道她走了没,脾气可不太好哦。” “算……算是我姐妹吧?”时纾不好说自己的身世,她跟沈檀又同是小辈,只能暂时把自己跟沈檀规划到同一类身份上。 “那你们姐妹关系这么差,以后争家产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吧?” 时纾跟秦湘仪对上视线,没几秒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沈清岚应该还没回家,时纾想要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 这伤口是因为沈檀造成的,她不想要沈清岚知道,但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不想要从沈清岚的口中听到沈家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那样她会很不爽。 时纾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在几百米远的地方进了一家商场。 秦湘仪不着急回家,便陪着她。 时纾挑了套运动服,付了款之后嗅了嗅,甲醛的味道格外刺鼻。 商场旁边是一条小吃街,秦湘仪路过的时候让时纾等了等,买了两份关东煮。 时纾道了声谢,“你还不回去吗?” “我正想问你,今天怎么没有司机来接你?”秦湘仪挺奇怪的,“我不急着回去,下课之后我经常在这里买吃的,逛好久才回家。” “我跟她说今天调课了,要她晚点再来。”时纾预订了一家酒店,准备简单洗漱一下。 知道了时纾的安排之后,秦湘仪便准备陪她一起去。 运动服快洗了之后,便扔进了烘干机。 时纾洗得很快,除了摩擦最严重的膝盖,其余地方的伤口本来就不太明显,这会儿只剩下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淡红。 她在膝盖上贴了创可贴,吃着已经冷掉的半杯关东煮。 “合你胃口吗?”秦湘仪问她。 时纾点点头,“没吃过,但是挺好吃的。” “好吃就行,下次有机会,咱俩一起去小吃街逛一逛啊。”秦湘仪热情地邀请,“每次你跑那么快,根本约不上你。” “好啊。”时纾礼貌地应下了。 她跑得快只不过想要早点回家见沈清岚而已,但和秦湘仪一起出门玩儿应该是概率很小的事情。 沈清岚对她的控制欲似乎一直很强,时纾也很喜欢这一点。 上次她只是随口提一句要跟同学出门就被沈清岚明里暗里威胁了几句,大概这也算是爱人的一种表现? 不过无论沈清岚爱她是真是假,反正时纾只会朝着自己心里想的那个方向去认定。 只有爱一个人才会管她的社交,管她的衣食住行吧? 时纾不认为沈清岚会这样对别人,她得到的永远是唯一的一份。 运动套装烘干之后,时纾便换上了,她把本来的衣服装进袋子里,为了防止出现纰漏,还拜托了秦湘仪帮自己带走。 “你明天帮我送到学校就行。”时纾恳求道。 只要熬过第一晚,那沈清岚是一定不会发现的。 她知道这个女人心思的缜密,也从来不会考虑自己会从她眼皮子底下成功耍到任何小聪明的可能性。 投机取巧的概率永远都只取决于沈清岚的心情。 她愿意陪自己玩儿,那时纾就能逃过她的眼睛。 不愿意的话,那时纾的小花招就是在自讨苦吃。 “今晚要帮你洗一洗吗?”秦湘仪问她,“家里没有烘干机,但在阳台上吹一晚上就干了。” “不用了,不麻烦!”时纾不好意思如此麻烦秦湘仪,不让她过多忙碌。 酒店门口出现了司机的车子,时纾的电话才刚刚拨通出去。 她不知道司机为什么会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酒店,而不是校门口。 但时纾没问,上了车之后,车子便朝着玉湖公馆行驶。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都在想,自己的伤口要是被发现,该怎么找借口。 一双腿本来不算疼,但摔倒之后又休息了不少时间,那股胀痛的感觉就逐渐上来了。 时纾在玄关处换了鞋,‘嘶’了下,慢慢朝着客厅走。 客厅内的灯亮着,看得沙发上熟悉的女人的脸,时纾先是顿在了原地,随后立即露出笑容朝着她走过去。 “岚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事情都忙完了?” 沈清岚反应很淡,打量着时纾走路的步伐,以及她身上这套一点儿不符合她喜好的运动套装。 “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不好看吗?”时纾在距离女人只有两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学校那套衣服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溅了好多油,我就随便买了套。” 她拍拍脑袋,佯装忘记,“回来得太急,我都忘了把脏衣服带回来。” “脏了就脏了,回头给你送一批新的到家里来。”沈清岚勾勾手,示意时纾走过来。 她的指腹捻了捻时纾的衣服料子,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在商场随便买的,很便宜。”时纾乖乖回答,“学校没有放换洗的衣服。” “嗯。”沈清岚应了声,敏锐地闻到一股淡淡的劣质洗衣液的香味,再次抬眸打量着时纾的眼睛。 时纾看了她一眼,目光下垂,落在女人的手上。 “老宅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沈清岚稀奇地瞧她一眼,时纾也会主动关心她关于老宅的事情。 “还得再折腾一段时间。”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不过最近会多腾出来时间陪你。” 她笑着去抚时纾的脸,“免得天天念叨我,嫌我对你不上心。” “我哪敢这样说啊……”时纾坐下来,靠进女人的臂弯里。 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更加浓了,沈清岚的神色淡了些,手被时纾捉去,用脸颊去蹭手心。 时纾吻了吻女人的手指,伸出舌尖轻舔温热的手心,动作完又去偷偷观察沈清岚的面容,发现她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浅淡的笑容才更加放心大胆地继续。 她又去玩她袖口上的扣子,偏偏不用手去解开,反而用牙齿去咬,像小猫舔舐般,湿漉漉地粘在布料上,还有女人的手腕上。 打断和谐相处的是急促的门铃声,不远处的迷你屏幕亮起来,沈檀的脸出现在摄像头前。 她的脸上写着忧虑和怯意,像是做了准备才过来的。 时纾松开了女人的手,靠着沙发盯着地面,视线没有聚焦。 “我去把她打发了。”沈清岚开口。 时纾犹豫了下,“我自己去吧。” 她尽力不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不太自然,快步走到了别墅门口。 沈清岚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直到时纾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玄关,不到半分钟,两个年纪相仿的人齐刷刷出现在了客厅。 沈清岚的眸光里露出疑惑,她没有开口询问,反而盯着时纾的眼睛,要她主动做出解释。 时纾垂着头,“我不打扰你们俩了,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快,生怕沈清岚多问。 她现在应该多多体谅一下沈清岚的,哪怕这种举动会让沈檀得意洋洋地讥讽她。 可临近沈老太太忌日,她不知实情还要任性地让沈清岚时时刻刻以自己为先,实在太不懂事了。 沈檀是在老宅住的,沈家很多事情都知道得格外清楚。 她要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跟沈清岚说,那她自己再去阻拦就真的是无理取闹了。 哪怕她再不愿意,当下的她也应该这么做。《 》 14、第 14 章 背对着客厅上楼的一瞬间,时纾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只是心疼沈清岚而已,她只是在对自己的错误进行弥补。 时纾努力安慰着自己,可难过的情绪涌上来得愈发浓郁。 她明明是可以不管不顾把沈清岚占为己有的人,现在也开始胡思乱想把沈清岚适当地推到别人面前了。 时纾换上了睡裙,蜷缩在床上,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的手掌去抚自己的膝盖,却觉得自己掌心不像沈清岚那么柔软。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在晚上恰当的时候告诉沈清岚自己不小心摔倒了,那样沈清岚就会一边责怪她又一边心疼地帮她擦药,还要将她抱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让她不要怕。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自己忍着疼,却放任沈清岚跟她最讨厌的沈檀待在一起。 时纾擦掉自己的眼泪,想要自己坚强一点。 她确认沈清岚爱她就好了啊,万一逼得太紧,沈清岚又生她的气怎么办? 可是只要沈清岚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就算是生气的样子,时纾也愿意。 她就是这样的,她没了沈清岚,根本活不下去的。 创可贴捂了太久,伤口泡发发白,她又去浴室清洗,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用碘酒擦着伤口。 不知道她们会谈话多久,如果是小时候那个自己,大概她会立马跑下去把沈檀赶走吧。 但现在的她没了这个胆子,她知道什么叫善解人意和懂事。 不止是听沈清岚的话而已,她还需要为沈清岚分忧。 - 看着时纾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之后,沈清岚的视线落在了沈檀身上。 “在公司待得顺利吗?”沈清岚主动开口问。 沈家老宅那边人多眼杂,也各有心思,沈檀虽然嚣张跋扈,但并不作恶,既然那边有意要安排人进公司,那她就塞一个威胁最小的进去。 虽然蝼蚁不至于惹是生非,但折腾起来也确实头疼,让人耗费心思。 “可顺利了。”沈檀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她双手搬了矮脚凳坐在沈清岚旁边,“不过公司里的人倒是刚正不阿,哪怕知道我的身份,对我还是那么严厉,出点错就要批评我。” “带你的人都是我亲自提拔上来的,这样你学东西快,我也放心。”沈清岚说道,“要全是关系户,那公司早完了,知道你有天分,所以才只选了你。” 沈檀被草草一句话哄得高兴,嘴也没了把门儿的,“小姨,你该不会以后也让时纾进公司吧……?” 她问得很小心,因为她知道这是沈清岚的逆鳞。 话刚问完,沈清岚的脸色果然冷淡了些。 “我就是随口问问嘛,您怎么样决定就好,小时候我不懂事跟时纾闹矛盾,现在肯定不会了。”看到她那抹赏赐的笑容也没了之后,沈檀立马换了态度,“我听家里人说,小姨您之前在国外留学,那学校金融的专业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您也可以把她送过去进修一段时间呀。” 小时候时纾没被接进来玉湖公馆的时候,沈家那群小辈里她最讨沈清岚欢心。 她嘴巴甜,又实在会审时度势,知道沈清岚是当家作主的人,就只讨她一人欢心。 虽然不管沈清岚夸赞她是否真心,但这足够让她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昂了。 大概这就是她天生跟时纾不对付的原因。 她只在乎沈清岚能够让她轻轻松松坐上高位,而时纾竟然直接敢把沈清岚整个人霸占,去谈一些虚无缥缈的爱情。 沈家能够走到现在这种地位,上至沈家亲系,下至管家佣人,她们都知道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只会带来灾难,而没有任何利益。 只可惜时纾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出来。 “以后有事情就在公司告诉我,这种时间不要过来找我了。”沈清岚没有给出任何明显的答案,沈檀虽然不太满意,但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知道了,小姨。”沈檀抿了抿唇,“那我就先走了。” 沈清岚摆摆手,朝着楼上走。 时纾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让步的时候,这不是她的性格,更何况来的人是沈檀。 时纾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但关系到沈家的事情,沈清岚不想让时纾有任何的参与。 她需要保护她,也需要让她避开。 推开门的一刹那,时纾坐在地上,抬眸怔愣地看过来。 睡裙下摆被她推上去,红肿的膝盖在白皙的肌肤下衬得触目惊心。 沈清岚快步走过来,拿过她手上的碘酒和药膏,细心地帮她擦拭伤口。 时纾忍不住鼻子发酸,却努力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事情谈好了吗?” 沈清岚沉默着,一言不发地处理伤口,她把药膏盖回去,才看向时纾,“我说过,有人欺负你的话你要直接告诉我。” 不是可以,是必须。 面对女人强硬的态度,时纾只是垂着头,“我只是摔倒了……” “只是摔倒吗?”沈清岚重复着她的话。 时纾不敢再第二次撒谎,红着眼望她,“你不应该问问我疼不疼吗……?” 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沈清岚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我希望你对我诚实一点。” “姐姐……”时纾又染着哭腔喊她。 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这样可怜兮兮地唤她。 沈清岚果然露出无奈的神色,又去细细擦看她腿上还有没有其他细小的伤口。 时纾总是这样,懂得用什么办法换取她的同情。 她出生就难产,又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受尽时家所有宠爱,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到了玉湖公馆,沈清岚更是手里捧着,嘴里含着。 不过时纾是她一手带大,再娇惯她也乐意,只是生气的时候总撑不了多久。 看她可怜兮兮地求饶,没呵斥她几句,就又心疼地去安抚她。 甜言蜜语也好,偶尔的惩罚也罢,毕竟时纾的性格是沈清岚养起来的,她也心甘情愿地受着。 娇养的肌肤稍微磕碰就容易留痕,她下手的力道稍稍重些红印就许久难消,更别说这会儿磨破了皮,没个三两星期是好不完全的。 “姐姐,我不疼……真的……”时纾抓住女人的手,让她不要再多问。 沈清岚反握住她的手,捏住她的手指,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 “那你总得告诉我,刚才在客厅里,你在想什么?”《 》 15、第 15 章 沈清岚还是第一次见到时纾会主动退让,放在以前,这两个年纪相当的小姑娘一定会当着她的面吵起来,甚至还会动手。 她见时纾不说话,只能主动问她,“你跟沈檀私下见过面?” “我才不想见她。” “所以是她去找的你?”沈清岚虽然在问她,但语气格外笃定,“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受了伤也要瞒着我,对我撒谎。” 哪怕她什么都能猜出来,但她也必须听到时纾跟她详细地说出事实。 时纾鼻子发酸,什么解释也说不出口。 “你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欢你撒谎。”沈清岚严厉道。 她能够容忍时纾给她惹任何麻烦,但前提必须诚实,欺瞒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情。 如果时纾逐渐开始对她隐瞒,那她会去做一些可以让时纾被迫诚实的事情。 那个时候,时纾的挣扎是无用的,犯了错就该得到惩罚。 安抚也必须在惩罚之后,这样时纾才会长记性。 “可是你就是一直瞒着我啊……?我就是跟沈檀有冲突了,摔倒磕破皮了而已,又没有什么大事情。”时纾委屈极了,“为什么我的母亲忌日你会陪着我祭奠,还会哄我安慰我,但沈老太太忌日,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去忙……?” 时纾觉得这样不公平,明明她也可以安慰她,为什么沈清岚总是瞒着她? 她是不想知道沈家人的事情,可是沈老太太在世的时候,那时时家尚未败落,沈时两家交好,沈老太太特别喜欢时纾,总是夸她白白净净长得乖巧。 “我难道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吗?你如果告诉我,我会想着法子哄你高兴的,不会让你待在家里陪我,哪儿也不准去。”时纾埋怨道,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她没想过自己跟沈清岚可以是平等的,毕竟她单方面接受了太多好处。 她不把这些当成施舍,可也不要让她看起来太过可怜吧? 如果她能返还给沈清岚一些情绪价值,她现在也不会如此痛苦难过。 要是工作上的事情,那她大可以像往常一样,不准沈清岚忙里忙外,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实在没脸。 居然还是沈檀嚣张跋扈地告诉她沈老太太忌日的事情,还要以此威胁她要她出国。 “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得太清楚。”沈清岚说道,将她的睡裙拉下来,盖住她白皙的一双腿。 “又是这种话,我都听腻了……”时纾面容依旧不满,“难道你要这样保护我一辈子吗?” 沈清岚迟疑了下,问她,“你不想吗?” “时纾,你不想吗?”女人重复问她。 时纾知道沈清岚在转移话题,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这种糖衣炮弹中。 这种话总让她感到很温暖,很舒服,让她没办法再强硬又自我地追问下去。 沈清岚明显是不喜欢她过多地询问私事儿的,她更喜欢自己依赖她。 如同精心浇灌的花朵,舍不得任何风吹雨打,最澎湃的也不过是嫩花自己沁出的蜜液,沈清岚熟练地知道如何让花朵奔如泉涌。 “昨晚那项链你不喜欢,我找人给你定制了新的款式。”沈清岚把样图给她看,“不过需要些时间才能送过来。” 时纾瞧了一眼便挪开脑袋,也不说自己喜不喜欢。 “这个不喜欢?那还有别的。”沈清岚又换了几份样图,“或者你说些喜欢的,我再去找人做?” “不要。”时纾从床尾爬上去,利落地钻进被子里,对着墙侧躺下来,闷闷不乐。 以往时纾耍小性子,沈清岚也常这样哄她高兴。 沈清岚又在哪里得了罕见的宝石或珍珠,设计师会亲自前来玉湖公馆,让时纾一一挑选喜欢的在上面镶嵌。 几间空房全部打通改造成衣帽间,衣服种类排成排,远远望去,没一件重复的。 后来时纾不喜欢让人来玉湖公馆,沈清岚便自己过目,她了解时纾的喜好,很少出错。 只是偶尔时纾故意闹脾气,哪怕把全世界她喜欢的东西堆到她面前,也没一个能挑得上眼的。 钱是她最不缺的东西,但时纾的快乐却没办法永远都能买到。 “时纾?”沈清岚在她身边躺下,喊她没能得到回应。 她拉开抽屉里的盒子,拿过时纾的手,将里面的几个戒指一一试戴上去。 时纾仍然不理她,手被她朝后面拉过去,姿势看起来略有些滑稽。 沈清岚将她五个手指都戴上戒指,看起来格外别扭,分明就是奔着逗弄去的。 女人还捏着她指节,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饶有兴致,就是不再开口说一个字。 时纾被她弄得心慌意乱,不知道她要不要继续哄自己,又觉得自己这时候主动开口就失去了主动权。 “捏疼我了……”时纾嘟囔一句,挣扎了下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见手指上的五个戒指,埋怨道,“一点儿都不好看!” 沈清岚不应她的话,又去抚她柔顺的长发,戳戳她脸颊上的肉。 时纾坐起来,瞪着女人看,“我一个也不喜欢!” 她把戒指大力地取下来,手指立即被磨红了。 沈清岚将五个戒指随手扔到桌子上,抓过时纾的手,细细地瞧,“也不说轻一点,对自己就这么凶?” 她揉了揉时纾手指上的红印,又放到唇边吻了吻,姿态闲适。 时纾乖且听话,耍性子也耍不了多久,沈清岚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劳心费神。 但无论狗腿式的讨好,揉肩捏腿,又或者是斗嘴置气时的张牙舞爪,除了她偶尔会被折磨得有点头疼之外,时纾的可爱却实实在在是第一位的。 “那我还能找谁撒气?”时纾任由她揉着自己的手,又偷偷去看桌上乱成一团的几个戒指。 有几个她还是挺喜欢的,但现在她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喜欢。 沈清岚注意到她的眼神,将戒指塞进盒子里,放回了抽屉远处,时纾只能收回视线,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 “想撒气还不简单?只要你别折腾自己。”沈清岚笑道,“明天带你出门撒撒气?” “不要。”时纾又一次拒绝,“明天是什么日子我又不是不知道……” 沈清岚安抚她,“那你就乖乖待在家里,明天忙完了我亲自让你撒气。” 时纾咬了下唇,绕了这么一大圈,又是要她不准参与沈家的事情。 “再也不要被你骗了!”时纾用被子将脑袋蒙住,心里憋着的气越来越足。 这个女人知道怎么拿捏她,她偏偏还每次都中招了。 她下次绝对不会再被花言巧语骗了!《 》 16、第 16 章 时纾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沈清岚毫不意外地不在,身边被窝早已经凉了,女人应该是早早地就走了。 中午家里请来了大厨给时纾做饭,见了时纾下楼,热情地笑着,又恭敬地朝她鞠躬。 时纾没有理她,离开玉湖公馆让司机开往另一栋别墅。 那是罗家母女所在的住处。 庆幸的是,两个人都在,罗管家也没有去老宅忙碌。 时纾来这里的次数很少,打量客厅的时候看见置物架上放着一个迷你相框,上面是一张合照。 合照中是一对母女,年长些的女人很明显是罗管家,另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应该是罗婷婷。 时纾走近了些,“婷婷,原来你比我来得还要早啊……” 她只是随口感叹一句,并且对于照片里的场景没什么印象。 但罗婷婷抿了抿唇,眉心纠结,“那不是我,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我是十几岁才来的,这你是知道的呀。” “你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时纾惊讶道。 她居然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对,但是很久很久之前就生了重病去世了……” 罗婷婷面露难过,惹得时纾连忙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个……” 罗婷婷摇摇头,“没事,来吃饭吧,你要是来的话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只做了些家常菜,没能做你爱吃的。” “我不挑食。”时纾嘟囔一句,坐在了罗婷婷给她拉来的凳子上。 “让沈总知道就不好了。”罗婷婷顾忌着这个,“要不我另外再去订些菜,很快就能送过来。” “不用。”时纾没什么所谓,只不过听见罗婷婷担心让沈清岚知道,她心里又憋了怨气。 虽然全世界都可以围绕着她转,但都是看在沈清岚的面子上。 小时候她跟罗婷婷相处得好,长大知晓地位分寸之后,罗婷婷便主动开始疏离。 她跟那群阿谀奉承的千金小姐又玩不来,跟沈清岚闹了别扭不肯主动低头之后还真是没地方去。 罗管家盛了碗饭出来,放在时纾的面前,又去盛汤,将菜肴都堆在了时纾这里。 “妈,我的呢?”罗婷婷嗔怪地问,“怎么不管我啦?” 罗管家皱眉训斥,“没点分寸,等时小姐用餐结束了再说。” 突如其来的厉声让时纾微顿,“我们一起吃吧,不用这样的……” “妈……”罗婷婷也有些惊讶,看到罗管家冷着的脸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罗管家又冷讽,“你又不是千金小姐,别养这些毛病。” 时纾本就因为昨晚生闷气,就是来这里躲一躲,好让沈清岚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但罗管家的话虽然处处捧着她,但她还是听出了几丝不对劲来。 从小到大,她跟罗管家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但又客客气气的。 若是在别人那里,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早都当成自己女儿看待了,可偏偏时纾觉得,罗管家对她敌意很大。 平日里悉心照顾她,也全是在听从沈清岚的意思。 沈清岚没有嘱咐到位的,哪怕罗管家能够意识到不妥,也绝对不会去理会时纾。 这也就是时纾为何惹了那么多祸的原因,沈清岚惯着她,也没人教育她鲁莽是否或错对。 时纾没有吃饭的胃口,把筷子撂了。 “要是不合时小姐的胃口,我再去做些别的。”罗管家再次开口,姿态恭敬,刚才的冷脸不复存在。 “婷婷,你能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吗?”时纾转而对着罗婷婷问,“我想去楼上看看。” “……好。”罗婷婷看了眼罗管家,没有拒绝的意思之后才应下了。 她让时纾先往楼上走,自己在后面慢慢跟着。 “这里相对于玉湖公馆面积很小,但对我来说已经特别大了。”罗婷婷站在二楼楼梯处,“能参观的地方不多,二楼的房间就用了两个作为卧室,其他的都是空置的。” “之前沈总安排的房子比这个还要大一些,但妈妈没有接受,然后我们就搬来了这里,沈总说这已经是她能让人找到的最小的房子了。”罗婷婷推开自己的卧室,“我在这一间住。” “你不觉得罗管家好像很不喜欢我吗?”关上门之后,时纾便开门见山了。 罗婷婷往身后看了一眼,哪怕是紧锁的门也还是被这句话弄得胆战心惊,“有……吗?妈妈她是哪里做得不周到,你可以直接说的!我会转告她!她会改的!肯定会改的!” “你不用害怕,我就是问问你,你有没有这样觉得?”时纾不打算能够从罗婷婷嘴里听到什么事实,她只是想观察一下罗婷婷的反应,毕竟这两个人是亲母女,母女一条心,她在这栋别墅里,算是外人。 “妈妈她一直这样啊,公事公办,我确实做得不对,要是在玉湖公馆,沈总肯定会生气的。” 时纾了然,她就知道是这样无关紧要又格外无聊的回答。 她没有再多待,下了楼就回了玉湖公馆。 别墅内空荡荡的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大厨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听了沈清岚的嘱咐,做好了饭菜就不再打扰直接离开。 她也没拿筷子,用手捏起来一块肉塞进嘴里,味道很不错,但她却没有多吃的胃口。 时纾翻了翻自己手机上的联系人,好像除了沈清岚之后她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好友。 不光是沈清岚看到她跟别人走近会不乐意,哪怕沈清岚要她去接触别人,她好像也不知道要怎么发展友谊。 秦湘仪将学习和玩乐分得很开,学就好好学,玩就好好玩,因此知道不少学校附近甚至是整个市的游玩地点。 但她一次也没去过,秦湘仪主动约了她好几次,她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家里等待沈清岚的时候,时纾也会觉得很孤独。 但她清楚地知道,沈清岚没办法时时刻刻陪着她。 如果没有她在,沈清岚会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 时纾不想用累赘去形容自己,她是陪伴着沈清岚,给她带去开心的人。 可现在只有她最需要沈清岚,沈清岚却不是最需要她的。 每每想到这些,时纾难过的情绪就抑制不住地涌上来。 苦恼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沈清岚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 时纾立即喜出望外,却又迅速收敛起了笑容,别扭地看向她。 “你不忙了吗?怎么突然中午回来了?” “没听到你吃饭的消息,就回来看看。”沈清岚扫了眼桌面,没能发现动筷子的痕迹。 “我吃不吃饭你还要过问那些厨师啊?”时纾说,“哪有你这样时时刻刻监视人的?” “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很担心你。”沈清岚夹了菜放到时纾面前的碗里,“你不好好吃饭,她们又不敢说你,只能让我来了。” “那我今天要是好好吃饭了,你难道就不回来了吗?”时纾敏锐地抓到话语里她可以辩驳的漏洞,拿出来大做文章。 “你现在年纪渐长,油嘴滑舌的本领也渐长了。” “反正岚姐有重要的事情忙,有重要的人要见,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除了死皮赖脸地跟着你,还能做什么?”时纾不乐意,“你就是拿准了我不会跑,所以才这样对待我。” “你想错了。”沈清岚纠正她,“我要是不看重你,就不会回来,也不会把你接到玉湖公馆住。” 她又开口,“我知道你一个人待着无聊,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安排,或者你自己去做。” “我想跟朋友出去玩儿,还想出国读书,还想陪岚姐一起上班。” 三个要求没一个时纾自己想要做的,她猜测也没有一个沈清岚会让她去做的。 “好。”沈清岚应下,“我很快忙完,之后就帮你安排。” “答应得那么快做什么……” 这么迅速倒是让时纾有些怀疑了,难道之前的生气吃醋都是假的吗? “要交朋友可以,但你应该学会辨人;出国留学这个很简单,随时都可以;要陪我上班的话,要来当我的小助理吗?” “以前也没见你答应我这些……”时纾喃喃道,“不会是哄我高兴吧?” 这些事情当下的时纾根本不会去做的,沈清岚万一就是捏准了她的心思,故意哄她玩儿呢?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亏她在沈清岚身上吃得不要太多。 “当然不是了。”沈清岚拨通了电话,对面秒接了,“刘助理,今天下午在我办公室内腾出一张办公桌来。不,现在就去。” “哎等等……”时纾连忙拦住她,“别……” 沈清岚将手机锁屏,挂掉了根本就没拨出去的电话。 “要我去上班?你不怕我工作失误,给你造成损失吗?”时纾没接触过这些,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把握。 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除了些乐器她很擅长之外,尤其是钢琴她格外厉害,那也是因为沈清岚喜欢听她弹琴。 “那算什么?”沈清岚示意她张嘴,将饭菜送进她口中,笑着道,“我们时纾比什么都重要。”《 》 17、第 17 章 沈清岚早就考虑过时纾会离开她这种可能,但无非就是在她视线范围内没由头地撞来撞去罢了。 公司或者玉湖公馆离她最近,她根本不用花费心思,出国的话,她也有无数的眼目。 只是可惜当下的时纾毫无离开的意愿,她自然也不会故意将这小姑娘推出去。 反正时纾任由她掌握,离了她大概率也会饿死。 时家的仇人是短暂地消失了,不是死了。 如果有一天时纾跟她的关系断裂的消息传出去了,自讨苦头的也绝对不会是她。 时纾乖顺地张嘴吃掉女人喂过来的饭,“婷婷有个双胞胎姐姐吗?” “确实是有,你从哪里知道的?”沈清岚自然地回答她,没有隐瞒的意愿。 “刚才我去婷婷那里找她,发现了一张合照,是罗管家和一个小女孩,我还以为那是婷婷。”时纾说,“她姐姐得了什么病?” 她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过于浅薄,网上搜来的也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我并不太清楚,罗管家作为母亲,所有的病情她都会亲自去跟医生沟通。”沈清岚把空碗放下来,抽张纸巾帮她擦嘴,“我能做的就是给她找最好的医生,但结果很可惜……” “她十二岁那年去世的对吗?”时纾继续问,“距离我搬进来玉湖公馆没差几个月?” 沈清岚点点头。 “确实很可惜,我说不定会跟她成为好朋友。”时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并不想把当下的氛围变得太糟糕,“你看,我跟婷婷就相处得很好。” 沈清岚只是弯了弯唇,没再多说什么。 时纾怕午饭结束沈清岚就要走,继续想着新的话题,“罗管家在沈家照顾了很多年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她照顾我这么多年了,我想跟她多亲近亲近。”时纾露出纯真的笑容来。 罗管家对她的态度过于明显了,那股敌对的意思哪怕她不刻意去察觉都能够敏锐地发现。 这种态度绝对事出有因,她想要知道原因在哪。 “沈家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罗家祖上几代就跟着了。”沈清岚告诉她,“家里人都很信任她们,她们也很忠诚,所以每年的这段时间,罗管家会去老宅那边负责祭奠的事情。” “祭奠的时间在什么时候,祭奠过了吗?” “明天早上。”沈清岚说,“家里的人会去墓地。” 时纾的心脏揪起来,她下意识攥紧了女人的衣角,“我……我能去吗?我也想去……” 她不抱希望,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未参与过任何沈家的事情,沈家人也不待见她。 沈清岚思考着,要是带时纾去了,老宅那边怕是又要闹个没完。 那边人折腾起来没有分寸,心思也一个比一个歪,毕竟沈家从小的氛围就重利益不注重感情,时纾被她这样捧着,早就被大部分人看不顺眼,眼下只不过是被她的位子压着。 这群人巴不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好好训斥时纾一番,就算真干不出来什么事儿,但嘴上也势必会过过功夫。 时纾同样知道沈清岚的担忧,垂着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以。” 令人意外的话从女人的口中说出来,时纾惊讶地张大了唇,“真的吗?” 沈清岚轻笑,拍拍她的手背,“不过你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也不要乱说话。” 时纾重重点头,黏着女人的心思又深了些,她靠着她的肩膀,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 早上天还没亮,时纾便睡不着了。 沈清岚恰好从浴室出来,见她醒了之后便嘱咐她去浴室洗漱。 早饭没有时间吃,时纾也不喊饿,司机恭敬拉开了车门,两个人坐上去之后很快便出发了。 “困吗?要不要再睡会儿?”沈清岚问她。 墓园在郊区,开车过去至少要两个小时。 时纾摇摇头,看见车上放着几束白色的菊花,便拿过来抱在怀里。 “我可以送花吗?”时纾不确定地问。 “可以,这些就是给你准备的。”沈清岚应允她。 前排副驾驶坐着个年轻的女性,是老宅那边新来的帮佣,负责这次祭日的大部分杂事。 她跟沈清岚讲述着细节,平稳的语气里染上几丝细微的因紧张而引起来的轻颤。 “要是有人违抗你,那就让人看着她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沈清岚淡声道,“就说是我的意思,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好,我知道了。”帮佣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眼抱着花的时纾,时纾正低着头,时不时拨弄着花瓣,努力让它看起来更漂亮整洁一些。 而对于车厢内的谈话,时纾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紧张。 原来老宅那边的传闻都是真的。 不出多久,就到了墓园。 入口是一座铁门,石板路由外蔓延进去,大理石墓碑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周围的花坛中,种满了各种罕见的花卉,还染着清晨未褪的露珠。 天蒙蒙亮,太阳还没露面,沈清岚递给时纾一件黑色的外套让她穿上,盖住了里面黑色的裙子。 沈家的人已经来了不少,小辈们来得早,看见时纾便议论纷纷,但没有人主动开口询问。 时纾直起腰昂起头,挽过女人的小臂,站在了距离墓碑最近的地方。 须臾,人全部来齐,但她们分得清事情轻重,先开始祭奠,但落在时纾身上的视线始终没有消散。 时纾是最后一个过去将花束放下的,而后她转过身,扫了眼面前这群人的脸,看出来她们都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她甚至在人群的角落里,看见了罗管家。 按理来说,这里都是跟沈家带了血缘关系的人,而佣人是不允许到场的。 可见罗管家在沈家的地位的确不低,时纾没有再过多浪费时间。 “……岚姐。”她走回女人身边,低低唤她,又轻轻扬了扬唇。 沈清岚回了个浅淡的笑容。 祭奠流程继续,主祭人念着祷告词,在场的人跟着鞠躬。 各有各的忙,所以这场祭奠没有进行多久,沈清岚做了最后发言。 无非就是些过场子的话,只是最后一句,她冷声道,“沈家不养闲人,最好别做些多余的事情。” 这话一出,时纾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又在保护什么。 时纾心安理得地接受女人的保护屏,觉得自己今天来得特别对。 沈老太太在世时很喜欢她,她今天既祭拜了沈老太太,又让沈清岚在沈家人面前再次给她做了保证。 她嘛,就是喜欢狐假虎威啊。 沈清岚的话结束,刚才有人想要多嘴的这下子也不好去主动冒尖儿。 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跟别人要谈,不过几分钟而已,她便让时纾先回车子上等着。 沈檀步子走得急,路过落单的时纾,这次没有主动挑衅,只是冷嘲热讽道,“啧,真有本事。”《 》 18、第 18 章 时纾坐在车子上,看向窗外的光景。 外面人来人往走动着,偶尔有人大了胆子将目光投进车厢里,她便回望过去,一点儿也不怕什么。 许久便觉得无聊,最后便看着不远处沈清岚的身影,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觉得等待是虚无的。 女人身穿黑色西服,身材高挺有致,胸口戴着一朵白色的花,或许是她自身的气场太过强大,别人在她面前交谈时,看起来总是卑躬屈膝一些。 时纾对于十二岁那年的印象很清晰,那天她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无助地望着四周,沈清岚就坐在黑色的车子上,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身上久久萦绕。 她很乐意这样等她忙完回来,就像是在等回家的爱人一样。 沈清岚不经常回老宅那边,只有在类似于这样的重要日子才会跟沈家这群人见面。 在时纾的眼中,沈家这群人才是最大的累赘。 而她则是跟沈清岚最般配的人。 “等久了吗?”沈清岚坐回车子上,司机关上了车门。 时纾拨弄着女人胸口的花,“没有,得让你先忙重要的事情啊。” “周末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沈清岚握住她的手,“算是补偿你。” “我想你多陪陪我……”时纾靠着女人的肩膀,郁闷地努了努嘴。 她不喜欢补偿这样的词语,听起来不太平等。 放任沈清岚去工作应该是她允许的才对,这样的话看起来她才是最有掌控权的那个人。 至于补偿这些,只要她在沈清岚身边多待一秒钟都是足够的。 沈清岚垂眸看着她,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没有沾染任何颜色。 今日祭奠,时纾的脸没有上任何妆容,面容看起来格外素净。 “太素了。”沈清岚评价道。 “什么?”时纾不太理解,疑惑地抬头看她。 沈清岚拿出一只橘色口红,掌控住她的下巴,涂抹着她的唇。 指腹再次摩挲的时候,就晕染了不少浅淡的橘色。 时纾抿抿唇,女人的动作惹得她双唇有些发痒,她用牙齿咬了几下唇角,缓解了些许。 “今天这个日子,不适合化妆嘛。”时纾这才知道沈清岚的意思,看到女人指腹上的颜色,又用手指帮她擦掉。 年纪逐年增长,时纾在穿着打扮上也学会了挑剔。 小时候,她对于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感到好奇,沈清岚一一告诉她那是什么,主动帮她尝试。 口红试了一支又一支,时纾还自己偷偷去买各种各样的眼影,不过画的实在不算熟练,一片青一片红又一片紫。 沈清岚帮她用卸妆巾擦掉妆容,夸她动手能力强。 抛开时纾她闯祸被沈清岚训斥的时候,她的成长环境总是围绕在女人的夸赞之下。 后来,她学会如何将自己打扮得更漂亮,每每询问时,沈清岚也不意外地夸她好看。 好像在沈清岚眼中,她就没有不漂亮的时候。 不过,她好像更喜欢把漂亮的自己弄脏。 看自己因为眼泪而弄花的妆容,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在她手心上哭成一个可怜兮兮的泪人。 那个时候的沈清岚,口中吐出的漂亮多了些更深的情意,时纾能够用身体感受得到。 “刚刚沈檀夸我了。” “是吗?”沈清岚非常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夸我有本事。”时纾知道那是嘲讽,但她根本不会在意,反而用这种话朝女人邀功,“能牢牢待在岚姐身边,我是不是很有本事呀?” 沈清岚无奈轻笑,吻她额头。 回去的路上,沈清岚又难得唠叨她许多句。 无非就是些功课上的事情,要她好好学专业课,要不就去国外深造。 这让时纾怀疑是不是沈檀在背后偷偷说了她小话,不然沈清岚不至于最近对着她说了好几次这件事情。 时纾一边说着不喜欢听,又联系了罗婷婷帮自己补课。 如果她的成绩好一点,或许沈清岚就不会把她送去国外了。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她要把仅有的一点可能性也杜绝掉。 车子刚在玉湖公馆停下,时纾便去找了罗婷婷。 两个人在楼上的一次空房间坐下来,这是她们最常用的一间房,没有人会来打扰她们的功课进度。 而此刻的书房中,罗管家站在沈清岚面前,面容紧张,双手来回搓动,表情没有往日的严肃恭敬。 “沈总,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我的女儿?” “她跟时纾相处得不是不错吗?”沈清岚说道,“她还缺什么?我可以补给她。”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罗管家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愠意,“她已经被您送走八年了,她是死是活您总得让我知道!就这样让她凭空死掉,隐姓埋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沈清岚蹙了蹙眉,“我希望你能够诚实一些,守信一些,我们沈家世世代代的同伴,现在要对着我指手画脚吗?”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罗管家迅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激,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她试图平静地开口,“现在她也二十岁了,肯定跟婷婷一样懂事,我会把她教得很好,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不会让她张口的,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沈清岚露出罕见的不悦,不想再听下去,但也没有开口阻拦。 “如果,如果不是……”罗管家看向沈清岚,支支吾吾地说。 “如果不是时纾,那你的女儿就不会被送走,是吗?”沈清岚轻蔑地将她不敢说的后半句话吐出来。 她勾勾唇,“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时纾,她现在的结果真的就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因一场罕见病去世了。” “我……我想要的真的不多……”罗管家难以抑制地抽泣。 她不在乎钱和名声,而沈家从来都只给她这些,而世世代代的主佣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沈家含了血缘关系的人之间都不谈感情,更何况她们家呢? “我听说,你教育婷婷人最应该懂得感恩。” 罗管家收敛情绪,知道沈清岚是在提醒她。 她作为罗婷婷的母亲,最应该以身作则。 沈家给她的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太多,她不应该逾矩,妄想从主人家里得到想要的。 像她这种地位的人,从来都只有被给予,而不是主动索取。 她之前在老宅照顾沈老太太,那是个非常和蔼的女性,她偶尔提出来的小小的要求,沈老太太会一一满足。 后来沈家遭遇友人背叛,差点被拉下神坛,如果不是沈清岚雷厉风行,手段毒辣,沈家怕是保不住。 她早就知道,沈清岚不是善辈。 她只是在恨,为什么背叛了沈家的友人的女儿,能够轻易夺得沈清岚的宠爱呢?《 》 19、第 19 章 时纾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专业书拿给沈清岚看。 作业本被老师评了a+,评语上还夸她的字写得漂亮。 之前也有被评了a+的时候,但时纾不屑于让沈清岚看这些。 作业而已,只要是写了,全对了都能得a+,但现在她必须要让沈清岚看到,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只要她肯学,就没有学不会的。 这样的话,就会杜绝掉沈清岚要她出国留学深造的可能。 “写得不错。”沈清岚夸赞道。 “那当然了。”时纾沾沾自喜,“小菜一碟嘛。” 晚饭适时端上桌,罗管家站在一边,面容一如往常。 沈清岚放了话,罗婷婷便坐在时纾了身边。 她并没有拿筷子,只是看着年纪相仿的两个人。 “我听说学校今年交换生的项目已经开了?” 时纾闻言抬头,却发现沈清岚问的是罗婷婷。 “对,报名时间快截止了,之后要老师筛选。”罗婷婷回答,“名额挺少的,我查了往届的资料,学校对交换生的筛选还是挺严格的。” “你查了往年的资料吗?”沈清岚笑着看她,“觉得怎么样?” “我……”罗婷婷咬了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总。”罗管家在一边听得心惊胆颤。 她是考虑过要罗婷婷远离沈家,毕竟里面的水不浅,但也得是她自己送出去。 沈清岚这样问,绝对不是表面听起来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刚才对沈清岚提的那个要求太莽撞了。 她还在猜测,沈清岚是真的有了这个想法,还是在暗里警告她刚才的话。 沈清岚睨她一眼,罗管家有眼色地闭了嘴。 “班里有个同学报名了,材料被打回来好几次呢。”时纾参与进来,“我之前问过婷婷,她要是想出国留学,也可以不走学校那边啊,岚姐那么厉害,随便安排一下不就好啦?” “就你懂得多。”沈清岚嗔怪地看她,时纾轻哼了一声,嘴角带笑。 “我不太想出国……”罗婷婷还是说了实话,“妈妈年纪大了,我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我知道你一直很孝顺,你要是有任何要求,可以尽管跟我提。”沈清岚笑道,“不管别人怎么看,现在关上门说亮堂话,我才是最应该感恩你们母女的人,若是换了人待在玉湖公馆,我真的是不会安心的。” 罗婷婷不知道如何反应,对于沈清岚的话除了欣喜还是欣喜,她高兴地看向罗管家,看到她沉默着一言不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之后,便收了自己的笑容。 她的妈妈教育她情绪不要外露,她刚才确实过于激动了。 “谢谢您。”罗婷婷的笑容变得腼腆端庄,很快将晚饭吃完,母女俩收拾妥当离开了玉湖公馆。 - 周末,时纾被沈清岚带去了国外。 这是一家女性私人会所,前来的宾客都是被邀请来的都是各路商业大佬,放眼望去,女人们的姿态各异,亮眼动人。 哪怕鼻间没有嗅到香水的味道,脑子也会自动给机体渲染出周遭舒适又好闻的氛围。 不少人都携了同伴,她们或许是情人,或许是恋人,甚至是左拥右抱的多人关系。 她们见了沈清岚,主动打了招呼,时纾记得自己之前见过这些人,但不记得名字。 这种场合下,她什么场面话都不用说,会有人主动跟她搭话,把世界上最好听的话夸在她身上。 她只需要去观察,哪个女人的妆容好看,她也要去学一学。 谁的发色又格外漂亮,可沈清岚喜欢她黑发,那她就偷偷去买几顶彩色的假发去戴。 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沈清岚最合适的女伴,她也会同样夸赞对方般配。 沈清岚酒喝得微醺,会在角落里轻吻她的唇,将酒香甜蜜地渡给她。 偶尔有人路过,递过来赞赏的目光,沈清岚也只是轻轻点头回应,丝毫不在意她与时纾之间的亲密会完全暴露。 时纾很喜欢这里,简直是乌托邦。 沈清岚不经常带时纾出席这种玩乐性质的场所,也不喜欢时纾贪玩喝酒。 格外亲近的几个好友不在,沈清岚的兴致缺缺,这群人自然不会放过捕捉时纾这个难得的机会。 时纾看向沈清岚,女人给了她眼神要她自己决定,时纾便没有拒绝。 她是新手,便开启了不算特别复杂的游戏,百/家/乐。 庄家抽签决定,五局三胜。 但规则时纾还是听得头疼,缠着沈清岚要她帮自己玩第一局。 “沈总今天很有耐心嘛,以前还说什么浪费时间。”有人调侃,沈清岚只是勾勾唇不说话。 第一局,毫无疑问沈清岚是赢家。 但时纾还是看得迷糊,她偷偷凑近女人耳边,“怎么就赢了啊……?” 沈清岚刚要解释给她听,对面立马哟呵开启了第二局,根本不给时纾学习的机会。 “分明就是要看我输嘛……”时纾第二局看了眼自己的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恼,她把牌塞到女人手里,撒娇道,“姐姐,第二局还是你来吧……我今天,今天运气好像不太好啊……” 沈清岚接过她的牌,翻面的时候是一张方块二。 结果仍然不出意料地赢了。 “第三局不准搬救兵了!”有人不满道。 时纾惊讶的神情还没转过来,对着对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低声问了沈清岚,“我的牌不是方块七吗……?” 沈清岚不回答她,要她自己去拿牌,她在旁边看着她玩儿,没了多余的动作。 五局三胜,只要时纾赢一次,那今晚的赢家就是她。 时纾深呼吸了一口气,果断地亮出了自己的牌。 两局过去,比分成功地二比二平了。 时纾的挫败感十足,沈清岚一出手就是赢,而她却根本找不到方向。 “游戏而已。”沈清岚见她失落,笑着哄她,“输了无非就是送点钱,你不是最擅长让我帮你买单吗?” “这不一样,我之前花钱的时候是高兴的呀……”时纾丧着脸,“哪有现在这样嘛……” “那就笑得开心点。”沈清岚用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最后一局你会赢的。” “真的吗……?”时纾一点儿都不信。 沈清岚盯着她看,“当然了,你不相信我吗?” 有了女人的保证,时纾的心情得到些许安慰,但还是紧张地开启了最后一局。 时纾接了牌,但迟迟不敢去看。 她看向沈清岚,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我猜,这是一张红桃a。”沈清岚的掌心盖住她的,温热传递过来。 时纾的眼睛亮了亮,如果是红桃a,那这一局她将赢得彻底。 “反败为胜的感觉不是更好吗?”沈清岚轻吻她的耳朵,“翻开吧,我们会赢的。” 时纾此刻的信心十足,她亮出最后一张牌。 一张红桃a赫然出现在了桌面上,周遭发出欢呼声。 反败为胜的感觉果然很好,时纾笑得格外开心。 她再次看向女人,沈清岚正对着她露出赞赏的目光。 上天啊,如果现在给她当众亲吻沈清岚的勇气,那她什么代价都愿意为其付出的。《 》 20、第 20 章 宴会都是小场面,重头戏在后面的拍卖会。 世界各地的名贵珠宝都会送到这里来,前来的宾客身份高贵,挥霍起来毫不计较成本,拍卖会的主办方会大赚一笔。 之前时纾就跟沈清岚说过,她想要在拍卖会上自己买一些喜欢的,没想到沈清岚这么快就满了她的意。 01号拍卖品是一枚蜜黄色猫眼石戒指,透明展览台后面站立的设计师简单介绍了它的设计理念。 在这里哪怕设计师再出名,她的想法也并不值钱,只是这猫眼石的颜色实在罕见,初次叫价就到了一百万。 价格迅速飙升到达一千万,时纾看了眼便没再理会,翻阅着手里的拍卖册子,逐一看完了所有的拍卖品。 说实话,她看不出来什么设计好什么不好,相对于已经设计好的成品,她喜欢裸石,买来之后再由熟悉她喜好的设计师去打造,出来的成品她更喜欢。 她的年纪轻,更适合珍珠之类的珠宝,偶尔别的种类,也都是沈清岚帮她挑选好的。 02号拍卖品是一件大溪地天然黑珍珠钻石项链,时纾也没有要喊价的意思。 “不喜欢吗?”沈清岚看她兴致浅淡,开口问道。 “不喜欢这个颜色。”时纾撑着脑袋,看着这一条项链被人以两千两百万的价值拍走。 “回头给你找些别的颜色送到玉湖公馆去。”沈清岚将册子翻了翻,示意她看,“要不要这块裸石?” 那是一块天然亚历山大变石,是金绿玉矿物中非常罕见的类别。 “绿色的……好像更适合岚姐呀?”时纾说道,“打成碎钻镶嵌在裙子上,岚姐穿肯定特别漂亮!” 沈清岚笑而不语,又帮她翻别的拍卖品,时纾一一找了理由,她确实没什么喜欢的。 时间逐渐流逝,终于到了18号拍卖品,是那块天然亚历山大变石。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时纾想也没想举起牌子,“三千万!” 喊完她凑近沈清岚,得意洋洋地给自己邀功,“我要给岚姐拍到最好看的宝石!” 反正不是花她的钱嘛,而且她花的越多沈清岚越开心。 “我很荣幸。”沈清岚笑道。 因为实在罕见,三千万也很快被四千万压下去,时纾再次举起牌子,“五千万!” 喊价都是略微往上喊,就算不低也不会过于莽撞,时纾的声音惹得不少人望过来。 时纾从来不是会因为别人的注视就羞赧地想要逃跑的人,她反而更加兴奋了。 沈清岚更不是了,她只是气定神闲地坐着,等着她的时纾将这块宝石拍下来送给她。 “五千万!还有比五千万更高的吗!”拍卖师的声音露出明显的激动,她举起手示意,目光在场内四处张望,期待着下一个加价。 “五千万一次!” “五千万两次!” “五千万三次!”拍卖师‘咚’地一下敲了锤子,这块宝石归属了时纾。 “恭喜啊。”旁边的人是刚才跟时纾一起玩儿牌的,这会儿祝贺了时纾,时纾便回馈了一个微笑。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沈清岚跟时纾的关系,不过因为时纾罕少被带来国外露面,所以多数人都是听说。 这次亲眼见到,更加确信了沈清岚对于时纾的宠爱,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这个女人都会给她的小姑娘去拿到吧。 “岚姐,我给你拍到最好的东西啦!”时纾笑嘻嘻地看向身边的女人。 沈清岚勾了勾她的鼻尖,“我很喜欢。” 她们都知道这块宝石虽然罕见,但绝对不是世界上最真珍贵的东西,但那是时纾送给她的,在她心里,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最后一件拍卖品是一条血珍珠项链,链条是锈掉的细细的铁链,吊坠是一个迷你玻璃瓶,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 柜台旁边的小女孩面黄肌瘦,比展台没高出多少。 拍卖师介绍着她的身份。 这个小女孩已经成年了,只是因为营养不良才过于瘦小,她从小就是个孤儿,之前生了场重病被领养的那户人家弃养了,现在她的病已经被慈善基金会全额免费治疗好了,如果有意愿的话,可以收养她,只要拍下这条属于女孩的项链就可以带走她。 时纾翻了翻拍卖册子,没能找到这条项链的信息,她疑惑地看向沈清岚。 沈清岚只是浅淡地往前看着,但没有多少注意力放在台上。 “册子上怎么没有写?”时纾嘴里嘟囔一句,“看着好可怜……如果有人会收养她就好了,或者给她一份工作……” 这个女孩只比时纾小两岁,面孔是亚洲黄种人,但身形看起来实在太过弱小了。 女孩脸上写满了茫然,站直的身体看起来有些机械。 许久都没有人开口,时纾咬了下唇,手摸向了牌子。 从小沈清岚教育她黑白分明,她自己没彻底把女人的意思学会,却自由发挥到了惩恶扬善。 她该做那个主动善良的人,她有这个实力,也该有这个心性。 沈清岚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乱动。 “为什么?”时纾更加疑惑,“我们可以给她一份工作,这样她会养得起自己,或者送她上大学,她有了学历,也会有更高的视野。” “没有那么简单,你坐好。”沈清岚将牌子放到距离时纾较远的另一边,声音冷淡不少。 三分钟过去之后,仍然没有人喊价,台上的女孩的眼眶红润,背脊倾颓。 拍卖师无奈地说,“如果没有人喊价,那么我们会放弃这件拍卖品。” 如果无人救助,女孩会被撵出去自力更生,是死是活都没有人在意。 拍卖师继续解释道,现在无法联系上之前那户收养的人家,这意味着拿不到女孩任何的证明材料,如果放任她自己在外,存活的可能性不大。 “一百万!”情急之下,时纾开口。 沈清岚皱了下眉,但没有任何拦住时纾的动作,她仍然静静地坐着观望,平静地接受着望过来的那些诧异的眼神。 “一百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拍卖师没有去管时纾有没有举牌子,甚至没有询问第二次,就匆匆结束了这个拍卖。 拍下的过程格外迅速,时纾甚至开始迷茫,“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已经成年的孤儿?” 时纾的嘴巴微微张大,脑子有些宕机。 沈清岚抿唇,“如果缺情人的话,就可以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带走她。”《 》 21、第 21 章 一股做错了事儿的愧疚感在时纾的心里涌上来。 她不知道这个潜/规则,怪不得刚才沈清岚没让她举牌子,可她还是没听。 “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救她。”沈清岚安慰地笑笑,“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妥善地在国外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姐姐……”时纾没有忘记刚才周围的人望过来的视线,内疚地喊她。 大概这些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只有她自己傻乎乎的。 “别担心,你在这里坐着,过会儿我来找你。”沈清岚安抚她,起身离开了。 拍卖会临近尾声,拍卖师说了结束词,那块宝石被送到了时纾的身边,经检查之后便由专人带走送回国内。 至于那个女孩,只是胆怯地站在不远处,时纾盯着她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过多久,女孩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格外平易近人的陌生的女人,她弯下腰,热情地跟女孩搭话,将她带走了。 时纾伸长脖子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看,有些着急,想要喊她。 “走吧。”沈清岚牵过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大厅出口,“找了人安排那个女孩的事情,她会过得不错的。” 有了沈清岚的话,时纾总算放心,“姐姐,我以后不随便给你添麻烦了。” “有吗?我不觉得这是麻烦。”沈清岚笑道,“我们时纾是很善良的人。” “是姐姐教育得好呀……”时纾的心情逐渐被女人安抚,脸上的笑容终于回来了不少。 夜已加深,车子开得平缓,惹得时纾疲倦感迅速袭来。 沈清岚将她抱在怀里,看着老宅那边的人送过来的消息,嘴角压了压,有些不悦。 罗管家还没死心,去找了老宅那边的一个姨母。 那个姨母在老宅地位很高,是掌管家事的,话语权很大,早些年沈清岚跟她来往不少次,也算是心连心值得信任。 但这些细节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于是罗管家去找了她,想要通过她来见自己的女儿。 过去沈家遭遇变故,她要不是手段毒辣,现在位子不会坐得这么稳。 岁月流逝,她知道人做事总该留一步,过去的错对她不会过多计较,也不会对没有威胁的人赶尽杀绝,但前提是不要不经她的提醒,三番两次忤逆她。 在外界的眼中看来,她只是在时纾的身上有那么一点人情味而已。 沉思的时候,怀里的人倏地动了下,时纾抬起头,发丝凌乱地看她。 “睡得不舒服吗?”沈清岚收回思绪,拨弄着时纾额前的碎发,“忍一忍,快到了。” “不是……”时纾嘟囔着,“我就是做了个梦,有点吓人。” “又梦到宠物狗了?”沈清岚声音放柔,声音低缓。 时纾摇摇头,“我梦到拍卖会上了,我站在展台旁边,衣服破破烂烂的,大厅内坐了好多权贵,她们都用很复杂地眼神看着我。” “还是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了吗?”沈清岚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没事的,别怕,梦都是假的。” “我还梦见姐姐就坐在第一排,我喊您救一救我,但我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时纾说着便有点哽咽,“您不理我,也没有人肯要我,最后我就被赶出去了……” “我怎么会不理你呢?”沈清岚轻叹口气,“明天我们就回去,本来是带你出来玩,倒是又把你吓到了。” “没有……”时纾的脑袋埋在女人胸前,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沈清岚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抚着她的长发。 “我总是会被一点小事情影响到……”时纾搂过女人的腰,“每次要是自己惹了麻烦,几天几夜都要想着这个事情……” “要是我能像您一样波澜不惊就好了……”时纾可怜巴巴道,“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我在想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在想什么吗?”沈清岚这样问她。 时纾抬眸,甩了甩脑袋将脸上的几丝头发甩掉,她朦胧地望向女人的眸孔,试图从那里看出所有的真心来。 “我应该是看得出来的吧……”时纾不太确定,“可我更想岚姐多疼疼我,我想自己感受,不想去猜……” 她只会摸索沈清岚的情绪,却不知道她爱自己是否像自己爱她一样热烈。 时纾期待着却又胆怯着,这个梦要比之前的每一个噩梦都让人觉得可怕。 沈清岚若是有一日抛弃了她,那她就没了光了,跟苟延残喘的孤儿也没什么区别。 哦…… 她差点忘了,她本来就是一个母亲去世的孤儿。 时家当初家大业大,但风头过盛不知道收敛,树敌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跟沈清岚关系好,那她现在还不知道身在何处。 落在小人的手里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结果,时纾从来不去想象那种状况的发生。 她越想越难过,又怕沈清岚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敏感脆弱,只能再次将头埋进女人怀里,任由女人拨弄也不肯抬起来。 “又在苦恼什么?”沈清岚问她,被她的头发毛茸茸地蹭。 “要是以后岚姐不要我了,那我就找根绳子吊死,或者找个河跳进去。” 沈清岚蹙眉,“说什么胡话?” “我是认真的!”时纾话说得着急,猛地从女人怀里钻出来,“不信岚姐试试!不行!不能试!” 她被自己说得晕头转向,倒惹得沈清岚低低笑出了声。 “伶牙俐齿。”沈清岚的食指点点她的唇,“要是你不乐意再跟我怎么办?我也去找根绳子吊着?” “怎么会呢?”时纾根本不会认为有这种可能出现,还从这玩笑话里听出了沈清岚的担心。 沈清岚怕她走,怕她不愿意再留在她身边,这种揣测难免让时纾沾沾自喜。 “也是,岚姐再也遇不到我这么好的小姑娘了,你得好好宝贝着我。”时纾的眼睛又笑得弯成了月牙,她洋洋得意,眼中满是雀跃的光芒,“我要是跑了溜了,你就找不到我了。” 沈清岚跟着她笑,可眸底清冽,没能见到明显的笑意,“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得把你抓回来。”《 》 22、第 22 章 时纾喜欢这种话,在她看来跟调/情没什么区别。 这谁也怨不得,只是她对于沈清岚的感情实在太过真诚又一心一意,多余的什么都不去想。 对于女人的每一句话她都会按照自己喜欢的去揣测,反正沈清岚不会害她。 时纾的情绪在车上被沈清岚平复好,晚上沉沉睡去,一早就上了回国的飞机。 她是容易在旅途奔波之后嗜睡的人,路途颠簸,她需要充足的时间休息。 时纾没心情去问沈清岚又去忙了什么,只是在卧室的床上牢牢度过了一两天。 学校还有半个月就到期末周,课早已经讲完,老师都在画重点,剩下的时间都给了时间自主复习。 不去也没关系,她到时候找了罗婷婷要重点就好。 下午她还没主动去找,罗婷婷就主动带着专业课本来给她送。 “今晚我可能没时间帮你复习。”罗婷婷脸上带了歉意,“老宅那边我得去照顾着。” “罗管家呢?”时纾不解。 罗婷婷神色微变,“在家里歇着,那边说这段时间不准她过去了。” 时纾想要继续问,就看见回家的沈清岚。 “要是时纾像你一样肯在学习上花心思,我也不至于发愁。”沈清岚随手翻了翻课本,看见了上面满满当当的笔记。 “岚姐,您又拿这种话说我,我期末哪次成绩挂过?”时纾不乐意,“那是我不乐意学,又不是学不会。” “小姐很努力的,每次帮她补习她都学得很快。”罗婷婷自然不会将除了夸赞之外的话说出口。 下一秒她的手机便响了,她偷偷拿出来看一秒,踌躇着开口道,“沈总,老宅那边催了,我得赶紧过去了。” 沈清岚点头,不看她离开的背影。 时纾的目光倒是跟随着罗婷婷消息,转口问,“您就不问她为什么被喊去老宅了?” “祭奠之后琐碎的事情多,她以后大概率也要去老宅照顾,早点去摸索摸索也不错。”沈清岚话说得没有偏倚,但这却不是时纾想要听到的。 “我听婷婷说,罗管家这段时间老宅那边不准她过去。”时纾抿唇,“以前好像还没有过这种情况。” “罗管家年纪大了,总得找些强硬的理由让她休息一段时间。”沈清岚说道,“你倒是关心她。” “岚姐……”时纾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罗管家的大女儿小时候一直在这边住吗?” 沈清岚先是抬眸看她一眼,神色如常,“罗管家的两个女儿一个送回了乡下,一个留在了老宅,如果没有那场重病,陪着你的或许就不是婷婷了。” “那去世的女儿应该跟老宅那边的人关系不错吧?” 比如沈檀……? 但时纾没把后半句话问出口。 沈清岚多看了她几眼,眸色深深,“是不错。” 时纾还想再继续追问,却被沈清岚主动问出口,“这几天休息好了?” 时纾摇摇头,“晚上总是做梦,乱七八糟的梦。” 那些梦总让她惊醒,当下怕得冒汗,早上起床时就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沈清岚思索了下,为了让时纾安心,给她讲了拍卖会上女孩的消息,还向她转达了谢意。 时纾捏着手里的勺子,微顿,“如果那天我没救她呢?” “大概,找个地方流浪?”沈清岚随意说了个结果,这种事情她并不怎么关心。 只是时纾在意,那她就顺着她的心意去做。 时纾的心里有些复杂,明明她救了那个女孩,却总是察觉不到任何喜悦的情绪。 她忍不住地去想难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吗? 但仔细想想,她根本找不出错的地方,但直觉告诉她,她那天的确不该不顾女人的阻拦胡乱开口的。 粥喝了一小半就没了胃口,时纾只好上楼洗漱。 窝进沈清岚怀里睡觉时,安心的感觉终于再次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心总是乱乱的……”时纾昂起下巴去吻女人的唇。 沈清岚不再开口安慰她,温热的掌心落在她后颈,回吻她水光流转的眼角,又落在她柔软的双唇。 靡靡的呼吸声错乱交杂,夜风吹不进门,冰凉的寒意却打在肌肤上。 黑暗中少女被甜蜜滋养,火花冲至大脑,晕眩瞬间炸开。 时纾忍不住落泪,“姐姐,我昨晚又做梦了……我梦见你把那女孩拍下来,要她坐在你的身边,却把我撵走……” 她还是说出了口,说出来的话大概梦就不会成真了。 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讲这些没人爱听的噩梦,可梦中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 明明醒来已经忘记了,还是在这时候又慢悠悠爬进了她的脑子里。 甜蜜越多,她就越担心这是不是某种噩梦成真的倒计时。 或许是自己对女人的依附性过于强了,她总是怕沈清岚会不要她。 欢/爱逐渐变得心酸,沈清岚放过她,粘腻的手指去擦她令人心疼的眼泪。 她给的安全感大概还是不够多,可时纾心思过于敏感,担忧太久都没能消散。 “你不准可怜别人……”时纾呜咽着开口,“不准……” 她不能容忍沈清岚的身边坐第二个女孩,哪怕沈清岚不要她,也不准可怜任何一个人。 沈清岚必须是她一个人的! “不会的。”沈清岚无法给她满意的安全感,却每次都在时纾发问时回答她想要的。 喜欢固然重要,但时纾更想听到沈清岚离不开她这种话。 沈清岚又去吻她,用掠夺的吻给她打造温暖的港湾。 被禁锢在怀中肆意纠缠的吻,让时纾觉得自己沉醉下女人的掌控下。 她无路可逃,她威/逼利/诱,她们互相离不开彼此。 时纾雾蒙蒙跟她对视,无论如何也不肯闭上眼睛,她想要这样看着她,看着她亲吻自己,占有自己。 她伸出舌尖,去舔女人的唇角,一点一点,再转化为唇与齿的相应融化。 时纾不敢再睡,她怕梦的程度再次加深。 沈清岚轻抚她的眼角,身影笼罩着她,手指点住她的唇角,按压她的软舌,顺势搅了搅。 津液在脱离的指腹上绷断,沈清岚声音极轻,“时纾,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 23-30 第23章 :怀疑 难得见到罗婷婷请假,时纾带来的专业书没能在课上还给她,便理所当然地交到了同桌秦湘仪的手裏。 “居然这么多重点吗?又得花时间背。”秦湘仪托着腮,“耽误我当家教了,少赚好多钱。” “你不是递交了交换生的申请吗?家教还没结束啊。”时纾这会儿给罗婷婷发了消息过去,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唉……”秦湘仪无奈嘆口气,“申请没过呗,被刷下来了。” 时纾闻言,也没多说什么,盯着手机屏幕,许久罗婷婷也没回复。 她把满是笔记的书装进包裏,准备下午回家的时候路过罗婷婷那边,把书还给她,顺便看看她的情况。 “那天跟你吵架的是这个人吗?”秦湘仪让时纾看了张照片,时纾一眼认出来是沈檀。 “你哪来她的照片?”时纾皱眉,“是不是她缠上你了?” “还有一张。”秦湘仪又给她看。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合照,角度很明显是偷拍的,是罗婷婷和沈檀的合照,地点在校门口。 “我那天看见她了,怕她又是来找你的,就盯着看了几分钟,然后就看到她俩见面去了。”秦湘仪说道,“你们这关系挺复杂啊,是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爱恨情仇吗?” “没有。”时纾果断地反驳了,但还是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是不熟悉的,更何况她跟沈檀积怨已久,这一点罗婷婷是知道的。 背着她见面的话,时纾还真想不出来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以及罗婷婷的性格是最不会把学习丢下的人,过去无论发烧还是狂风暴雨,时纾一有机会就赖在家裏,而罗婷婷则一次假都没有请过。 这次就更加反常了。 老宅那边最要紧的事情已经忙完了,而且罗管家也在照顾着,罗婷婷不至于有别的事情耽搁上课。 傍晚回家,司机将车子停在罗家住处门口。 时纾下了车,按响了门铃,但没有人应答。 思来想去,时纾还是打了电话过去,足足响了一分钟之后,才有人接。 门打开了,罗婷婷满脸憔悴地出现在了时纾的面前。 “你怎么了?”时纾格外不解,“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生病了,就请了假。”罗婷婷摇摇头,把专业书拿了过来,“谢谢你帮我把书拿回来,不然就耽误复习了。” “罗管家呢?”时纾又问,顺势往客厅的方向瞄了下。 罗婷婷不动声色地挪动了身子,挡住了时纾探寻的视线,“她不在家裏,在老宅那边。” 话音刚落,裏面就传来一声玻璃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你在瞒我什么?”时纾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罗婷婷抿抿唇,表情分外纠结。 “那行,我去问问岚姐,看她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别……!”罗婷婷脸上写了恐慌,“别问了,小姐,拜托你……” 时纾扯了扯嘴角,意识到事情或许比她想象得要严重一些。 如果是一些小事,沈清岚一定不会在意,也就不会知道的。 但她扯到了罗管家,罗婷婷还不准她问,看来是罗管家那边出了事儿。 时纾推开罗婷婷,大步朝着客厅走过去,发现在地上碎得可怜的玻璃是她前段时间看到的那个相框。 几日没见,罗管家的白发多了不少,看起来格外明显,她的长发并没有利落地盘起来,反倒有些凌乱。 脸上浅淡的泪痕彰显着她的情绪,在看到时纾之后,瞳孔便瞬间放大了。 “把她给我赶出去!”罗管家指挥着罗婷婷。 时纾的脚步微顿,但还是蹲下来,将这个相框捡起来,细细地看。 “妈……你说什么呢!”罗婷婷走过来抱住罗管家,目光警惕地看过来,“小姐,我妈最近情绪不好,您别……别让沈总知道……” 时纾看也没看对面一眼,反而用手擦拭了几下照片,将上面细碎的玻璃都弄掉了。 “她跟婷婷长得很像呢。”时纾盯着罗管家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开口。 罗管家从罗婷婷的怀裏挣脱,朝着时纾冲过来,将她手裏的照片抢走了。 “别动我的女儿,别动……”罗管家将照片抱在怀裏,捂在心脏处,将身后的罗婷婷也推开。 时纾吃痛地‘嘶’了下,看见自己小臂上被指甲划了一道红痕。 她受了疼,不太爽,伸出脚踢了踢脚下的碎玻璃解气,又睨了一眼罗婷婷。 罗婷婷将罗管家推进屋裏,然后将门关上,用钥匙反锁。 她不敢直视时纾的眼神,拿了扫帚去清理地上的残迹。 “照片上那个人,你的双胞胎姐姐,不是去世了吗?”时纾仍然站在原地,没有给清扫的罗婷婷挪地方,“好端端的,罗管家发什么疯?” “我,我也不知道。”罗婷婷不敢不答,又不敢细答,只能含糊其辞。 “你明明就知道,我看得出来。”时纾继续诈着她的话。 尽管她没办法笃定地猜出来罗婷婷是否知道实情,可她看向罗管家的眼神裏,不只有保护和心疼。 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时纾不知道那点儿不甘心是从哪儿来的,但那种情绪罗婷婷根本就没有任何掩藏。 “我姐姐没死……”罗婷婷将碎玻璃扫干净,朝着房间的方向看了眼,还是说出了实情,“她只是被送走了。” 时纾稍稍惊讶,“送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罗婷婷见时纾还是不信,恳求地开口,“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她被送走是在八年前了,那个时候我还在乡下……” “八年前……”时纾喃喃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今天的事情你别让沈总知道好吗?”罗婷婷走过来,拉住时纾的手,紧张兮兮道,“真的,求你了……” “好,我不会说的。”时纾没再多想别的。 在她住进玉湖公馆以来,罗管家一直稳重能干,操管着沈家的琐事,今天的状态罕少出现,若是让沈清岚知道了,或许会发脾气,严重的话可能会把她们赶出去。 眼下罗婷婷的担忧也无可厚非,时纾也能理解。 时纾没再多待,罗婷婷将她送出了门外,门关上的时候,时纾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她为什么会跟沈檀见面。 明明就是来问这件事情的,却因为刚才的事故彻底忘掉了。 时纾没再返回,反正沈檀的事情她也没多大兴趣知道。 玉湖公馆的客厅内,沈清岚悠悠坐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亮着,传出了女职员的声音,全英会议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沈清岚望了眼又收回视线。 时纾没有打扰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她面前,好奇地凑近屏幕看。 她怕自己被摄像头拍到,便将脑袋挪动得很小心。 沈清岚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时纾坐下,时纾不想自己入镜,距离女人的位置远了些。 等了几分钟,她就有些无聊了,便去摸摸女人的手,又拽拽她的衣角,把玩着她手指上的戒指。 戒指她取了下没能取下来,动作终于惹来了沈清岚的注意。 沈清岚瞧她一眼,主动将戒指取下来放在她手心裏。 时纾觉得没意思,又把戒指给她戴了回去,视线跟女人对上,眼神询问着她还有多久才结束。 沈清岚蹙眉,无奈地看她,眼含笑意。 就这一眼,时纾就知道没个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沈清岚将她上次吃了小半盒的巧克力拿出来,拆开外面的锡箔纸皮之后,喂到了她嘴裏。 女人的指腹上染了些许巧克力残渣,时纾便用舌尖扫去。 她的腮帮子被圆球巧克力吃得鼓起来,她的手又一次不安分的时候便被女人握着放在了腿上,没能再继续乱碰,也没能再拿回来。 巧克力被牙齿咬破,酒心溢出来灌满时纾整个口腔,她舔了下唇,将分泌出的口水吞咽,抽了张纸巾擦嘴,又喝了一大口水将嘴巴裏巧克力的味道散去。 她想要亲一亲沈清岚,但沈清岚不喜欢甜食,更不喜欢巧克力,所以她需要立即把这种味道散掉。 时纾弯下腰,去亲握住自己手掌的那只手,她吻一吻女人的手指,又用尖牙轻轻啃咬她手背上的肌肤。 沈清岚轻拍她的嘴,时纾又调皮地将唇贴上去。 屏幕裏的职员开始谨慎地询问第二遍,沈清岚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去。 可一旦惹了沈清岚,就由不得时纾说结束了。 沈清岚调整了笔记本摄像头的高度,确保时纾怎么造作都不会出现在镜头中。 她一手落在时纾的后颈,朝着自己身边捞,时纾的脑袋磕在女人的腿上,拇指伸进她的唇内,带动她的舌尖。 时纾咬住手指,不肯由她伸出去,臀部便落了一掌。 她没能预料到地轻呼出声,嘴巴一张便松懈了。 小孩子干坏事被惩罚,总会乖巧一段时间。 时纾这会儿乖乖枕在女人腿上,闭上眼睛听她用流畅的英文对话,轻嗅着她身上的芳香。 沈清岚抚着她的长发,动作自然随意,像在顺着一只家养小猫的毛。 临近期末周,时纾每天复习得认真,闭上眼睛没多久困意就席卷而来。 嘴裏含了颗又硬又凉的迷你物件,时纾深陷梦中,咬了下将自己硌醒。 女人衬衫下方倒数第二颗扣子被她含了不知道多久,那一片的衣衫就湿透了,露出些许水印。 “饿了?”沈清岚合上笔记本,垂眸问她。 “有点儿……”时纾摸摸肚子,终于坐起来。 沈清岚帮她捋了捋头发,朝着厨房走过去。 除了工作忙碌,会让专门的厨师到玉湖公馆之外,其余的闲散时间都是两个人在这裏待着。 时纾会从沈清岚的手中得到吃的,尽管是一些简单的食物,她觉得那也比那些名师大厨做得都要好吃百倍。 沈清岚熟练地用刀切着胡萝卜,拿起一块塞进时纾嘴裏。 时纾的头又凑过来,沈清岚怕伤到她,只好把刀放下。 她勾住女人的脖颈,双腿贴近女人的身躯,用唇在她脸上探寻着出口,唇齿传递着胡萝卜的芳香。 沈清岚依旧护着她,掌心抚至她衣内的蝴蝶骨,摩挲引起暗涌的电流,时纾抖了抖身子,从女人怀裏挣扎出来。 临阵脱逃是时纾最爱耍的小招数,挑逗几分就又逃走,无非就是在勾起沈清岚的情/欲来。 沈清岚的手落至她腰后,猛地一搂,很快便松开了。 时纾的心脏砰砰直跳,知道她是在惩戒自己,那点短暂的欢/爱差点卷土重来。 冰箱裏的蔬菜并不多,新鲜的食材都是当天空运过来,再有厨师经手去做,这会儿只能做些简单的蔬菜沙拉。 时纾摸摸自己的肚子,“还有别的吗?” “想吃什么?我让人做好给你送过来。”沈清岚知道时纾的口味,但她下厨的次数实在少。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时纾在,这些简单的她怕是也不会去花时间学。 “不要。”时纾拒绝,“我吃这个就可以了。” 她才不想让外人来玉湖公馆打扰她们。 沈清岚拿了叉子帮她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回头有时间我去学些别的。” “真的吗?”时纾眼睛亮了亮,“那是不是很占用时间呀?” 沈清岚工作那么忙,还要花时间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虽然这样为了她不太好,但时纾难免心裏美滋滋的。 “不是不喜欢让别人来这裏打扰吗?”沈清岚勾勾她的鼻子,“总得想法子满足你。” “我自己也会学的……”时纾最会用些甜言蜜语去捧她,“不过肯定没有岚姐做得好。” 她往嘴裏塞了一口,边嚼边去找了自己的包,拿出作业邀功。 但包裏多出来一个迷你笔记本,写着罗婷婷的名字。 这笔记本很薄,是夹在书裏的,只用了前几页。 时纾在学校翻看时也只浏览了写满了笔记的前几页,她拿出来随手翻了下,没有给罗婷婷发消息,想着明天去学校再还给她。 “是婷婷的,傍晚的时候去给她还书,居然把这个本子落我这儿了。”注意到女人在看她,时纾便解释了一句。 “你去梦水湾了?”沈清岚问。 时纾微顿,想起不久前的场景,思索了下,“去了,怎么啦?” 沈清岚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时纾喝了一半的牛奶杯上,冰块已经划开了,白色的奶层最上面绽开一层薄薄的混沌的水。 她抽了张纸巾,将杯壁上的水珠擦去,“是该多去一去,临近期末,你该多跟她一起复习。” “婷婷今天请假了,应该是有要紧的事情,我一直找她不好吧?”时纾话说得快,“反正我在班上还能问别的同学,我又不是只有婷婷一个朋友。” 说完她就意识到她不该提起别的女生,便继续找补,“单纯问一问题而已,别的话题同学都不跟我聊的,人家每天要考证,很忙的。” 时纾晃了晃杯子,喝了口牛奶,“多稀奇呀,我第一次见婷婷请假。” 她观察着女人的神色,但没能看出来跟平常有什么不同,顿时有些失落。 “请假这种事情放到你身上可一点儿都不稀奇。” 沈清岚轻飘飘一开口,就又惹得时纾不高兴。 “又扯到我身上了……”时纾不乐意,闷头安静吃着沙拉,脑子还是抑制不住地回想起在梦水湾的事情。 虽然她对罗家母女早有预感,但看到那样的场景还是觉得有些割裂。 罗管家的大女儿没有死的话,那么是被送到哪裏去了呢?又为什么会被送走呢? 时纾想不明白,那或许是上一代人的事情,但她还是特别地想知道。 因为罗管家对她的恶意在最近愈发明显,时纾总认为冥冥之中也把自己扯了进去。 时纾垂眼看自己的小臂,上面指甲的划痕已经消散了不少,但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伤口。 “又有伤口了?”沈清岚蹙眉看她,“上次腿摔成那个样子,还不长记性。” “我不是故意的。”时纾用手掌摩擦了几下划痕,“不疼啊,明天应该就没了。” “怎么弄的?” “唔……”时纾支支吾吾道,边瞎编边打探着女人的反应,“同学递给我书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划到了?” 沈清岚反问道,“你问我吗?” “是这样的,就是我说的那样。”时纾点头赞同着自己。 “上次校门口的那个同学吗?”沈清岚将面前的课本合上了,“我看你跟她关系一直不错。” 时纾的脑子迅速开始转起来,想着怎么回答。 她本意是不想把梦水湾的场面说破,但也没想把秦湘仪扯进来。 毕竟之前沈清岚明裏暗裏的警告还历历在目,她知道这个女人只是对自己温柔而已。 “又撒谎?”沈清岚笑了下,“准备用什么话把我骗过去?” 女人脸上带着笑,时纾有点琢磨不出来她的脾气。 她怕她生气又拿以前的招数惩罚自己,又觉得这会儿她是故意逗弄自己。 “吃饭。”幸好沈清岚没再过多追问,虽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但时纾终于松了口气- 当晚,时纾趴在床上,翻阅着一本杂志。 手掌撑着下巴发硌,她便将被子卷起来挡在自己身下。 浴室那边的门紧闭,水流声徐徐传来,没多久便没了声。 沈清岚身着浴袍从浴室裏走出来,腰带系得松散,领口白皙肌肤敞开。 “她走在聚光灯下,高挑的身姿如同高贵的天鹅,浑身上下散发出高贵又迷人的气质。”时纾将杂志捧起来,对着一则秀场内容念起来。 沈清岚擦了擦头发,朝着她走过去,微微弯腰陪她去看这则文章。 女人的身影洒下来,在杂志上衬下大半光影,时纾念得更加抑扬顿挫,“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线条都流畅完美,简直就是为了时尚而生的天之骄子!” “平常念书也这么有感情?”沈清岚被她逗乐,轻笑出声。 “因为想到岚姐了呀。”时纾依旧拍马屁,“这些字形容您都不够格的,但我还是得背一背,这不就把您哄高兴了?” 看吧,她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夺得沈清岚的欢心。 可杂志没能再翻页,因为女人的手按住了页角,时纾仰起脑袋跟她对上视线。 女人的发尾落下来,轻轻扫着时纾的额头,掀起阵阵瘙/痒,她轻轻张嘴呼着气,扬长脖子去索吻。 杂志被合起来扔到了桌上,沈清岚单手捧住时纾的脖颈,她单腿压在床上,腰更加弯了,由上而下送吻。 寂静之中,长发如同蔓延的藤蔓交缠着,分不清那是谁的。 时纾的胳膊撑不住床,失去控制打滑,脖子却再次仰起,她张开唇呼吸,却被女人吮住,缺氧的感觉慢慢袭来,白皙的脖颈因缺氧染上淡淡的红,如同白裏透红的樱花。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瀑处见了光,时纾背脊挺直无法颓缩,手向后挣扎到发酸,还是没能拦住女人的动作,防线被击垮,她又一次迅速投降。 她年轻无知,受不住烂漫的吻,但少女的胆怯羞赧却含了满腔。 时纾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受着女人的肆意妄为。 过后,沈清岚给她端来清水,时纾喝光两大杯,将空杯子递给她的时候,又可怜地开口,“我能喝酒吗?” 沈清岚扫她一眼,又去给她拆酒,先把瓶子放在桌上的时候,时纾有些急了。 “要杯子的,要用杯子喝……”她实在是对于之前的事情过于后怕。 酒精呛进鼻子和喉咙裏,她咳得满脸通红却仍然不能被女人放过。 惩罚是否结束永远不是她说了算的。 “你在回想什么?”沈清岚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无奈地笑道,“只是另外帮你拿新的杯子而已。” 时纾避开眼神,心裏仍然发虚。 她如愿以偿喝到酒的时候,便咂了咂嘴,觉得这酒酸酸甜甜的,跟果汁一样,她看了眼瓶身,度数很低。 “好喝吗?”沈清岚问她,“知道你嘴馋改不了,便存了些度数低的酒在酒柜裏,种类不少,以后要喝的话就自己去挑。” “特别好喝。”时纾听得心满意足。 这话在她看来,就是沈清岚对于上次过度惩罚的道歉而已。 她总有法子覆盖掉自己不愉快的记忆,这种独属于女人的道歉唯有她一人能听懂。 而沈清岚也只会对她一人服软。 以往时纾也有在女人面前醉酒的时候,这种情况下酒精就会成为最好的助燃剂。 但此刻已经是事/后,时纾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便在沈清岚的怀裏蹭来蹭去,红酒暖暖的,顺着喉咙留下,暖洋洋钻进心间裏。 她抬头将酒杯送到女人嘴边,沈清岚张唇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饮了一小口。 时纾又甜甜地笑,看着她轻轻滚动的喉咙,不自觉舔了舔唇。 沈清岚垂眸望她,又将酒香渡入她口中。 时纾轻轻用舌尖扫去,甜蜜地咽下去,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好甜。”女人低笑,指腹擦掉时纾嘴角的酒渍。 时纾承受着她轻轻的吻,手中的酒杯从虚软地脱落,些许溅到了白色的被子上,很快晕成了深色的一大团。 “唔……脏了……”时纾下意识望向沈清岚,目光求助又带了点儿怯意。 沈清岚什么话也没说,卷起脏掉的被子下了床。 时纾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只能用枕头盖住自己的上半身,空调凉风吹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见沈清岚熟练地在柜子裏拿出新的被子,盖在她光秃秃的身子上。 沈清岚摸了摸她的胳膊,很凉,随即将酒收了起来。 “我……”时纾喊住她离开的背影。 沈清岚转身看她,“没喝够?” 时纾没敢直视女人的眼神,“不是……” 她大概是喝醉了,也或许是被她甜蜜的吻弄得晕乎乎的,她想起刚到玉湖公馆的时候,沈清岚也会这么照顾她。 她教初/潮的自己如何用卫生棉,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体部位,尤其是在她生活中学着独立自主却总是犯错的时候,沈清岚就会像现在这样帮她换被子。 就像个妈妈一样。 她望着沈清岚,眼睛难以自控地变得湿漉漉的,想起罗管家的状况来。 一个常年冷静的母亲会因为女儿的事情变得疯狂,那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女儿吧。 她的母亲也很爱她,只是可惜,她没能陪自己太久。 如果她不是爱上了沈清岚,那她一定会认为沈清岚是自己母亲将自己托付给她的养母。 “如果,如果我不在了,岚姐会怎么样……?” 沈清岚将红酒放下,没有再离开卧室了,她走过来,盯住时纾的眼睛,“说什么呢?” 一滴眼泪从颊边落下,时纾机械地擦去,没能感觉到。 “时纾?”沈清岚喊她。 时纾猛然抬头,像终于回神了似的,“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我妈妈还活着呢?” 沈清岚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情绪,但时纾没能注意到那情绪的流逝。 “我,我是认真的……”时纾茫然地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可能是喝醉了,但是……我就是突然想到了……” “岚姐,您,您跟我妈妈关系那么好,但从来没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时纾从来不敢问这些,她也知道沈清岚一定知道实情。 她妈妈的死关系到时家是如何败落的,她对于这些内幕一点都不知道。 她大概是被梦水湾的场景刺激到了,再加上沈清岚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此刻有点受刺激。 从小到大,她都被保护得极好,直到母亲去世,时家别墅被查封,幼小的她瞬间懵掉。 住进玉湖公馆之后,沈清岚不会主动跟她说任何事情,她也不敢问。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沈清岚坐下来,眸光凝重地看她。 时纾摇摇头,自己说不出原因来。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沈清岚沉默地看着她,想到她傍晚时去了梦水湾。 罗管家在老宅讨说法被训,之前又在她这裏碰了一鼻子灰,私下裏肯定是会撒气的。 沈家每个人都格外高傲,更别说这裏的家佣了。 明面裏对上恭敬无比,实则一层层往下苛刻罢了。 虽然时纾撞见了什么场景她无从知晓,但现在时纾突如其来的想法一定跟罗家母女有关系。 “我就是好怕……”时纾给不出回答,也根本没办法往下问。 她看得出来,沈清岚根本不会告诉她想要知道的。 可她又能从哪裏知道这些呢? “不要怕。”沈清岚露出笑容来,一如既往地将她抱进怀裏,“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时纾的下巴搭在女人肩膀上,红润的眼眶中仍然满是茫然。 她的心裏似乎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逐渐在蔓延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膨胀炸开。 如果当下的沈清岚可以问问她在怕什么该多好,她可以顺利成章地说出来自己看见的场景。 又或者像过去那样,将她心裏的想法吃得透透的,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顺着她的情绪安慰她,不给她任何想要的有价值的答案。 女人的声调是时纾听了太多次的低缓,她常这样抱着她,柔声安慰。 多余的情绪便听不出来,时纾无法反抗,尽管她的反抗只是继续任性,但在女人面前,却根本没有任何张牙舞爪的余地- 周末,罗婷婷来了玉湖公馆,时纾见到她也不意外,也没问些有的没的。 她喊罗婷婷坐下陪自己吃饭,但罗婷婷没有答应,这次说什么都没肯坐下了。 “你不坐的话,那我就把那天的事情告诉岚姐了。” 罗婷婷表情格外为难,她犹豫几秒还是坐下来了。 时纾压低声音,装作若无其事地闲聊,“你那天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罗婷婷点头,“您别问了……” “我想知道,拒绝我是没用的,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时纾抬头望向客厅上方角落的监控,“记得声音说低一点,不然可是会被拍到的……” 时纾的表情别有深意,惹得罗婷婷往监控的方向坐了坐,试图用身子挡住监控的方向。 哪怕知道是徒劳,但好歹心理上起了些无关紧要的作用。 “我是从老宅那边知道的,本来我不信,后来看到妈妈的状态就知道不是假的了……”罗婷婷说得很低,“妈妈她应该也是刚知道吧?不然不会突然这样发脾气的。” 时纾挑眉,“老宅那边谁告诉你的?” 罗婷婷垂下头,用勺子搅拌着碗。 “沈檀?”时纾问道,语气却分外肯定,“你俩私下见面了,对吗?” 说来也好笑,大概沈檀真的以为她跟罗婷婷关系不错,这一出虽然不能说是挑拨离间,但也绝对没安好心。 “她来校门口找我,不是我主动联系她的。”罗婷婷显然没时纾会隐藏情绪,“我在老宅照顾的时候没有任何歪心思,更没有想认识任何人!” “想认识就认识啊,反正我也不在乎。”时纾完全跟罗婷婷没想到一块儿去。 她只想要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至于罗婷婷怎么凭借沈家的人获得一些好处,那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跟我说了这件事情,我才知道妈妈最近为什么会那样。”罗婷婷说着,表情露出担忧来。 她安抚了好几天,但罗管家仍然没能消气,似乎是因为罗管家想要沈家帮她将女儿找回来,但被拒绝了。 这些罗婷婷依旧跟时纾如实说了,但再详细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那当初怎么会说她重病去世了呢?”时纾又问。 “我不知道。”罗婷婷说,“我问了妈妈,她不告诉我,我一多问她就对我发脾气,她本来就伤心难受,我作为她的女儿,更应该好好安抚她的情绪,不能再细问下去戳她的痛处了。” “你姐姐跟我们一样大,要是把她找回来的话,我们应该也能相处得不错。”时纾看向她,认真地说道。 罗婷婷的脸僵了下,又迅速缓和,“希望她能早点回家,我也很想她,我跟姐姐见面的次数真的很少。” 如果不是大女儿不在了,那她现在或许还在乡下,又或者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一般的大学。 总而言之,她像是姐姐的替代品一样。 只有她姐姐去世了,她才能活得像现在痛快。 “小姐……”罗婷婷试探性地喊她。 时纾不解地看她。 “我们关系还算不错吧?” 时纾很快便点头,露出纯真的笑容。 罗婷婷第一次这样问她,成年之后的疏远似乎因为这一句话再次拉近了不少。 但每个人都不是小时候单纯的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出来并不是表面上那层浅淡的意思。 至于这些考虑,时纾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她虽然不爱去打探沈家的事情,但不代表她就是真的傻,毕竟她从小就跟着沈清岚四处参加宴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学了不少。 有的人她不屑于去捧着,不愿意去赏脸说好听的,但该有的变脸技能她一个没落地都学会了。 “放心好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没人比我们关系更好了。”时纾再次安慰她。 罗婷婷终于放心,坦率地笑了下,往嘴裏送了几大口饭。 饭后,时纾去书房找了专业书,等着罗婷婷将餐桌收拾完。 厨房裏的水流动着,罗婷婷认真地洗,脑子裏却乱乱的。 电话打过来,是罗管家的,罗婷婷忙着清洗,便把免提打开,放在了一边。 ——“早些回来,我有要紧的事情跟你说。” “我在玉湖公馆,临近期末周了,沈总嘱咐我好几次要帮小姐复习。” ——“你没让她知道什么吧?前几天让她撞见了,我当时就让你将她撵走,你还要拦着我!” 罗婷婷敏锐地将免提关掉,关掉水龙头,将手往围裙上蹭了蹭,把电话拿在了耳边。 “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她说,那天相框是不小心摔碎了,因为是姐姐唯一的照片,所以当时你有点着急才发了火。” ——“那就好。”罗管家深呼吸了下,“最近你稳着时纾,别让她多疑,过段时间就没人会再提这件事情了。” 罗婷婷忽略掉罗管家说了好几次的大名,她已经习惯了,私下裏,罗管家不会喊小姐,更不会去说时纾有什么好。 她们母女毕竟是沈家的帮佣,而且现在的掌权人沈清岚不像沈老太太好说话,不会去考虑她们的要求。 如果不慎,她们可能会被撵出沈家。 过了这么几天,罗管家早已经知晓沈家对于大女儿的态度,她需要稳住沈家人,在必要的时候认错。 只有把路走顺,把大管家的位置待稳了,大女儿的事情她可以慢慢自己调查。 ——“还有,别跟时纾走太近了。”罗管家嘱咐道,“把自己的位置看清楚。” “我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相处也挺好的啊。”罗婷婷想不明白罗管家这么跟她说话的意思,“我知道您觉得小姐太骄纵了,但她从来不主动惹麻烦啊。” 她知道罗管家看不顺眼时纾,但她跟时纾关系的确不错。 时纾那种娇惯的性子,估计没几个人能看得顺眼,但时纾对她好是真的。 帮她报复欺负她的刺头儿,吃穿住用都样样给她来相同的。 就算有什么恩怨,但罗婷婷觉得并不会影响到她跟时纾从小长到大的友谊。 ——“她毕竟不是沈家的人,你更不是,你这样依赖她,会对我们自己不利的。” “妈,你为什么对小姐意见总是这么大?”罗婷婷不想再因为这种事情争吵,“我不是依赖她,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跟她相处。” 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应该诚实一点告诉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去做一些不懂得感恩和廉耻的事情。 时纾真的把她当姐妹看待,她怎么可能跟她疏远呢? 她们母女只是在沈家照顾的家佣,还要像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一样去争面子,是不是太容易闹笑话了? “以往你教育我懂得感恩,现在要把自己当初的话反驳掉吗?”罗婷婷不明白,“我是个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判断。” 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大声,罗婷婷收了声,“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复习功课了。” 电话挂断之前,手机那边又轻飘飘传来罗管家一声轻蔑的话。 ——“背叛了沈家的小杂/种,还要拿我的孩子去换。” ———————— 周三周四周五这几天零点更新哟,然后周六以及之后恢复到老时间晚上八点~~ 感谢在2024-07-3100:19:42~2024-08-0518:3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徐徐微风4瓶;飞鱼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留在沈清岚身边的只能是她 电话挂断之后,罗婷婷手机上又收到罗管家的消息,让她长长记性,不要把话不当话。 思来想去,她还是问了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但没能得到回复。 她不知道时纾有没有走过来厨房,更不知道那通电话有没有被时纾听见。 主动提起来是不可能的,她只能糊弄过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罗管家近期有问过她有没有出国的想法,罗婷婷的想法跟从前一样。 母女俩也因为这件事情争吵过,更别说让她不要跟时纾走太近的话题,更是说了不少次。 她不觉得自己跟时纾会牵扯上任何利益,便多次在罗管家面前维护了时纾,还说她是个很好的人,从来没拿过身份压她,而且她因为身份受了欺负还会帮助她欺负回去。 过去她年纪尚小,时纾跟她一样,把友情看得很重,但随着年纪渐长,罗管家对她的叮嘱却越来越多。 罗婷婷不想去思考上一辈有什么恩怨,豪门裏的是非不是她们这种无名小辈能够参与得进去的。 要是追溯到上一代,罗管家或许知道很多事情,但她不想去深究那些,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又不是感受不出来。 眼下,似乎也不用刻意躲避。 毕竟,她相信时间和相处,更相信时纾的为人,她一定想跟自己好好做朋友,不会让别的来影响这段健康的友谊。 收拾好心情之后,罗婷婷才朝着书房走过去,心裏连连嘆气。 她居然也会对自己的母亲有秘密了。 礼貌敲开书房的门之后,她将切好的水果一并端了进去。 时纾的桌上放着书,但第一页都没翻开,见到她来之后才象征性地翻了几页。 “水果。”罗婷婷示意她,将书桌上不相关的资料整理到了角落裏空闲的桌子上。 时纾叉起一小块苹果,抬头看向罗婷婷,她莫名被这个眼神盯得发毛。 几秒钟之后,时纾倏地笑了下,“你吃。” 罗婷婷愣了下,用手接过来,道了声谢又说,“耽误你好几天复习了吧?我们这个周末多赶一赶。” 观察一个知识点是否学会的最好方法就是能够清清楚楚地给别人讲一遍,时纾把自己认为都会的地方都将给了罗婷婷听,罗婷婷一边纠正她,又一边给她去讲更简单的做题办法。 之后,时纾把圈了圈自己并不稳固的知识点,但没立即投入进去。 “婷婷,你期末成绩不错,平常也参加不少了国内的比赛,有没有考虑过出国留学呀?”时纾好奇问她。 “我想留在家裏照顾妈妈。”罗婷婷说得坦然,“如果姐姐的事情一直没着落,我怕妈妈哪天情绪再失控。” “你知道罗管家在老宅找了谁吗?” 罗婷婷摇头,“我对老宅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姐姐的事情还是沈檀小姐告诉我的。” 时纾撑着头,想起了厨房的那个电话。 她本意是为了帮着罗婷婷去收拾碗筷,好让她把这段友情关系在心裏放得更牢固一些。 其实帮不帮忙都没有必要,但时纾刚走到书房就莫名冒出了这个想法,只好转身再次赶了回去。 现在看来,或许是上天故意的,好让她听到那通电话。 突然知道罗管家在她背后说了那些话,让她这会儿心裏也不太舒服,哪怕那是罗家母女之间的私密话。 她对罗婷婷一直印象不错,因为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原因也下意识会相信她,想要跟她更亲近一些。 但突然得知表面跟自己关系好的人背后也会这样说小话时,时纾莫名觉得惆怅。 厨房很安静,如果那时候水龙头的水还没有关掉就好了,那她就不会听见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句。 时纾无心听题,对着课本止不住地嘆气。 罗婷婷以为她没听懂,急忙问,“哪个过程卡住了,或者我们从头开始?” 时纾摇摇头,“休息会儿吧。” 她把水果推到罗婷婷面前,胃口也彻底没了。 时纾知道自己当下不用了解太多就已经能够得知为何罗管家对自己的态度那样疏离冷漠。 她是沈家的家佣,照顾自己无非就是看在沈清岚的面子上。 她的大女儿从小在身边带着,因为自己的到来才导致女儿被送走。 时家捅的篓子太大了,那么多人的下场都很严重,她是时家最宠爱的千金,自然也逃不过的,只能有人替代她,以‘时家千金’的身份让外界封口。 毕竟很多事情只要简单走个流程就好了,具体的细节也不会有人过多关注。 在罗管家看来,这似乎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可时纾并不会因为这种情况就对罗管家产生多少内疚与同情,至少在她的立场上,沈清岚给予的补偿已经足够多了。 而且罗婷婷的生活必需品檔次都跟她一等,没有任何例外。 更何况,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在豪门挣扎中,多数人都会为了自己的生存放弃别人。 如果当初要在她跟罗管家女儿之中二选一,那她一定也会做出让沈清岚一眼就能选中自己的行为。 后半句没能让时纾产生多少危机感,她对于沈清岚足够信任。 这个女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放弃自己,她连沈家人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一个区区家佣吗? 可是前半句,时纾只是细想几秒钟,就忍不住冒了冷汗。 很多年前,沈时两家交好,那时候她还不至于被沈家这么多人不待见。 背叛了沈家的人,还让罗管家积怨这么大…… 会是时家的谁呢? 寒意袭来,时纾莫名被书房内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书桌上睡着的,醒来之后就嗅到身边熟悉香味的女人。 “醒了?”沈清岚的轻吻从她脖颈上离开,凑近的声音弄得她耳朵发痒。 时纾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没有合上的课本,再抬眼去看时间,记忆有一瞬间的错乱。 “睡迷糊了?”沈清岚拨过她耳边碎发,指腹顺着耳廓下滑时,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时纾摇摇头,脑子裏最先冒出来的还是自己睡过去之前那段想不通的回忆。 她不知道沈清岚将自己留在身边养大的原因。 沈清岚又去吻她的唇,禁锢住她想要转动的身子让她专心,小腹被她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时纾的思绪立即就被拉远。 “姐姐……”时纾轻轻蹙眉,不知道是因为扰动起来的情/欲还是令她烦乱的情绪,“我想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落在她嘴角的属于女人的吻没有因为她的问题而停止,反而有愈发汹涌的趋势。 “姐姐……”时纾轻轻喊她。 沈清岚发出一声不悦的喟嘆,时纾立马就闭了嘴,女人不喜欢自己在这种时候分心。 她只好双手扶住面前的女人的小臂,却被她带动着往另一处去。 时纾总是格外迷恋这时候的沈清岚,她什么都不用多想,拥抱或者亲吻,甚至更加亲密,水/乳/交融的时候,只需要承受着她百分之百的爱意。 她的眸光扑闪,望向女人微垂的双睫,心裏堵塞着,别处却又很快流动开来。 “姐姐,我真的很爱你……”时纾痛苦地回答,却留下几滴心酸泪来。 大概是关系到了时家,她还是分了心,居然会想到,那个背叛了沈家的人或许会是她的母亲。 可她的母亲跟沈清岚关系那么好,但沈清岚为什么又不肯告诉她真相呢? 时纾的告白没能得到女人的回应,也没能让女人放手,她只是泪眼朦胧的抱住她,下巴轻轻摸着女人肩上的衣料。 冷风吹得她身子轻颤,沈清岚没帮她捡起衣服,只是用毯子将她裹起来,抱回了房间。 沈清岚再次返回书房,将吃了一半的圣女果拿进来。 她坐在床边,亲自喂她。 每一颗圣女果都被切开了,从中塞了一小块话梅进去,酸甜可口,时纾吃得口水不停分泌。 她舔了下唇,摩擦了下自己的双腿,试图赶走一些粘腻的感觉。 脑子逐渐从迷茫中回神,唯一不变的还是让她格外紧张的疑问。 “岚姐……”时纾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撒娇招数,她去扯女人的胳膊,顺带着轻轻晃了晃。 沈清岚没再喂她,拿了纸巾给她擦嘴。 “刚刚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时纾还是固执地想问。 时纾拿了纸巾帮女人擦手,又掰着她的手指,戳了戳她手背,双脚搭在她的腿上。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沈清岚接过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裏,语气颇为无奈。 “就是想知道……”时纾望向女人的双眸,她试图摸索出女人当下的情绪。 可她知道,沈清岚把自己吃得透透的,她一定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自杀。” 令时纾意外的是,沈清岚果断地告诉了她。 得到答案的时纾久久没能回过神来,直到沈清岚起身朝着门口去,时纾才急忙地喊住她。 “原因呢?您知道原因的对吧?”时纾下了床,又赶忙将裤子往自己身上套。 衣服扣子没来得及系,她就光着脚跑到女人面前,拽住她的手。 沈清岚垂眸,目光扫过少女白皙光滑的肌肤,耐心地帮她系好了扣子。 她把拖鞋拿过来,弯腰放在她面前,终于正眼看她,“你真的想知道吗?” “想……”时纾忍不住鼻子发酸,“总得有原因的……” 她的母亲很爱她,每个小孩子都会在脑子裏储存部分小时候的记忆。 她的印象很深刻,时家的后花园裏有一个秋千,母亲最喜欢帮她推秋千。 偶尔,母亲跟朋友闲聊,时纾也会在旁边坐着。 小时候的她没见过沈清岚几次,却频繁地从母亲的口中了解到这个女人,也知道她们虽然不常见面,但关系最为密切。 那个时候的她懂什么? 无非就只是知道朋友的意义而已。 “等我做好准备的话,我亲自告诉你,好吗?”沈清岚对着她露出笑容,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时纾很意外女人的话。 沈清岚似乎在她面前第一次表现出毫无准备的意愿,时纾不明白,她无论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虽然这样认为不太好,但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她就只是想要得知原因而已,说出来又会影响什么呢? “什么准备?”时纾对于女人的示弱得寸进尺,昂着下巴装凶道,“我连我母亲死亡的原因都不能知道吗?” 如果过去看她年纪小,无法接受,她可以理解。 但她现在已经二十岁了,已经有了足够承担责任的能力,认知和行为处事已经远远超出过去的自己。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时纾不觉得这需要别人做好准备告诉她,她自己有足够的准备得知真相就够了。 “好了,不要再问了。”沈清岚敛起笑容,“等你考完试,想去哪玩儿,我带你去。” 说完,她朝着楼下走,餐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饭,时纾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迈步。 客厅的沈清岚抬眼看她,冷脸道,“不下来吃饭吗?” 她在给自己臺阶下,很多怒意不需要直白了当地说出口,她一下子就能够懂。 时纾对于女人脸上表露出来的冷淡身体下意识表现出些许怯意,却倏地有些厌烦女人刚才的话。 她似乎无数次被这样敷衍,那些钱以及陪她玩的时间在沈清岚看来不值一提,却是哄她最好的法子。 当这些外在价值她已经不缺之后,她就会贪婪地想要再去获得别的东西。 除了爱和占有,还有沈清岚身上所有的秘密。 时纾觉得,她应该主动对着沈清岚表达,她现在不需要这种经济上的补偿。 她慢腾腾下了楼,余光看见罗管家端着汤从厨房裏走过来。 面前她最喜欢的菜肴仍然冒着热气,可她却没有任何食欲。 或许,她该再次试探一次女人的底线。 时纾很快敛起自己心裏的想法,将米饭往嘴裏送。 饭吃得半饱,她看向罗管家,嘴角笑意盈盈,“罗管家,你的相框换了新的吗?没有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份定制的相框,是一个意大利的私人设计师打造的,花纹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用了小姐,那太贵重了。”罗管家面容严肃,眼神却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我已经换好了相框,您别担心。” “那太可惜了,我看你女儿那么漂亮,得要更漂亮的相框才能配得上那张照片啊。”时纾依旧坚持,“玉湖公馆这边堆了挺多的,回头我让婷婷挑一挑带回去几个,那置物架上不是还有空闲的地方吗?正好你也放些别的照片,比如跟婷婷的合照什么的,那样肯定更好看了。” 沈清岚安静听着,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时纾的身上。 她看她自以为若无其事的交流,实则目的全都写在了脸上。 罗管家露出为难的表情,“真的不用了。” “她要送你就拿着,不喜欢的话背着她偷偷扔掉不就好了。”沈清岚轻笑出声,“省得悖了她的心意,还要找机会拿我撒气。” “那就谢谢小姐了。”沈清岚开了口,罗管家只好应下。 时纾得逞地笑,又嗔怪地看向女人,“我哪儿敢朝您撒脾气?哪回不是您一冷眼瞧我,我都变成哑巴了?” 在罗管家面前,她一点儿也没羞赧的意思,玩笑话说得跟调/情似的。 “哪回?”沈清岚顺着她的话问,目光含了笑意,又颇为无奈。 “刚才就是。”时纾咬唇,“不肯顺我的意,还敷衍我。” “怎么敷衍了?”沈清岚又问她。 “又说日后陪我,给我补偿。”时纾垂眸,“您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个……” 她不敢把话挑明,却希冀着女人能够又一次满足她的奢望。 时纾红着眼,眼泪在眼眶裏转了一圈还是落下来,“要是我哪天也不在了,您怕是又去找了别的女孩子,没几天就把我忘干净了……” “不会的,我身边只留着你就好了。”沈清岚并未让罗管家回避,只是浅淡地说,“以后也别再说什么在不在的话,我不爱听。” 时纾收起眼泪,余光瞥见罗管家藏不住的恨意的脸,笑容绽放开来。 除了真的难过之外,洒洒眼泪这种小事儿她拿手极了,僞装出来的眼泪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说了不说了!我最听岚姐的话了。”时纾起身,从后面抱住女人的脖子,大胆地打量起一边的罗管家来。 “有我陪着您呢!谁都赶不走我!”时纾亲了亲女人的脸颊,笑得更欢快了,“要是有人不识相,那她就试试好咯,姐姐您知道的,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清岚被她的话说得面容上笑意满满,反手抚了抚时纾的脸颊,又要她坐下来乖乖吃饭。 她不在乎客厅内的两三人全都心怀鬼胎,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她就是喜欢时纾这样得意又张扬的性格,最好再嚣张些,跋扈些,哪哪儿都受不得气。 时纾美滋滋地吃饭,还将咬了一半的点心送进沈清岚嘴裏,看着女人吃下去又要她评价几句自己喜欢的食物。 沈清岚一一满足她。 罗管家面容发白,恭敬的神色褪去不少,她盯着桌面,目光警惕而又闪过转瞬即逝的戾意。 她对时纾有怨恨,却什么都不敢做。 时纾同样知道这一点,她嘴角上扬,心裏格外得意。 她就是要让罗管家知道,无论给沈清岚多少次选择,留在她身边的也只有她时纾一人而已! ———————— 感谢在2024-08-0518:30:30~2024-08-0917:4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岂可休、徐徐微风、Langley.、二等公民、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庄园34瓶;墨杨、嫂嫂别开灯,是我24瓶;丢丢丢丢丢丢23瓶;Langley.16瓶;seher 15瓶;倘若我问心有愧呢、effort、Echo 10瓶;倾溪绝歌、小狗不盖被子5瓶;孟夏贰肆、???、衍至、一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做你想做的事情。” 时纾仍然对罗管家被送走的女儿怀了好奇心,她想要找个借口问沈清岚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这事儿时纾不知道沈清岚现在是怎么看的,会不会不太想让她知道实情。 晚上她又给沈清岚发了好多消息要她早些回家,那边只是回复了句知道了,直到深夜时纾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的时候才听见女人开门的动静。 时纾立即支棱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又懒洋洋躺下来,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岚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脑袋从被子裏捉出来又被她躲开。 “你骗我!”时纾不乐意。 “骗你什么了?” “你说晚上要早点回来,我那么多消息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时纾皱着眉,乌黑眼眸内水波宛转,下一秒就要可怜巴巴地落泪。 “我不是说知道了吗?”沈清岚侧头看她,“又装可怜。” 也不知道时纾三秒落泪的本领是哪裏学来的,哪怕佯装了无数次,沈清岚也还是会被她弄得心裏一软。 “那你亲我一下。”时纾凑过去,不等女人主动,率先印上自己的唇印。 她叉开腿坐在女人身上,双手搂过她的脖子,笑意盈盈地望她。 沈清岚的手落在她的后腰往自己身边带,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瘦了。”沈清岚捏捏她的腰间软肉,“最近什么事情影响心情了?” 尽管她能够准确看出来时纾情绪的好坏,但其实时纾的心情在外表现得很明显。 比如吃不进去饭,脸上又没笑容了,会发消息轰炸等等…… 今晚到现在,时纾将这三个行为全都表达了一遍。 可时纾最好哄,沈清岚吻了下她的唇,“本来想着你已经睡了,还是我吵醒你了?” “您没回来,我哪儿敢睡啊?”时纾的脑袋靠在女人的胸前,闷闷不乐。 “看你等我到这么晚,我还挺开心的。”沈清岚拍拍她的臀,笑着问出口,“也不算没白照顾你?” 时纾闻言,偷偷地笑,嗔怪地看向她,又低低地说,“那今晚岚姐准备怎么照顾我呀?” 话音刚落,她便咬住了下唇,皱起细眉紧紧盯着女人看。 时纾来不及反应,哼唧了几下,在女人耳边张开嘴巴呼气,身子往后挪想要离开女人的手。 沈清岚的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预判了时纾即将挣扎的动作。 时纾又去推她,整个人就被放在床上平躺着,渴求如同潮水般涌过来。 她真的想了。 沈清岚还在哄她的小脾气,不再像过去某几次会短暂地晾她几分钟,继续轻吻她。 时纾听见女人轻拍她门扉的声音,浪花拍打着海岸,沈清岚捻了捻指腹,要时纾看。 “不……”时纾别过了头。 沈清岚并不强硬要她看,只是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无数次。 “时纾。”女人轻喊她。 时纾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种情况下沈清岚喊她的名字就像掌握了她的阀门,会让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随之雀跃,激涌的电流窜过全身,最后形成水花落在女人的手心裏。 时纾红着一张脸,任由她戳着,眼泪很快落下来。 沈清岚仍然吻她,手指又勾她,试图捋平她的褶皱。 时纾控制不住地抬了脚,却被女人高高举起。 “姐姐……”时纾喊她。 “怎么?”沈清岚应她。 时纾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好不是因为沈清岚的晚归,而是因为最近罗管家的事情。 她总是忍不住乱想,越想便越慌,哪怕从罗管家那裏耀武扬威了几次但还是愈发心烦意乱。 “罗管家的女儿……”时纾喃喃道,刚吐了几个字女人就不悦地喟嘆一声,脱离了她。 时纾不满地呜咽,去拽女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扯。 手倒是扯过来了,巴掌也落下来了,时纾吃痛地‘唔’了下,面露为难。 “你最近,总是不太专心。”沈清岚冷声道。 床上熟悉的独属于女人的‘冷血’回来了,时纾难以抑制地吐了些湿润,纠结地用手攥紧了被子,抿抿唇没有开口。 沈清岚将她翻了个身,时纾趴在床上,整张脸闷进枕头裏。 她不敢再开口乱说话了,不然的话…… 屁股会被打烂的- 既然沈清岚不愿意跟她讲,那时纾只好自己去寻找关于罗管家的事情了。 沈清岚不在家的时候,时纾是不会进她的书房的。 她学习有自己的空间,去另一处书房无非也就是为了见沈清岚而已。 沈清岚的私人书房跟别的房间不同,是密码门,时纾先是在走廊上瞄了一圈,随后轻车熟路地解了锁。 她知道书房的密码,毕竟过去很多次温存都是她主动闯进去的。 她会打湿桌子、浸透地毯,吞住女人的手,啃咬女人的下巴。 此刻文件书桌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时纾粗略翻找几下,都是些合同,签约日期也不是近期的。 她看不懂,目的也不在此,又准备去抽屉裏找。 抽屉没有上锁,也都是些公司文件。 时纾虽然不清楚沈氏集团公司到底有多少合作,但过去也从沈清岚口中得知这些材料万般重要。 但女人从来不会刻意隐瞒她,就将这些机密大大咧咧展示给她看。 她知道她不会拿这些重要的机密去做不好的事情,时纾也确实不感兴趣,这些都不是当下的她想要的。 她知道,罗家母女的秘密一定也在这裏,她肯定能从这些无数的文件寻找到些许苗头。 可翻翻找找一段时间,她什么都没能找到。 书架上有着琳琅满目的书,角落裏竖着卷起来的软垫,时纾收回视线,将脑子裏关于软垫的记忆赶出去。 最右边紧靠着墙的书架格子裏有一些檔案袋,时纾伸手试图打开柜门,却发现上了锁。 她晃了几下锁头,奇怪着这裏怎么会有这么古老的摆设? 以前来书房的时候她注意力全在沈清岚和女人周围的布置上,根本都不去看边边角角有什么东西。 时纾迅速在脑子裏回忆自己有没有见过相关的钥匙。 思索半分钟,她再次返回抽屉裏,在一份雇佣合同裏发现了一串钥匙。 时纾不知道是哪一把,只好一个个试。 多数钥匙大小都合适,只是插/进去便拧不动了。 她有些着急,手心都黏糊糊的开始出汗。 钥匙零零散散实在太多了,她试了一大半还没能试出正确的那一把。 时纾连喊倒霉,注意力却被电话铃声转移过去。 她本不想理会,看到来电备注的岚姐,咬了咬唇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不在家吗?客厅都没有开灯。” 时纾看了眼时间,意外沈清岚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耳朵却竖起来,甚至能够听见楼上那边传来的上楼的声音。 如果被沈清岚发现就完了…… 沈清岚说过,如果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直接问她。 昨晚没能成功得到机会,那是特殊情况不想被打扰,但时纾还没正式去问一次就偷跑来了私人书房。 时纾的心跳大幅度加快,但动作没停,依旧试着剩余的钥匙。 “在……我在家……”时纾含糊道,“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你不是想我早些回来陪你吗?” “我……在卧室裏休息……”时纾紧张地声音都在颤抖。 ——“不舒服吗?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沈清岚又下了楼,“我去给你泡杯莲子茶。” “……好。”时纾不敢不应,直到钥匙成功解锁,朝着电话那边传出去了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通话沉默了几秒钟,对面倏地传来一声疑问。 ——“你在做什么?” 时纾心中警铃大作,“什……什么?” 沈清岚没再继续问,时纾能够听见她高跟鞋踩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她开了免提,小心翼翼将裏面的檔案袋拿出来。 是罗家几代人的雇佣合同,时纾生怕看漏什么,不敢错过任何一份资料。 上面的人名都是前几代人的名字了,除了罗管家之外,其余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翻完了一沓她又去翻另一沓,是罗家别墅的买卖以及租借合同。 时纾因为出身的原因,对这些很敏感,一下子就明白沈家世代都给了罗家不少好处,这也就是罗家为何如此忠心的原因。 哪怕她们是沈家的家佣,也比普通豪门的地位高出不少了。 电话那边许久都没有传来别的声音,这让时纾更加慌乱,又不敢出门去看,生怕直接撞上沈清岚。 她只希望着,沈清岚可以直接去卧室裏找她。 哪怕发现她不在卧室,也比发现她在书房裏要好得多。 下一秒,开门的声音传进耳朵裏。 ——“时纾?”沈清岚轻喊着。 时纾咬着唇,没有回答,继续翻着文件。 ——“你在吗?”女人又问她。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岚没有挂断电话,这让时纾的脑子开始发麻,对于此刻女人的声音开始更加恐惧。 “我在……在自己的房间……”时纾只能这样去赌。 直到她翻到倒数第二份材料,上面写着—— 《罗津津收养审批表》 名字是谁显而易见,时纾捂住嘴巴,生怕抑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声。 她翻开第一页,准备拿出手机去拍。 随后,开门的声音再次传进了耳朵裏。 门口女人的声音和手机裏的重合,她的视线盯着书架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时纾,红唇微张,声音冷淡,“我刚刚问你,你在做什么?” 时纾此刻说不出来任何讨好沈清岚的话,过往那些深深刻在她脑子裏的甜言蜜语彻底消失,变成会让她恐慌与害怕的情绪。 她还瘫坐在地上,暴露出来的一双腿处处都被散出来檔案盖着,寒意从下开始蔓延,逐渐冰凉了她半个身子。 书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时纾不敢抬眸去看面前女人的脸色,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嘴巴呼进去的空气都冰冷得彻底。 在时家的时候,尽管她很受宠,但母亲不会过度溺爱她,任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独一份的严厉,她总是很怕大人生气。 可批评过后,母亲还是会认真教育她。 但沈清岚不一样,她的生气是无声的,是隐藏起来的,时纾看得出来。 她同样也很恐慌,却比在母亲面前的恐惧要多上百倍。 女人会掐着她的脖子告诉她要学会听话,再挑衅就该受到惩罚。 就好像她不顺从的话…… 就真的会死在她手裏一样。 “地上很凉,这样坐着会生病的。”沈清岚这样安抚她。 以往若是时纾犯了错,沈清岚会对着她冷着一张脸,但此刻的女人却如此反常,这让时纾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是稍稍活动了下已经蜷到发麻的双腿,抽泣声没能抑制住地发出来,被她立即吞回去。 沈清岚走过来,就近捡起几张纸,她简单地装进檔案夹裏,放进了书柜中。 “你要一直这样对我沉默吗?”沈清岚问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时纾仍然不言不语,她目光呆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地面,女人的手快速地整理着她弄出来的凌乱,直到拿住时纾手中的材料。 那是她最想要知道的近在咫尺的秘密。 沈清岚拽了下没能从时纾的手中拿出来,时纾终于抬眸望她,眸光裏染上了恳求。 女人无视掉她祈求的眼神,手用了些力气,便轻而易举地将时纾想要的东西拿走了。 她将最后一份檔案夹放进书架裏,关上书柜门的时候时纾终于有了反应,往前趴跪着,手伸向了门上的把手。 沈清岚的手没有离开,便被时纾的覆盖着,她垂眸望向她,目光直勾勾的。 时纾往后抽动着没能挣脱开,却还是在四目相对中败下阵来。 沈清岚反握住她的手,将钥匙扔远了,时纾彻底因这个动作没了希望。 “您会惩罚我,对吗?”时纾从这个女人身上学到很多,最为明显的就是奖罚分明。 “为什么这么问?”沈清岚挑眉看她。 “我……不该翻您的东西……” 沈清岚先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摸了摸她的腿,“身子这么凉,又想拿生病逃课?” “没有……”时纾终于察觉到暖意,眼眶发红,但却不明显沈清岚为何突然提起些不相关的事情来。 “给你泡了茶,暖暖胃。”沈清岚将杯子送到她嘴边,“小心烫。” 时纾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口,胆怯地望向女人的面容。 她明明看得见笑意的,可她确实做错了,如果要罚的话,就快一些吧,她好快些熬完。 但沈清岚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就好像在凌迟一般,不知道哪一刀会尖锐地猛然刺在她心脏上。 沈清岚伸出手去擦她嘴边的水渍,时纾下意识侧脸躲了下。 这动作惹得女人乐了下,“你很怕我吗?” “没有人不怕您……” 沈清岚微顿,倒是意外时纾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刚刚在做什么?” 时纾听见沈清岚第三次问她。 她好像迫切地想要听到自己果断地承认,哪怕那是彼此都已经知晓的事情。 这让时纾不禁去想,如果她诚实地认错,是不是就能免于责罚了? “我知道罗管家的大女儿没有去世,是被送走了。”时纾别无选择,“我想要知道她的下落,就来您的书房找一找,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如果你找到的话,你准备去做什么呢?” 时纾皱着眉头想,一时之间她居然想不到。 她只是存了疑,便想着去解决,至于解决之后呢,她也不知道了。 毕竟是罗管家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找到就找到了,也没什么好做的。哎……”时纾说完,又思索到什么。 她大概是存了报复心理的,从小到大,罗管家对她生分的态度应该是最让她感到生气的,更别说前段时间在梦水湾的推搡。 “罗管家也知道她的女儿没死。”时纾红润的眼睛裏暴露出厌恶,“我……” 她知道的话,她会拿这些资料威胁她、教训她。 她一定会让罗管家知道,自己的地位是凌驾于她之上的,而不是会被她心情差时就敢随便撒气的外姓人。 沈清岚抚着她的发尾,思索着时纾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罗管家很讨厌我对不对?”时纾不想再帮着隐瞒了。 罗管家那样侮辱她,她凭什么好声好气地忘掉这些不愉快? 她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沈清岚没有回答她,但面容给出来的答案已经是默认了。 “我当初要被送到别的地方是不是?你为了把我接进玉湖公馆,就让罗津津替代我,被送出去了?” 罗津津从小在沈家老宅长大,豪门礼仪、言语方式都耳濡目染,更何况两人年龄也一致,这是最好的方法。 时纾不是傻子,她已经能够想到来龙去脉了。 时家得罪的人太多,要想把她救出来,必须有人替代她! 沈清岚仍然是赞同她话的表情。 “我不能被她这么侮辱!”时纾话说得急切,忍不住攥紧了女人的衣角,“她凭什么?在沈家伺候的时间再长,被别人再尊敬,也休想骑到我头上去!” 沈清岚看她果断又决绝的神情,露出赞许的笑容来。 她将时纾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再次走向了书柜。 钥匙将柜门开启,最后一份檔案夹被拿出来,递在了时纾的面前。 女人开口,“做你想做的事情。” ———————— 感谢在2024-08-0917:49:44~2024-08-1317:5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abyrinth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糊糊2个;71841830、labyrint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墨淡然64瓶;seher 20瓶;718418307瓶;静待花开5瓶;夜游的恶鸟4瓶;咩咩羊3瓶;???、697029242瓶;衍至、faye的狗、323号小星球、好喜欢O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她替代了她 时纾接过,看到《罗津津收养审批表》之后,立即泪流满面。 她抱住沈清岚,终于痛哭出声,“姐姐……我就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知道我有时候情绪忍不住会吓到你,但我会改。”沈清岚开口道,“不要怕我,好吗?” 时纾重重点头,感受到嘴角被女人轻吻,带着不轻不重的安抚。 沈清岚不想伤她自尊,更不想看她难过,有时候不重要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挺好的,看她因小心思得逞而露出的欢欣鼓舞的脸,自己也挺高兴的。 只要时纾想做的不是什么上天入海的难事儿,那她什么都能满足她。 时纾往前凑,轻轻伸出舌尖,肌肤紧贴,感受着女人身上的暖意。 她双手被迫撑在女人胸口,如同枯木遇到甘雨,她舔咬着女人的唇,在她唇腔内寻找甜蜜。 沈清岚抱起她放在书桌上,仔仔细细地看她,整理她凌乱的碎发,吻她热泪尚未褪去的眼角。 雪白脖颈如同优雅的天鹅仰起,寂静的书房内暧昧迷离。 时纾的脚反勾在女人腰侧,趴在她肩膀处低低地呜咽。 她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支点,双臂不安分地往身后的桌面撑,胳膊肘却不小心磕到,她吃痛地‘唔’了一声,双手再次被女人捞回去。 “不怕我了?”沈清岚笑她,又招来少女在她肩上的啃咬。 “怕,怕你撵我走……怕你把别人接回来……”时纾把脑袋放在她肩上,继续承受着,“好疼,磕得好疼……” 黏糊时,时纾总会不自觉发出如此娇憨的撒娇声,沈清岚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女人发出无奈的嘆息,帮她揉按着磕碰到的肌肤。 时纾本来就娇养惯了,轻微的磕碰就容易红肿,她盯着女人手上的湿润,轻轻埋怨,“你都蹭到我胳膊上了……” “不是你先蹭到我手上的?”沈清岚调笑着,拿了湿巾擦手,随后继续帮她揉按。 时纾舒服得眯了眯眼睛,不去深思女人话裏的深意,反正这女人总会在亲密的时候拿她会羞赧的话来捉弄她。 她终于有机会瞥见被扔到一边的檔案夹,又皱着眉毛问,“我能拿它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随你处置。”沈清岚看也不看就任由她去,垂眸看她小臂上有没有起红印,心疼地说,“以后还是小心一些。” “你都没看我在说什么。”看见女人不上心的样子,时纾不太乐意。 沈清岚看向她眼睛,眉眼含笑,“你哪次问我,我没同意的?” “这倒也是……”时纾嘟嘟囔囔着,拿起檔案夹认真翻看了起来- 隔日办公大楼,沈檀急匆匆敲响了办公室的大楼。 “我听说姨母前几天住院了?我最近没怎么回家,她出院了我才知道。”沈檀跑得急,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喉咙裏灌。 沈清岚并未开口责怪,起身拿了别的杯子接水,“你跑到哪儿去了?” “我当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这哪儿能跟您说?您肯定也不感兴趣啊。”沈檀拉了椅子在对面坐下,“听说是被罗管家气进去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仗着在家裏伺候得久,对小辈蹬鼻子上脸,要不是老太太去世了,她肯定更猖狂呢。” 她捋了捋袖子,势必要给罗管家一点教训看的样子。 沈清岚面色如常,“天天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子?” “时纾比我还要疯呢,你怎么不去说她?”看到女人冷眼睨过来,沈檀没再继续玩笑,“反正她现在是你的宝贝,谁敢跟她对着干啊?” 沈檀说完又拿沈清岚的那杯刚接好的热水往自己的杯子裏倒,沈清岚看了眼没有多言。 她咽不下这口气,“姨母对我那么好,生病了也不跟我说,我就是看罗管家不爽,要不是几代人的感情,就应该把她们撵出去。” “不懂得分寸的人自然会有人教训。”沈清岚淡声道。 “谁?谁会教训罗管家?人家现在觉得家裏除了管事儿的姨母和您,地位最大的就是她了。”沈檀说,“姨母脾气好,但不会由她胡来,最后气都自己受着了。” 沈清岚更不会是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主动出手的人。 沈檀的脑子裏闪过一个名字,“时纾?” 她凝神思索,“罗管家最近闹得那么大,时纾应该已经知道她女儿的事情了吧?” 时纾尽管不跟沈家人接触,但她不肯逆来顺受的性格所有人几乎都知道。 沈檀露了笑,“要是时纾能去教训她,那我勉强也能接受,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她。” 沈清岚没继续跟她聊这些话题,“时纾性格傲,你别跟她硬碰。” “又在拿多久之前的事情警告我?”沈檀一点儿也不乐意,“反正我跟她碰的次数也不少,你要打要杀随便,小时候她因为项链的事情陷害我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记仇。” 沈檀冷哼,她当然记得牢固,那可是她对沈清岚感情幻灭的最开始。 她还以为,沈清岚会像姨母一样宠着她,但姨母会给她爱护,沈清岚只会用钱打发她。 准确来说,是用钱打发掉沈家的所有人,包括她而已。 但偏偏这么一个不爱谈任何感情的人,把所有的宠爱都留给了不是沈家人的时纾。 小时候的沈檀不懂,以为沈清岚实在偏心,但现在她逐渐学会行事,懂得揣测人心,也逐渐摸索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清岚仍然是不谈感情的人,只是她会玩弄感情再去达成想要的目的而已。 至于喜欢不喜欢,那跟她没关系,她现在只需要在公司裏有一个牢牢的位子可以奋斗就好了。 再不济,还有姨母宠爱她。 “反正时纾闯出什么祸你都会给她兜底……”沈檀嘴裏嘟囔着。 一换一这种事情,罗管家作为母亲,肯定恨极了时纾。 这两个人哪一方吃瘪或者两败俱伤都是沈檀非常愿意看见的。 当然,时纾报复回去的可能性极大。 “小姨,你不怕罗管家逼急了把时家的事情说出来吗?”沈檀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罗管家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这种人当下最需要的就是精神需求,尤其是她许多年没见的女儿。 若是逼急了她,她能干出的事情或许真的会难以想象。 “她不会的。”沈清岚说,“她不会拿她女儿开玩笑。” “要是时纾拿这个威胁她呢?” 沈清岚看向沈檀,眉头皱了下。 时纾已经开始隐隐约约询问她时家的事情,从之前问了好几次她母亲的事情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她总会有知道的一天。”沈清岚无法阻拦她知道真相。 时纾很聪明,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真相。 那么她自己只需要做好真相摊开的准备,只是很可惜,这过程中总会有人受伤。 那绝不会是她,就只有可能是时纾。 像她这种人,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放在利益上如此,放在时纾身上同样如此- 罗管家最近没再去过老宅,时纾也已经知道了原因。 她把领养材料看了几遍,没什么特别注意的,就是一些证明材料。 这是正规的领养手续,找不出任何差错,想要找回女儿,自然很难,更别说领养那家人现在在哪儿又或者是什么态度了。 客厅的桌上安安静静放着檔案夹,时纾佯装翻开几页。 罗管家在玉湖公馆打扫,这裏很少请佣人,都是罗管家亲自来做。 这是家佣讨主人欢心以及信任最简洁且持之以恒的办法。 “相框已经托婷婷挑了喜欢带去了梦水湾,罗管家,你看到了吗?”时纾主动询问。 “谢谢小姐。”罗管家平静地笑,用抹布擦拭着客厅的酒柜。 “前段时间岚姐买了很多果酒给我,你一会儿也可以带一些回去给婷婷尝一尝,味道都不错。” 罗管家依旧拒绝,“不用了,太贵重了。” “你很嫌弃我送你东西吗?”时纾问她,“沈家送你们房子车子的时候,你也会像现在一样拒绝吗?” 罗管家抬眼看她,揣测着她的意图。 “还是说,你把我送你的当垃圾,把沈家送你们的当补偿啊?” 罗管家的脸色微变,“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女儿没死,也知道她被送走了。”时纾冷声道,“你看我不爽不就是因为她走了我才能来这儿吗?” 罗管家张了张嘴,看了眼客厅的监控,还是没有说话,认真地擦拭着酒柜。 她盯着那些昂贵的果酒,背对着时纾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如果你的大女儿津津还在这儿留着,那婷婷也不会来这儿了,明明是你的两个女儿一换一,把我扯进来做什么?” 时纾说得很透彻,就算罗津津在这儿,也只会是跟罗婷婷一样的地位。 她来玉湖公馆就是来被沈清岚宠爱的,才不是为了取代任何一个人。 要找人给时纾当玩伴,比罗婷婷还听话还聪明的人有大把,为什么没去找别人,时纾完全说中了其中的缘由。 罗管家向来沉稳,偏偏在女儿的事情上面沉不住气,也掩盖不了情绪。 时纾知道她在隐忍着怒意,但丝毫不怕,“我有罗津津的收养资料。” “在哪儿?你为什么会有?”罗管家本就快要消散的冷静被彻底击碎,她眼睛微瞪,很快就想出答案,“沈总真就愿意什么都让你看?” 时纾将檔案夹翻了面,没有直说,“想要我给你的话,我有个条件。” 罗管家立即追问,“什么!” “你把时家的事情告诉我。”时纾话说得强硬,“你一定知道什么!我妈妈为什么死,还有时家败落的原因。” “我不知道。”罗管家回绝道。 时纾厉声呵斥,“你一定知道!” 罗管家的脸上写了慌乱,她再次去擦已经干净到反光的酒柜玻璃,动作凌乱。 “我们互相交换,只要不告诉别人,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时纾开口道,“沈家没人会告诉你的,我们这是最公平的办法,时家的事情跟你又没有关系,说出来没人会在乎,就像我可以随随便便告诉你罗津津的事情一样。” 时纾俨然成为了掌控局面的人,她是经常摸索沈清岚情绪的人,在别人面前行事自然如鱼得水。 罗管家攥紧手裏的抹布,思索着互相交换的结果。 如果她将秘密说出去,沈清岚不会放过她。 什么外界传言的高尚品质,只要细细了解,都会知道沈清岚这个女人的手段,外界的传言不过是想要让别人看到的而已。 她难道要为了见女儿一面放弃掉现在的一切吗? 这样做的后果实在严重,她脱离沈家完全没处可去,别人会因为忌惮沈清岚不跟她接近。 当然,沈清岚也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地跟沈家彻底两断。 “小姐,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罗管家再次露出恭敬的笑容,转身去了厨房清洗抹布。 时纾咬牙,痛恨罗管家的防御过于高了。 她再次翻开檔案夹,决定最后加一剂猛料。 罗管家再次回来的时候,时纾便对着她亮出了第一页。 “我没骗你,材料就在我手裏。”时纾自信开口,“现在还不想继续跟我谈吗?” 罗管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被勾起来,她下意识往前扑,想要伸手去抢,时纾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眼疾手快地往后撤了下。 “交换。”时纾再次强硬说道,“如果你不肯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那我就把材料销毁,岚姐告诉我,这是她手裏唯一的一份檔案了。” 时纾扬扬嘴角,“如果失去领养人所有信息的话,那就算是失踪了,跟去世更没什么差别了吧?” “你把它给我……”罗管家罕见表现出愧疚的神色,“求您了……给我吧……” “没这个可能。”时纾见她没有任何同意自己要求的意思,对于她的恳求更是烦躁。 她挑挑拣拣出最不重要的一页,果断地将这页纸撕成了碎片。 “你做什么!!”罗管家吼道,朝着她冲过去,抢过时纾手裏的那页纸,但很可惜,已经看不出上面具体的信息。 时纾将檔案夹放进抽屉裏锁住,冷眼看她,“只是一张无关信息的纸而已,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彻底销毁它。” 女儿的下落就这样被她轻飘飘说在嘴上,罗管家愣在原地,眼睛都急得发红。 没几秒钟,她发出低吼声,将时纾推翻在地。 凳子倒翻,时纾摔在地毯上,想要起身却被罗管家按住无法动弹。 时纾力气小,哪裏是一个常年伺候的处处用力气的人的对手? 罗管家骑在她身上,发了疯似的骂她‘贱蹄子’,双手捂住她的嘴巴遏制住她的求救声,又掐住她的脖子,“还我女儿!!还我女儿!!贱人!!你就该陪你妈一起去死!!” 时纾双腿扑腾着,脚跟在地上面剧烈地磨蹭,试图挣脱开她的束缚。 窒息感从全身蔓延,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时纾此刻后悔挑衅她。 她还是低估了罗管家对于女儿的思念,甚至会让她恨不得杀了她。 时纾此刻深刻意识到罗管家是真的想让她死,求生的欲望让她难以抑制地想到沈清岚对她还是温柔了。 以往那些禁锢住她呼吸的独属于女人的手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力,只是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两侧按压,绝不会按压住她的血管。 一个是动情,一个是动了杀意。 “放开……放开我……”时纾想要咳嗽却咳嗽不出来,白皙的脸蛋消失不见,已经变得满脸通红,发胀甚至发紫。 时纾的视线模糊,瞳孔被迫放大,她开始陷入恍惚当中。 “姐姐……岚姐……”时纾下意识去喊最信任的人,希望她能够出现拯救自己。 如果真的死在这裏的话,那她还想再见沈清岚最后一面。 ‘啪嗒’一声,剧烈的声响在罗管家脑袋上响起,玻璃碎片在她头顶炸开了花。 脖子上收紧的手倏地没了力气,时纾终于咳嗽出声,剧烈到她几乎要咳出五脏六腑。 她双手虚脱地撑在地上,朝着地上吐出几口酸水,身体保持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都没能缓和过来。 罗管家捂着额头,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整张脸痛得狰狞可怖。 沈清岚蹲下来,将时纾护在怀裏,冲着罗管家骂道,“滚出去!” 第27章 :她只是被女人利用的一把刀 罗管家对于沈清岚的恐惧是彻彻底底的。 或者说,每个人都不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动手。 在看到沈清岚出现的时候,她那股怒气就已经消散了一半。 她飞快离开玉湖公馆,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会在意。 沈清岚捉住时纾,却被时纾疯狂推开,“走开……走开……我要岚姐……” “是我,时纾,是我!”沈清岚不顾她的推搡,将她紧紧拥在怀裏,“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姐姐……”时纾扑进女人怀裏,又因为缺氧努力向上仰着头大口呼吸。 沈清岚又放开她,让她先按照自己舒服的姿势缓一缓。 时纾瘫软在地上,氧气怎么也索取不顾似的,嘴巴张大喘动,整个身子都颤抖着。 猛烈地用嘴呼吸让时纾的头愈发得疼,她紧紧皱着脸,忍耐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按在地上的手指蜷缩着,指尖泛白。 沈清岚腾出手翻看了眼桌上的檔案夹,心中了然刚才的状况。 逐渐缓过来的时纾只觉得身子仍然在滞空似的,随后涌起来的恐惧感比刚才更甚。 “姐姐……我怕……我差点死在这裏……”她紧紧抱住沈清岚的腰,女人稍一动作她就呜咽着抱得更紧,指甲都深深掐进指腹裏,泛了白。 沈清岚侧眸细细查看时纾的脖颈,一道明显的红痕大咧咧地暴露出来,又青又紫,触目惊心。 她伸手去轻触,时纾条件反射地躲开她的触碰,“疼……” 时纾被吓到的心情还没有缓和,贫瘠的力气迫使她开始崩溃般地大哭,“我什么都没做……她的女儿被送走不是我的错啊……为什么要我偿命……” “她要我陪我妈妈去死,她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她努力平复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眼泪仍然麻木地往下落。 时纾说得没错,在她到来之前罗津津已经被送走,她是不知情的人,责任推不到她身上,也不该让她来受罚。 沈清岚双唇微动,没能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她只是任由着时纾抱着自己,寻求着最合适的温暖。 泪水沾湿衣襟,时纾的嗓子都明显地发哑,脖颈上的疼痛传来,她再次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沈清岚要帮她去拿水,身子便往桌边挪,时纾没松手,整个身子被带动着拖行了几步。 地毯并没有完全覆盖客厅的地面,时纾的膝盖磨在地上,但痛觉盖不住脖子上的涨痛。 就像有一块圆环似的烙铁,围着她的脖子狠狠地灼烧。 “不要走……别走……”时纾的脑子晕眩,分不清现实,她以为沈清岚拒绝她的拥抱和索求,低低地抽泣着。 这是她习惯的动作,下意识哭着恳求时也不敢闹出多大的声音,她怕沈清岚对着她发脾气。 可时纾脑子混沌了,沈清岚此刻心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斥责她? “不走。”沈清岚半蹲下来,一只手捞住她,“张嘴。” 时纾听到熟悉的声音,听话地张嘴,但嘴巴张大的时候会扯到脖子上的肌肤,水来不及喂进口腔内她就疼得再次合上了嘴。 沈清岚担心她的嗓子,只能强硬掰开她的嘴,缓缓倒进去温水,任由时纾挣扎也没肯松手。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但时纾的神智终于开始缓慢地回神,她被女人抱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两侧,目光呆滞。 脑子裏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的虫子乱飞,还要从她左耳朵飞进去,在脑袋裏乱飞一通,再从右耳朵裏出去,如此往复。 时纾微张着唇吐息,眸光裏许久都没有任何光点。 沈清岚没再强硬地灌她水,拿了勺子来一勺一勺地喂她,看她自主吞咽的动作来确保她已经恢复了神智和力气。 她怕时纾疼,指腹只去摸她红痕旁边的白皙肌肤。 时纾的肌肤娇嫩,稍微动作就会变红,她将女人带给她的红印当做勋章,但自己一个人活动时,却也总是受些皮外伤。 “很丑吗……”时纾的声音嘶哑,垂着头想要挡住自己的脖子不让沈清岚看。 沈清岚摇摇头,“医生马上就到了,好好休息,先不要说话了。” “如果你来的晚一点,我真的死在这裏了。”时纾重复说道,但脸色比之前要健康不少,她抓住女人的手,恍惚道,“我要她拿时家的秘密跟我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时纾说完便咳嗽,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咳多少次,但还是忍着疼告诉沈清岚自己的委屈。 她是懂得自我保护的人,不会过多辱骂罗管家来获得快感,她立即找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清岚是当下唯一能告诉她实情的人,她也已经知道,除了沈清岚之外,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 可沈清岚不看她,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 “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时纾落下心酸泪来,“她敢这么做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可以掐死我,也可以在我的碗裏下/药,你难道要我在家裏天天担忧这些吗?” 在沈家伺候的人精,有无数种让她死掉的办法。 偏偏是在玉湖公馆,是她最信任觉得最温暖最舒适的家裏,在这种环境下,她差点被掐死。 时纾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该死的根本就不是我……”时纾直勾勾盯着女人的眼睛,这次怎么也没有脱离,像入了魔,“是她这种没良心的坏东西!” 罗管家的举动无非就是被时纾撕毁檔案夹的动作刺激到了,跟时家的秘密毫无关系。 但时纾只能在这个时候去恳求沈清岚,希望这个女人能施舍给自己一点点同情心。 在以往裏,她从沈清岚口中什么都知道不了。 如果用现在的疼痛换取时家的真相,那她也觉得值了。 “我的母亲为什么自杀?她是怎么死的?”时纾问出自己最想要知道的。 沈清岚尝了口杯子裏剩下的水,已经冷掉了,她起身去换了新的一杯热水。 时纾扯住她的衣角,不肯让她离开,执意要她给一个答案。 “您要是心疼我,就应该告诉我。”时纾说,“您不是最喜欢给我补偿吗?我就要这个答案作为补偿。” “溺水,她跳海了。”沈清岚蹙眉望她,看她倔强又愤愤的面容,终于开了口。 “原因呢?” 沈清岚平静地说道,“她自找的。” 时纾愣了几秒钟,攥紧女人衣角的手倏地松开了,眸光中染起了难以置信,不知道是因为女人的哪一句话。 端着热水的沈清岚再次出现,时纾主动拿过杯子,自己闷头喝水,舌尖被烫到了便伸出来散热,眼眶裏被烫起了水雾。 沈清岚又去帮她拿冰袋敷眼睛。 两个人默契地没再开口,沈清岚知道她不敢再往下问,而时纾则是又一次对女人萌生了隐隐约约的恐惧感。 她怕从沈清岚口中听到自己不喜欢的,更怕听到自己的母亲对沈清岚做了不好的事情。 毕竟她们关系那么好,沈清岚就算对一人再厌恶,也不会说出这样直白的难听话来。 时纾把喝光的水杯放在桌子上,但刚伸出去就被女人拿走,“还喝吗?” 她摇摇头,可沈清岚还是去了,“再接一杯吧。” 冰袋给眼睛带来了不少舒缓,时纾捂住冰袋,把热水放在了一边,拒绝道,“我自己来吧。” 沈清岚放了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浅淡地看她。 她捕捉住时纾当下微妙的情绪,在这么害怕的时候也不敢朝着她索取拥抱和亲吻。 真是罕见。 要是放在以往,恨不得把双手双脚全都挂在她身上,拿眼泪当做得到她温柔的最好武器。 沈清岚从酒柜中拿了瓶威士忌,倒在酒杯裏慢悠悠喝着,神色一如往常。 过去的事情令人心烦,她也不愿过多回忆,每每烦躁时也爱麻痹自己。 时纾是爱多次追问的人,她不说出口,时纾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抓捕真相。 明明是湛蓝的天空,下一秒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这种被迫失控的感觉让沈清岚心烦意乱。 时纾始终捂着冰袋敷眼睛,哪怕手被冰得发麻,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她不敢把冰袋放下来,她怕面对沈清岚,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更不想继续往下问。 客厅内就这样陷入许久的沉寂,时纾很疲惫,但同样感到很无力。 拯救时纾的是到玉湖公馆的私人医生,她连声抱歉着路上堵车。 哪怕每个月没有到玉湖公馆诊治,但私人医生也拿了固定的薪资,这让她对于自己的失误频繁道歉,生怕失去了这份工作。 沈清岚只是对着时纾那边示意了下,医生便马不停蹄地在她身边蹲下,打开了医药箱。 血管因长时间堵塞已经让脖子的颜色变得诡异可怖,医生开了些涂抹的药膏以及一些消炎药。 医生询问她是否呼吸困难,时纾摇摇头。 检查一番之后,医生如实回答,“只是看着吓人,没什么大碍。红痕没办法消得很快,这个得靠时间,固定涂一下药膏就好。” 沈清岚的神色波澜不惊,时纾便倒了谢,再次确认好了这些药膏的使用时间。 医生前前后后忙碌了半个小时,确保时纾没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看到沈清岚挥挥手,她很快便离开了。 客厅内很快再次剩下两个人,刚才的检查就好像是为了时纾避免尴尬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 沈清岚走过去,拆开了药膏,时纾的身子往后撤了下,“我……能自己来吗?” “我前几天刚刚告诉过你,别再怕我。”沈清岚将药膏随手扔在茶几上,吐出去的话让时纾冒了冷汗。 时纾如坐针毡,那天沈清岚对她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么冰冷,渗人。 她好像脱离了甜蜜又温暖的茧房,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裏意识到了沈清岚这个女人本身的强势。 那股压迫感极重,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胆怯。 或者说,之前的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女人的态度,她一直在她的雷区上挑衅,根本不去想她最真实的想法。 “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如一起告诉你。”沈清岚不悦呼出一口气,对于时纾的表现很不高兴。 时纾发着呆,听得浑身发冷,她也很不喜欢沈清岚这种好像随时随地会放弃她的态度。 她全身就像拴着一根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沈清岚剪断。 此刻时纾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围绕着脖子那一圈,“姐姐,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沈清岚望着她,等着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想要听你说爱我,说喜欢我,说没我不可。”时纾的声音镇静裏带着颤,“我跟别人相处你会生气嫉妒,我离了你你会发狂,我死了你会难过到流泪心痛……” “可你一次也没说过,只要你承认爱我,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我是心甘情愿被你折磨,我只要你爱我……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了……” 时纾捂住嘴巴,还是心酸地落下泪来,她今天的眼泪一趟又一趟,排着队一样好像怎么也流不完。 沈清岚见她流泪,已经开始心痛,她片刻不停在她身边落座,拥她入怀,“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可是……刚才呢?”时纾将没说完的话说出口,“你知道我会拿檔案夹威胁罗管家,还是把它给了我。” 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不由得后怕。 她最信任的女人用她当刀子,去名正言顺地压倒当下沈家最不需要的人。 这样,时纾会因为报复罗管家而感到痛快,罗管家会因为冒犯时纾被处罚。 可沈清岚低估了她,还认为她是那个只要得到了宠爱就会什么都不去多想的人。 她似乎在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沈清岚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爱她,她的母亲跟沈清岚关系也不一定特别好,而沈清岚将她留在身边也不是为了单纯像是个善良的人。 沈清岚永远会在她的身边出现保护着她,但她出现的时间对于时纾来说不是最合适的。 罗管家早就在老宅那边情绪失控大闹过,时纾就算不去刻意了解也会听到些许风言风语。 得知沈清岚将檔案夹给她并不是因为宠爱之后,时纾的脸上就满是心酸。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向来不会认错。 沈清岚永远是对的,永远高高在上。 ———————— 感谢在2024-08-1400:27:18~2024-08-1423: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尼koko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尼koko 11瓶;seher 5瓶;风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最漂亮的公主和最般配的情人 沈清岚没有反驳她的话,她们都知道时纾的话说得太正确。 她只是搂过她,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顶,一如既往地给她爱的安抚。 “洗个澡吧,你看起来太疲倦了。”沈清岚轻轻安慰她,将药膏塞到她手裏,抱着她朝着楼上走。 时纾没再推开她了,她真的很累,她不想再去辩驳了。 赢过沈清岚,让沈清岚对她认输真的是很难发生的一件事情。 她可以让所有人顺从她,偏偏沈清岚不能。 时纾越知道沈清岚对自己偶尔的软话是故意向下兼容,心裏就越委屈。 浴室的洗漱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一株百合花,花瓣被水珠打湿,时纾的手指沾了水,又弹到花蕊中心。 镜子中的自己,脖子那一片的红痕剥夺了视觉中心,看起来真的过于丑陋。 时纾没能从罗管家那裏得到什么,获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自己冲澡,脑子愈发清醒,更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对。 沈清岚是永远正确,可这次她也没错,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必要听她的呢? 就像最开始她逐渐摸清沈清岚对她的底线,只要开了头或者就有不一样的收获。 她可以反对沈清岚的话,拒绝沈清岚的做法,有自主选择权,甚至让沈清岚听自己的。 书房裏的那些秘密,她本就有权力知晓。 那是沈清岚说过的,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思路绕了好几圈还是回了原地,她的选择权还是沈清岚交给她的,时纾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她终于意识到外界那些评价她的如同依附在女人身上的花在此刻有多么难听。 又是花瓶又是情人的,还说她是菟丝花,离开了沈清岚就活不下去了。 其实她以前就知道这些话的讽刺意味,只不过不当回事儿而已,每每都给自己洗脑,不被这种话刺激到。 表面的夸赞会在背后形成好几倍的谩骂,这些人需要用这种话安慰他们自己。 嫉妒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只看那人敢不敢表现出来。 时纾是幸运的,介于沈清岚的关系,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张狂。 但时纾不会去想她背后会有多难听的闲话,她又不是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浴室空气不算流通,时纾出来的很快,她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清岚正在桌边坐着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这本时装杂志还是她不久之前看过的。 上面的服装都来自于各国的着名设计师,附图也会有这些设计师的照片,部分还是风景照。 时纾走过去,安静地问,“姐姐,哪些国家的风景最漂亮?” 她总是将女人当做自己世界裏最好的风景,眼下她却想要脱离这个禁锢住她的世界,往外看一看。 当然,她不能让女人知道。 沈清岚抬眸看她,“说不上最漂亮的一个,但都不错,要过去看看吗?” 她发出盛情邀请,却在时纾的眼裏罕见地看到了拒绝。 果然,时纾摇了摇头,“马上期末周了,我的时间还挺宝贵的。” 她露出笑容,沈清岚却看出笑容中不一般的意味。 “我现在出国的次数不多,上一次出国还是您带我去拍卖会的那次。”时纾坐在床上,“只有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出国过很多次,她总是带我去参加各种宴会,别人会夸我我是时家最漂亮的小公主。” 说到这裏时,她脸上的雀跃很纯很明显。 时纾又笑出声来,情绪却染了点儿别的意味,“现在你带我去宴会上,别人会夸我是跟您最般配的小情人。” 一个以她自己为中心,一个以讨好沈清岚为目的。 沈清岚看得出时纾话裏的自嘲,更知道她还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不过现在,应该从别人口中听不到时家的消息了。”时纾说得坦然,没有刚才在客厅裏的伤心,“那些人还记得我姓时吗?以后商圈的新贵,会不会觉得我的名字叫沈纾呢?或者根本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 “她们只会说,‘你说哪个小姑娘?是沈清岚身边的那个吗?这是沈总第几个小情人?我看不像是第一个,也不像是最后一个。’” 沈清岚面色凝重地看她,时纾的话让她察觉到陌生。 好像时纾已经开始逐渐有了自我反抗的意识,会有她的想法和态度,这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清岚知道是什么刺激到的她。 尘封的秘密只要知晓的人在世,就永远不会有封存的时候,时纾知道真相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是猜不到时纾知道真相的反应,是会对她生气,还是走向极端,更或者跟她同归于尽? 时纾从小是她教育到大的,敢爱敢恨,她一定敢对自己动手,沈清岚有这个自信。 但她也会做好时纾反抗的一天,时纾是被她养大的,她也将自己的性格摸了不少,但却也摸不透彻。 沈清岚不会给任何人露出所有的底牌,更何况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时纾眼中的野心现在甚至还学不会隐藏,就觉得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试图掌控一切了。 沈清岚永远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谁的话伤害到你了吗?我帮你教训她。” 沈清岚一直这样告诉她,现在也是。 她不会说出第二句不一样的话,也不会给时纾提供任何思路。 “没有,我只是在重复一些被别人说了无数次的话,这些话伤害不到我。”时纾笑了笑,很快敛了起来。 过去的时纾会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说这些人明明就是在嫉妒她,而现在她告诉自己,她已经习惯这些话。 她不需要别人嫉妒沈清岚对她的宠爱,她需要别人嫉妒她可以凭借沈清岚的权势一点点上位。 她是有能力的,不只是漂亮的花瓶。 “姐姐,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开心吗?”时纾绽放着笑容,“我给你弹钢琴的时候,你夸我厉害,是你见过的弹钢琴最好听的一个人。” “别人夸赞的话都能让我高兴,但我听这些话最高兴,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原来肯定我的个人能力的时候,才是值得我高兴的。” 时纾许久都没有再用‘您’,她平静地将自己的话放平,淡淡地称呼你我。 无关敬称,沈清岚觉得这样的时纾过于陌生。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沈清岚想要伸出手,轻轻地摸一摸时纾的脸。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凑巧,时纾转了头,看向了空荡荡的床,沈清岚没能触碰到。 “我确实好累,我可以早点休息吗?”时纾询问道。 沈清岚看着她,没有给出回答。 时纾下了床,“我想回自己的房间。” 她不等沈清岚应答,开门离开之即,她笑着对女人道,“姐姐,晚安。” 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时纾这样想着- 清晨,沈清岚的作息已经让她无需闹钟就自动醒来。 她先是去了时纾的房间,裏面空无一人,但床上有睡过人的痕迹。 床单和被子迭得整整齐齐的,就像彻底离开了一样。 她大概早起去了学校。 沈清岚想不起来上一次时纾独自睡在她自己的卧室裏是什么时候了,时纾早已经习惯跟她同睡一床,晚上就爱折腾个没完,早上还要赖床,要她哄了无数句才肯懒洋洋起来。 她一早让时纾学会独立自主,若是真能听话也就罢了,偏偏是在昨日那般光景的刺激下。 失去的感觉似乎隐隐约约在心间涌起,沈清岚准备给时纾发去问候的消息,下一秒就收到了时纾发来的照片。 她已经跟罗婷婷坐在学校的自习室裏,安静地享受清晨美好的时光。 【时纾:姐姐,马上期末周,我得习惯早起读书了。】 这一句话,沈清岚没了回复的心情。 她一如既往准时踏入集团大楼,最先笑着冲进总裁办公室的是沈檀。 “小姨,你太厉害了!现在姨母把罗管家的权力都被剥除掉了,扶上了她信任的人。”沈檀说着笑声不断,“你是没看见,罗管家的表情有多难看!她以后在老宅那边可算是不敢蹬鼻子上脸了。” 沈清岚没有任何笑意,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开来,对于沈檀的话也只是草草过了耳。 “怎么了?罗管家一直被老宅那边人诟病,好不容易处理好了,您怎么还不高兴?”沈檀想了想,“我听说她跟时纾打了起来,那时纾不会受了点儿伤吧?您不是最会补偿她吗?回头你,你好好哄一哄算了……” 沈檀很少说这种话,别扭极了。 沈清岚的表情差到没有任何地隐藏,她只能顺着她的情绪说好话。 要不是这次因为时纾才能把罗管家处理了,她才不会向着时纾说话呢。 “没有。”沈清岚没有多谈,“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沈檀虽然敏锐地看出沈清岚的状态不太好,但在此之前她从未看到过沈清岚这样明显的惆怅的情绪。 “该不会罗管家把时家的事情说出去了吧?” 沈檀跟时纾性格还是比较相似的,如果时纾知道真相,做事说不定会走极端。 那样的结果是她最不乐意看到的。 沈清岚摆摆手,赶客的意思格外明显。 “姨母说了,她派了人时时刻刻注意梦水湾那边的动静,最近不用您费心了。” 沈清岚点头,没再开口。 “好吧小姨,您千万别因为这事儿担忧烦闷。”沈檀没再多留,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清岚陷入久久的沉思当中,许久都没有开始工作。 沈檀之前说罗管家现在目中无人,拿自己当长辈,上敢气得姨母进医院,下敢让沈家小辈处处顺着她。 爱冒尖儿,不懂得分寸的人是最危险的,这种人被处理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沈清岚回想起时纾脖子上的伤口,还是心疼得很。 这个借口的代价未免过于大了,稍有不慎,她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时纾了。 她养的那么好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被一个粗人伤到? 尽管早有预料罗管家会彻底发狂失控,但事情真这样按照预期发展的时候,她还是开始烦闷。 时纾对她转变的态度不知道是彻底的还是一时的,在她面前这样恨她怕她倒也罢了,只要时纾留在她身边,她仍然可以像过去一样,包揽时纾所有的好坏情绪。 只是,她的时纾太过弱小,以后若是真的离开她,外面豺狼虎豹数不胜数,她又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 感谢在2024-08-1423:58:31~2024-08-1823:2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尼koko 2个;小狗不盖被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去参加女同银趴了71瓶;lu 60瓶;棱灰22瓶;夜游的恶鸟、目分20瓶;seher 15瓶;labyrinth、祝余6瓶;风5瓶;323号小星球4瓶;一个达不刘2瓶;木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隐瞒很久的真相 时纾这样受了苦痛,仍然没能从沈清岚那裏得到想要的真相。 她开始埋怨她,不理她,只是这次没有干坐在女人面前等着被哄,而是一反往常地早起去学校,晚上放了学也没有立即回家,跟罗婷婷再次去了自习室复习。 如果她没有把沈清岚的宠爱当做一切,那么这该是她每一天的日常。 脖子上的伤痕她没有跟罗婷婷说,每天都换了条丝巾戴着。 罗管家自然不会将这种糗事告诉罗婷婷,她也不是会把对罗管家的怨恨发洩到罗婷婷身上的人. 因此,她跟罗婷婷的相处一如既往,没有负担地开始学习之后,效率便出奇地高了。 她过去只是没心思学,并不是笨笨地学不会,努力之后这些专业知识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她脑子会清净很多,不会被糟心事烦扰。 休息的时候,时纾翻看着手机,没能看见沈清岚的消息。 多数都是她主动发过去,没过多久会收到女人的回复。 如果要沈清岚早些回家,她会直接打电话,不管对面是不是在开会,或者忙重要的不便打扰的事情。 如果要沈清岚评价自己新买的饰品或者定制的衣物,她会发过去一大堆图片,不管好不好看的都要她选一件最喜欢的,这样她会在她面前把这件衣服多穿几次,还要她帮自己戴首饰。 沈清岚在昨天什么都没有戳破,只是安慰着受了伤害的她。 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她回想自己的不是自己涂药膏的场景,而是在幻想着如果是沈清岚帮自己涂药膏,她一定会轻轻皱着眉,一边涂一边担心地询问她。 在过去,时纾无条件偏向沈清岚。 但是现在,她的脑子裏好像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天平,一边放着沈清岚,一边放着她的自我。 那天平隐隐约约朝着她自己偏移,逼迫着时纾必须去考虑一个答案出来。 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决定,她好想找个没有沈清岚的地方将脑子裏缠绕成一团的毛线团捋清楚。 可是哪裏会没有沈清岚呢? 时纾的周遭早已经被这个女人填满。 或许她该换个环境冷静一天,如果想不清是非因果,那她就像往常那样,努力说服自己,继续去爱沈清岚,其他的就统统去见鬼好了。 时纾不想去追究沈清岚是否有错,但她的第二次生命的确是这个女人给她的。 如果沈清岚想要拿走,就拿走好了。 她这辈子的福气大概到此为止了,她也心甘情愿。 时纾将脑子裏的天平砸碎,再次选择了沈清岚。 当下,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冷静,如果沈清岚在她周围的话,她还是会觉得恐慌害怕的。 沈清岚不希望自己怕她,那她就按照她想要的那个方向去努力。 时纾将做好的题递给罗婷婷,看着她检查一遍,又是全对。 “原来小姐会啊,之前果然是没认真听。”罗婷婷放了心,这次沈清岚再问起她相关的事情,她总算不用再遮遮掩掩看时纾的脸色虚构事实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夸了。 “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想我吗?”学业任务完成,时纾也不急着回家,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罗婷婷。 罗婷婷稍稍惊讶,“您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是问问。”时纾想了想,“前几天秦湘仪又给我吐槽了交换生的事情,说那个老师要她交材料,她还以为自己又被选上了,生怕老师反悔当天傍晚饭都没吃就把材料送去了办公室,等她回寝室的时候,拒绝的消息就又发给她了。” 罗婷婷听得发笑,“那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要留个备份。”时纾摊摊手,“罗管家最近还在因为你姐姐的事情劳心费神吗?” 罗婷婷的视线在时纾脖子上停留了一剎那立即撇开了,“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老宅那边给她放了假要她休息,沈总也说玉湖公馆暂时不用她过去,正好妈妈每天都在家,我也能随时看看她的情况。” “那老宅那边是谁在忙?”时纾好奇地问。 听说罗管家是沈家地位最高的家佣,老宅根本就没有让第二个姓的家佣负责任何管理事情。 这下突然放了假,老宅那边不知道运转得顺不顺利。 “是一个我不太熟悉的人。”罗婷婷如实回答,表情不太好,“是那边的姨母安排的。” 时纾恍然大悟地‘哦’了下,随后又点了点头。 “你见过你姐姐吗?” 罗婷婷抿唇,“在乡下的时候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几岁的时候了,都快记不得她那个时候的模样了。” “乡下的环境不太好吧?罗管家应该也早点把你接过来的。” 罗婷婷尴尬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按照沈家对罗家家佣的待遇,在市区可以过得很滋润,罗管家对女儿又那么爱惜,没必要把罗婷婷扔在乡下,直到罗津津被送走才将她接过来。 “你在乡下有家人陪吗?”时纾又问。 罗婷婷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学校是寄宿的,周末就去各种补习班,村子裏人多眼杂的,我在家的时间也不多。” “你才多大就……”时纾有些惊讶,她那个年纪正是哭喊着不肯要家人离开一寸的时候。 “上小学之前我在亲戚家住,小学之后就是我一个人住了。” 时纾闻言,只是随口夸赞了几句。 她忙完学校的事情,时间仍然很早。 如果她要出国的话,有现成的一个人可以帮助她—— 沈檀。 沈檀当初威胁她要她出国离开沈清岚,她正好有借口去找她。 但她没有沈檀的联系方式,便询问了秦湘仪。 奇怪得很,秦湘仪立马将沈檀的电话发了过来,但时纾来不及去询问她为什么会有这个电话,马不停蹄地联系了沈檀。 幸运的是,沈檀很快就接了,并且同意了跟时纾立即见面。 时纾给她发过去一个定位,率先去了那裏等待。 不出半个小时,沈檀便到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快点说,我忙得很!”沈檀上上下下打量她,眸光不悦。 “你之前说可以帮我出国,现在还算数吗?”时纾开门见山,不想去聊无关紧要的。 沈檀警惕地打量着她的脸,“做什么?你最近又哪裏不舒服了来找我撒气?让我帮你出国,好让小姨发现,最后我被骂是吧?” 之前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时纾那个脸都要甩到天上去,现在主动跟她说这个,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刚看你顺眼没几天……”沈檀不乐意地嘟囔,她前几天还刚刚当着沈清岚的面夸过时纾,这么快就又跟她撞上。 看来人真是不经夸的。 尤其是时纾! “我不打算告诉岚姐。”时纾忽略掉嘲讽,“我准备自己出去逛逛,散散心。” 沈檀狐疑地看她,看来时纾真的知道时家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背着沈清岚来找她了。 在沈家除了沈清岚,她大概是时纾最熟悉的一个人了。 “你不去看看你妈妈吗?”沈檀抿抿唇,“跟她聊聊天,说说话什么的?” 时纾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吗?主角都要站在去世家人的墓碑前,说什么,‘我一定会给您报仇的!我一定会让您的在天之灵感到安心的!’”沈檀撩了撩头发,满不在意,又斜眼看她,“虽然我看你也不像主角……” “我报什么仇?我妈妈又不是……”时纾及时闭了嘴,不想把难过的事情说出口。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小姨这种人不会谈感情的,你真以为她是喜欢你才把你养在身边?”沈檀冷讽道,“你们时家当初死的死,判的判,总有逃掉的吧?万一她们时家东山再起,又拿同样的招数对付我们,手裏总得有个任由拿捏的人/质吧?” “你少瞎说,对付你们什么了?”时纾的心裏隐隐约约猜测到沈檀说的应该是真的,但还是下意识为时家辩驳。 “你们时家自己惹到人了,非要拖我们下水,偏偏当时小姨正在家裏夺权,她差点就被你妈妈送进局子裏顶罪!”沈檀说起来便恨,“临阵脱逃就算了,小姨已经答应了可以帮你们解决烂摊子,但你妈妈想要的太多了,不想时家权势凭空衰落大半,要用我们沈氏垫底!这就是最好的朋友吗?” 过去沈时两家交好,时家勇猛敢闯,混得如日中天,可树大招风,不留后路鲁莽发展的结果便是树敌无数。 而沈家正是内斗的时候,内忧外患,沈清岚初上位,发展得格外稳妥,并不怎么出风头,因此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能想到沈家的就只有交好的时家,时纾母亲表面上安抚沈清岚,告知她不会将沈家牵连进来。 沈清岚给出建议,如果时家放弃多半的利益,可以安稳躲过这次风波,只要不除根,再次蒸蒸日上只是时间问题。 可时家过于贪婪,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利益,将沈清岚的话外传,试图吞并沈氏并用其来弥补损失掉的利益,将沈清岚当做替罪羔羊推出去。 只是可惜,完美无缺的计划没能瞒过沈清岚,她心思过于缜密,早已经留了一手。 既然时家不听她的建议,还反过来背叛,那她也没必要留情。 时家彻底陷入垂危之际,有了沈清岚的先例,没人敢出手援救,本就破碎的企业彻底被击垮。 高瞻远瞩的人逃到了国外,其余的人也四处逃窜,不少人被判了刑,不少人自杀了,也或者在流浪的途中失踪了。 时纾母亲再也没脸面对沈清岚,没人知道跳海的她是否后悔过没有听沈清岚的话。 “小姨已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是你们不珍惜!”沈檀冷眼看着时纾,“偏偏还要好吃好喝地照顾你,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时纾鼻子发酸,支支吾吾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是时家遗孤,是时家所有人都满心满眼宠在手上的宝贝,沈清岚留着她只是为了防止时家人找到她,也是拿捏时家最有用的工具。 沈清岚做的事情永远名正言顺,她就那样将自己从时家查封的别墅面前将自己带走。 明明是彻底毁掉时家的人,在别人面前,还是拯救了她的大善人。 时纾不是第一次知道沈清岚的手段,可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好痛好难过。 “我不会信你的。”时纾擦掉自己的眼泪,“岚姐从小把我照顾大,对我一定有感情。” 她的心脏撕扯一般的疼,却不想表现出任何低迷的气势。 怪不得沈清岚提起她的母亲时是那样厌恶的语气,她就这样养着仇人的女儿,还对着她演出真心,将她捧起来又亲又吻。 对沈清岚这种女人来讲,为了达到她想要的一切,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吧? 跟她做/爱又怎么样呢?用钱供养着她又怎么样? 她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她了,就连知道所有的真相,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沈清岚是真的爱自己的。 过去发生的事情是真的,无数个夜晚在她瀑处停留的手和唇也不是假的。 沈檀觉得她实在傻,“你就这样自欺欺人好了,反正你肯定也从小姨那儿知道了,我不过是给你重复一遍而已。” “快收起你的眼泪,别回头让别人看见,责任又在我身上了。”沈檀最爱当着她的面低声吐槽本人,“谁卖惨能比得过你啊……” “岚姐没告诉我这些。”时纾整理好心情,再怎么难过也不想在沈檀面前站下风。 她需要时间缓和自己的态度,如果就这样面对沈清岚,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所有的事情。 沈清岚…… 她隐藏了这么久的真相被自己发现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吧? 时纾不敢去想女人的那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的后果。 沈清岚那样宠爱她,但却从来不阻止她去了解外面的那个沈清岚。 冷血又凌厉,手段高明不留底线,没人能够斗得过她。 时纾脑子裏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很多沈清岚在商业上面的手段。 如果真的用在她身上,她一定承受不住的,她也不想从沈清岚身上得到那样的回报。 时纾深呼吸着努力保持冷静。 沈清岚教过她—— 遇到事情不要急,如果我不在,就利用你身边的一切。 时纾的视线兜兜转转,落在了对面警惕的沈檀身上。 这会儿,身边的一切就是把所有真相告诉她的沈檀了。 既然沈檀把这种秘密告诉她,就应该承担责任。 时纾想着她应该用绳子将沈檀和自己捆在一起,就算沈清岚真对她做出什么手段,她也该拉一个垫背的。 “岚姐没告诉我,是你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时纾盯着她看,眼泪早已经收敛了,眼中只有同归于尽的欲/望,“如果不想我在她面前戳穿,你最好听我的。” 待在沈清岚身边久了,时纾装模作样学着女人的气势看起来倒还挺会吓唬人的。 “你简直是有病!”沈檀平静的情绪瞬间被时纾打破,变得易怒,“你去告诉她好了!反正是你们时家先背叛的,我不过就是说事实而已,你以为现在她现在还会向着你?” 真相被戳穿之后,沈清岚就没有宠爱时纾的理由了。 沈檀拿准的就是这一点。 沈家老宅的人不清楚,但她跟姨母最亲,姨母又是沈清岚最得力最信任的人,自然也能够知道不少沈清岚的态度。 时纾被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只有八岁,心智和想法尚不成熟,最容易被拿捏,而她又是时家最宠爱的千金,没有比控制她更好的人选。 而沈清岚养着她只不过是将她养成废物一样的花瓶,这样就算得知真相了想要逃跑,在外面也根本没有立足的能力。 “她现在不会向着我吗?”时纾反问道,沈檀的气势立即虚弱了。 ……她拿不准,也没把握。 沈檀咬了下唇,格外纠结。 人都是善变的动物,她不能清楚沈清岚和时纾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是否产生了真情。 “我要出国,我要瞒着岚姐出国,你必须得帮我!”时纾威胁道,“不然我们就等等看好了。” 时纾没有隐瞒,既然沈檀告诉了她真相,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一并告知。 沈清岚怪罪下来,那她就把沈檀供出去。 “你们时家真是如出一辙地混账!”沈檀咬牙切齿,“我就不该跟你见面!” 时纾不听她废话,将她拽入早已经预订好的包间。 沈檀看她早有预谋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偏她自己傻,嘴巴又跟漏了风似的。 被沈清岚养大的哪有什么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傻子? 只不过都是扮猪吃老虎。 她低看时纾了。 “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不会洩密的,我会保你什么事儿都没有。”时纾给她做了保证,看到沈檀不相信的样子,她笃定地开口,“我比你更会安抚岚姐。” 准确来讲,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把握沈清岚的情绪。 她也清楚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把别人牵扯进来呢,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威胁沈檀而已。 这些拿捏人心的话她不知道从沈清岚那裏听到过多少次,在嘴边随便编排几句也轻轻松松。 “行,我不信也没办法,你说吧。”沈檀一副任由她作为的模样,“别把我牵连到了,我好不容易在公司站稳脚跟,稍有不慎,我就会被踢出去的。” 时纾学沈清岚学得有模有样,先是亲自给沈檀倒了茶安抚她,“你放心好了,我做事很有分寸的。” 不过她还是对沈檀的话来了感兴趣,“老宅的姨母对你挺不错的吧?” 沈家人鱼龙混杂的,能跟她性格相似,嚣张跋扈的背后一定有人托底。 “她是我妈妈的亲姐妹,她们姐妹俩身体都不太好,她因为身体原因生不了孩子,我妈妈去世之后,她对我就像亲女儿一样。”沈檀喝了口茶,“前段时间罗管家将她气进医院,我差点没找上梦水湾去!” 说到这裏,她好奇地往前张望,“你脖子还好吗?” 时纾微愣,拢了拢脖子上的丝巾,没有回答。 “这么热的天戴条丝巾挺热的吧?”沈檀莫名笑了下又收敛了,“姨母她的病也很重,是慢性病,治不好,不过是靠药维持生命而已。” 时纾一猜就中,“所以你现在在公司上班,让岚姐信任你?” “你还挺聪明的,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沈檀失落地回答,“我妈妈和姨母都说过,要我找家裏最值得依附的人,她们虽然说得不明显,但我知道是谁。” 为了不留下把柄,每个人都不会将话说得太明显。 “沈家这么多人,大家都是人精,稍有不慎就会被推出去挡刀,我只能凭自己。”沈檀说,“当年时家对我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要不是小姨厉害,那我们沈家早就完蛋了。现在大家都不肯交人情,自家人也都是在互相卖命,都在向上找藤蔓生存。” 时纾闻言,陷入沉思当中。 怪不得沈檀从小到大就爱往玉湖公馆跑,又爱讨沈清岚欢心,看沈清岚唯独宠爱她就觉得不爽,原来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顺利一些。 小时候很多不懂的事情,随着年纪的增长,时纾终于自己明白了很多东西无法搬上臺面明说的缘由。 大家因为出身并不能纯洁天真地去谈感情,社会是弱肉强食的,而豪门更是。 时纾现在需要跟沈檀合作,那么她们就可以成为暂时性的朋友。 她跟沈檀商量了不少计划,但被沈檀一一反驳。 聊了许久都没能聊出如何在沈清岚不知道的情况下让时纾出国,同时也可以让沈檀完全脱身的好办法。 计划如果稍有纰漏,那么沈清岚一定会知道帮凶是谁。 两个人都惆怅得很,纷纷用手撑着下巴发愁。 “要不你还是别瞎搞了,现在小姨又没对你怎么样,你倒是先把马脚露出来了。” 沈檀的话在理,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她又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一时之间格外烦恼。 “我再想想。”时纾没心情再聊,她在外面待得越久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沈清岚。 她应该早些回去,早些面对女人,这样比一直受煎熬好得多。 时纾不清楚自己在沈清岚面前演戏能不能逃得过她的眼睛,但她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你跟我做了保证的,最好别骗我。”沈檀难免紧张起来,她对时纾的信任度很低。 过去见了面就要吵的人,在短短一段时间迅速合作,双方几乎都会怀疑对面的可信度。 “你不信我?”时纾皱着眉头反问。 “我为什么百分之百信你?”沈檀声音拔高,“你们时家人有先例的!” 这合作她完全是被时纾赶鸭子上架,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时纾对着她露出最后一个轻蔑的笑,“不信的话就等着岚姐亲自来找你咯。” 沈檀虽然愤怒但无可奈何,暗自骂自己犯蠢,又只能无奈地看着时纾离开。 回家的路上,时纾的脸色始终很淡,相比于以往的笑容,反正是紧张暴露得更多。 她不知道该生沈清岚的气,还是担忧她会惩罚自己? 两者好像都不算得上是美好的选择。 车子很快停在玉湖公馆门口,时纾下了车,不小心崴了脚,被司机扶住。 “……谢谢。”时纾盯着司机的眼睛看,“你从家裏出发的时候,岚姐在吗?” “不在。”她回答。 时纾拍拍胸脯呼了口气,胆战心惊地回了客厅。 客厅裏果然空无一人,她安静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 她想要像往常一样,犯了错之后会在脑子裏演练好几种不同的求饶的办法。 可现在她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到,满脑子都是沈檀说的那些关于她母亲的背叛。 恍惚中,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时纾抬眸望去,却忘了站起来迎接。 沈清岚手裏拎着一个精美的袋子,脱了外套之后先是走到时纾身边。 她没有坐,反而半蹲下来去看时纾脖子上的伤口,“红痕是消了不少,不过还是有点明显。晚上涂药了吗?” 时纾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怕自己的眼泪比话更快冒出来。 女人嘆了口气,“怪我,我应该时时刻刻看着你的,罗管家最近因为她女儿的事情本来就精神状态不佳,我还任由你去找她。” 听见沈清岚动容的语气,时纾分外心酸。 她还在这裏安慰着自己,而她却想着该怎么样质问那些真相和留她在身边的目的。 “那好,晚上洗了澡之后我帮你涂。”沈清岚说完,又认真地打量她的面容,露出温柔的笑容。 时纾的手掌被女人握在手心裏把玩,又放在唇边轻吻。 她总是这样温柔地安抚自己,如同把玩着昂贵的玉珠。 缠腻了会儿,沈清岚松开她,拿过桌上的点心盒子。 她小心地打开,将裏面精美的点心示意给她看,“你爱吃的樱花糕,特意给你买的。尝一尝?” 女人的眼中有着期盼,时纾恨自己的无能。 她垂了眸,鼻尖发酸,喉咙发哽,苦涩无比,堵塞得更加厉害。 她真是不争气,她已经想好了要沈清岚给自己交代的。 偏偏只这一句温柔的日常话,她便没了怨她的心。 ———————— 感谢在2024-08-1823:29:03~2024-08-2017:5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莫尼kok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eher 10瓶;木俞、好喜欢OC、6970292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你会离开我吗?” 时纾别开头,不想让女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沈清岚摆正她的脑袋,要她看着自己。 看见时纾酸涩的表情,不禁皱眉问,“谁欺负你了?” 时纾摇摇头,“没人敢欺负我。” “尝尝?”沈清岚耐心安慰,拿出一小块樱花糕,送到时纾嘴边。 时纾张嘴咬了一小半,放在嘴裏品着,味道甜而不腻,回甘有淡淡的樱花的味道。 沈清岚又端来茶水给她,亲自喂她喝进去。 手裏的一小半也被她喂进时纾嘴裏,她安静地看着她吃,眸光温润动容。 沈清岚再次拿了一小块,时纾咬了一小口便吃不进去,她随手塞进自己嘴裏,也不管是不是时纾吃过的,甜腻惹得她轻蹙了下眉。 时纾玩着女人衬衫上的扣子,被沈檀的那些话弄得惴惴不安。 她在想着,自己就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跟沈清岚相处还是试着打探一下女人的态度? 如果是前者的话,她一定没办法将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沈清岚每一次都能够看穿她,明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非要逗弄她,要她自己说出口。 时纾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与审视。 她抬眸,看向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格外深邃的眸孔,哪怕眼含笑意,也能够从眸光中看出些许的锐利。 “今天放学去了哪儿吗?” 时纾听见她问,心中微惊。 看,她只是想一想而已,她立即便问了。 沈清岚对于她微顿的面容不解,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时纾摇摇头,含糊其辞,“怕早些回来见不到您,就随便逛了逛。” 她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样沈清岚要是质问她,也抓不出她的毛病。 “这周末我,我能去趟墓园吗?”时纾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岚抓过她的手裹在手心,“看望谁?” 明明是彼此都知晓的答案,但女人还是问出了口。 “我妈妈。”时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因,“我……我就是有点想去……您没时间的话……” “我没时间你就不去了吗?”沈清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认真盯着她。 “您没时间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时纾想要挣脱自己的手,往后撤了下还是放弃了。 她不该在此刻对沈清岚有任何细微的抵抗,那样会被她看出来纰漏的。 “为什么突然想去?”沈清岚追问她。 “您前几天告诉我她的死因,我心裏很难受,想要去看一看。”时纾诚恳地说,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态度,“我知道妈妈生前跟您产生了隔阂,我真的可以自己去。”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无法想象自己过去每一次去墓园看望母亲时沈清岚的想法。 怪不得女人总是坐在车子上,安静地等她。 她一定很厌恶墓碑前的自己。 “……就这一次,好吗?”时纾恳求她。 她想要暂时离开这裏静一静。 临走之前,她想要对母亲道别。 跟沈清岚相处得太久,她没办法割舍掉对这个女人的感情。 与其说是道别,更不如说是请求宽恕。 她这样跟时家的仇人牵扯在一起,还产生了浓烈的感情。 如果时家还存活在世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都会指着她鼻子骂的吧? “不行。”沈清岚平静地拒绝她。 “为什么?”时纾质问她,不喜欢女人的冷淡,“我又什么都不会去做,看一眼都不可以吗……?” “不行。”沈清岚重复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时纾用力挣脱开她的手,想要转身上楼,她无法面对沈清岚。 她刚知道了时家所有的事情,如果再跟沈清岚这样硬碰硬,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情绪。 她不想将所有事情说出来,只是选择从一个自认为很小的点出发,就连这样沈清岚都不会满足她。 女人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听着,我不管你今天去了哪裏,见了什么人,但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家裏来。” 家裏。 时纾觉得这个词语现在变得好讽刺。 “我想休息了……”时纾放弃对话,“我好累……姐姐……我好累……” 面对这种冷言冷语的沈清岚,她的嘴巴已经下意识会发出撒娇求软的话来。 沈清岚盯着她几秒钟,去抚她发顶,嘆了口气,“帮你洗澡好不好?” 时纾摇摇头。 她的话只是借口,她急需自己的空间,她的性格没办法容忍自己的暴脾气。 再这样抵抗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对沈清岚发火。 沈清岚没再说话,任由她去了。 看着时纾背影走上楼的时候,她眸光幽深,陷入思索。 她还什么都没做,时纾就只是听了几句话而已,就已经对她这样疏远。 要是时纾真的会因此远离她,她或许不会再这样任由她随心所欲。 禁锢在笼中的鸟儿,只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主人来的时候会发出悦耳的叫声讨欢心就可以了。 至于飞出去,那不是时纾该考虑的时候,她也做不到。 她希望时纾应该老实一点,不要异想天开,也不要试图去尝试一些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花洒的热水从头顶落下,时纾的疲倦感从身上逐渐蔓延。 她仰起头,让温热的水洗去自己脸上的愁容。 时纾从来没觉得这样身心疲惫过,就好像她马上要沉睡,却有人用牙签撑起她的眼皮,要她注意眼前的危险。 她按下通风开关,不想在浴室过多停留,不透气的感觉比往常更甚,让她无法正常呼吸。 时纾走到镜子前擦了擦脸,却发现浴衣她没拿进来。 她抿了抿唇,思考着就这样赤/裸身体出去还是要外面的沈清岚帮自己拿进来。 下一秒,浴室的门打开了。 沈清岚将干净的浴巾挂在了墙壁的挂鈎上,拿了毛巾给她擦身上的水珠。 时纾张了张嘴巴,没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承受着女人温柔的动作。 她一言不发,僵硬又笔直地站着,眸光试图聚焦在某个点上。 若是在之前,她一定会缠着沈清岚亲吻,将本就湿漉漉的洗漱臺弄得满是水渍。 余光瞥见洗漱臺上溅到的水珠,就像跟她脑子裏不妙的记忆重合了一样。 时纾立即抽了几张纸巾将洗漱臺上的湿润擦得干干净净,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洗漱臺上那支百合花依旧放着,不过花瓣已经呈现出枯萎的趋势,好在有水滴的滋养,此刻倒也不算难看突出。 时纾一/丝/不挂站在镜子前,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女人给自己擦身子。 沈清岚没急着给她往身上套浴巾,女人的指腹悉悉抚过脖子上的红痕,冰凉的药膏在肌肤上捻开,凉意似乎彙聚在这一片。 时纾身子没颤,抬手去拿了那支百合花,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湿发落下来的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落下来,滴在她肩膀上顺着白皙的肌肤滑下。 花朵别得不紧,差点掉下来,沈清岚将它别好,顺势抚了下她的耳朵。 “漂亮吗?”浅淡的洋溢让时纾扬了扬嘴角,她对上女人的视线,面对沈清岚时她总是带着笑容的。 时纾的耳朵长得很漂亮,小巧精致,能压得住各种饰品的光芒,戴在她耳朵上总是格外合适。 但看着时纾这张白净的脸时,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掉她五官上的任何昂贵的饰品。 沈清岚没急着回答她,后退一小步仔细打量了她的全身。 “很漂亮。”女人开口,看着她白皙又细腻的肌肤,比那百合都要纯洁无瑕。 脖颈上的红色伤痕在此刻更为突兀,哪怕已经褪为淡红色也更加明显,她的手落在女孩小腹前,温柔地抚按,又从后面轻吻她的脖颈,似乎要盖住那伤口。 时纾看到女人湿润温和的目光,垂下眸没再去看。 她抓住小腹上女人的手,用了力气握紧又松开,泪珠落在手背上被她很快擦去。 时纾的情绪总在夜晚时崩溃,更别说她从回家到现在憋了这么久。 “头发上的水总是落,我去吹一吹头发。”时纾糊弄一句,转手去拿挂在一边的浴巾。 沈清岚先她一步拿过来,帮她穿在身上,从后面拥住她,帮她系上腰带。 不过是随手一系,并不算紧,腰带松松垮垮地搭着。 时纾捞了下从肩膀上滑落的浴巾,朝着房间快步走过去。 她打开吹风机,对着全身镜认真地吹,余光瞥见女人并没有跟过来。 湿发吹得半干,时纾才朝着浴室的方向望过去。 女人靠着浴室的门框,望过来的眸光是冰冷的、波涛汹涌又难以揣测的。 时纾胸口一窒,深呼吸了下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她做好了浴后护肤,又打点好自己的一切才坐回床上。 沈清岚不过来,她也不敢躺下,只是干坐在床上垂着头,心裏慌死了却不知道做什么。 轻微的脚步声走过来,时纾便抬了眼。 沈清岚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她。 真奇怪,明明过去很多个夜晚有过无数次这样面对面的情况,时纾却觉得此刻的女人总多了些难以掩饰的冰冷。 “很多事情都是藏不住的。”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一直瞒着你总不太好,你也不乐意。” 时纾没能主动说出口的话被女人这样挑破,她的手抓紧被子,抿抿唇,没有说话。 “所以现在,我们得先讲好几点。” 时纾看不出来沈清岚想要跟她商量的态度,好像她面对她时从来都只有服从。 “什么……?”她颤颤抬头,不太期待接下来的话。 “不管你知道什么真真假假的传言,首先你得信任我。”沈清岚对上她眼睛的眸光从来没有移开过。 “还有呢?”时纾说不出话来,虚虚用气音问。 “我教过你,跟人有怨恨不要牵扯到无关的人身上,哪怕那些人是家人、朋友、爱人。” 时纾点点头,认真思考着女人话裏其中的意思。 可她的脑子好乱,这会儿冒出来的都是沈檀告诉她的真相。 她没办法不去乱想,沈清岚把她留在身边根本就是用她来拿捏住时家而已。 如果沈清岚过去对她说过爱和喜欢就好了,那么现在的她或许还会稍稍有那么一点自信。 她能够像往常一样,对着沈檀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她这次却真的毫无勇气。 “最后一点。”沈清岚轻声开口,“看着我,时纾。” 时纾犹豫几秒钟,抬眸看她,可眼眶湿润,视线朦胧又模糊。 “……你会离开我吗?” ———————— 加更就是这样没有理由~晚上八点照例更新~ 感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我都有好好看到哟!啾啾~《 》 30-35 第31章 :绑在身边的借口 时纾心中大惊,根本没想到沈清岚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女人永远都将自己吃得透透的,能够准确地猜到她所有的情绪和动作。 时纾垂下头,不再回答。 沈清岚坐下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望着自己,语气却不再温柔,“回答我。” 她冷声问出口,时纾落下眼泪来。 时纾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的下颌好痛,“我不想再装聋作哑了,岚姐……可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那天我问你,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爱不爱我。”她哭出声来,“就算我崩溃到那个程度,你也没能骗我一句……” 时纾不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过去她有疑问,沈清岚不回答的她就不再追问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像沈清岚对她这么好,除了她沈清岚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这么好。 她总是这样洗脑,祈祷着每一天沈清岚都可以像她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时纾,我不会骗你。”沈清岚盯着她。 “所以你那天还是什么都没说……”时纾轻轻地开口,心脏痛到要炸开,“你要我留在身边,就像在养一条宠物狗,你明明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就只是养着她,高兴了摸摸她的头,不高兴了就拿她的身子垫脚,疼了就给她戴止咬器,不准她哭也不准她闹……” “狗丢了你也会伤心会难过,但因为那是不适应,而不是喜欢到怕她走丢……” “你已经回答我了,是吗?”沈清岚对于她的哭泣熟视无睹,只是这样平淡地问她。 “我怕狗,所以我总是做梦被它咬。”时纾的下巴痛到牙关紧咬,脖子被迫仰起来,红色的伤痕更显得她羸弱,“如果我反咬你一口的话,你会怕我吗?哪怕是在梦裏……?” 她从来不敢幻想自己可以反抗甚至压迫沈清岚,只是祈祷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做个让沈清岚听从自己的梦。 但这种以下犯上的梦她一次也没能做过,坏情绪积压时,她的梦裏总是充斥着发狂的狗叫声。 然后,沈清岚会将那狗狗牵走,再抱抱她。 真奇怪,明明对她来说那么凶的动物,沈清岚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让它听话。 惊醒时,女人就真的在抱着她安慰。 “你跟你的母亲很像。”沈清岚逼近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低声问她,“她的下场呢?” 时纾因为这句话愣住,无法给自己再次催眠。 这个女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了伤害她的话。 “所以呢?我会跟我妈妈一个下场吗?” 时纾不确定,她心裏仍然希望沈清岚向着她。 但每到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总会分外清醒。 沈清岚在外人的眼中,对她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没有发过脾气。 如果要她告诉别人,她怕她,那别人肯定也不怎么信。 她若是重复,也只会得到一些‘怕啊,谁不怕呢’这样敷衍的话。 “所以你觉得是我要她自杀,要她跳海?”沈清岚冷笑,“是谁先对谁下的死手,你要搞清楚。” 时纾窥得见女人眼中冰冷的恨意,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女人真实的另一面,但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我死了你会满意吗?”时纾含泪问她,她不想流泪,但总是忍不住。 她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在外受欺负总是嚣张跋扈报复回去,不肯认输也不肯服软,却把所有的泪水都留给了沈清岚。 “你要是不爱我,就应该送我去死……”时纾恳求她,“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她实在太煎熬了,哪怕没能得知真相,那她自己也能猜出个大概。 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成功瞒住的,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所有人在默契地演戏而已。 “时纾,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居然会这么容易因为别人的三两句话就对我产生怨恨吗?”沈清岚反问她,不带温度地笑了下,“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时纾回答不上来任何话。 她好像找不到任何沈清岚伤害过她的痕迹,在喜欢面前,所有因为情感而产生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女人把自己养在身边,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小姑娘,没有人能从她身上挑出任何差错。 时纾知道哪裏一定出了问题,可她想不出反驳沈清岚的点,只能绝望地哭泣。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沈清岚眸光裏含了怜悯,她垂眼看见时纾肩上再次滑落的浴衣,伸出手帮她捞上来。 时纾按住女人的手,却倏地被她捞过去,热情的吻落下来,要比以往更加激烈。 她闷闷地呜咽,想要抵抗面前的人,便狠了心去咬女人的舌尖。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血腥味儿很快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沈清岚仍然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拥得更紧。 女人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破碎柔软的低/吟声吞下去,吮着她的唇直到发胀发麻。 时纾泪眼朦胧地跟她对视,因为寒冷又抑制不住地靠近她,她想要捡起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女人的手一扬,她就怎么也够不到了。 她岔开腿坐在女人一条腿上,不经意地撕扯弄得她的稀疏毛发微疼。 沈清岚的手再次抚向了时纾脖子上的红痕,低声道,“好得还是太慢了。” 她那么宠爱的时纾,自己都不舍得下狠手,就被那样一个粗鲁的妇人狠狠按在地上。 如果不是有所顾忌,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处理她。 “她是因为女儿才对我动手的,如果我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会像她一样吗?”时纾推开她的手,咬着牙道,“你不会!你只在乎你自己!” 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情绪失控,她只对沈清岚一人情绪失控,而沈清岚在她面前永远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沈清岚蹙眉,膝盖稍抬,时纾便立即软下来。 她攥紧女人的衣衫,甚至指甲掐进女人的小臂,死死地,怎么都不肯松手。 时纾被送上去,高高不落,她止不住地尖叫,悔恨和酸麻一同涌进她的心脏,让她无比痛苦。 电流在她小腹消失,时纾陷入大哭之中。 时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崩溃。 过去沈清岚对她从未说过喜欢二字,可她已经习惯了。 真相让她知道沈清岚永远不会喜欢她,她引以为傲的宠爱不过是一层虚假的皮。 她是一只随时随地都会被女人捏死的蝼蚁。 沈清岚对于她将自己跟罗管家放在一起比较不悦,皱了皱眉,眸光逐渐锐利。 她像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鹰,等待最好的时机俯冲下去将猎物带向无望的高空中。 “时纾,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很不高兴。”沈清岚侧眸看她。 她不是第一次对她说出这种直白的话。 时纾知道这已经是格外明显的警告了。 如果沈清岚对她的行为生气,但不表达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能够看出来,也知道女人也只是小小惩罚她而已。 但如果这种话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就是要她不准多想,也不准再去做让她不满意的事情。 若是时纾执迷不悟,那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时纾想要抑制住抽泣声,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沈清岚也还是让她闭嘴。 时纾觉得自己的话是白说的,泪也是白流的。 沈清岚心疼她也只是看心情而已,永远不会因为她的哭泣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容。 “等你消了气你会补偿我什么呢?”时纾苦笑道,“钱?带我出门?私人订制的珠宝?还是什么?” 她把过去的补偿说了个遍,也没再期望喜欢跟爱。 “时纾。”女人眯着眼睛看她,警告的意味愈发浓郁。 时纾不再考虑自己会被如何惩罚,她就只是想要发洩,她在女人面前从未占据过高位。 她只是在祈祷着,沈清岚能够真正对她服软一次,而不是故意哄她似的说低话。 “你要报复我吗?我是时家的人,是时家的女儿……”时纾忍着怯意,仍然不死心地开口,“是我母亲唯一的孩子……” 她要激怒她,她讨厌沈清岚永远波澜不惊的那张脸,她要她因自己而发疯癫狂。 哪怕是女人沾满恨意的情绪,她也该彻底独占掉。 可她不知道沈清岚是否恨她,但她一定不喜欢自己。 哪怕是她的母亲最先背叛,但沈清岚是给时家最后一击的人,时纾咬着牙—— “你留下我做什么呢?多留我一天,我就会多一天机会彻底压制住你!” 沈清岚终于被她激怒,手掌盖在她脖子上,挡住了她肌肤上的红痕,也遏制住了她血管的流动。 她被迫趴在床上,侧脸压在枕头上,泪水机械地往下流,想要吸一吸鼻子却根本动弹不得。 纤细的脖颈被女人控制住,下一秒仿若就要断掉似的。 时纾从未感觉过这么疼,指甲在床单上撕磨,却发出绝望的摩擦声。 她的双腿还蜷缩扭曲着,下半身卷成一团别扭的姿势。 可沈清岚还是很快松了手。 时纾被堵塞在喉咙处的尖叫声终于凄惨地发了出来,只一声之后她便将脸埋在枕头上痛苦地流泪。 她是真的很怕死。 今晚过去之后,时纾知道,平静的日子会彻底被撕开,过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了未知数。 狠话已经放出去,她终于察觉到后怕。 沈清岚轻拍她的后背,想要搂住她因哭泣而颤动的身体却被她甩开。 她静静打量着她,思考着她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是如何一点点拿捏她的底线,从而敢在她面前这样放肆。 许多年前她考虑过该掌控住时家的谁来防止时家东山再起。 可成年人心眼子多,家佣知道得又少,只有时纾还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被败落吓得傻掉。 于是她将她带回家,教她做人做事,为她撑腰,要她随心所欲地成长。 可她忘了,看着再弱小的人也是从狼窝裏出来的。 就算没有反抗的能力,也会惹得她心烦意乱。 “时纾,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沈清岚低喃道,不像是在对时纾开口一样。 她带着怨恨将时纾接进玉湖公馆,这么多年记得的恨意却永远是当年的。 她不清楚自己的报复心是否还存在,对于时纾的宠爱是因为想要将她养成花瓶只能依靠自己,还是看到她的笑脸自己也会高兴。 对于时纾的感情沈清岚不愿意去仔细琢磨,她不喜欢看到自己不希望的答案出现。 只有带着这份恨意,她才有将时纾捆/绑在身边的借口。 ———————— “我希望自己一直是恨你的,但我知道我只是爱你爱得太痛苦。” 小小改编一下形容岚姐的状态~~ 第32章 :逃跑前的准备计划 白色的床单上躺着面色惨白的人。 时纾仍然跪趴在床上,不转身去看身后的女人。 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红色的伤痕有没有加重,沈清岚的表情又是如何,她还能不能平安度过今晚? 时纾想了很多,但始终没有动作。 她吞咽着口水,可是喉咙却传来刺痛,眼泪浑浑噩噩滴落在枕头上,心酸和委屈压迫得她根本抑制不住。 沈清岚将她捞起来抱在怀裏,垂头去看她的脖颈,又顺着她的背轻拍要她止住咳嗽。 时纾坐在她腿上,整个人都陷入虚脱之中。 这个女人又开始她最擅长的手段,给了她一巴掌之后就强硬地塞给他一颗甜糖。 可时纾知道,这是裹着糖皮的砒霜。 她不管自己会不会接受,觉得那样会让自己舒服,就去做了。 时纾在她怀裏哭得溃不成军,不敢瞧她一眼。 她终于见到过女人最狠厉的一面,也知道她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哪怕是她自己。 就算沈清岚现在这样温柔地抚顺她,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久久挥散不去。 沈清岚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陷入梦乡,也不知道她是在装睡还是真的因为劳累沉睡得如此之快。 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时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沈清岚只给她的房间留下了一盏昏黄的夜灯,朦胧的灯光让她泪水满溢,浸湿了枕头。 跟女人待在一起的感觉让她承受不住,哪怕是温柔的爱抚。 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她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去走一走,在沈清岚不在的地方好好将自己沉淀,收拾好心情之后再来面对她。 时纾知道这不是结束,反而是开始。 她跟沈清岚永远不能是主人跟宠物的关系,时家和沈家也不应该永远反目成仇。 如果可以,她想要成为其中那个唯一的变量,就算没有办法和解,但她也不能任由沈清岚拿捏。 而成功离开的第一步,就是让沈清岚对她放心。 她这几天的情绪过于动荡了,沈清岚一定将她看得很紧。 沈清岚从客厅的抽屉裏找到了上次的药膏准备给她送进房间,打开门的时纾在床上坐着,怔愣地朝着门口看过来。 “睡不好吗?”沈清岚在她身边坐下,打量着她。 时纾的双睫扑闪,鼻子瞬间就开始发酸,她真怕自己的眼泪比话先蹦出来。 她摇摇头,下了床将身上的浴衣脱掉,从衣柜裏拿了内裤穿上。 时纾跑得急,不小心撞到床角,她不遮不掩,单脚站得不稳还伸出一只手去扶住女人的肩膀。 沈清岚抓过她的腿,帮她揉按磕到的地方,掌心温润,时纾的痛感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借机坐在女人腿上,双手搂过她的脖子,跟她四目相对。 “不睡了?”沈清岚的手放在她的后背护着她,吻她的嘴角。 “我不困,我想要岚姐陪我……”时纾用脸去蹭女人的唇,黏着她,要她抚顺自己的毛。 沈清岚的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眼尾,哪怕不流泪了看起来也还是红红的一片,惹人怜爱。 “现在又不怕我了?不是要骑到我头上去?”沈清岚的手捧着她的脑袋让她认真看着自己,满心满眼地瞧她,怎么瞧怎么可爱。 她忍不住再次去吻她,瞧她被自己养得极好的面容以及胆大的性格,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买来送给她。 只要她的时纾高兴,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怕岚姐不要我……”时纾的头埋进女人怀裏,话说得楚楚可怜,“谁会那么好心,把仇人的女儿养在身边……” 哪怕只想要沈清岚对她放心去撒谎,但时纾也没去骗人。 她的话也全是真的。 她总是很没安全感,也真的怕沈清岚撵她走。 她低估了自己对于沈清岚的依赖,到了这种地步,也想的是偷偷离开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再好好陪在沈清岚身边。 时纾抬起一只小腿,让她继续帮自己揉,“撞得好疼……” “改天让人把这些家具都装上防撞条。”沈清岚思索下,立即改了口,“明天就装。” 时纾嗔怪道,“那是小孩子才用的,我都多大了?” “可你笨笨的,跟小孩子一样。”沈清岚笑道,看到她不乐意的神情,又连声夸赞,“但我瞧哪个小孩子,都没你可爱,没你会讨人欢心。” 时纾不太想克制自己,她熟练地按照以往的日常在女人的手落在臀部轻拍时就将嘴巴凑上去。 她蜻蜓点水似的时不时轻触,伸出舌尖轻轻地去舔女人的唇。 动作又绵又软,像春日之后晒好了的被子,和煦又温暖。 时纾尽力找回这种感觉,她试图将脑子裏的逃跑计划忘掉,也将刚才不妙的争吵忘掉。 她还是那个不会惹沈清岚生气,会好好听女人话的乖孩子。 沈清岚的唇被她咬了又咬的时候,总是轻笑着拍打她的额头,惩罚偷偷作恶的她。 时纾很喜欢女人这种宠溺的动作,简直就是在无声地诱惑她。 亲吻过于缠绵缱绻,时纾的唇上泛着水光,感受到女人扫过她的牙齿,将她的唇腔弄得痒痒的。 时纾被亲得发出晕乎乎的呜咽声,手指在女人脖颈后下意识按紧,指尖都泛了白。 这个时候的时纾不需要服软似的喊姐姐,甚至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绵长的低吟都让沈清岚觉得是在撒娇服从。 沈清岚搂着她要她贴紧自己,吻她脖子上的指印。 她的时纾怎么会这么傻? 过去的恩怨跟她有什么关系? 时纾在那个时候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现在知道了也不打紧,只要时纾撒个娇求个软,她什么都不会做的。 时纾若是怕,那她有的是法子让她安心。 时纾想让时家东山再起,她也能将沈家的股份给一部分出去让她挥霍。 可她看见时纾那样怕自己,威胁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会心痛难过。 湿润的声音响起,时纾闭着眼睛,脑袋在女人肩上轻轻地蹭来蹭去缓解着紧贴的触感。 这种时候总是不含着任何恩怨的,唯有的坏心思不过是沈清岚会拿捏住时纾想要的,让她的满足延时。 而时纾会坏心肠地狠狠咬住女人的手指,留下一圈浅淡的牙印,品尝着细腻的海盐味水渍。 她平躺着床上,试图让自己不陷入晕乎乎的世界裏,她用争吵和真相麻痹自己,可沈清岚仍然亲吻她,像在亲吻蚌珠。 沈清岚按压她的小腹,舔了下唇,将她伺候得满意,趁她松懈之际又送她攀入高峰。 时纾仍然趴在床上,想不通为何没过多久她已经全然变成了两种心态。 沈清岚给她端来热水喝下的时候,她的思绪逐渐回神,打量着女人的脸色,看她是否还在生气。 如果沈清岚能够立即对她放心就好了,只当她今晚的发洩跟过去的打闹一样。 时纾很想问一问,但她问不出口,她怕她的每一句疑问都是在暗示。 沈清岚的心思那样缜密,一定会再次起疑。 “明天我能吃到荷花酥和豌豆黄吗?”时纾哑着声音问她。 沈清岚抱着她躺下,吻她的额头,“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一早荷花酥和豌豆黄就摆在了客厅的餐桌上,搭配上茶点,时纾吃得高兴,昨晚上带回来的樱花糕也只是可怜地被赏了几眼,就以不新鲜为由被扔到了一边。 时纾的口味偏甜,都说是下午茶,但点心她什么时候吃都不会觉得腻。 “这几天学习上怎么样?”沈清岚问她。 “挺好的,不信你问婷婷,期末我准能考优秀。”时纾这次也妥善地回答,再也不跟之前一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肯承认自己不上进的事实。 “还有多久考试?” “按照校历表上是两星期之后,但具体的考试时间还不知道。”时纾想了想,“学校安排还没下来,这会儿传的都是小道消息。” 沈清岚点点头,又给她剥坚果。 时纾嘴巴也刁,不爱吃买来就是已经去好壳的坚果,就爱吃现剥的。 自己剥她嫌累嫌麻烦,干脆就不吃,一劳永逸。 沈清岚任劳任怨亲自给她剥好,又送进她嘴裏,看她咯吱咯吱地咀嚼,拿了碗继续给她剥。 看她被养得极好,吃得满足,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沈清岚嘴角也隐隐露出了笑意。 时纾总有这样的本领,简单的一颦一笑,一个拙笨的动作就能惹得她情绪大好。 “我能知道一下……”时纾张张唇,考虑到什么还是闭了嘴。 “什么?你直说。”沈清岚将手裏剥好的坚果倒进碗裏,放在时纾面前。 “罗津津被送到哪裏去了?您之前给我看的檔案,上面写得也不算仔细嘛。”时纾说得含糊。 她不知道现在提起这些是否合适,但她需要话语权。 残存的秘密她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拿捏任何一个人。 她在沈家没有任何地位,这是她最好的掌握人心的办法。 “在国外,具体在哪裏我也不清楚,她们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搬家。”沈清岚如实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想罗管家,还是好生气……”时纾皱眉,“我想好好待在岚姐身边,她是沈家地位那么高的家佣,以后见面是必不可少的,可我一想到她就恶心想吐,根本吃不下饭!” 说完,她又快速嚼了嚼嘴裏的坚果咽下去。 沈清岚看她心口不一的动作,没忍住勾了勾唇,“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不想见到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让你见到的。” “那您打算怎么处置她?”时纾不乐意,“我都听说了,只不过除了她的权,要她待在梦水湾哪儿也不准去,这算什么处理啊?一顿饭可是都饿不得的,要别人看去,还以为是沈家哪位贵客呢。” “罗家几代人都在家裏伺候着,处理得太过不好,传出去也不好听。” “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把她赶走,反正我的伤疼都疼完了,只要没留疤,以后谁还能记得?” 时纾一撇嘴,沈清岚就知道她又要开始耍性子。 “又说这种丧气话?”沈清岚睨她一眼,时纾张扬的性子起来得快,不高兴地挪开了视线。 “在家裏得久了,知道得就多,只要长着一张嘴,就有乱说的可能。”沈清岚给她解释,要她放心。 可虽然是在说罗管家,时纾还是听出了几丝别的意思。 沈清岚给她换了热茶,平静说道,“留在家裏不过就是洒点小钱,在眼皮子底下总犯不了什么错。” 这话联系上沈檀之前跟她说过的话,更像是在警告自己了。 只要她不跑出去,永远留在沈清岚身边,当好她的小情人,这个女人就永远拿捏着时家的把柄。 “您不准用什么钱啊补偿什么的去弥补她!”时纾愤愤道,“哪怕是为了让她不胡说八道!” 沈清岚瞧她说得来劲,又顺着她的话逗弄,“我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封口?” “您不是最会威胁人了吗?”时纾说得小心翼翼,“谁,谁能吓唬得过您啊?” “油嘴滑舌。”沈清岚无奈笑笑,看了眼时间之后便起身,“看好时间,上课别迟到。” “您这就走了……?”时纾舍不得,“我还想着您能再多陪陪我呢?” 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沈清岚还是没能将注意力多放在她身上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沈清岚表现得一如既往,那她就能够越来越确定这个女人没有因为时家的真相对她产生任何的怀疑。 只要坚持到周末,她就能够顺利地去往国外,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回来。 不,一段时间绝对不可能。 她只要待上一两天就好,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冷静都是硬撑的,她真的太怕自己再次出现任何的纰漏了- 办公室内,沈檀坐在沈清岚的对面,一言不发。 “最近工作得怎么样?”沈清岚给她送过去一杯茶水,“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顺利。” 沈檀抬眸,看着她摇摇头又垂下,“都挺好的。” 她很少有被沈清岚主动叫到办公室的时候。 就跟上学时候班裏没有任何职位的普通同学,突然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时候,都会最先反省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或者班主任是不是抓到了自己的把柄。 沈檀虽然小时候跳了几级,但也刚刚离开校园生活没多久。 尤其沈清岚是家裏最权威的大人,还掌握着她工作上的‘生死’,不怵是不可能的。 “最近交了新朋友?”沈清岚问她,将茶杯往她面前又送了送。 “没有啊,每天我都挺忙的。”沈檀小心翼翼地揣测沈清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时纾应该不会出卖她的,毕竟她跟她说的都是时家的真相,又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闹。 但她说不准,时纾要是真跟她来硬的,她对自己获胜的概率并没有多少信心。 毕竟两者之间,时纾拿捏住了她将秘密说出去的命脉,更何况,她跟时纾在一起相比较的时候,沈清岚一定是会偏向时纾那一边的。 “也是,按照你的性格也不会跟瞧不上的人做朋友。”沈清岚轻笑道,“看来是我多想了。” 这句话的指向性更加明确,沈檀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吞咽了下,试探性地问出口,“小姨,你……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沈清岚反问她。 沈檀紧张地眼神四处飘忽没有聚焦,“我……” 她知道沈清岚在主动要她说出口,此刻办公室内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后果是什么,毕竟时家的秘密封存了很久,被她那样轻轻松松地挑破,想会在沈清岚平安地度过,沈檀没有把握。 “罗管家都闹到了那个程度,就算瞒也瞒不了多久的。”沈檀咬了咬唇,还是不打算隐瞒,“时纾跟我保证过了,她不会出卖我的。” 她挫败地嘆了口气,“算了,就当是我信错人了,您要怎么处理我都行。” 沈檀只能自认倒霉,她根本就不应该跟一个从小到大都是死对头的合作,更不应该在她面前多嘴。 她任打任骂,在沈清岚面前学会老实是最聪明的做法。 如果撒谎被拆穿,那程度就不单单是犯错了。 “不是时纾告诉我的。”沈清岚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沈清岚知道沈檀在害怕,面容柔和了些,像是在主动给予一定的安抚。 “什么……?”沈檀微愣,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 “她没有跟我提起过你。”沈清岚将话挑明了些。 只是诧异几秒钟,沈檀就彻底明白了。 也是,沈清岚那么聪明的人,就算没有任何一个人跟她暗示她也能够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和细节。 可沈檀惊讶的是,沈清岚饶过了她,因为时纾饶过了她。 哪怕沈清岚明知秘密是因为她透露出去的,可为了顾忌着时纾的面子,这个女人选择放过自己。 只要她被处罚了,时纾就会知道沈清岚已经知道了她们两个见过面的事实。 所以沈清岚跟她私下沟通,绝口不提任何处罚的事情。 沈檀仍然觉得不公平,就算为了拿捏住时家,也不用对时纾处处这么上心。 小时候那条项链,时纾借机摔倒来推卸责任,那个时候沈檀就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而现在,沈檀觉得自己第二次受到了侮辱,直观且毫无防备的侮辱。 沈清岚考虑着时纾的情绪和心情,却永远将自家人放在后面,甚至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沈檀无法理解,时纾被接进玉湖公馆的目的每个人都知道。 将时纾好好地关起来不就好了吗? 维护她的自尊,为她撑腰兜底,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檀不敢将喜欢这个敏感的词语说出口,但还是为自己感到心酸。 “时纾真的是幸运。”沈檀眼中有着艳羡,“她是时家的独生女,没有人跟她抢占家产,享尽所有人的宠爱。就算家裏破产,也会被您接过来,受到的溺爱比在时家还要超过千百倍。” 沈家这么多人有二心,不肯服从,当初若不是沈清岚上位,时家那样陷害,早都乱成了一窝粥成为了替罪羔羊。 当初那么多人希望沈清岚能够一举定下沈家地位,如今稳定之后,却又纷纷想要分一杯羹。 只是沈清岚绝不是善辈,已经在嘴巴裏的肉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抢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而已。”沈清岚对她安抚地露出笑容,“阿檀,你也很出色。” 沈清岚扯了扯嘴角,知道沈檀的不满。 沈檀惊讶地抬眸望她,又笃定地点点头,“小姨,谢谢您。” 她格外意外沈清岚的话,哪怕知道她是为了安抚自己而出来的客套话,但她的心裏还是有了底。 老宅那边姨母话语权最大,她备受姨母宠爱,又是沈清岚唯一允许进入公司的人。 对于沈家的同辈人来讲,她又何尝算不上是最幸运的一个人呢?- 周五下午的课刚刚结束,时纾就联系了沈檀。 这次沈檀回复得很慢,时纾格外着急,电话都打过去好几通。 她必须让沈檀在沈清岚赶回家之前来到玉湖公馆,周末只有两天时间,一切安排都很紧迫。 时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迫切地想要离开,她似乎想要立即证明自己,离开沈清岚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沈檀不回复消息,时纾就只能再次威胁。 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良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利用身边的任何东西,哪怕是沈清岚。 狐假虎威这个词语,时纾并不介意用来形容自己。 沈檀磨磨蹭蹭来的时候,满是不乐意,“之前恨不得我滚出玉湖公馆,现在又巴不得让我来?你到底要干嘛啊?!” 她恨死时纾了,恨死这个会用她的把柄一天威胁她八百次的时纾了。 “岚姐会怀疑你的,时家的事情她已经知道我知道了。”时纾皱着眉,满是担忧,“她肯定会猜到是你,我们瞒不过她的。” “这不是很正常嘛……”沈檀不乐意。 她在几天前都已经被喊到办公室明裏暗裏地教训了,时纾的行动已经太晚了。 但她还是得配合时纾去走一遍无聊的过程,要不是看在沈清岚的面子上,谁会跟时纾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要暂时离开一两天,我不能把责任推到你的身上。”时纾对她如实说出了所有的计划。 “你疯了?”沈檀不知道时纾哪根筋搭错了,沈清岚对她的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好不容易知道时家的背叛跟时纾扯不上关系,沈清岚不会对她做什么之后,居然还敢跑? 非要把沈清岚的脾气逼出来,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了。 有好日子不过,却非要去挑战权威。 “我真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裏面有多少水!”沈檀咬牙切齿,“你晃晃脑袋自己听一听有没有水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管了。”时纾知道沈檀绝对会骂她有病,但她不在乎,她向来是这样肆意妄为,没有人能阻拦得了的,“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放心好了。”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时纾将她拽进玄关处,将机票塞进她的手裏,“既然你把时家的真相告诉我了,岚姐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她一定会知道源头在你。” 沈檀跟沈清岚的谈话时纾根本不知道,也不清楚沈清岚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她向来揣测不到女人的想法,只要沈清岚没有明显的答案,那时纾就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危。 离开是她自己选择的,后果她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可以。 虽然平时她耀武扬威惯了,但真到了关键时候,时纾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你告诉我时家的真相我很谢谢你。”时纾跟她说,“我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又不是不回来的。” 她是傻,但也不至于那么傻。 沈清岚的手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彻底消失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她会尽快地用这个周末将自己的情绪彻底安稳好,那样迎接沈清岚的将会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时纾。 到时候,她或许会冷静地跟沈清岚沟通一次,或者跟她彻底摊牌。 这几天晚上,时纾总是在想,时家的人到底还有多少活着? 她还有没有可能见到这些人? “那我该怎么做?”沈檀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能询问她。 机票是明早的,她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不明白时纾的意图。 “我会尽力断掉你跟我的联系。”时纾面色凝重,似乎不抱太大的希望,“虽然可能效果不太好,但我们应该试一试。” 沈檀跟她走得太近了,在沈清岚那裏,她跟沈檀应该是永远不对付的人而已。 现在,需要把她们俩的关系拉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她们之间同样需要一次严重的争吵。 时纾不由分说再次扯住沈檀的小臂,让她跟自己同样出现在客厅监控摄像头的下面。 “现在,当着监控的面,把机票撕掉。” 她需要让沈清岚看见,沈檀知道了她的逃跑计划,并且已经阻拦过了,但是没能拦住。 而这张机票的时间是假的,她真正离开的航班不是在早上。 明早,她会依旧带着纯真的笑容面对沈清岚。 沈檀会担心因她逃跑的事情而受到沈清岚的威胁,所以才跟她争吵,再次跟她产生隔阂。 只有这样,沈檀才能获取沈清岚的信任,她才能不拖累沈檀。 见沈檀没有动作,时纾呵斥道,“撕掉啊!” 沈清岚最近回家的时间不定,她需要尽快把这一场戏演完,如果女人回家撞见了这个场面,她还得等到下一周。 甚至沈清岚的警惕性会提高,她可能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沈檀捏住机票的一角,表情纠结。 她已经知道沈清岚不会惩罚她了,可时纾现在要把她往另一个火坑带。 明明发过誓自己不要再跟时纾混在一起了,但看着时纾保证要把责任一个人担下来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 时纾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往身边扯,“想到了吗?当初的那一条项链。” 沈檀脸色微变,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将机票撕得粉碎。 当撕成碎片的机票在时纾面前洋洋洒洒落下的时候,时纾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第33章 :做好被抓回来的准备 时纾不知道那段监控录像是否会起作用,但备着总不算坏事,她待在沈清岚身边这么久,认真做起事情来心思也格外缜密。 她想得很简单,她只是需要时间冷静,这样毫无缝隙地跟沈清岚继续相处,只会将她的情绪积压等待着日后爆发。 她能够成功走掉当然最好,如果被沈清岚发现,那她快些回来就好了。 只要说清楚缘由,沈清岚一定会理解她的。 短暂的离开并不算分开,以前沈清岚也有过出差将近一个月的时候,那个时候她都没对这个女人发脾气,轮到她了沈清岚自然也不应该对她生气。 早上,那趟被撕碎机票的航班早已经起飞,而时纾正在玉湖公馆热情地对着沈清岚亲吻,目送着她前往公司。 女人站在门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时纾回馈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岚姐,下班早点回来!”时纾嘟嘟囔囔着,一如既往地撒娇,“我想早点见到你。” “好。”沈清岚笑着应道,抚了抚时纾的脑袋。 到达公司的时候,沈清岚先开了个紧急会议。 最近项目出现问题,负责人被她劈头盖脸地骂。 在办公室坐下的时候,她阖了眼凝神,但许久都没能将情绪放缓。 她对自己很熟悉,项目很多时候都不是顺利的,她能够调解得很快,迅速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当中。 她清楚当下的烦闷绝不是因为项目的问题,却不知道心裏这股无名怒火到底从何而来。 手机上时纾拍了照片过来,询问她哪只耳环好看,沈清岚选不出来,明明是时纾最常戴的风格,但她今天莫名觉得这几对好像都不太适合她。 没有工作的心思,沈清岚便跟时纾聊,要她再去换些别的来。 又是一大堆照片发过来,时纾贴心地每款耳饰都换了好几个角度。 可奇怪得很,沈清岚今天什么都挑不出来,她思索着是不是再去给她定制些别样的款式。 挑选了些看得过去的样式,沈清岚便把单子发给了已经熟悉时纾尺寸的设计师。 今天是周六,时纾中午的时候又发过来她好好吃午餐的照片。 沈清岚扫了眼便将手机合上了。 午休之后,那股莫名的烦闷还是萦绕在胸口,她只好放弃上班选择回家带着时纾出门。 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回复,沈清岚想也没想,就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时纾那边已经是关机的状态了。 烦闷伴随着这个答案似乎蔓延得厉害,沈清岚立即打过去第二遍,仍然是关机的状态。 时纾的手机很少关机,尤其是在周末的时候,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联系她。 而她总是习惯性地先忙工作,等快要下班的时候再去回复她。 沈清岚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她打开了家裏的监控,哪哪儿都没看到时纾的影子。 沈清岚很快吩咐了人去玉湖公馆,自己也没闲着,又联系了别的人。 结果跟她猜到的一样,时纾不见了。 被别人带走的可能性不大,近期跟时纾产生矛盾的人也都被她事先控制住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时纾是自己走的。 很快机场那边就打来一个电话,沈清岚皱了皱眉,沟通了几句之后就往玉湖公馆去。 沈檀比沈清岚来得更快,偷偷地扫视一圈客厅发现没有时纾的身影之后心跳就开始疯狂加速。 “知道我让你来做什么吗?”沈清岚抬眼看她。 沈檀摇摇头,试图先为自己开脱,“小姨,您让我来这儿,时纾看见了会不高兴吧?我可惹不起她。” 沈清岚勾唇笑,“现在了你们两个人还在因为小时候的事情闹别扭?” 沈檀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倒没有……” 说话说一半跟撒谎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她没有主动说,沈清岚也不会再继续往下问。 沈清岚不是爱白费口舌的人,绝大部分人没将证据甩在面前时,永远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不出多久,电脑的监控画面裏,时纾和沈檀争吵的画面就被播放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吵?”沈清岚又问。 沈檀偷偷看她的眼睛又飞速挪开视线。 她该怎么回答…… “她跟我吵起来挺正常的啊……”沈檀嘟囔着,话说得软趴趴的,“我跟她又正常沟通超不过三句的。” “是吗?” 沈檀被女人的反问弄得大气都不敢喘,她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机票呢?”沈清岚又问她,“阿檀,你明明知道我会看见这些,却还是要跟我绕圈。” 面对时纾的事情,女人不再绕圈,情绪也不再平静,看向沈檀的眸光裏染了些明显的锐利。 烦躁让她捋了下衬衫袖口,长发被她随手撩了下,随后靠着椅背盯着沈檀打量。 “她走的事情你知道。”沈清岚肯定地说道。 沈檀视线敛了敛,没有回答。 沈清岚将画面暂停,面色不改地问,“你拦过她,是吗?” “我发现她买了机票,怕您知道生气,就劝了几句,但没能劝住。”沈檀紧张极了,多余的字一个都不敢说不敢问,“她现在在哪儿?” “不见了。”沈清岚如实回答,“不过也不像是刻意玩消失。” 如果时纾要跑,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她没有隐瞒自己买了第二张机票,只是想趁着她上班好避开她,这样能够轻松地坐上飞机离开。 但沈清岚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更不愿意去想她这样一个人跑到外面的结果。 时家虽然败落,但当初树大招风,树立的仇敌不少。 时纾被她接走,虽然明眼上看着是受了保护,实则让所有仇家都知道时家唯一的小女儿还活得好好的,下场并不算凄惨。 沈清岚又不是不让她跑,这样盲目地跑到外面去,稍有不慎就容易出麻烦。 她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继续将回放往回调。 每重复看一次沈檀的心就揪起来,画面就摆在面前,她也承认发生了什么,但沈清岚就是没有将它关掉,弄得沈檀的心不上不下,生怕沈清岚再继续往下问。 “她去做什么了?”沈清岚终于将注意力从回放上挪开,静静地看向沈檀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要走。”沈檀眼神飘忽,“要,要先去机场找找她吗?” “你紧张什么?”沈清岚乐了下,“我只是问一问知情人而已,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说不知道就好了。” 沈檀吞咽了下,知道沈清岚看穿了自己。 从昨天她离开玉湖公馆到现在,她跟时纾就没有再联系过。 她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这样虚假的演戏就能瞒过沈清岚的眼睛。 看沈清岚游刃有余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就知道时纾这次是完了。 “要不还是去找找她吧……?”沈檀抿抿唇,“我只知道她那一趟航班,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 只要时纾早点回来,说不定沈清岚的怒气不会积攒得太严重。 明明知道她们撒谎犯了错误,沈清岚却这样笑眯眯的样子最为可怕。 当她们在沈清岚面前都是弱小的蝼蚁时,总是忍不住惺惺相惜,互相同情的。 沈清岚思索了下,发出了不悦的喟嘆,“阿檀,我说过,你最近跟时纾走得很近。” “我真的不知道,小姨。”沈檀着急地开口,“她可能订了第二趟航班,但我不知道是几点,早上那趟飞机她没去,她跑到别的地方可能是去玩儿?去散心?她之前跟我敌意那么重,怎么可能事事都跟我详细地说清楚呢?” 沈檀说得急,也不知道自己说漏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但沈清岚对这些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不乐意时纾骗她就罢了,还要拉着别人跟她一起骗她。 如果时纾单纯骗她,她不会在乎,偏偏是将别人扯了进来。 这让她认为时纾不再是小打小闹,反而是带着必要的决心离开她的。 客厅内陷入死寂中,沈檀看见沈清岚接了个工作电话,语气悠然。 她垂着头,将手机解开又锁上,解开又锁上,如此往复。 沈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个时候偷偷给时纾发一条信息过去,好提醒她沈清岚已经知道她离开的事实。 时纾说她要走,但会离开几天,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本来她将时家的秘密说出来被沈清岚放过,已经是万幸了,如果这次真的因为时纾让她在公司的位子被替代,那么时纾一定会是她一辈子的仇人。 她能在公司有一定的股份实属不易,沈家那么多人,不知道有多少在她身后对着她虎视眈眈。 一边对时纾将要承受的后果表示同情,一边又为自己之后在公司能否继续好好待下去而担忧。 沈檀心裏格外焦灼,觉得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沈清岚的电话已经挂断了,沈檀还是没有发消息过去。 已经这个时候了,她没必要再为时纾以身涉险,眼下顾好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沈清岚没有犹豫,起身朝着外面走过去。 “小姨!”沈檀着急地喊她。 女人立即转身,浅淡地看她,“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机场吗?” 沈檀摇摇头,沈清岚睨她一眼,离开了玉湖公馆。 沈檀飞一样地往老宅赶,生怕自己再次被沈清岚喊住。 现在老宅那边姨母话语权最大,沈清岚也最为尊敬她。 就算沈清岚对她不高兴,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时纾有沈清岚做避风港又怎么样? 她的姨母对她也最好- 开着车子前往机场的路上,沈清岚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暴露了不悦。 这样消极又逃避的处事态度,是她最不屑的一种,偏偏时纾选择了这种方式,还对她撒了谎,一言不发地背着她离开。 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就好像随时会消失在她的世界一样。 她明明前不久才问过她的,会不会离开自己? 上一秒时纾笑着对她撒娇,下一秒就将她的询问付诸行动。 被骗的感觉很差,尤其是时纾骗她。 如果不是机场打电话给她,她甚至不知道时纾已经订好了离开她的机票。 沈清岚是商业高手,这么多年来行为处事都擅长留后路,她不喜欢时纾离开她,只要离开她的视线半步,就会有无数人通知她。 很可惜,时纾并不知道这一点。 过去沈清岚曾多次想,时纾那样爱她,定不会做出离开她的事情,她这些准备工作怕都是白费的。 现在看来,世界上并没有白白做好的准备。 既然要走,时纾也该做好被她抓回来的准备。 ———————— 晚上八点我还更!!我还更!! 第34章 :狗狗 在机场着急等待的时纾盯着时间看,视线也四处望着。 每有一个身影很像沈清岚的都会惹得她心慌意乱,候机厅的座位换了又换,时纾生怕看见沈清岚出现在机场。 她连商务座都不敢买,买了人挤人的经济舱,她也不敢过早来到机场候机,如果时间能够准确无误地卡好时间就好了。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因为时纾并不清楚等待是否是有机会的,甚至会是令人绝望的。 她有可能在等待自己离开的时机,同样也可能在等待沈清岚抓到自己。 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机场广播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时纾被惊吓到,工作人员说她的身份出了问题,要她去柜臺处理一下。 她没有任何犹豫,急急忙忙赶过去,又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都戴好,不敢暴露自己的面容。 工作人员并没有检查她的样貌,只是让她稍稍等待,并带着她进入了休息室,随后便关上了门。 时纾独自坐在空旷的休息室内,心中的不安感更甚,距离登机只剩下二十分钟,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外面登机的提示音已经想起来,可工作人员还是没回来,时纾暗自担忧,急忙开了门朝着外面跑。 她知道沈清岚一定发现了! 刚刚踏出休息室几步,不远处熟悉的女人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正跟工作人员交谈着,手裏拿着时纾刚刚交给工作人员的身份证明。 像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沈清岚转头看过来,对着时纾不浅不淡地笑了下。 她一如既往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服裤,偏偏那股气场时纾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冰冷且充满着怒意,哪怕她面上是笑着的。 冷汗瞬间从时纾的后背上涌过来,她想要逃走,但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女人主动走过来,时纾忍不住一步一步往后退,她开始心悸,却撞到后面紧锁的门。 时纾没有任何犹豫就将门打开,恐惧让她失去思考的理智,跑进休息室之后试图将门反锁。 但一只手伸进门框裏,时纾就没了任何关上门的勇气。 沈清岚进了休息室,将门关好,将手裏的东西递给她,“你的身份证明。” 时纾盯着看,却没有伸手过去接。 “我忘了,小孩子的身份证明要家长来保管。”沈清岚说完,又选择自己保管。 时纾看着她,张张唇,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沈清岚继续朝着她身边走,时纾仍然往后退。 一次两次…… 她看见女人的脸逐渐冰冷,抬手将她拽到身边。 手掌的力道收紧,她的手腕被拽得好疼。 “跟我回家。”女人冷声道。 她想要好好地安抚时纾,但看到她这样逃避的动作,温柔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对时纾还是太好了,好到她也忘记了,她是可以对时纾发脾气的,而不是承受她所有的任性。 “我不……”时纾被这样的女人吓到,好像要将她赶尽杀绝似的。 如果回家了之后,她是不是再也没有出门的可能了呢? “听话。”沈清岚勾唇,抚了抚她的发顶,“你要在外面跟我撒气吗?” 时纾摇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沈清岚这样的女人永远不会将失态的那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更何况这裏是人多眼杂的机场。 当下只有两人的休息室已经在给时纾机会了。 “我疼……姐姐,我疼……”时纾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因为手腕的疼还是胆怯而流。 她罕见地看见女人脸上褪去所有温和,气场凌厉又尖锐。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沈清岚冷讽,“可以一声不吭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我只是……想要冷静一下……” 时纾开始解释,但全然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沈清岚…… 根本不会信她的。 “冷静什么?”沈清岚继续逼问她,“你现在好像很喜欢对我撒谎?” 门外有人敲门,惹得时纾吓得尖叫出声。 但这异样的动静让她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她全身瘫软,神志不清地痛哭。 “没有……我真的没有……”时纾不知道该怎么样缓解女人的怒火,只是固执地反驳。 沈清岚怎么可以自私地将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的事情安排到她的身上呢? “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回家跟我解释。”沈清岚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休息室的门打开,女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时纾马不停蹄地跟上去。 她离开的心更甚,但根本不敢在沈清岚眼皮底下为非作歹。 回家的路上她整个人呆坐在车上,脑子混沌一片,根本不知道该想什么,做什么。 她应该去考虑该怎么解释清楚,但脑海裏闪过的都是女人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就试试看。” ——“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得把你抓回来。” 当时的她清楚那根本不是玩笑,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部变成了现实。 而她连飞机都没来得及上去,在机场就因为身份被扣留了。 她找不出任何纰漏认为机场因她的身份问题扣留她是错误的,而沈清岚作为当下养着她的人,将她从机场带走更是合情合理。 这个女人根本连她的手段都没动用,她就轻而易举地被带了回去。 时纾觉得自己好无助。 从机场到玉湖公馆的路不算远,但时纾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还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做决断,来不及想好该怎么跟沈清岚解释。 沈清岚经常开车载她,她永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偶尔她耍小性子,非要做后排,沈清岚也心甘情愿给她当司机。 只是她知道,她能够占据的上风永远都是沈清岚主动让给她的。 当真正的对错展现出来的时候,女人身上的那股压迫感让她根本无法反驳,就连开口撒娇的勇气她都没有。 她无数次偷偷用余光去打量女人的面容,却又窒息地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一旁的窗外。 “考虑好了吗?”车子在玉湖公馆停下来的时候,沈清岚开口问道。 时纾蜷缩着上半身坐在副驾驶,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气色。 玉湖公馆明明是她最温暖的地方,此刻在漆黑的夜晚裏,却像是巨大的牢笼。 就像浴室一样,因她的眼泪而变得潮湿,她会逐渐感到窒息般难受的感觉。 “没关系,给你准备点了有趣的东西。”沈清岚不去安慰她,下车为时纾拉开了车门。 沙丁鱼见了鲶鱼会因四处躲避而变得活蹦乱跳,她自然也能有让时纾活跃起来的玩/物。 她不喜欢时纾自己躲起来冷静。 很多事情只要开了头,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是一天两天,下次就会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两年三年。 她心甘情愿接受时纾所有的脾气,哪怕当年的事情败露,她也没想过对时纾做些什么。 偏偏她的几次保证都没让时纾相信,反而开始了主动疏远。 沈清岚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不是会任由一个小姑娘拿捏的人。 她对时纾始终有底线,时纾自认为的毫无底线不过是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肆意作弄。 这样瞒着她一个人离开,让她体会到了失去的感觉。 她非常厌恶这种感觉,并且难以接受。 早上时纾还在家门口对着她甜甜地笑,下午就关机断联,沈清岚不敢去想找不到她的一天。 “下车。”沈清岚不愿再去深想,那只会增加她自己的怒火。 时纾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沈清岚没有时间跟她磨蹭,将她从车上拽下来,一路拽进玉湖公馆的大门,再到客厅,最后是时纾自己的卧室。 时纾挣扎不过,但又不想进门,整个身子都被女人拖拽进去。 卧室的门刚刚打开,裏面的宠物狗就欢喜地冲着人甩着尾巴叫。 那是一只体型健壮的捷克狼犬,性格活泼,似乎已经被关在房间裏几个小时了,一见到光便开始四处窜跑。 时纾紧绷的情绪被一声狗叫吓得回神,很快就尖叫着哭出声来。 她的身子一下子就没支撑的力量,软趴趴瘫在地上,生理上的恐惧让她脑子瞬间炸开,摔在床尾,胡乱地挥动着手和脚。 “不要……离我远一点!”时纾疯狂地推搡,全身都是冷汗,可狗狗哈气的声音就在她身边几步远的位置。 她本就敏/感,在本就紧张的范围下怕到开始反胃。 女人的心疼和怜悯在短短一瞬间就彻底消失,只是冷眼看她惨白的脸。 沈清岚毫不留情将她扯进卧室裏,她蹲下来,拍拍她的脸,“联系不到你的时候,我就像你这样,担惊受怕,浑身冒着冷汗,生怕你会出什么闪失。” 哪怕女人就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可时纾还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裏就只有自己的哭喊和尖叫声,以及狗狗讨好人会出现的兴奋的叫声。 沈清岚招招手,狗狗便小跑过来,时纾急忙往另一边跑,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下一秒就被女人面无表情地拽回来。 时纾面色惨白,近乎绝望,小腿触碰到狗狗的毛发下意识踹了下又收回来,她跪趴在地上,身子前倾,将自己的一双腿保护得严严实实。 “姐姐……”时纾可怜地恳求,噩梦开始降临。 她不知道自己的泪水会不会流干,此刻脸上却如同涨潮般泪珠接连不断地落。 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发麻,全身上下都窜过让她会瞬间死亡的电流,如此往复,解脱不得。 那狗狗再次走近一步,看到她哭得伤心,尾巴也耷拉下来,试探性地舔了下她的手。 时纾痛苦的声音又一次发出来,她往后躲,脑袋‘咚’地一声磕到了床角。 她来不及安抚自己的疼痛,只是恳求着面前的女人,好让她绕过自己。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惩罚都要让她感到害怕。 “求您……”时纾缓解的低声哭泣再次被拉到高昂,尖叫变得刺耳沙哑,“求您了……我不会再跑了……我知道错了……” 左边是墙,右边是她怕的狗,面前是冷着一张脸的女人。 她背靠墙,已经没处可躲了。 “我不是好孩子……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时纾哽咽的声音再也没能停下来,“请不要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 时纾疯狂道着歉,双手撑在地上,手指上滴落的眼泪将地面也弄得湿漉漉的。 沈清岚擦掉她的眼泪,轻声问她,“时纾,知道你现在这样认错的样子我见过多少次吗?” 时纾说不上来,因为她曾无数次在女人面前这样狼狈。 说不出哪一次最狼狈,但永远有比这一次更狼狈的下一次。 她总是这样红着眼睛流着眼泪对着女人道歉,下一次仍然不长记性地继续忤逆她。 听了沈清岚的话,时纾就知道她不满意,可她想不出更好的求饶办法了。 她忍着怯意,抬眸去吻女人的嘴唇,就像刚才那只狗狗一样讨好地去舔她的手。 可沈清岚也像她刚才一样躲开了,只不过沈清岚是不悦,她自己则是害怕。 “时纾,你该好好反省。”沈清岚捏住她的下巴,将一条红绳项链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下意识握住红绳上的吊坠,感受到触感,意识到那是一个钥匙。 时纾认得出来这是她房间的钥匙。 这裏所有的门只要房间内反锁,外面用钥匙就会打不开。 但很奇怪的是,只有她房间的门,无论从裏从外反锁住之后都可以用钥匙开启。 “我希望你长记性。”沈清岚将钥匙好好地放在她的手心,合住了她的手,“如果想明白了,就开门出来见我。” 沈清岚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过去,那只狗狗立刻绕着女人转圈圈。 她弯下腰,摸了摸狗狗的头。 时纾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不要!姐姐!不要!!”时纾想要过去阻拦,但看见那只狗还在那裏之后,身子就根本动弹不了了。 门会被女人从外面反锁,而钥匙就在她脖子上带着,她随时都可以开锁出门。 但是想要去往门那裏,必须要经过那只捷克狼犬。 她不敢,沈清岚也知道她不敢。 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被她自己断绝掉了。 沈清岚靠着门框,手落在灯的开关处,她盯着时纾可怜兮兮的脸,脑子裏回想起来的都是时纾母亲跟她说过的话。 她在脑子裏无声地回想数次,只为了自己不再对时纾心软。 习惯真的很可怕,看见时纾这样哭得可怜,她总是想要将她抱在怀裏,亲一亲她,再拍拍她的后背,告诉她不要怕。 沈清岚知道她不该这样。 在她这裏,以下犯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不要关灯……”时纾很怕自己失去视觉,那样她的听觉和触感会更加明显,“求您了……” 在黑暗的环境下,她对于已知的事物就会更加恐惧。 此刻她的身子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如同溺水时忍不住去扑腾手和脚一样平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太愚蠢了也太傻了,连计划都没有好好做完整,甚至还格外相信沈清岚会理解自己。 她的那么多理由都没有辩解出口,连求饶都没能得到宽恕。 “姐姐……”时纾无望地垂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回答她的也依旧只有不远处狗狗的喘气声。 沈清岚并不理会她的哀求,手指在开关处轻按了下。 ‘啪’地一声,卧室裏陷入了诡异的黑暗中。 第35章 :自我防线崩溃 黑暗中,时纾还是先摸索到了墙,她的右手搭在床尾上,精神紧绷着不敢松懈。 视线逐渐恢复不少之后,她看见不远处朦胧狗狗的身影,正瞪大眼睛望向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诡异的亮光,让时纾根本不敢多看几眼。 她忍住惊呼声,往床上摸索着枕头抱着试图寻找安慰。 时纾不敢爬上床,生怕狗狗也跟着她跳上床,她只能寻找一个最边角的角落裏,心疼地抱住自己。 只要闭上眼睛,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狗狗在她身上喘着气,呼吸都要喷在她的肌肤上。 时纾努力保持着冷静,却还是会被一点动静就弄得低叫出声来。 狗狗似乎总能捕捉到一群人中最怕它的,可时纾过于胆怯,它也只是蹲在门口伸着舌头,没再朝她身边跑过来一步。 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做。 明明她取下钥匙走两步到门口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门打开,可偏偏狗狗因为她怕便好好地待在门口,她根本就挪动不了一步。 时纾试图将这只狗狗引走,她深呼吸了几下放平心态,爬到衣柜那边将裏面一个迷你的毛绒玩具拿出来。 她将毛绒玩具朝着狗狗扔过去,那狗狗立即兴奋地咬住玩具,朝着时纾跑过来。 时纾喊叫了声,爬上了床之后又朝着空气踹了几下。 那狗狗再次回了原位趴着,气得时纾又急又恼,却无可奈何。 床过于大了,她待得没有安全感,只好也回了原来的墙角蹲坐着,跟不远处那只狗狗大眼瞪小眼。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自己不给这只狗狗注意力,那它就不会想着跑过来跟自己玩。 但时纾又得时时刻刻注意着狗狗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紧紧握着胸口上的钥匙,考虑了无数种可能。 从角落裏跑到门口迅速开门的话,大概需要一分钟?三十秒? 可狗扑到她身上只需要一秒钟。 出不去的话那就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熬过今晚就好了吧? 但狗跳上床也只需要一秒钟。 不如躲到浴室裏面,虽然空气很闷,但至少不会有她怕的生物存在。 可狗跟着她一起跑的话,她一定没它跑得快。 思来想去,时纾越想越怕,牙齿都开始轻微打颤。 引也引不走,逃也逃不开,时纾觉得自己好没用。 时纾呆坐在原地,摸着自己胳膊上竖起的汗毛,脑子裏想得却是沈清岚。 她明明只是想出去冷静一下,她没有要离开她。 可沈清岚就这样不听她的解释,彻底冷落了她。 平日裏她做梦梦见狗都会吓得惊醒,女人便会心疼地抱住她,现在却要将她跟她最怕的狗关在自己的卧室裏。 时纾捂住自己的耳朵,听见狗吐着舌头喘气的声音就会下意识紧张地深呼吸。 她不擅长站在制高点反驳别人,也不主动去惹麻烦。 永远都是别人惹到她了,她才愤愤地去反抗。 唯有沈清岚,她反抗不过,更没办法辩驳过她。 她什么都没对她做,时家败落她都没敢指责她,甚至不敢为自己的母亲多说几句好话。 她只是想离开一点点时间而已,沈清岚连这样渺小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个女人将她的自由抢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时纾明白自己真的就只是沈清岚拿捏时家的一枚棋子而已,她受到的所有宠爱都是为了让她信服她,离不开她。 她也确实只信她一人,过去信到生怕沈清岚撵她走的地步,甚至怕到整宿整宿睡不好觉。 她真就那么傻,还以为沈清岚爱她,还无数次地祈求沈清岚爱她,哪怕说谎话骗她。 跟沈清岚这种人谈感情大概永远是虚无缥缈的。 时纾越想越难过,肿痛的眼睛让她眼皮发酸睁不开,但她不敢睡。 她已经将卧室裏能用的东西都用个遍了,她知道这只狗一定是被养了很久的宠物狗。 它对人很亲,见了迷你玩偶就以为主人要跟它玩。 主人躺上床就要跟主人睡在一个被窝裏陪着。 外面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警惕地竖起耳朵做出防御的保护姿态。 如果时纾不怕狗,一定会觉得它是很可爱的生物,说不定还会请求沈清岚留下这只宠物狗。 但偏偏这是她的弱点。 沈清岚不会伤害她,她只是利用自己的弱点好让她的自我防线崩溃。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先将她的精神和意志击垮,好让她认为,她只有对她相信且服从,她的生活才是永远和谐又富裕的。 时纾找不到破解的办法,每一次还是会被相同的招数驯服。 努力说服这只狗狗不会伤害自己之后,时纾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但那股害怕的感觉没办法彻底消散。 她知道自己折腾了很久,手机也不在身边,没办法照明,她更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昏睡感袭来,她不敢直接去睡,脑袋栽了一下又一下,每次都努力瞪大去看那只狗狗的动向。 她很累,喊叫了一个晚上几乎没停,眼睛睁开的幅度越来越小了。 时纾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缓解自己的疲劳,她继续保持着深呼吸,将大脑中缺氧的感觉逐渐赶走。 她的下巴搭在合并起来的膝盖上,眼睛眨了又眨。 她什么时候摔在地上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太累了,不想动也不想起来。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时纾终于感觉到解脱。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睡过去,什么都不用面对就好了- 私人书房内的灯亮了一夜,沈清岚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电脑上的画面,皱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她没有停止过对时家的调查。 当初时家送了一批人坐牢,有能耐的跑了不少。 沈清岚不是主动招惹别人的人,但既然别人对她没有留情,她自然也不会心软。 如今时家失踪的人不少都有了下落,沈清岚会将这群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自然不会放时纾走,这是最好的人质。 只是可惜,她将她养得那么好,让她那么信任自己,却还是这么快就被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时纾有心要跑,她会给她机会,但不是现在。 她做事向来留一手,对于时家的人更是如此。 哪怕时纾过去还小,现在被她一心一意教育着,但只要时纾姓时,那她就永远不会交底牌。 再好的关系又如何呢? 感情是最好割舍掉的。 时纾母亲比她大了几岁,时纾也生得早,即使她母亲那么早步入婚姻也还是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关系。 可掺杂进利益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拿身边的人下手,那是最容易获得的资源。 第二天一早,沈檀就来了玉湖公馆。 她最先看见的是地上属于动物的毛发。 沈檀捡起来,仔细瞧了瞧,“这是狗狗掉的毛?” 作为时纾的死对头,她自然会将她的弱点掌握清楚,眼下在这裏看见狗狗的毛发,有些意外。 沈清岚没有回答,“我跟你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到公司找我就好了。” “我是来看看时纾回来没有……”沈檀抿了抿唇。 看到沈清岚在,那她就知道时纾一定安全回来了。 “时纾不是怕狗吗?”刚刚问出口的沈檀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她往楼上的房间看了一眼,猜测着发生了什么情况。 “既然她回来了……”沈檀来得着急,到了之后才想着措辞,“姨母也知道了,说别把事情闹大了。” 沈清岚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说出去的。 沈檀还真是大嘴巴,谁稍稍勾一下,就能把知道的东西全说出去。 时家的真相,罗管家被送走的女儿,时纾逃跑的事情,没一个不是从她嘴裏溜出去的。 “只要你不乱说,怎么会闹大?”沈清岚勾唇看向她。 沈檀顿时语塞,“我……姨母问了我才说的,她要是不问的话我肯定不会说啊!” “好端端的,她突然问时纾的事情做什么?”沈清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那谁知道……”沈檀视线飘了飘,选择不再继续跟她反驳。 看沈清岚的样子,她知道应该是消了气了。 至于这狗毛,沈檀吹了下,看着它落在地上,“其实姨母让我来告诉您,最近时家的人可能会有点小动作,让您注意提防一下。” 沈清岚点点头。 当初的事情闹得不小,外界传言沈清岚念及旧情,没有抛弃背叛的时家,还成为了时家唯一的恩人。 哪怕大众这样传闻,可知情人都知道些许原因,尤其是身在其中的时家。 时家发展的办法就是不留后路,这样虽然爬得快,但容易给别人留把柄,而且带头的人爱冲撞,再次跟沈家杠上是迟早的事情。 “你去告诉她,让她看好老宅那边的人。”沈清岚说,“人多眼杂的,又眼高手低,可别都被骗走了。” 现在沈家企业沈清岚一人说话算话,公司她也只允许自己信任的人上位。 除了沈檀,就没几个老宅的人了。 这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裏嫉妒心一个比一个强,若是时家真有心东山再起,这群傻子只会是最容易被拿捏的棋子。 “我知道了小姨。”沈檀认真点头,随即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沈清岚瞧她一眼,沈檀急忙揉揉鼻子解释,“我可能是狗毛过敏,您要是真想给时纾解决怕狗的毛病,或者在家裏养宠物,还是找些小猫来吧。” 她还是存了私心的。 现在她跟时纾的关系不像之前那样不对付,日后若是沈清岚不愿意留她,她更应该跟时纾打好关系。 沈檀常年在沈清岚身边待着,做事留一手的道理,她自然也懂。 “您不想让时纾出门的话,养个猫当然最好了,猫不像狗那样闹腾,还黏人,当个伴儿是最好的。” 沈清岚思索了下,给了个不清不楚的答案,“可以考虑一下。” 她不喜欢家裏有别的生物出现,最开始时纾还小,她讨厌小孩子哭喊,只能去找多数小孩子喜欢的猫猫狗狗。 现在她就不会让这种宠物出现了,让时纾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生物身上是最蠢的事情。 在家裏,只需要她陪着时纾就好了。 沈檀将姨母吩咐她的事情说完,又偷偷打探沈清岚的面容。 她没将姨母的话说完。 ——“哪怕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 ——“而背叛沈家的人,是最不应该留情的。” 沈檀无法得知沈清岚对于时纾的态度,可她也成年了,也曾喜欢过别的女人,虽然结果不太好,但她知道喜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从沈清岚的眼中或者时纾的眼中,她看不到任何对对方的厌恶,明明彼此的身上都因为各种原因而应该怀揣着各种恩怨的,偏偏她们之中相处得如此融洽。 沈清岚愿意如此溺爱时纾,时纾也心甘情愿成为沈清岚身边最听话最顺从的小情人。 沈檀看得出来。 沈清岚对于时纾的喜欢和爱,虽然不明显,但一定是有的。 沈清岚没再跟她交谈,沈檀也不好多待,只能先回老宅报备情况。 送走了沈檀之后,沈清岚望着地面,宠物狗的毛发掉了不少。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时纾,一定会抱着她发狂的尖叫。 可现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如果她上楼去见她的话,时纾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嘆了口气,起身朝着楼走去。 时纾的卧室内,床上空无一人,只不过被子和床单被抓得凌乱。 床尾和墙壁中间的角落裏,安安静静睡着一个可怜的女孩。 时纾蜷缩着身体,枕着自己合十的双手,面容皱着,看起来睡得不算安稳。 长发披散,盖住了半张脸,衣服也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平日的活泼鲜艳。 那只捷克狼犬好像知道时纾怕她,可怜地趴在门口那边,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满脸写着无辜。 见到沈清岚来,又去女人的腿边扑腾着绕圈。 沈清岚开了门,它便听话地从门口跑着离开了。 时纾的睡眠很浅,但这次意外的依旧熟睡着,那条红绳项链还戴在她的脖子上,没能被取下来。 沈清岚在她身边蹲下,察觉到暗影落下的时纾立即惊醒,先是往后躲,看到是沈清岚之后才垂了眼,抱着自己的双膝靠着墙,一言不发地栽着脑袋。 “我吵醒你了吗?”沈清岚笑着问她,拿过一双干净的拖鞋,抓过时纾的脚腕给她细心地穿上了。 她伸出手试图摸一摸她,时纾的身子僵硬了下,随后便迎上去蹭女人的手。 过去她是带着甜蜜靠近沈清岚,而现在,她是被吓怕了。 她不敢有任何忤逆女人的反应和动作,她只有服从。 越是到这种地步,时纾就越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沈清岚是唯一掌握着她命脉的人,她仍然需要讨好她,这样才能够稳固好自己的安危。 脑子发麻的感觉仍然没消,时纾想要让紧绷的身子放松却怎么样都做不到。 她张张嘴想要回答,嗓子干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清岚将她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塞到她手裏。 “想好了吗?”沈清岚问她。 时纾不语,攥着钥匙的手心很快就开始出汗。 昨晚她睡得很差,每一次发现那只狗狗朝着她冲过来的时候都是在梦裏,惊醒之时就发现那只捷克狼犬在房门那边睡得比她还要香。 身上的冷汗干了又冒,弄得她衣服脏兮兮的,她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难闻的衣服。 “我可以出去了吗……?”时纾小心地问,声音已经哑掉了。 头发湿漉漉地黏成缕,面容落寞,眸孔黯淡无光,哪裏像是个富养的千金? “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柔的沈清岚仍然没有回来。 时纾不想去说些讨好沈清岚的话,她的动作是身体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做出来的,但是她的脑子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嘴。 她最初来到玉湖公馆的时候,沈清岚怕她睡不习惯,按照原来时家的别墅给她安排了一间一模一样的卧室,甚至连她最常抱的玩偶,洗漱间兔子贴纸上的用黑笔画的胡子都要全部照搬。 所以她在这裏能够很快变得舒适又安心。 但现在这间卧室的温馨在短短一个晚上被打破了,她那些熟悉的摆设和用品好像都在嘲笑她。 哪怕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家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纾轻轻地回答,她昨晚喊了那么久,一直没有喝水,此刻说一个字喉咙都无比得疼,“您想听什么呢?或者说,您希望我说什么……?” 沈清岚知道她的态度还是很强硬,但看到她的失落,还是忍不住心软。 昨晚她一夜没睡,时纾的声音尖叫了多久,她的心就揪痛了多久。 监控画面中时纾滑稽又笨拙的动作没能让她像以往那样轻笑出声,反而让她有无数次的冲动打开卧室的门将她抱走。 可沈清岚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了时纾一次次心软,她对她向来没有强硬的时候。 失去时纾的代价太大了,也不是她想要看见的画面。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将时纾留在身边,哪怕时纾恨她爱她,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沈清岚不想去仔细思考现在的自己对于时纾到底是什么感情,仍然将过去的态度硬生生安在自己的身上。 她应该恨她。 “我知道错了,我不会走,会偷偷地放下对您的胆怯,以后会继续喜欢您,爱您。”时纾抬眸,终于对她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但她苦涩的泪却一瞬间落下来,“这是您喜欢听的,对吗?” “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说第二遍,第三遍,您想听多少次我就可以说多少次。”时纾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难过,“您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在这裏继续待着……” “您要惩罚我多久都可以,我是您救回来的,也是您养大的,您可以轻而易举收回在我身上的投入,我哪儿敢有怨言呢?” 说到后面,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但被她很快吞下去,抱着绝望的情绪。 她的话大概带了些浅淡的埋怨意味,但她也无所谓了。 一晚都熬过去了,她也无所谓再熬几夜。 她总是学会习惯,习惯沈清岚的冰冷,习惯沈清岚的温柔,更习惯沈清岚生气时对她带着爱意的惩罚。 只要她不停地说服自己,她可以跟这只可爱的宠物待在一起。 习惯之后她就会喜欢上狗狗了,这是她的经验。 她没认真追究过沈清岚过去对待自己的那些行为她是否喜欢,好像定性了之后她觉得只有那样才是舒适的。 沈清岚见她状态极差,搂进怀裏安抚,又去倒了水喂给她喝。 可时纾的嘴巴好干,干到发裂,她不想张嘴,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沈清岚只能将她的嘴巴掰开,把温水灌进去。 她需要看见时纾别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个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猛烈的水冲进喉咙裏惹得时纾咳嗽,她惨白的脸终于开始涨红。 咳嗽之后时纾便觉得嗓子好受多了,身体状态好转之后她便忍不住落泪。 时纾在卧室内四处张望,发现那只捷克狼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紧张地咬唇,沈清岚看穿她的想法,安慰道,“已经让人送走了。” 她脱掉时纾的衣服,抱着她进入浴室。 温柔的沈清岚回来了,时纾从镜子中看到女人拿着花洒帮自己洗身子,昨晚她发怒的情景好像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割裂的感觉让时纾承受不住,她刚才只是因为过度疲劳才变得麻木僵硬。 脑子回神之后的情感袭击让她难以抑制地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昨晚她真的将相同的梦做了无数次,那只狗就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她冲过来。 她不想再做这样的梦,更想让这都是梦。 她怕每次自己一睁眼,发现这是现实,那就真的完了。 回忆刚刚涌进脑子裏,她便忍不住发颤冒冷汗,下意识抓紧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沈清岚见她手倏地用力,将自己的小臂抓出了指印,又垂头去瞧她的状况。 她将花洒放好,让时纾站在淋雨下面冲洗,去调节了浴缸的水温。 时纾只是僵直地站着,没了支撑的力量,她只能手扶着墙,警惕地看着浴室门的方向。 她怕那只捷克狼犬会突然冲进来。 噩梦总是白天就忘掉,但她这次却刻骨铭心。 “时纾?”沈清岚喊她。 时纾没动,任由水流冲刷着她的脸,迷进了眼睛裏。 “时纾?”沈清岚将她拉过来,时纾被惊吓,转眼看到是她,便跟着她走,抬脚迈进了浴缸裏。 浴缸上面放满了花瓣,将少女的身姿弄得曼妙无比。 时纾的脑袋冒出来,沈清岚便悉心地给她洗头发。 她仍然是呆滞的,面容苍白的,沈清岚并不在乎,她会把她哄得很好,至少现在这样乖巧的样子要比偷跑的时候要顺从很多。 浴缸裏盛满了水,时纾陷入恍惚当中,身子突然打滑,她惊了下,双手扶住了浴缸边沿。 沈清岚给她调整了下姿/势,帮她擦掉了脸上不小心沾染到的泡沫。 时纾的意识被毫无预料的动作弄得回神,双唇张了张,又舔了舔下唇。 “姐姐……不光是您,小时候在家裏的时候,妈妈也教我要懂得感恩。”时纾盯着水面上的花瓣,用手捞起又放下,动作幅度很小,“您在我身上花费的,我以后会还给您,不管您想要哪种方式。” 她不会反抗,不会任性,过去那些试探沈清岚底线的回忆她不会再去回想,也不会再做。 沈清岚要她听话,那她就像模像样地听话好了,多余的事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她也该学会将自己张扬的性格收敛起来,成为一个别人猜不透的人。 沈清岚将她的长发卷起来,用皮筋绑了个丸子头。 “时纾,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了。”沈清岚告诉她,“不需要你还给我什么。” 时纾苦涩地笑了笑。 好好待在沈清岚身边的代价太大了,她只是稍稍离开她的视线,就承受了这样的痛苦。 自由实在太昂贵了,将自己的自由赔给沈清岚,一点都不值。 “这是我应该还给您的。”时纾固执地重复。 她的母亲背叛了沈清岚,还要陷害沈清岚,时纾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很割裂,但是她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应该留在沈清岚身边,她要找好机会离开,留在沈清岚身边担惊受怕的日子只会让她生长得越来越慢。 母亲教她懂得感恩,更要学会独立。 她需要离开沈清岚,找到自己独立存活的办法。 时家树敌不少,那她就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活着。 沈清岚知道她这两天受的惊吓太多,便依旧在她身后坐着帮她头部按摩。 “我会好好陪着您的。”时纾轻轻说着,没有深想。 沈清岚闻言,伸手抚她脸颊,时纾不去反抗,反而迎合地去吻她的手心。 时纾知道女人看不见自己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笑容。 人真是贱,过去的她询问过那么多次—— “姐姐,我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沈清岚会反问她是否真的是这么想的,她会把所有的选择权留给自己。 那些话实在太动听了,时纾差点就信了。 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沈清岚又强硬地牵绊住她,不准她离开,还有露出温和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地问—— “时纾,你会离开我吗?” 明明这些话表面上听像是将主动与被动的位子互换了,但时纾知道,自己还是那个被禁锢住的人。 沈清岚这个人,说话向来好听,但也只是说说而已。 没有人能够忤逆她。 而时纾,从来都不信这个邪。 她既然可以打破沈清岚宠爱的底线,也可以打破沈清岚禁锢住她的茧房。 在玉湖公馆逐渐长大的时候,沈清岚教过她许多道理。 机会是自己找到的,当下她应该懂得抓捕时机,守株待兔。 时纾学得很明白,她过去将沈清岚当做信仰,恨不得将女人的话印刷在书上当做知识一遍遍去学。 沈清岚的手段哪怕她自己没亲自实践过,但道理倒也琢磨了不少。 她会用沈清岚教自己的东西,亲自让这个女人知道,在她手中养大的羊羔本就是一匹狼。 沈清岚那些控制她的话不是假的,她想要压制过沈清岚的话自然也是真的。 她一定会在合适的时机狠狠反咬她一口! ———————— 因为我超爱小动物的所以努力把狗狗写得很可爱了大家应该也有看出来吧!!! 之前考虑过别的,猪鼻蛇啊,智利红玫瑰、巴西黑白脚这种宠物蜘蛛啊,或者是鬃狮蜥、绿鬃蜥这种宠物蜥蜴啊等等等等…… 但是还是都没选哈哈哈,因为这些都不算很大,而且我估计怕的人还挺多的。 所以最后选了大狗狗,大型宠物的话这样视觉上用余光也能够感受到,虽然但是毛茸茸的超可爱呀!《 》 35-40 第36章 :她想要再次相信她 时纾在家裏待了好几天,她的手机被收走了,那只会让她害怕的捷克狼犬也彻底消失不见。 她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梦中沈清岚不再是护着她的人,反而是面对着她,松开了狗绳。 沈清岚知道她状态不好,恢复得缓慢,便将香熏全都换成了芬芳馥郁的檀木香。 晚上时纾入睡得快,半夜惊醒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偶尔凌晨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被窝的温度是冰凉的。 沈清岚不在,或许很久就离开了。 时纾穿上外套起身,看见走廊深处的私人书房亮着灯,知道女人在忙。 也是,这几天不怎么去公司,要在家裏时时刻刻陪她,沈清岚的工作时间一定很紧张。 平常都经常晚归,更别说现在了。 夜晚的玉湖公馆很安静,客厅内亮着昏黄的夜灯,时纾没再回卧室睡觉,站在二楼扶手边发呆。 她的卧室也几天没再回去,那只狗狗去过的地方,会让她下意识感到恐惧。 沈清岚跟她说过,她那间卧室的布置会拆掉,以后不会再让她去那裏睡觉了。 得到这句保证之前,时纾闹过,不动声色地闹过。 她选择绝食,对沈清岚不理不睬。 那天一早,客厅内宠物狗的毛发还没来得及彻底打理,时纾见了就要疯狂地跺脚,任由沈清岚拉扯都没肯停下来。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表达自己的愤恨,却在女人强硬的拥抱中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弱小。 她不肯吃饭,沈清岚就掰开她的嘴。 她不说话,沈清岚就吻她,让她一遍遍发出羞赧的音节。 身体反应是最不会骗人的,时纾控制不住她自己的低/喘,但沈清岚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她。 客厅的地毯上一如既往地湿了又湿,时纾恨自己身体上涌来的感觉,甚至要比以往她心甘情愿时要更加过分。 明明是不喜欢的,却忍不住地吐了更多。 回忆得越多,时纾的身子就越发凉。 发呆的时候,不远处房门开启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转过身,跟走过来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怎么出来了?冷吗?”沈清岚抓过她的手,放在手边吻了下,“手好凉。” 女人穿着白色丝绸制的睡衣,黑发披散,未着妆容的她褪去了锐利,五官满是动人的柔和,就像月亮周围淡淡的一层银色的光泽。 时纾摇摇头,靠着扶手,沉默了许久才问,“会很耽误您的工作吗?” “不会。”沈清岚认真告诉她,“在家裏陪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想让我陪你吗?” 如果是过去的话,时纾会很乐意听到这种话。 但现在,她只会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掌控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想。”时纾乖巧的回答,惹得女人满意的笑。 沈清岚低笑着吻她,将她小小的身躯禁锢在扶手边,微微弯腰,手掌落在她的后背搂紧了些。 若有若无的熏香萦绕在周边,时纾的脑子晕乎乎的,双手轻搭在女人的胸前,仰起脖子承受着甜蜜的吻。 时纾想要推开她,却成为欲/望的奴隶,呼吸很快便急了,眉眼弯弯,眸光湿漉漉的。 沈清岚的手落在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下,随手便顺着耳廓不轻不重地摩挲,时纾立即开始呜咽,伸出手勾住女人的脖颈。 舌尖被吮吸着,唇齿还在深入,互相索取着彼此的呼吸。 时纾双唇发麻,津液忍不住分泌,如同花蕊被碾碎而溢出的汁。 “没做噩梦吧?”沈清岚抚着她的脸,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的眸光更显得柔和平静。 时纾不愿承认,也不想受到她的保护。 在危险是最信任的那个人给予的时候,时纾就不愿意再付出自己的真心了。 沈清岚不在乎她会不会对自己像过去那次万般喜爱,但当下时纾这样乖巧的模样是让她看起来最舒服的。 时纾不去说自己做的噩梦相比过去要多么恐怖,固执地维持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她想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自己不再下意识去依靠沈清岚,第二步学会拒绝不属于她的东西。 当过去掩埋的真相扑面而来的时候,时纾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已经将这句真理在沈清岚身上证明过太多次了,不需要再次往南墙上一次又一次地撞了。 沈清岚拉着她的手走进卧室,让她在凳子前坐下,从抽屉裏拿出了一些旧物。 时纾咬着唇,对于女人的厚爱无动于衷。 经历了那样恐惧的状态之后,时纾更加没办法做到跟沈清岚若无其事地相处。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么。”沈清岚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话语温柔又耐心,“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我是人,人都是感情的,这几天你对我也太冷淡了。” 话裏带着娇嗔的责怪很明显,时纾不喜欢女人的诡辩。 她不言不语,脑子裏想着讨好沈清岚的话,“可能……是还没缓过来吧……” 时纾说的话不假,她被吓到的阴影过于重了,就算有心想要靠近沈清岚,但看到女人的那张脸,还是会下意识想起那天可怕的场景。 时纾知道自己需要一些美好的记忆去覆盖这些场景,但她找不到之前的美好了。 “知道吗?你母亲去世之后,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沈清岚将上锁的盒子放在她面前。 时纾始终悲伤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表情,她急忙去查看面前的铁盒子。 母亲去世的时间距离现在都已经十几年了,铁盒子仍然完好无损,甚至连生锈的痕迹都没有。 一看就是被保存得极好。 时纾的动作终于迅速变得急促起来,她拿着铁盒子,左瞧又瞧琢磨了好久,都没能将锁打开,她求助地看向沈清岚,请求她帮帮自己。 沈清岚摊开手,一把迷你钥匙在掌心放着。 时纾伸手就要去拿,沈清岚的手合并起来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又去轻轻地拽女人的衣角。 时纾知道,沈清岚一定在等着自己开口哀求,毕竟她这几天低落的情绪有目共睹,而沈清岚不喜欢她这样冷淡的姿态。 像这种严肃的情况下,沈清岚从来不会主动给予她,全然看她的表现。 就像在课堂上,只有成绩好或者爱出风头的学生才会被老师注意到。 她在沈清岚面前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另一个选择成绩好也就代表了她的听话和顺从。 “姐姐……”时纾开始示好,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回软绵绵的。 “喊我做什么?”沈清岚故意反问她。 时纾说不出话来,当下的恳求比她在床上求饶还要更难为情。 她想要用钥匙打开这把锁,看一看母亲的遗物。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时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 大概是因为沈清岚是害时家彻底败落的仇人,就连亲生母亲的遗物,时纾都要从她的那裏三番两次地恳求,还要看这个女人心情的好坏才能够被给予。 时纾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我想要钥匙……” 事不过三,但时纾居然为了几把不同的钥匙低声下气了三次。 为了打开柜门获得罗津津被收养的秘密,为了逃离有宠物狗的卧室,以及现在,她想要看到母亲的遗物。 而沈清岚,永远是那副矜贵又神态自若的模样,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跌入尘埃裏。 “什么?”沈清岚仍然反问她。 女人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却装不懂。 时纾微微张唇,深呼吸着,“……我是属于您的。” 她不愿意去喊在床上口中情况下的称呼,什么主人,什么妈妈,平静的她说不出这种羞耻的话。 好在女人很快就放过了她。 沈清岚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了,所以你从我这裏想要什么都可以。” 钥匙终于被时纾拿到,她的手甚至都开始颤抖。 她不知道母亲会留下什么遗物,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实在太小,心智尚不完全,家人只是告诉她,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见到她。 小时候,时纾就是被这样的话哄骗着,再后来被沈清岚接进玉湖公馆,她知道所谓很远的地方是什么之后,再去问母亲的去向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种没有脑子的问题会让所有人陷入低沉的情绪裏,也会让她无比难堪。 钥匙被插/进孔裏,裏面只简简单单放了一封信。 哪怕铁盒子被保护得极好,但纸张还是已经微微发黄,好在字迹是清晰可见的。 时纾从小到大都是不怎么爱学习的,母亲教她练字,总是坐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要她认真写。 对于母亲的字迹,哪怕年纪小,亦或者过去了很久,时纾都能够记得格外清楚。 这封信一打开,只看到开头的称呼,时纾就知道是母亲写的没错。 这封信不是写给她的,而是写给沈清岚的。 开头将她做过的事情如实写了一遍,说日后沈清岚怎么对付时家都可以,但不要惩罚她的女儿时纾。 ——“我的女儿时纾还小,聪慧玲丽,天真烂漫,我找不到能够形容她的最好的词语,我希望你能够代替我照顾她,罪我可以认,但不要牵连到我的女儿。” 如果这封信被公布了,时家翻供再无可能。 一个为了自家利益可以背叛好友的人,却是一位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以低声下气去求人的母亲。 但时纾知道,这封信始终没有见光,或许只是被沈清岚打开草草看了一遍,就被扔在了这个小小的铁盒子裏。 大概在沈清岚那裏看来,这封信没有什么认真看的必要,也或者她想要给自己已故的好友维持一些可怜的脸面。 如果时纾要是不知道时家的真相,那这封信她应该也没有机会看到。 “所以……妈妈拜托您照顾我,对吗?”时纾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忍不住地落。 哪怕再大的仇恨放在面前,都不能阻挡一个母亲对于女儿深深的爱。 母亲性格要强,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绝不会后悔。 时纾能够想象得到,在母亲对沈清岚做出不好的事情之后,哪怕愿意老死不相往来都不肯再回头。 可她在寻死之前,违背了自己的自我,选择跟沈清岚道歉,为的就是给时纾一个未来。 所有人都知道,时家败落之后,时纾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时家树敌实在太多了,能够拯救时纾的就只有沈清岚一人而已。 没有人不会给沈清岚面子,而时纾当时只是一个幼小的孩子,什么威胁都构不成。 用一个没用的孩子去换沈清岚极低概率下的注意,自然也是值得的。 时纾的那些怨恨好像因为这一封信开始逐渐消散。 明明时家是最先犯了错的人,而沈清岚只不过给了应有的回击而已。 她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沈清岚,还要背叛她呢?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可尽管如此,时纾都没能在沈清岚的脸上看到厌恶的神情。 这个女人在注视着自己时,总是充满温柔似水的同情的。 不爱沈清岚的时间是很痛苦的,时纾尝试过了,也不想再尝试。 探寻沈清岚的爱,时纾愿意继续尝试。 她没有上国际学校,一直读的是普通学校,成绩因为不好好学,也始终平平,不上不下。 这是时纾自己选择的,刚开始虽然很不习惯,但她不想要沈清岚的优待。 沈清岚便如了她的愿,后来普通学校上习惯了,也就没有再变,参加中考、高考,一路考进大学。 她知道,沈清岚会给她兜底。 而普通学校的同学不了解豪门的状况,不会对她溜须拍马,也不会对她阿谀奉承,就只知道她家裏看起来似乎挺有钱的,偶尔猜测一下她的家庭应该是做什么生意的吧。 时纾也不会过多谈论,但也没有反驳,就只是点点头,‘只是做一点小生意而已。’ 所以,在平平淡淡的学校生活中,时纾跟许多人一样,被稍稍熟稔的同学吐槽了好多奇葩爱情以及甜蜜的少女心事。 她会在家裏躺在沈清岚的怀裏,玩一些小儿科的游戏,也会跟她生气地说学校裏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而沈清岚跟无数个家长一样,会认真倾听她的话,给予出最有效的办法。 她游戏输了,沈清岚会鼓励她再来一次,也不会责怪她为什么沉迷游戏。 她熬夜吃甜食,沈清岚会叮嘱她好好刷牙,生怕她长了蛀牙回头又要哭着喊疼。 唯一难过的,大概就只有每次都没有家长来参加的家长会吧。 不过,这勉强算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因为班裏学生独自参加家长会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时纾失去了很多年的母爱会在沈清岚身上找到。 比母爱更丰满的爱情,以及比责怪更严厉的惩罚,她都能够被沈清岚给予。 她失去了很多,但在沈清岚身上得到了更多。 手中的信被豆大的眼泪浸湿,时纾将信捂在自己的心脏处,就像感受到了久违的母亲般的温暖一样。 “你也可以烧掉这封信,当它不存在,选择相信别人讲给你听的话,也可以。”沈清岚站起来,侧身对着她,眸光落在面前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这是你的权利。” 时纾当然不会放弃这封信,这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她当下唯一能够看到的遗物。 “过去的时候你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了一个大概,你还有想要问我的吗?”沈清岚开诚布公地跟她谈话,放低了自身的压迫感,倚靠在桌子上,抱胸看向时纾,“我都可以告诉你。” 女人收敛了冷淡,两个人近日来的疏远似乎因为这封信开始有了再次融合。 时纾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她没办法做到对沈清岚有任何怨言,母亲要她照顾自己,她按捺住沈家所有人的反对,好好地宠爱仇人的女儿。 这么多年,吃穿住行,比她在时家享受的待遇还要好,她还得到了沈清岚唯一的温柔。 “知道我为什么怕你离开吗?”沈清岚放轻语气,“第一,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第二,时家树立的仇敌太多了,你独自在外面,我一点儿都不放心。” 沈清岚的话说得很诚实,时纾也能够想到她独自离开的后果。 前段时间她离开得冲动,是抱着宁愿死都不肯待在沈清岚身边的决心。 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也只有沈清岚身边是最安全的。 “至于某些关于人质的话,你相信也无可厚非。”沈清岚说,“你是一个成年人了,也有自己的考量,我教过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试图改变你。” “前几天是我过于偏激,你要是想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我可以替你安排。”女人服了软,“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这是我对你母亲的承诺。” “还有,我希望你以后做决定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时纾始终没有说话,她总是会被女人突如其来的独特的道歉方式而感动,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清岚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面对着整理着她的领口,皱眉道,“这件睡衣好像不太合身,有点宽大。” “可是这件睡衣穿很久了。”时纾抿唇道,以前这件睡衣明明很合身的,或者说,她的衣服就没有不合身的。 “那该换些新的。”沈清岚又仔细瞧了瞧,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便肯定道,“时纾,你瘦了很多。” 活泼的性格也失去了很多,不像过去那样张扬欢快了。 时纾想要对沈清岚露出纯真的笑容,但这次怎么努力也做不到了。 其实衣服是合身的,只是她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多,也不肯好好吃饭,所以便消瘦了很多。 “你想去哪裏玩儿?不想我陪的话你自己去,但是我得找人看着你。”沈清岚如实告诉她,眉眼满是心疼,“再找些营养师来调整一下你的饮食,我的时纾啊,我的宝贝,怎么会瘦这么多?” 沈清岚轻轻拥住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时纾在她怀中抽泣,还是忍不住对这样的话动心,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女人眼角的湿润。 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但她的情绪却还是被沈清岚牵扯走。 无论是对她的恨,还是想要离开,甚至想要放下对这个女人的爱,她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变了想法。 “我知道我对你再好也没办法成为你的家人,替代你的母亲。”沈清岚轻拍着她的后背,“但我会尽力的,好吗?” 过去时纾对她有百分之两百的信任,那她现在也可以轻易将这些信任全部捞回。 对于时纾,她向来是肯花心思的。 时纾现在很难形容自己对沈清岚的感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听从女人的话,她又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太过任性,并且心裏仍然慌慌的。 明明沈清岚给了她实质性的证据,就是那封信。 她不相信沈檀,甚至可以不相信沈清岚,但无法不相信自己的母亲。 时纾想要再相信女人一次。 她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知道自己的性格被沈清岚养得骄纵,而沈清岚也无数次地无条件偏袒她。 时纾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平缓且有力。 就如同过去很多个夜晚那样,面对沈清岚温柔的爱抚时,她红着脸想要收缩自己的花瓣,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因女人的爱而绽放开来。 第37章 :新的离开办法 时纾认为自己的人生似乎迎来了一个新的转点。 过去的她面对沈清岚时,喜欢中染上的更多是想要她继续宠爱自己。 但现在,她可以平静地待在沈清岚身边,手中拿捏着沈清岚对她的信任。 这是她的底气。 休养了几天,时纾就得回学校了。 这周是复习周,下周就要期末考试,她不能缺课。 她答应过沈清岚,自己这次期末会取得一个非常优秀的成绩。 沈清岚应约了她母亲的承诺,她也应该履行自己为数不多的认真的承诺。 昨晚刚说要给时纾找营养师,不过短短的一个晚上,早餐就变得丰富了许多,不过看起来就很清淡。 时纾最近说话也不多,嗓子也没有恢复得太多,明亮清新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沙哑,听起来闷闷的,总像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营养餐中谷物含量较多,时纾不爱吃这些清淡的食物,味同嚼蜡,进食得格外艰难。 不过沈清岚喜欢时纾展露情绪的样子,她看她因不喜欢的食物皱眉,硬吞下去之后眉头终于舒展,双唇下意识吐出来的一口气。 这一切都彰显着时纾的活力,不再像是个被吓到了的僵硬的木偶。 “我能少吃一点吗?”时纾侧着脑袋,皱着脸蛋可怜巴巴地恳求。 沈清岚勾勾唇,自然摇了摇头。 “做什么都应该循序渐进的。”时纾若有其事地回答,并且非常赞同自己的话,“我刚开始调整饮食,不能把我之前爱吃的全都戒掉。” 咸的辣的没有就算了,连她爱吃的甜品也都消失不见。 要以后的日子真这么过下去,她还不如跑了呢。 沈清岚正要跟她搭话,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眼前的营养餐对时纾来说毫无吸引力,所以她的注意力还放在沈清岚身上,耳朵不自觉就竖了起来听着电话裏的内容。 起初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再后来就扯到了老宅。 聊得还挺多挺杂的。 时纾心裏暗自腹诽。 电话那边一定是沈清岚手下的得力干将,不光是从负责的内容上面来看,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内容彙报得清楚,想来能力是不会差的。 再后来,时纾听到了时家,她微愣,跟沈清岚对上了视线。 “端几份甜食过来。”沈清岚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人,站起身走远了几步。 时纾的视线跟随着女人飘远了,但耳朵也听不清楚了。 营养餐她没吃几口,肚子连半饱都没有,注意力很快便放到了甜食身上。 简单解决了早饭的问题,时纾就看见沈清岚吩咐司机一会儿送自己去学校。 时纾不太乐意,但还是听从了,她小跑着跟着沈清岚到门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沈清岚摸摸她的脸,“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时纾看见女人脸上的笑容很短暂,敏锐地察觉到或许是刚才那个电话的原因。 “对了,这几天老宅那边事情杂,可能会影响到你,如果有人找上你,我希望你不要跟她们走太近。” 时纾不解,“包括沈檀吗?” 沈清岚侧眸看她,眸中情绪难以揣测。 时纾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她没再开口,点点头目送着女人上车离开。 罗婷婷知道她来学校,跟往常一样给她占了位置,但时纾到的时候发现她在前排坐,秦湘仪的旁边倒是留了一个空位子。 见了时纾来,秦湘仪立即冲着她招招手。 “快到期末周了你怎么还缺课啊?”秦湘仪问她,“最近老师点名点得紧,要根据上课情况给平时分的。” “生病了。”时纾答了一句,神色很淡。 “你看着气色确实不太好。”秦湘仪皱皱眉,“好点儿了吗?要不是下周考试,我看着你这么惨白的脸非得劝你回家再歇几天不可。” 时纾咳嗽了下,只是笑了笑。 秦湘仪见她兴致不高,以为她的病没好彻底,所以没心情聊天,便咬着笔盯着书发呆。 她示意了前面的同学,调整了下空调的风向,又看向时纾的脖子,“在教室倒还好,你在外面戴这个丝巾会不会热啊?” 秦湘仪努力调整着气氛,想要时纾看起来活跃一点,“还是说为了漂亮可以将就忍耐一下黏黏的汗?” 时纾扯了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犹豫了下取了下来。 沈清岚懂得如何拿捏力道,只是会让她短暂地陷入窒息当中,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红印。 她照镜子的时候,会极力地想要遮挡住脖子,好像这样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彻底忽略掉一样。 已经是复习周了,重点已经划完了,每节课自主复习的时间占了绝大部分,因此课堂上可分配的时间较为自由。 秦湘仪翻动课本,往前排罗婷婷的方向看了看,“之前生病的话,罗婷婷会帮你复习,估计你期末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同学两年了,秦湘仪跟时纾走得近,脾气性格也了解不少,她只当时纾这回又是一星期学好几门。 她拉过时纾的课本看,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笔记,也顿时放了心。 “你生病的这几天,沈檀来校门口找过你。”秦湘仪又提起了新的话题。 说到这个名字,时纾的表情终于微动。 她跟沈檀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过了,在家休养的这几天,沈清岚没允许她出门,也没允许让她见任何一个人。 一日三餐都由沈清岚打算,时纾的性格不是乐意独自打发时间的,但也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沈清岚有没有怪罪沈檀,想要合伙瞒过这个女人是不可能的。 “但是你没来学校,我都跟她说了。她还说如果你来的话,要我跟她说一声。”秦湘仪点开沈檀的联系列表,“要不是因为你,我还真不想联系她,她脾气也太差了!趾高气扬的,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沈檀性格就这样,其实人挺好的。”时纾淡淡说一句,将丝巾迭得整整齐齐的。 秦湘仪倒是听得挠了挠耳朵,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难得听见你夸沈檀一句,当初你俩可是当着我的面在校门口打起来了!”秦湘仪说得手舞足蹈的,“真当我失忆了啊?” “真的,她人不坏。”时纾笑了下。 “这下我确实相信你病还没好了……”秦湘仪表情复杂,小课间的时候又帮时纾接了杯热水。 手机消息传过来,秦湘仪看了又看,没立即回复。 “你说,沈檀这种人,我说什么话能让她瞬间炸毛?” 时纾正盯着课本上的知识点发呆,没注意力听,“……什么?” “我说沈檀啊……”秦湘仪重复了一遍,又觉得问时纾这种话过于敏感,“算了算了,没什么。” “沈檀怎么?”时纾还以为她还在纠结上节课的那个问题,“她人确实挺好的。” “还行吧还行吧……”秦湘仪心裏格外纠结。 这几天时纾没来上课,但沈檀几乎天天在校门口,秦湘仪每次都能跟她碰到。 一次两次当做没看见,次数多了就忍不住帮时纾赶她。 谁知道沈檀找上了她,问她还有没有兴趣当交换生。 秦湘仪的拒绝没能让沈檀放弃,反而给了她几天的时间考虑。 她当然想要当交换生了,像她成绩好但是没关系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如果有厉害的人肯帮她当然是好的。 只不过有钱人都不是傻子,又是主动找上门的,秦湘仪不知道这是美味的蛋糕还是要拉她下水的怪物。 尤其是沈檀…… 她一开始就对她印象很差。 “如果沈檀想要让我帮她忙的话,她是真心的还是耍我的啊?”秦湘仪觉得自己还是摸不透有钱人,只能选择询问时纾的意见。 “她找你帮什么忙?”时纾想不到,“有什么条件吗?你们两个要交换什么?” 上一次的合作虽然失败得彻底,但时纾不觉得沈檀是个很差的合作对象。 至少她们现在面对沈清岚时,利益还是挺一致的。 “上次学校交换生的项目,我几次筛选都没过,她说可以帮我出国留学,不过也得是以学校交换生的名义。”秦湘仪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说帮我出国就出国吧,为什么非得是交换生的名义呢?这裏面一定有陷阱。” “你没再多问几句?” “没问啊。”秦湘仪摇摇头,“我哪会想那么多?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觉得是诈骗好吧?” “下次你再见到她的时候,问她交换条件是什么,还有能不能保证你留学顺利,怎么以学校的名义去当交换生,毕竟你筛选没过。”时纾想了想,教着秦湘仪怎么回答,“最重要的一定要问清楚,她想要你为她做什么。” 沈檀虽然性格跋扈,但毕竟能在沈家老宅那群狼中间冒头,本事一定不小。 而沈家的人,绝对不会去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 “如果她含糊其辞呢?”秦湘仪还是紧张,“我可压不过她。” “必要的时候……”时纾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你可以把我搬出来,她对你的态度会好一点。” 秦湘仪眼睛亮了亮,笑容不怀好意,“看不出来嘛时纾,回家闭关修炼几天,本事见长很多哦。” 时纾扬了扬唇,继续复习课本。 下午放学的时候,时纾没跟秦湘仪一起出校门,反而先去找了罗婷婷。 “小姐,知道您生病了,想着去玉湖公馆找您,但是沈总放了话,谁都不准去。”罗婷婷率先开口,“没几天就考试了,您有问题就喊我,我随叫随到。” 时纾打量着罗婷婷,“罗管家最近怎么样?” 罗婷婷微顿,“挺好的,在家裏休息,她前段时间受刺激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沈总找了医生来家裏,开了些补气血的药。” 时纾轻蔑地瘪了瘪嘴,不满意沈清岚的做法,想着该回家好好找这个女人算账。 “老宅那边呢?” 虽然老宅那边换了人打理,但时纾还是不放心。 沈清岚知道她的状态差,肯定不会跟她说老宅的事情。 她是记仇的人,尤其是罗管家这种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如果不是身份和关系在这儿,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老宅那边不知道。”罗婷婷思索了下,“我也很久没去那边了。” 时纾盯着罗婷婷的脸,试图看穿她有没有骗自己。 罗婷婷脸皮薄,实在太好看出来心裏的想法了。 确认之后的时纾没再继续跟罗婷婷对话,转身就要朝着校门口去。 “小姐!”罗婷婷急忙喊住她。 时纾转身,疑惑看她。 “你如果有不清楚的知识点……一定要及时找我好不好……?” 时纾的眼睛微眯,不跟她绕弯,“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妈妈她前段时间做错了,但希望沈总不要对她太残忍……” 以前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的,要想将某个中心人物逐出去,只需要将她边缘化了。 罗婷婷早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们就只是沈家的家佣而已,哪怕待在沈家多久,有几代人,都无法改变地位。 只要稍有不慎,她们就会被赶出去,这全看沈家人的心情而已。 “你找我跟岚姐求情吗?”时纾乐了,“这个时候不觉得我不是沈家人了吗?还有,岚姐对你们做了什么?让你们好好留在梦水湾,还有专门的人照顾你们,这就算残忍了吗?” 时纾忍不住去抚摸自己的脖子,她居然会对差点杀掉自己的罗管家的女儿如此平静地说话。 她大概也是个很善良的人,这样念及旧情。 “求您了小姐,不管我妈妈做了什么,她对沈家还是很忠诚的!”罗婷婷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彻底失去了沈清岚的信任,她不能直接跟沈清岚对话,所以她只能来找时纾。 “我说了,我不是沈家的人。”时纾不想跟罗婷婷发脾气,“你再这样的话我们以后也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多余的话她不想去说,那天罗管家实在过分,她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无比恶心,更别说将那件事情重复一次。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罗婷婷没话好讲- 出了校门口的秦湘仪一路寻找着沈檀的踪迹,果然在老地方见到了她。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孩子。 “你考虑清楚了吗?”沈檀取下墨镜,快步朝着秦湘仪走过来,又拉着她的手腕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再次回到了树荫下。 “别对我拉拉扯扯的。”秦湘仪甩开她的手,“没想好呢。” “你必须这周给我一个答复,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交换生的项目马上就要截止了,这学期一结束,所有的资料就要提交过去的,后续还有很多流程要走。” “那又怎么了?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馅饼,谁知道是香的还是臭的?” “我可以跟你保证。”沈檀甚至要拇指按压手掌心发誓,“你的资料绝对没问题,而且国外的学校有很多,我可以给你很多选择,不一定要局限在你们学校合作的那几个。” 秦湘仪家境勉强,听了沈檀的话难免忍不住心动,她想起时纾给自己的建议来,“你想要我做什么?先说好啊,我这个人不卖身也不卖艺。”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檀吐槽道,“我想要你做的暂时还说不了,得要时纾来,她人呢?” “她应该等会儿就出来了。”秦湘仪往校门口的方向转头看了看,“你们俩的恩怨非要扯上我吗?别是什么犯了法的事儿让我替你们蹲大牢吧?” 沈檀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秦湘仪啰啰嗦嗦的。 “喂喂喂!”关系到了自己的安危,秦湘仪将沈檀的手拽下来,“你到底要干嘛?” 沈檀没挣脱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校门口,看到时纾的身影之后,大步流星朝着她走过去。 秦湘仪拉住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松开,被她带着一同往那边赶。 时纾面前的路被堵住,皱眉看了眼沈檀,随后视线落在了两个人交缠不清的手上。 秦湘仪见机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沈檀也迅速甩开了她。 “干嘛?你偷偷搞暗恋帮湘仪出国留学?”时纾开了个很无聊的玩笑,三个人的表情都难以形容。 “你要是暗恋我的话,可以给我几百万,我自己申请也可以的……不用绕弯子……”秦湘仪暗爽,口中的话也占尽了便宜。 沈檀是最认真的一个人,不参与玩笑,也不管玩笑全开在了她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时纾!我还有别的办法帮你离开小姨!” 时纾的表情立马变了,她看了眼秦湘仪,“我听不懂。” “这几天我没能去玉湖公馆,小姨不让任何人进去,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学校,所以只能在校门口蹲你。”沈檀说得着急,“我是认真的,这次我的计划很充足,你必须得听!” “我凭什么听?” “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时纾!”沈檀咬牙道,“上次你威胁我,我可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这次轮到我主动找你了,你就什么都不干了?” 时纾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对沈檀。 但当下,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待在沈清岚身边。 “你要我离开的目的是什么?”时纾指出关键点,“还要把湘仪扯进来,如果你的计划出现问题,你能保证她不会被牵连到吗?” 站在一旁的秦湘仪完全听不懂两个人的话,抿了抿唇纠结道,“那个……如果你们俩没谈拢的话,那这个学我还能留吗……?” “你先闭嘴!”沈檀正因为时纾的不配合恼火,又走近了几句,拉进距离。 “时家的人最近在频繁露面。”沈檀低声道,“你应该不知道吧?” 时纾脸上的平静出现了明显的纰漏,“我不会相信你。” “小姨不会任由她们出现的,你最好信我。”沈檀话说得很诚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小姨只会对你例外,没有下一次了。” 时纾迟迟没有开口。 沈清岚连在沈家待了那么久的罗家母女都会边缘化,更别说有那么深恩怨的时家了。 “再说吧。”时纾心裏很纠结。 她耳根子软,况且沈檀也没骗过她。 但她还是选择先相信沈清岚,毕竟沈檀现在说的事情还没发生过,她需要事实来证明。 “时纾!”沈檀愤愤道,“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就来不及了!你非要等到没办法挽回的时候吗?” “我们先保持联系吧。”毕竟关系到了时家的人,而时纾对她们的现状根本无从知晓,这或许是见到她们的一个好机会。 “你最好快些联系我,就在这周!”沈檀语重心长地嘱咐,“等考完试,小姨会一直在你周围,你没办法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任何事情的。” “岚姐!”时纾转眼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沈檀立即闭上了嘴巴,她看见时纾跑向沈清岚,冲进了她的怀裏。 她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时纾仰头笑着去看面前的女人,其实心裏慌乱无比。 早上沈清岚刚刚嘱咐过不要她跟沈家的人走太近,这会儿她就犯了傻。 她不知道沈清岚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沈清岚盯着自己跟沈檀交谈了多久。 她没办法制止沈檀别往下说,只能这样作为了。 沈清岚看着对面的沈檀,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给时纾拉开了门。 车子启动的时候,时纾看得很清楚。 沈檀偷偷用手比了个电话的手势,仍然固执地让自己主动联系她。 ———————— 晚上零点也要来哟~ 第38章 :没有直说的怒意 车子在路上行驶之后,车厢内寂静得没人说话。 时纾能够感受得出来沈清岚的冰冷。 沈清岚说话经常留一半,如果真把话挑明了讲,那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时纾知道她不该跟沈檀拉拉扯扯,但当下也不好解释。 “姐姐,您今天下班好早。”时纾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不想把早上你的话忘了。”沈清岚侧眸看她,扬扬嘴角,“见到我来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时纾跟她有来有回地搭话,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摩女人话裏的意思。 她也没忘沈清岚早上的话,但自己跟沈檀在校门口见面还是被她看见了。 聊天的内容实在敏/感,时纾不知道沈清岚听到了多少。 就算一个字都没听见,但时纾相信,女人有足够的能力猜到聊天内容。 等红绿灯的时候,沈清岚抬手过来,撩开了时纾耳边的碎发。 耳垂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饰品都没戴。 时纾去学校的时候不喜欢特意打扮,更别说去戴那些饰品。 这些私人订制她只在出席宴会的时候会戴,但大多数都是戴给沈清岚看的。 “您之后还会来接我下班吗?”时纾问她,眼中含了期待。 “我尽量。” 沈清岚不给她准确的答案,时纾心裏暗自紧张。 她跟沈檀的联系没有断开,并且开始思考时家的人现在有没有出现。 她又该怎么样见到时家的人呢? 或者说,时家的人还会不会认她,毕竟现在沈时两家矛盾过大,说不定时家那些长辈已经将她视作家裏的叛徒了。 没过多久,车子在市中心一家偏僻的私人订制会所停下了。 时纾不解,沈清岚率先下了车,带着她进了门。 私人订制的柜臺裏,耳饰品种丰富,都是些着名设计师的展览品,多数情况是不对外进行售卖的。 店经理是人精,看穿着打扮就能知道来人的身份不低,更是一眼认出了跟在时纾后面的沈清岚。 她弯下腰,脸上笑得恭敬,将时纾迎接到座位上。 沈清岚抬手拒绝了经理送过来的椅子,手搭在了时纾的椅背上。 柜臺上放了面镜子,时纾可以从镜面中看到女人冷淡的脸。 沈清岚抬眼看向展示耳饰的柜臺,经理有眼色地拿出来几盘精致的耳坠。 “前几天那些照片上的都不适合你。”沈清岚轻轻拍了拍时纾的发顶,“我们来这儿多试一试。” 时纾想起来自己想要乘坐飞机离开的那天,她给沈清岚发过去了很多自己戴耳坠的照片。 无一例外,沈清岚都没有喜欢的,之后时纾就将那几款耳坠搁置了。 时纾很少被她这样带到店裏,以往都是让设计师亲自到玉湖公馆,门也不舍得让她出,生怕累着。 她懂得女人每一个没有直说的怒意,所以选择妥协。 时纾不会在这个时候试图解释,甚至让沈清岚平息怒火。 这裏很多外人在,沈清岚不喜欢她摆出下位者的姿态去求饶。 简单来讲,只有沈清岚可以看见她楚楚可怜的哀求。 经理小心翼翼打量着时纾的五官,先拿下了第一对耳坠放在时纾的耳边,“小姐,您看看这款您喜不喜欢?” 时纾刚要开口,身边的女人冷声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经理能够分清两个人中间谁说话最有分量,没有犹豫便轻轻拨开时纾耳边的碎发,将这对白玉耳坠戴在了她的耳垂上。 时纾其实不太喜欢,她年纪轻,喜欢绚丽一点的,而不是会衬托清冷气质的珠玉,但她不知道沈清岚的喜好。 “时纾,你觉得呢?”沈清岚问她。 时纾抿了抿唇,沉默了。 “换下一个。”沈清岚挽过时纾的长发,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抚动。 经理不敢怠慢,立即换了第二款。 这些饰品奢华昂贵,此刻看起来却无比冰冷,格外轻小的耳坠却像在撕扯着时纾的耳垂一样,让她忍不住嘆气。 “还是不喜欢,继续换。”沈清岚看得出时纾的脾气,也知道她不敢多言。 她不喜欢时纾不听话,不喜欢时纾骗她。 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沈清岚现在对于时纾的信任度并不算高。 这个小姑娘自认为将她的脾气捉摸透了一半,就敢做出胆大的事情。 她早上刚刚提醒过她,不要跟沈家人接触,下午就在校门口见到了她跟沈檀。 现在老宅那边乱得很,时家的人来势汹汹,早已经往老宅那边渗入。 眼下她还瞒着时纾,更担心老宅那边多嘴的人。 一封信就能将时纾的信任抓回来,办法着实简单,但沈清岚不想再去将类似的事情做第二次。 时纾就应该永远在她面前乖一点,会影响到时纾对她信任的任何纰漏都是她应该提前解决好的事情。 又试了两三款,沈清岚还是没将‘满意’二字说出口。 既然女人不喜欢,那时纾自然也不会喜欢。 “继续。”沈清岚吩咐道。 经理犹豫了下,将时纾耳垂上的耳坠更加小心地取了下来。 时纾知道沈清岚不消气的话,她还得不停地去试新的款式。 耳朵上已经传来轻微的刺痛,时纾知道,那是耳垂被摩擦久了,已经有了细微的伤口。 而沈清岚出门接了电话,经理趁机停了下来。 “继续试吧。”时纾淡淡开口。 越是在这种时候,她就越不能耍小聪明,沈清岚会轻蔑地看穿她。 “可是小姐您的耳朵已经……”经理不敢动手,拿着耳坠的手打着颤。 “算了,我自己来。”时纾拿过经理手中的耳坠,自己皱着眉戴了上去。 细针每一次穿过耳洞,疼痛都会变得逐渐尖锐,这种明知会感到疼痛的感觉格外令人揪心。 过了很久沈清岚才走回店裏,看着柜臺上已经摆放了很多耳坠,都是试戴过却又不合适的款式。 若在过去,时纾会抱着她撒娇,说她累了不要试了,但现在,始终乖巧的时纾终于让沈清岚满意。 她往柜臺内扫了眼,让经理拿出了新的一款。 沈清岚先是揉捏了下时纾的耳骨,顺着耳廓往下,取下了原本的一对。 时纾皱眉忍着疼,从镜子裏打探女人的面容。 沈清岚握住她的肩膀,银针穿过耳洞,时纾还是忍不住‘嘶’了下,惹得女人脸色微变。 指腹摩挲过耳洞,染了细微的血,时纾看不透女人眸光裏的情绪,只觉得似乎又冰冷了些。 沈清岚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这款耳坠不会太素,但也不过于惹眼,一眼看过去,反而觉得时纾哪哪儿都漂亮,饰品全然成了她的陪衬。 女人捻了捻黏腻的指腹,开口称赞,“很漂亮。” 时纾点点头,对着她露出笑容,“我也很喜欢。” 沈清岚拍拍她的肩膀,扫了眼桌面,“把这些也都包起来吧。” 她站在时纾身后,双手从脖子处绕过,落在她白皙的锁骨。 女人的手在她锁骨轻点几下,打量着镜子中时纾的面容,“这裏也缺点什么。” 时纾转头看她,眸光中带了明显的恳求。 沈清岚垂眸看她,给了她解脱,“回头我让设计师来玉湖公馆一趟。” 副驾驶的门再次由沈清岚亲自帮忙拉开,她看见时纾坐上去之后才坐回了驾驶位。 时纾摸着自己的耳垂,刺痛感仍然存在。 “到了家帮你涂些碘酒。”沈清岚的视线落在前面的地面上,“不要一直摸。” 时纾还是忍不住去摸耳垂上的伤口,还要去嗅指腹上的血腥味儿。 车子在玉湖公馆门口停下,沈清岚没有下车,只是转头看着她。 时纾深呼吸一口气,对上了女人的视线,“今天沈檀不是来找我的。” 沈清岚侧头,等着时纾接下来的话。 时纾不认为此刻的自己在辩解,“真的,我的同学秦湘仪,她跟沈檀也认识,在我没去学校的几天,她们也见过很多面,不信的话,你可以……可以自己去查。” “你跟我解释什么?”沈清岚轻笑,“我什么也没问你。” “早上您嘱咐过我了,我没有不按照您的嘱托。”时纾如实回答,“怕您生气,所以我想先告诉您。” 沈清岚闻言下了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拉着她的手进了玉湖公馆。 时纾瞧不出女人的情绪,在进了门的一剎那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脑袋贴着她的背,双手抱得很紧。 沈清岚垂眸,双手覆盖住小腹上的手,感受到身后的少女在亲吻她的后腰。 哪怕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亲吻的热度也并没有减少。 时纾的个子比她矮了不少,从后腰一路吻上去,吻到蝴蝶骨时便开始踮脚。 脚尖发酸,她便委屈着脸超前探,仰头去看女人的脸。 沈清岚将她捞过来,低头吻她。 “我又没有要怪你。”沈清岚轻轻地吻她,语气轻柔无比。 时纾对于女人现在的温柔总是感觉到恍惚,明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沈清岚还是愿意宠爱着她。 她又要红了眼睛,心裏暗骂自己真是不争气。 时纾就像个树懒一样赖在女人怀裏,软绵绵承受着她的吻。 沈清岚要去洗澡,她也不乐意松开,跟着女人进了浴室,双手搭在洗漱臺后面,半软着身子去看面前的人。 女人亲了亲时纾一双兔子眼,眸光中满是怜爱与疼惜。 时纾不自觉闭眼,任由女人动作。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落下,沈清岚捂住时纾的双眼,右手被水流冲刷着,左手也是。 白皙的肌肤已经被温度刺激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晶莹剔透,沈清岚吮着她的唇,舌尖探入她的唇齿。 时纾格外乖巧听话,沈清岚说什么她做什么,浴缸边沿上垫了层厚厚的毛巾,时纾坐在上面半个多小时,早已经浸透。 她一打滑,四脚朝天摔进浴缸,溅起了水花。 沈清岚将毛巾拧了下,擦了擦手放到了一边。 浴室内暧昧气氛不断升温,时纾一/丝/不挂的身体如同圣洁的精灵。 沈清岚最喜欢在这种状态下打量时纾红润的肌肤,一想到时纾被自己养得如此乖巧漂亮就忍不住勾唇。 她单手撑在浴缸边沿,手放在时纾后颈,捞过来吻她。 时纾身子控制不住地后仰,却忍不住伸出手去搂紧女人的脖子。 沈清岚听不得她呜咽,也听不得她哼哼唧唧地求人,顺势将她抱起来朝着卧室走。 时纾认为自己确实算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尤其在此刻,她脑子裏什么也顾不得想,甚至还会懊恼地去将这几天的烦心事彻底忘掉,好去享受当下的快乐。 若是在别人面前,她一定有足够的控制力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在沈清岚面前,她的自控力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永远会被女人轻而易举地掌控。 沈清岚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她不喜欢时纾因为委屈而哭,但喜欢看这时候的时纾因发麻到泪流满面,甚至口齿含糊的模样。 亲吻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裏被放大,时纾的双眼被女人温热的手掌覆盖着,听力逐渐攀升,渴望彻底超出了思考范围,想要寻求无边无际的慰藉。 时纾紧紧攥着旁边的被子,另只手去推面前的女人,可力气发软,像是阻拦,更像是邀请。 沈清岚永远会将她的动作理解成后者,在花丛中探寻着,抚平不规不矩的褶皱。 时纾泪眼模糊,朦胧地找寻沈清岚的身影,长发互相交缠,分不清谁是谁的。 须臾,女人放过她,湿漉漉的指腹轻点她下唇,夸奖道,“好乖。” ———————— 晚上八点也要来!准时来! 第39章 :久违的时家人 下周就要考试,最后一个周末时纾跟着沈清岚去了总裁办公室复习。 角落给时纾特意安排了一张小的办公桌,这裏不会引人注目,有员工进来彙报工作时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时纾的专注力并没有沈清岚那么好,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没过多久就有好几个人进来,弄得时纾专心学习的时间并不多。 她剥了橘子塞进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内炸开,让她飘远的思绪被迫扯回了不少。 时纾剥了新的,又送到沈清岚嘴边,另只手裏还拿着自己没吃完的半个。 沈清岚看向她的手掌心,示意了下那半个。 “我咬下来的半个。”时纾嘟囔几句,将半个橘子喂给了沈清岚,抱住她的脖子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姐姐,甜吗?” 沈清岚勾了勾唇,“昨天尝了一个,有点酸,今天你喂的倒是突然变甜了。” 时纾压不下上扬的嘴角,“还是姐姐你会夸我嘛,哪有像您这么好的人呀!以后可再也遇不到咯。” “还是你的嘴最甜。”沈清岚抓过她的手吻她。 时纾听见门口的敲门声,吓得立即要抽回自己的手。 她故意没松开她,惹得时纾又急又慌,眸光裏满是愤愤的恳求。 沈清岚就爱看她嗔怪着瞪自己几眼的模样,就像只张牙舞爪哈气的小猫。 没几秒,沈清岚就松开了她,时纾头也不回地就小跑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她把书随便往后翻了几页,撑着脑袋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沈清岚让门外的助理进了门。 “沈总……”助理刚要开口报告,余光看见办公室内多了个人。 发现是时纾之后,后面的话立即便停了。 沈清岚抬头发现助理的犹豫,让她大胆开口,“什么事情,你直说。” 助理抿了抿唇,“最近那个跨国项目又出了问题。” 沈清岚皱眉,听她详细讲。 公司出现了内鬼,她们为合作方提供的预期方案,总会先行一步出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公司那边。 目前合同还没有正式敲定,因为之前跟对方已经有过多次合作了,这次时间赶,所以合同还没敲定就将部分内容交由了负责人先往下走。 沈清岚并没有着急出手,只不过让人将方案稍稍改了些送过去,不出几天小公司那边照旧出了一份完全相同的方案,刻意埋下的纰漏都一模一样。 通过追踪这个漏洞方案,倒是能够很快锁定不少目标。 “那边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沈清岚看向斜对面的时纾。 时纾正认认真真盯着电脑桌面看,看起来不像在刻意竖耳朵听。 “查清楚了。”助理再次看向了时纾,“是……” 沈清岚沉思了下,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时纾才好奇地看了过来,她起身走到沈清岚身边,担忧地问,“姐姐,发生什么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小问题,不用担心。”沈清岚冲她淡淡地笑,“待会儿我有个重要会议要开,你在办公室等我好不好?” 时纾嘆了口气,“开完会就能下班了吗?” “知道你一个人待着无聊,我尽量快一些。”沈清岚收拾了桌上的材料,摸摸她的脑袋安慰,“或者,我叫个人过来陪你?” “那还是不要了……”时纾不好麻烦别人,公司的人都在认真工作,哪儿有时间陪她浪费? 目送着沈清岚离开办公室之后,时纾便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手机上收到了罗婷婷发来的几份专业课知识点的文檔总结。 她点开看了看,将对应重要知识点的课本页数折了角,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同层办公楼的某处小会议室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沈清岚进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女人抬眼望过来,眉眼间尽是不耐。 “时懿。”沈清岚交迭双腿坐着,姿态贵气冷淡。 “好久没见,沈总。”时懿轻蔑地看过来,“最近是不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托你的福,有时纾在身边,也不至于太辛苦。”沈清岚向来不喜欢绕弯。 眼下公司跟内鬼私下联系的人就在眼前,沈清岚自然能够轻松拿捏住对方的把柄。 “你的项目想要顺利往下走,我只有一个条件。”时懿坦然告知,“让我把时纾接走。” “一个项目而已,没多少钱。”沈清岚示意助理把时懿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换掉,“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时懿看着自己面前重新换上了一杯热茶,白雾徐徐飘入空中。 沈清岚明明早就查出了她,一拖再拖,请她来公司面谈,还要晾她许久才来见她。 时懿已经不想去回想这是第几杯新换上来的热茶了,她更是一口没喝。 时纾的名声早已经传出去了,是什么沈清岚从小养到大的小情人,时懿每次听到这个传言都觉得无比恶心。 她们那样宠爱的时纾,被仇人接走之后,还白白送出去了一个好名声。 自己的母亲和时纾母亲是亲生姐妹,她好歹是比时纾大了六岁的姐姐,只是一个跳海自杀,一个早早病逝。 时家二次发展实属不易,她在国外隐姓埋名这么久,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不少人脉,她必须把时纾接回来,跟她一并重现时家威耀。 她会慢慢教时纾的,会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时纾。 而不是像沈清岚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将时纾养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离了人就毫无生存能力。 时纾是傻,可她不傻,这种过度宠爱无非就是彻底将时纾拿捏住,精神上就无法脱离了。 不过只要时纾在她身边生活,她就有能力力挽狂澜。 “这个跨国合作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经手了,沈总,您要想彻底将不相干的人开除,可不止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做到的。” 这个项目筹备了很久,时懿几年了都一直在秘密关注。 她知道,如果这个合作黄了,沈清岚一定损失惨重。 “我说过,一个两个项目而已,我赔得起。”沈清岚勾唇笑,“你要是说,让我把这个项目让给你负责,然后把时纾彻底交给我,我倒是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绝对没这个可能!”时懿激动地站起来,“时纾是我们时家的孩子!你当年害得我们时家死的死,散的散,还要大发慈悲地站出来将时纾救走?谁会信你的鬼话?” “时懿,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跟你挑明。”沈清岚冷眼看她,“你若是有心合作,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的态度还是这样强硬,那我们可以互相摸一摸底。” “你要是真对时纾好,就应该问问她,要她自己选是跟我走,还是继续待在你身边。”时懿不想再强装冷静,“你这样强留着她,哪还有什么君子协议?配得上你在外的名声吗?” “配不配得上自然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沈清岚字字清晰,言语冷静,“我把她养到这么大,哪儿能让你随随便便就接走?” “你的恩情我跟时纾都会记得,你把时纾还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从中阻拦沈家的事情。” “看来我们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了。”沈清岚揉着眉心,已经没有耐心再往下谈,“很可惜,时懿,你浪费了一次机会。” 她考虑过,看在时纾的面子上,她会对时家的人宽待一些。 但一见了面,时懿就如此态度,让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留情的。 沈清岚摆摆手,示意助理送客。 “沈清岚!”时懿见她要离开,急忙唤她。 女人并不理睬,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要跟上去的时懿被助理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岚离开- 等待的空隙,时纾坐在沈清岚的办公椅上,好奇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有份跨国合同放了好几份在这裏,时纾随意瞧了瞧,发现这几份合同几乎一模一样。 门外敲了几下门,时纾立即心虚地收回了自己乱动的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清岚不在这种话,无论她说不说好像听起来都很奇怪。 犹豫的时候,门外再次敲了门,时纾站起来准备亲自去开,门便悄悄开了一小条缝。 “沈檀?” “小姨在吗?”沈檀看到时纾摇头之后,立即大大咧咧开了门。 她走进来,将手裏的文件放在身后,在办公室内巡视了几圈。 “岚姐去开会了,你过会儿再来吧。”时纾心裏想着,开完会又走不了了,脸上立即写了忧愁。 沈檀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下,“我不是来找小姨的,我是来找你的。” 时纾没心情搭理她,“你上次说的事情我还没想好,你等我主动联系你吧。” “那个不着急。”沈檀嘴角的笑意隐藏不住,“小姨没去开会,她去见了个人。” “忙工作而已,我在办公室等她就好了。”时纾不去考虑沈檀又在耍什么小花招,重新回到了办公椅上坐下。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们时家的人已经开始露面了。”沈檀也不再说无关的,“你不是说小姨做什么都不会避开你吗?那你怎么没跟着去开会?还是说,小姨根本就没让你陪着她去?” “她去见了时家的人?”时纾刚坐下就又站起来。 “你也不傻嘛。”沈檀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监控,没看见红点,“总裁办公室的监控,只要小姨在的话就不会开的,你别说我来过!” “她们在哪个会议室?”时纾拽住沈檀的胳膊,“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你想干嘛?!” “我看你对时家着急啊,就好心好意告诉你,你要是去小姨那告我的状,也随便你!”沈檀撒开她的手,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外面人多眼杂的,你最好别乱跑,最近公司很乱。” 门大开着,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工位。 她们不会朝着总裁办的方向偷看,但时纾知道,只要自己出去,一定会引人注意的。 时纾急得给沈清岚打了电话过去,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她,以及想要知道跟女人见面的时家的人是谁。 很可惜,电话无人应答。 时纾没有关门,视线始终在外面,想要碰碰运气。 不出二十分钟,时纾看到了沈清岚的身影。 她立即将门关上,往后退了又退坐在办公椅上保持镇定,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所事事。 “等久了吗?”沈清岚开门看她,嘴角含笑。 “没有……”时纾摇了摇头,朝着沈清岚走过去,又不自然地往外面看了看。 这裏的玻璃下面是磨砂的,上面是单向玻璃,时纾能够看得清外面的动静,但根本就看不仔细。 “您开完会了吗?”时纾抱住女人的腰,撒娇道,“下次别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了,把我也带去会议室吧?” 沈清岚垂眸点点她的鼻尖,欣然应允,“好啊。” 时纾想要再问些什么,但看到女人的脸便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实在怕她看穿自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面。 沈清岚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另一边走,时纾站定了身子没肯任由她动作,为难地看向沈清岚。 “走了,我们准备回家了。”沈清岚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道。 “姐姐……”时纾想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再拖一会儿。 她来公司的次数很少,也不知道会议室在哪裏,更不知道如果时家的人离开的话,会不会从这裏经过。 时纾只想着,等一下,再多等一下,说不定就会有机会出现。 沈清岚欲言又止,没再拦住她,只是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站着。 她要是想等,那她只会给她等待的机会。 时纾仍然不敢正大光明地看,不出几分钟就瞥见外面有人经过。 她立即大胆地往那边看了眼,一眼就认出了时懿。 “表姐!”时纾没有任何犹豫,扒开门把手就要往外冲。 但她门只是开了一小条缝,整个人都被拦腰抱回。 “表姐……!!”时纾着急大喊,背后的女人捂住了她的嘴。 她用力挣扎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双手推搡着胸前揽过来的那只小臂,努力往前够着门把手。 “让我见她好不好……求您……”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时纾恨不得去捶打玻璃来引起注意,“我就看她一眼好不好……岚姐……求您了……” 沈清岚冷眼看着外面离开的几个人,手上的力道加重,将门彻底反锁,拖着时纾往后退。 时纾去咬女人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口。 可她的犟脾气毕竟是沈清岚养出来的,无论她怎么下死口女人都没松开她。 沈清岚将她甩到沙发上,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咬痕,已经有了齿印状的淤青。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见一见她……”时纾跪趴在宽大的沙发上,泪眼模糊,“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那是她的家人,沈清岚没有权利阻碍她们见面。 沈清岚不回答她,拿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跟我回家。” 她去她的手,又被她甩开。 时纾靠着沙发背,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双腿,“我哪有什么家……” 沈清岚睨她,“时纾,别让我说第二遍。” 时纾将脑袋侧着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你想在这裏待着也行。”沈清岚从抽屉裏找出钥匙,“晚上打不开门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 时纾发出抽泣的声音,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完全黑暗的地方,会让她想到害怕的动物,幽闭的环境下窒息的感觉也频繁涌动。 “过来。”沈清岚不去哄她,就站在门口喊她,“我只给你三秒钟。” “一。” “二。” 时纾抬了头,看向不远处面容冷淡的女人,还是慢悠悠下了沙发朝着她走过去。 “收起你的眼泪。”沈清岚吩咐道。 时纾轻轻冷哼一声,去拿了桌上的一顶帽子,将帽檐压得很低。 回玉湖公馆的路上,时纾憋着一股气,没忍住愤愤说出了口。 “我表姐来找你做什么?” 她不知道时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知道当初她消失之后去了哪裏。 又想着,为什么时懿不主动联系她呢? “公司有内鬼,自然得抓出不干不净的人。” “那你应该去找你公司的叛徒撒气!而不是不让我们见面!”时纾发起脾气来没大没小,不管敬称不懂得示好,“没有你这样的,只会包庇自己的人!把责任都让别人担了!” 沈清岚神色平静,“包庇是犯法的,公司的人我会另外处罚。” “那我表姐会怎么样?”时纾担忧起时懿来。 如果时懿真要重新发展时家,那肯定不能跟沈清岚对上。 沈家家大业大,沈时两家当年的怨恨不是瓦解了,而是被埋起来了,再次对峙受伤害的还是只有时家罢了。 “做事都应该考虑后果。”沈清岚说,“我会交给警方处理。” “不要!”时纾着急道,“您,您能不能……” 沈清岚垂眸看了眼时纾紧握住自己手腕的双手,上面那个牙印依旧明显,甚至能够看到血丝。 “我说过,包庇是犯法的。” “可是……”时纾咬了咬唇,“您之前包庇过我那么多次的,那时候您怎么不说犯法了?” “你确定要比较这些吗?”沈清岚将车子停下来,终于正眼看她。 时纾攥着她的手松了松,还是再次用紧了力气。 “时纾,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第40章 :“姐姐,喜欢你……” 时纾试图用很多办法联系到时懿,但都徒劳无功。 她这周期末考,只考三天,沈清岚没有接送她,反而让之前的那个司机来。 时纾知道沈檀想要联系自己,她又着急见到时懿,便将自己的要求都发了过去。 谁知道沈檀一看到她的条件,再也不跟她提起之前的事情了。 第一天考完试的时候,时纾特意交卷很早,直到司机来了都没能在校门口见到沈檀。 “你要见沈檀吗?我最近跟她联系还挺紧的。”秦湘仪想了想,“她说,如果她跟你没谈妥的话,还是会让我出国留学的。我心裏慌慌的,她不会在坑我吧?” “不会的。”时纾告诉她,要她安心一点。 安排个人出国留学这种事情还是轻而易举的,沈檀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忽悠秦湘仪。 要是不想的话,沈檀一定是不会联系秦湘仪的。 “那好吧,她不回你消息的话,我帮你联系她吧。”秦湘仪看出沈檀的忧愁,“她回我消息还挺快的,有时候还要跟我莫名其妙的开玩笑,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着急了。” 时纾觉得沈檀这人的想法变得实在太快了。 如果沈檀真心想要跟她再次合作,那周末的时候就没必要告诉她时懿的事情。 她明明知道她听不得时家人的消息,却还是那样刺激了自己。 沈檀不像小时候那样,做这种事情只是为了故意激怒她。 她现在的每个行为都有她的道理,且一定是利好她自己的。 可时纾想不明白,眼下沈檀有意跟她断联,那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你帮我联系她,让她明后两天来校门口。” 沈清岚摆明了这几天不会接送她,那她跟沈檀见面的地方也只有校门口了。 “好,我帮你转达!”秦湘仪保证道- 回玉湖公馆的路上,时纾心裏惴惴不安着。 见不到时懿也没关系,她只希望她能够平安。 她知道沈清岚的性格,对她宽容不代表会对时家人宽容,不然许多年前时家也不会败落得那么彻底,十几年过去了才敢露面。 时纾需要沈清岚给自己一个保证。 她从客厅的抽屉裏拿出沈清岚最常喝的茶,先是用茶具自己泡了一次,可怎么样都尝不出之前沈清岚让她喝过的味道。 时纾捣鼓了好久,焦急地盯着时间。 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只要将沈清岚哄高兴了,那她的要求很多女人都会满足她的。 只是这次关系到时家了,所以她需要格外谨慎一些。 思来想去,时纾将自己的疑问发给了罗婷婷。 自从上次把话说清楚之后,她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时纾知道那边现在对自己仍然有求必应,果不其然,她很快就知道了如何泡茶。 等到沈清岚回来的时候,她将茶放在托盘裏,小心翼翼地送到女人面前。 “姐姐,您尝尝我泡的茶跟您泡的有什么差别?”时纾眼睛亮晶晶的,眸光中点缀着星星。 她满含期待着,希望能够得到沈清岚的夸赞。 沈清岚拿起茶杯抿了口放下,“水少了点,不过味道不错。” 时纾立即乐出了声,“我第一次泡茶,这么好喝也算有天分吧?” 沈清岚刚脱了外套就被时纾有眼色地拿走挂在了衣架上,又小跑过来,“我今天去考试了,题还挺简单的,这次成绩肯定不错。” 女人坐在沙发上,继续喝着刚才的那杯茶,抬眸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怎么了?”时纾垂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我在想,你跟以前相比,到底有没有变化?”沈清岚将茶杯放下。 时纾想要帮她续满却被女人抬手拦住了。 “我肯定没变啊……”时纾干笑了下,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很多。 “所以,你又有什么想让我满足你的?”沈清岚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再让她继续忙碌。 “您还是看出来了吗……?”时纾舔了舔唇,紧张的神色尽显。 沈清岚甚至不用去刻意猜测。 上个周末还在因为时懿的事情对她发火,这才过去一天就又开始嬉皮笑脸的,心裏准时在悄悄捣鼓这个事情。 “说说看。”女人交迭双腿,给了时纾足够的时间。 “您能先答应我吗?”时纾问她,“您答应的话我再说,您不答应的话,我就不说了……” 反正说不说沈清岚也能猜到是关于时家的事情,要是女人不肯答应,那她也没必要再重复一遍惹得冷场,不然沈清岚又要对她冷脸。 “那就别说了。”沈清岚稍嘆口气,将电脑打开,茶水冷掉了也没再喝一口。 时纾坐在她身边,觉得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我再帮您换杯热茶吧……” “不用。”沈清岚婉拒道,“今晚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你先睡,明天不是还要考试吗?” 时纾很少被沈清岚这样直白地拒绝,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她又不能不听话地肆意妄为。 “那我回卧室了。”时纾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走,每次回头望的时候女人的视线都在电脑屏幕上,没分给她任何注意。 时纾鼻子发酸,快步走到浴室裏用冷水冲了把脸。 她把衣服脱掉躺到浴缸裏,盯着水面上自己因水波而晃荡的身体的发呆。 几秒钟过去,她扶住浴缸两侧,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进了水面裏。 时纾闭着眼睛,耳朵裏听着水流的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变空。 很多事情戳破了之后,很多表面功夫似乎都没必要重复了。 沈清岚不会时时刻刻接受她的讨好,会明显地将工作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她。 如果在以前的话,沈清岚会先顾忌着她的情绪,将她哄睡之后,再去私人书房熬夜加班。 而站在时纾的立场,她似乎也变了。 她只是想要女人答应自己的要求的时候,才会像往常那样对她百般讨好。 这样的日子实在消磨人的精气神,她才二十岁,就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 哪怕闭上眼睛,眼前也都是偌大又空荡荡的别墅,冰凉华丽的首饰,以及脸上维持着的虚假勉强的笑容。 被水波拍打的片刻,时纾忽然想起自己憋气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那个时候,距离她十八岁还差几个月。 她跟沈清岚还是抚养关系,没有戳破暧昧的红线。 她把沈清岚当恩人,当家长。 沈清岚把她当小孩子养。 玉湖公馆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时纾不常出门,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家裏打发时间。 她很少下水,更别说会不会游泳了。 那天早上,她磨蹭了一个上午,连泳圈都没敢取掉,始终在游泳池边沿晃荡。 中午沈清岚亲自喊她吃午饭,时纾也没肯回去。 最后沈清岚端来了午饭要她当着自己的面吃进去,没过多久时纾就再次下了泳池。 “我才不要学游泳呢,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时纾觉得自己笨,这么久都没学会,只能用这句话来掩盖住自己的拙笨,“我就是套个泳圈在水裏面玩一玩儿。” “其实学游泳有个最快的办法。”沈清岚站在岸边看她,“想听听吗?” 时纾慢悠悠走到女人身边,抬起头,亮晶晶地看她,“什么呀?” “要先学会呛水。”沈清岚半蹲下来,离时纾的距离近了些,“试过水下憋气吗?” 时纾摇摇头,“没有,我怕……” 沈清岚顾忌着她的安危,“没事,怕就不学了,学会游泳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她小时候学游泳的办法,一方面为了让自己学得快一些,另一方面也好学个逃生的技能。 沈家每个人都奇怪得很,生怕自己会莫名其妙死在某个地方。 别人狠,她只能更狠。 不仅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我想学!姐姐!我要学!”时纾朝着她招手,还把身上的泳圈取掉扔在了一边。 她脚下倏地打滑,沈清岚抓住她的小臂,惹得时纾困窘地笑了笑。 “这样了还要学啊?”沈清岚让她扶住臺阶两侧的扶手,“再大一点学也不要紧。” “我都快要成年了,不会游泳说出去多丢人啊……”时纾无辜地看她,“您教我吧!” 沈清岚抚着时纾的湿发,看着她水润的眸光沉思着。 下一秒,女人的手便用了力气,将少女的脑袋往水裏面按。 时纾完全没有预料到,双手开始往上扑腾,水面上迅速冒出了不少泡泡。 呜咽声在水裏显得沉闷笨重,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面对时纾的挣扎,沈清岚并没有松手,她从来不给时纾后悔的机会。 既然她三番两次地恳求要学,那她自然会满足她。 时纾不懂得如何在水下呼吸,此刻更是没有自主控制身体的权利,她的手仍然胡乱地往周围抓着,试图寻找到一个支撑。 水好像流进了她的耳朵裏,鼻子裏。 沈清岚抓住她的后颈将她扯出水面,“在水下要闭气,记住了吗?” 时纾猛烈地咳嗽,双手去拨拉脸上的水,根本无法点头回应女人的警告。 但她还没来得及去呼吸几秒钟新鲜的氧气,就再次被沈清岚按进水裏。 时纾的嘴裏含了一大口水,但努力憋着气,水流没能再从她的鼻子裏灌进去。 沈清岚将她掌握得极好,不会让她完全落入水中,时纾稍稍飘远些就会被她拽回来,保证在她能够掌控的范围之下。 她心裏默默倒计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够坚持得够久。 没过半分钟她就记不清楚自己数到了几,便重新往一开始数。 时纾开始逐渐适应,被沈清岚再次捉回水面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抓紧了扶手,大口喘着气,湿发搭在她的颊边额前,凌乱不堪。 沈清岚整理好她凌乱的长发,等她修整好之后,“现在,你自己试一试。” 时纾的眼睛都已经发红了,酸涩的感觉许久没去。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双手趴在岸边,整个人往水裏面涌。 这次是由她自己掌控的身体,所以可以轻松且清晰地数数。 时纾数到了六十秒,她从水中冒出来,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做得不错。”沈清岚夸赞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很快就会学会的。” 时纾笑容灿烂,重重地点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时纾都心甘情愿地泡在泳池裏面,不怕晒也不怕累。 傍晚沈清岚回家的时候,时纾还要展示给她看。 …… 现在的时纾可以回想起自己跟沈清岚共处的每一刻,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甜蜜感了。 撑不住的时纾冒出水面,浴缸裏的水花溅出来,落了满地。 浴室内的空气堵塞,她却宁愿继续待下去。 被拆掉的卧室此刻空荡荡的,她没办法待着,说好的帮她重建一个卧室,也没了后话。 时纾知道沈清岚是故意的,以往这些最简单的布置女人哪次不是置办得最快? 没有人会在乎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时纾都没有自主支配的权利。 她回想着自己当初在泳池内溺水的感觉,却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时纾再次沉进浴缸裏,没有刻意憋气,让水流肆意冲进她的鼻腔和耳朵。 不知道母亲跳入海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这样难受。 不,母亲一定比她更痛苦,她承受了比自己多出千百倍的难过。 时纾体会不到,身体自主的求生反应让她做不到在水裏彻底不去憋气。 艰难地试了好几次之后,时纾难过地靠在浴缸上,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现在沉沦在这些痛苦中没有任何用处,她还是想要离开沈清岚。 她要在确保时懿平安的情况下离开沈清岚,无论是哪种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岚才打开了浴室的门,发现时纾睡在了浴缸之后,快步走过去将她摇醒。 “怎么在这裏睡着了?”沈清岚试探她的鼻息,又把她从水裏抱出来。 “太困了吧……”时纾喃喃一句,“对不起……” 她下意识道歉,咳嗽了几下,嗓子裏吐出几口水,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 沈清岚给她擦身子,皱眉看她,“打起精神,好好想想刚才在客厅裏,你准备对我说什么。” 说完女人就离开了浴室,留下微愣的时纾。 她这是……给自己机会了吗? 时纾忙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面容,又穿上浴袍紧赶慢赶朝着卧室走。 可惜,沈清岚不在这裏。 她又往楼下的客厅看,发现女人端着茶水走上来。 沈清岚端起一杯热茶递给时纾,“暖胃,助眠。” 时纾接过来,喝得胃裏暖暖的,心裏也暖暖的。 “刚才只是在忙,事情比较棘手也赶时间,所以没顾得上你。”沈清岚找来吹风机给时纾吹头发,“一会儿你可以好好跟我说。” “泡茶时先水后茶再添水,先三分满,再七分满。”沈清岚认真地说给她听,“这种茶叶细嫩且高香,得先用热水跟它融合防止被烧坏了,再另外用热水激发它的香味。” 时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明明就是突然从脑子裏冒出来的想要讨好沈清岚的想法,这样被沈清岚认真教她还有些困窘。 沈清岚将吹风机关掉,用梳子梳着时纾的长发,又落下轻吻。 时纾侧头看她,捉摸不透女人的眸光中到底隐藏着哪种情绪。 “姐姐……您能再跟我保证一件事情吗?”时纾拽住女人的衣角,哪怕得到了沈清岚的优待却还是怕她会反悔。 她不知道沈清岚是因为可怜刚才在浴缸内睡着的自己,还是这本来就是沈清岚的想法。 只是她不清楚她的意思,便开始多想,觉得沈清岚在刻意疏远她。 “我可以保证,你说。”沈清岚揽过她的腰,面对面跟她紧贴着肌肤。 “我,我可以不跟表姐见面,但……你能保证不对她下手吗?”时纾咬住唇,“我知道您这几天在因为公司的什么事情头疼,您能不能……饶过我们一次?” 看到时纾为时懿求情,沈清岚还是不太高兴,尤其是她话裏的‘我们’二字。 她悉心照顾她到这么大,还是抵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时家的千金就已经开始为时家求情了。 “您跟她说,这是我的意思,她肯定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的……”时纾紧张地解释,一句接一句,“我知道她的性格,您别为难她,千万别……求您了……” “可以。”沈清岚先是答应了她,“不过,你要拿什么跟我换呢?” 时纾抿唇,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 她没再犹豫,解开女人衬衫的扣子去吻她,舔舐她的锁骨,顺着她白皙的肌肤一路落吻。 沈清岚放下猎人的主动掌控,让时纾占据支配的权力,只是眸光仍旧贪婪热烈。 时纾拽住女人的衣角,轻轻扯住她,要她跟着自己去到床边。 她岔开腿坐在女人腿上,紧紧抱住她,轻吻女人的脖子,身子前后涌动着。 沈清岚喜欢看她这种小心翼翼努力占据上风的感觉,还能紧密地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 那比平常要快几倍的呼吸,染着本能的对于欲/望的痴迷。 抛开别的不谈,时纾分不清女人的身体和美貌哪一样更容易让她痴迷。 她只知道,她每一次都能快速地沉沦在其中,哪怕只有自己在独自索取。 沈清岚吻她的额头,染上轻轻的烙印,像是一种别样的鼓励。 时纾便没再有顾忌了,抓过女人的手,带着指腹探寻。 女人的眼睛裏满是她,没有对于仇恨的鄙夷,也没有对于时纾任性的不悦。 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时纾,掌心逐渐落下密集的雨,在她心间砸出浓郁的涟漪。 沈清岚摸着她柔软的脸,炙热的胸脯贴着她的。 她掌握着时纾,迫使她登高入云,而时纾掌握着她的衣角,并且将料子不自觉抓得皱了再皱。 时纾的身上很香,满满的都是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 就像雨后的花朵,润朗清香,沈清岚忍不住去咬她的唇瓣。 “姐姐……喜欢你……”时纾不经意说出告白,瘫软在女人怀裏,吮着她湿漉漉的指尖,用如同小狗般的牙齿将指节咬得发痒。 沈清岚的指尖落在她软舌上按了按,听到时纾这种情况下的甜言蜜语总是忍不住心情大好。 如果时纾愿意永远这样骗她的话,那她什么都心甘情愿地给她。《 》 40-45 第41章 :假死计划 最后一天考完试的时候,时纾仍然没能在校门口看见沈檀的身影。 秦湘仪背着书包陪着她等,“沈檀没回我消息,应该是不会来了,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你想见她,说多了她还要跟我发脾气。” “麻烦你了湘仪。”时纾纠结道,“你不用再跟她说了。” 秦湘仪想了想,还是跟时纾道了别,“时纾,过几天我就出国了,沈檀说了会帮我留学的,她没骗我,各种资料我都找专业的老师问过了,都是真的。” “现在距离开学的时间还早,我想先去那边适应一下环境,毕竟不像在国内,要是临开学再去,我怕自己习惯不了。” “她帮你了吗?”时纾有些惊讶,“那她真的没再跟你提起过别的?” 沈檀帮秦湘仪出国时纾并没有特别意外,她只是觉得奇怪,沈檀真的就只做了这些。 她坚信最开始一定扯到了她自己,但沈檀的计划肯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情况耽误了,所以才没再来找她。 “没有了,她跟我说别的我也听不懂呀。”秦湘仪担忧地看她,“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的,你就顾好自己就好了。”时纾笑着安抚她,“祝你在国外过得开心。” “好吧……”秦湘仪碰了碰她的胳膊示以安慰,“那我先不陪你了,我得回寝室收拾东西去,下半年不在学校了,一堆行李还没来得及搬呢。”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秦湘仪离开,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能看见沈檀,只好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回了玉湖公馆。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好几个精美的首饰盒子,包装还是跟过去的一样。 时纾认得出来那裏面装着项链。 转眼间,她听见楼上的动静,看见沈清岚从楼梯上下来。 “拆开看看,喜欢吗?”沈清岚走到她身边,“上次的那些耳坠总得买些额外的项链搭配。” “我又不怎么出席特别隆重的场合,戴这些也太引人注意了。”时纾将项链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 看不出来效果,沈清岚便帮她拿了镜子。 “那再帮你定制些日常款?”沈清岚问她,“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带你去参加几场酒会。” 时纾知道沈清岚不喜欢参加宴会,上面说真话的没几个,阿谀奉承的人倒是数不胜数。 很多首饰她会在跟沈清岚单独出门的时候戴,要么戴在她的脖子上,要么绕了几圈戴在手腕上。 要么就是xue/口吞进去泡了水,只能可惜地扔掉了。 “不要了,太浪费了。”时纾学会了拒绝。 沈清岚倒是稀奇地看她,“以前你可不会说浪费这种话。” 时纾开始一点点拒绝沈清岚的好,尤其在这些完完全全靠钱来衡量的事物上。 因为不是必需品,所以时纾可以放心地拒绝。 “因为我长大了,懂事了嘛。”时纾转移了话题,“姐姐,这几条项链我很喜欢,别的款式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沈清岚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餐桌上摆放着时纾爱吃的樱花糕。 “考完试了时间也就宽松了,有考虑好要去哪裏度假吗?”沈清岚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点了点,“上次那本杂志上的风景图见你喜欢,不如挑几个地方?” “岚姐又没空,我自己去多没意思。”时纾没心情出去玩儿,正好用沈清岚忙碌这个借口拒绝。 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学习上的事情忙完之后,她就得想办法跟时家的人联系了。 她说她可以不经过沈清岚那边去见时懿,这不代表,她不能自己想办法。 只要沈清岚不在她身边,她有无数种外出跟任何人见面的机会。 “我可以找个人陪你。” “谁啊?我跟她们又不熟悉,玩起来别扭。”时纾想了想,又闷闷不乐地回答,“不会是婷婷吧?她最近忙着照顾罗管家,去肯定会去,但不一定心甘情愿。” 时纾没将自己跟罗婷婷的矛盾说出口。 而且,矛盾的源头实在难办,她关系到了自己的生命,罗婷婷关系到了母女俩的安危。 没有人愿意主动后退一步。 时纾想,或许她跟罗婷婷的缘分到头了,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没有朋友,她只有自己,更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有朋友。 过去那些朋友情谊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远去,没人愿意去可怜巴巴地挽回。 沈清岚摇摇头,“这个人你很熟悉,并且最近跟她玩得不错。” 时纾微愣,很快想到一个人,“沈檀?” 看到女人点头同意的脸,时纾就像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样。 她联系了好几天不肯见到她的人,就要被沈清岚送到她身边了。 沈檀不会听她的话,但一定会听沈清岚的话。 “为什么要她陪我?”时纾不敢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得太明显,“您前段时间还说不要让我跟她见面。” 沈清岚思索了下,视线微妙地挪开,“她看着你,我放心。” 时纾立即反应过来了。 沈清岚很信任沈檀,而她怕自己再次逃跑,所以找了个人看住她。 原来如此。 沈清岚从来不会做顺自己心意的事情,从来都是跟随着她的利益走。 “您安排吧,让我去哪裏都可以。”时纾犹豫了几秒钟,开口恳求,“能,能让我去海边一趟吗?” “可以。”沈清岚欣然应允,“我已经跟阿檀说过了,你直接跟她联系就好,商量好目的地之后,剩余的事情我找人帮你们安排。” 下午沈檀就来了玉湖公馆,沈清岚不在。 后院的游泳池罕见地放了水,时纾在水裏待着,静静地游了很多个来回。 沈檀站在岸边,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抱胸看她。 水面上倒影出沈檀的的影子,时纾知道她来,也不理会,径直地来回游。 沈檀是没耐心的人,抓起角落裏的泳圈就朝着时纾扔过去。 “莫名其妙我成你的陪玩了,有没有点道德心啊你?我扔掉了公司裏的工作,就让我来这裏看你游泳?” 时纾钻出水面,朝着她招招手,“下来。” 沈檀没有犹豫,脱了外套跳入水中,她故意跳在时纾的周围,炸起的水花惹得时纾尖叫。 她推搡一把,沈檀又往后倒了下,轻轻松松挣脱掉了。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时纾直接问她。 沈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说的话怪吓人的,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不想见就不见啊,整得跟什么吵架的小情侣一样。” “神经。”时纾骂了一句,“你最好别得罪我哦,不然我会像之前一样的。” “拿小姨威胁我,对吧?”沈檀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 时纾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两年前吧。” 沈檀嘲讽地扬了扬嘴唇,“我六岁的时候就会游泳了,要不要比赛?” 说完,她推了下时纾的肩膀,“帮我拿件泳衣过来。” 时纾无语地望她,看见她得意的笑容就来气,但还是双手扶住扶梯上了岸。 不出几分钟,时纾就将泳衣扔给她,沈檀回了就近的房间很快换了过来。 泳衣是最简单的连体款式,没有任何图案,是纯色的一黑一白。 时纾拍拍身边的水花,示意沈檀跟自己待在同一起跑线。 沈檀抱过肥大的泳圈,“泳圈落下之后,就是我们比赛开始的那一秒。” 说完,她将泳圈用力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斜面扔过去。 泳圈溅起了水花,层层涟漪席卷过来,没能影响两个人的动作。 时纾钻入水中,双臂往前滑动,她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在水中睁开眼睛,很快就看见沈檀超过了她一大截。 她奋力追赶没能追赶上,在快要游到对岸的时候被沈檀踹了一脚,整个人又往后滑了些许距离。 时纾不是会受欺负的人,游过去按住沈檀的双肩,两个人双双沉入水中。 沈檀憋气的时间比不过时纾,没多久就挣脱了时纾的束缚,钻出水面来。 两个人互相逗弄好久,双臂双双搭在岸边喘着气。 家佣送来了果汁和冰水,时纾喝了一口,咳嗽了几下,心情要比几个小时前舒适很多。 打闹结束之后,时纾还是没有放弃询问沈檀为什么不联系自己的原因。 “突然不想帮你出国了有什么问题吗?”沈檀摸摸鼻子,“反正你在不在,小姨对我的态度也没什么差别,你留下来我还是这个职位,你走了我又不能升职,又不能给我公司的股份。” 因为姨母的原因,现在她是沈清岚在老宅最信任的人,而且她已经彻底熟悉了工作,只要不闯出什么大祸,沈清岚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人在公司裏替代她。 “不帮我离开可以,那你得另外帮我一件事情。” “你能别得寸进尺吗?”沈檀听得耳朵疼,“小姨对你好,可不代表我也对你好,我目前还没有学会爱屋及乌这种本领。当然了,以后也不会学。” “反正我的手段你也知道,你不愿意帮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时纾一点儿不在乎沈檀不配合的态度。 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小时候什么性格长大也会是什么性格。 沈檀瘪了瘪嘴,“你先说来听听。” “你有办法跟我表姐见面吗?”时纾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她现在最信任的人居然会是跟自己过去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的沈檀。 时纾一说出自己想要的就觉得难堪,她不喜欢去求人,但当下实在没办法。 为了缓解尴尬,她只能一次次将脑袋埋入水中,呼吸不过来了就再次冒出水面,重新吸入一大口空气钻进去。 “时懿?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沈檀看她反反复复练着憋气,满脑子雾水,“你别把自己玩儿死了,回头小姨还要找我问话呢。” “我倒是想死,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好了。”时纾甩甩脑袋将脸上的水珠甩出去不少,目光看起来是迷茫的。 她一遍遍努力溺水,努力感受着母亲死亡前的痛苦。 “我见不到她的,有个跨国项目筹备好几年了,公司出现了内鬼,把资料全都洩露给了时懿。”沈檀说,“小姨最近在因为这件事情忙碌,内鬼抓出来之后,全公司都在加班加点改策划案,之前的全部都要推翻。” “我都见不到了,你也别想了。”沈檀知道时纾在想什么,“小姨肯定不会让你见她的。” 说的是实话,时纾本来也就只是问问,没有在特意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兜兜转转,她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 “你前几天让我平安离开的办法是什么?”时纾侧眸看她,“为什么现在完全不提这件事情了?” 虽然不愿意帮她离开了,但时纾还是想要知道沈檀的计划。 沈檀闻言,难得地没有开口。 “你耍我?”时纾摸索着沈檀性格上的弱点,开始用激将法,“不会是自己发现计划有漏洞,现在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吧?” “怎么可能?你以为谁跟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说跑就跑,傻不愣登地连飞机都没上就被抓回来了。”沈檀言语裏满是对时纾的嘲讽,“我只是在想……你值不值得我信任。毕竟你要是真从小姨身边消失了,那她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我。” 时纾皱眉问,“那你要怎么样?” “得有个完全跟我没关系的办法让你走。”沈檀盯着她,目光颇深,“知道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方法是什么吗?” 时纾跟沈檀对视几秒钟,就知道自己想到的方法跟她一样了。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不过时纾不在乎,她已经保证了时懿的安全,她知道沈清岚不会违背承诺。 除此之外,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你准备怎么做?”时纾的心脏立即揪紧了。 “秦湘仪。”沈檀说,“她已经是今年学校的交换生之一了,昨天她刚刚出国走,但目的地是另一所国家的大学,我会让你代替她的名额,以学校交换生的名义出国。该联系的人我都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问题。” “防止小姨之后查到学校那边,你得先入为主,这样她不会想到学校那边的。我想着中间的时间还有两星期,如果好好计划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首先得让小姨彻底相信你已经死了。” “我可以试一试!”时纾闻言,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可以自杀,这样责任不会推到沈檀的身上。 眼下她确保了时懿的安全,唯有死亡是自己可以彻底离开的办法。 沈檀的计划很清晰明了。 她要先自杀,这样不会牵连到任何人,也会让沈清岚彻底相信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然后,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以交换生的名义出国,不会有人询问她的身份,陌生的老师和同学都会认为她只是平平无奇交换生中的一员而已。 在国内,临出发的前几天她是‘秦湘仪’,但到了国外,她会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是新一届入学的学生。 而真正的秦湘仪早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去了另一个国家留学。 没有人会去漫无目的地找一个留学生查明她的身份,只要事不关己,已经得了好处的结果谁会多此一举呢? “你要想清楚了,时纾。”沈檀的神色罕见地变得凝重,“如果被发现的后果,还有……惹怒小姨的后果……?” 时纾面色苍白,身体无力,她撑起身子坐在岸边,用宽大的浴巾拢住自己,“我没有回头路了,沈檀,你没办法理解我的处境的。” 与其留在沈清岚身边坐以待毙,不如她自己主动出击。 只有离开这裏,她才有新生的机会。 过度的溺爱只会让她逐渐适应温暖的茧房,习惯之后只要脱离就无法生存,这是沈清岚会对她做的事情。 时纾仍在觉醒,她还有独立的机会- 晚上沈清岚回玉湖公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内鬼已经抓出来,公司内部需要整顿,项目也得重头开始。 她一个头两个大,还要顾忌着家裏的时纾。 时纾主意多,折腾起来更是让她头疼。 当下时懿已经露面,且已经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她已经答应时纾不会对时懿动手。 她不想让这两个人见面,就得另外想法子。 进了客厅的时候,时纾还没睡。 电视裏播放着晚间新闻,她半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时纾很少看新闻频道,电视也很少开,不过会常常翻阅一些杂志,要么就抱来几本琴谱,在钢琴那边打发时间,一打发就是几个小时。 她对钢琴感兴趣,也喜欢,所以在上面花费多久时间都不算浪费。 时纾会对于沈清岚买给她的珠宝厌烦,但从来不会对乐谱厌烦,越是新鲜的她就越来劲,非要给自己定目标,要在多短的时间内弹给她听。 这是时纾为数不多的拿手的事情。 沈清岚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时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伸出手要女人抱她。 “表姐……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时纾低声喃喃着。 “什么?”沈清岚将耳朵凑近她,没能听清她的话。 听到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时纾立即清醒过来,惊吓地猜测着沈清岚有没有听到她的低喃。 “怎么睡在这裏?”沈清岚拿着湿巾给她擦脸,褪去了时纾不少的睡意。 “等您回来。”时纾乖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冷掉的茶和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茶具,她苦恼地盯着看,“没忍住,等睡着了,茶都冷掉了。” “等太久了吧?”沈清岚不想浪费她的好心,拿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冷掉的茶水回甘是苦的,沈清岚皱了皱眉。 “热茶跟您泡的味道是差不多一样的,我特意将您教我的方法学会了,就是冷掉了。”时纾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小口,立即吐掉了,“……好苦。” “听阿檀说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沈清岚熟练地去泡新的,给时纾先拿了毯子盖住她的身子。 “她怎么这么会告状?”时纾撇眼,“她可天天说着,万一我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您肯定要找她问责,难道她先告诉你一声就能逃过了吗?” “我是担心你,你最近胃口一直很差。”沈清岚无奈笑笑,“明天我让人做些酸口的饭菜,你尽量多吃一些。”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一点,本来现在是应该熟睡的时间,再让时纾进食胃也会不舒服。 “可我睡不着。”时纾恳求,“姐姐,能帮我再买一些琴谱过来吗?” 沈清岚点头应允,看着她走向钢琴那边坐下。 时纾抚平自己的裙子,双手放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键,定了基调。 第一段三个声部相和,明明时纾是笑着的,但沈清岚却能听出其中的哀伤来。 她认出这是肖邦的《离别》。 沈清岚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第一次对弹钢琴的喊了停。 “我弹错了吗?”时纾不解地望她,又去翻琴谱,“明明没错啊……” “时纾,我听得懂。”沈清岚不想去问她究竟在跟自己道别什么,也不愿跟她聊这种话题。 时纾调皮地笑笑,像偷偷办了坏事被发现了一样,她站起来抱住女人的腰,仰头看她,“姐姐,过几天我能和沈檀一起去海边玩儿吗?” “我发现沈檀这人除了嘴巴难听点之外,我跟她相处也还算融洽。”时纾说,“要是到时候玩儿得忘了时间,我怕岚姐想我想得不行呢……” 沈清岚点点她的鼻尖,牵过她的手往楼上走,“要是想你想得不行,那我就早些过去找你。” 君王可以为了美人懒于朝政,她为了时纾倒也可以放弃一些工作。 哪怕是凌晨一点,沈清岚也还是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 她当着时纾的面接起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时纾安静待在她身边,不爱听这些工作上的事情。 等电话挂断了,时纾才问,“公司最近棘手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流程慢了些,不过还算顺利。”沈清岚逗弄她,“问我这些做什么,好在海边掰着手指算时间等我过去?” “那也不是不行啊!”时纾往后跳了下坐在床上,笑容满面,“如果能知道您来的准确时间,那我没见到您的每一天都不会是难过的,而是充满了期待!” 沈清岚从来不会怀疑时纾嘴甜的功力,她总有本事,无论面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和心情,仍然能够熟练地讨好自己。 “之前要你出国留学,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沈清岚躺在她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怀裏,把玩着她的手指,问出的话像是不经意般。 时纾心下一惊,不清楚沈清岚是不是在试探她。 前几天她逃跑还被惩罚了,眼下这么快就又变了一个态度。 她不好说想去,但直接拒绝的话又过于明显。 “您要送我走,是不肯让我见到表姐?”时纾佯装生气,“我就知道,您哄我高兴就是为了拿捏我,让我顺从您,听您的话。” “我确实不想让你跟时懿见面。”沈清岚并不隐瞒她,“送你走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走!”时纾偏不如她的意,“您要我走就得走,不想让我走我就必须留下,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倒裏裏外外完全成了个不听话的人!” 沈清岚倏地笑了下,跟时纾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各自都心怀鬼胎。 寂静的卧室内,流动的不知道是暧昧的气氛还是互相揣测的思绪。 “不想去那就不去吧,留在我身边倒也安全一些。”沈清岚抱紧了她,吻她的手指,“至少这样,你始终是平安的。” 时纾的心裏惴惴不安着,她听不明白沈清岚的话,好像自己被看穿了又好像没有。 沈清岚垂眸望见她紧张的神色,又开了口,“时懿上次来公司,要我将你送还到她身边,我没同意,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找时机再次出手。” 时纾攥紧身上的被子,“您答应过我的!” “我不会让你们见面,自然也会遵守我对你的承诺。”沈清岚阖了眼,闭目养神,“无论如何,我应该保护好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若是真的逃出了国,说不定会有见到时懿的机会。 留在国内的话,始终在沈清岚眼皮下底下,见到时懿绝对是痴心妄想。 时纾更坚定了自己离开的心。 不过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沈清岚摸透。 她已经有逃跑被抓回来的前车之鉴了,肉/身逃跑完全是白费功劳。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时纾只是想一想就起了鸡皮疙瘩,她浑身冒冷汗,便抱住了女人的脖颈,趴在她身上。 “姐姐,你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好不好?”时纾知道自己的习惯,睡前沈清岚温柔的声音依旧会让她思绪平静。 “怎么突然想听?” 上次时纾听睡前故事还是在没有成年的时候,后来沈清岚要给她讲,她便说‘我又不是掰着手指算数的小孩子,我才不要听这些。’ 时纾说不出理由,“就是想听。” “抱歉时纾,我想不到什么好的故事。”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中的情绪幽深,像藏了无数种难言的话。 时纾看不懂,觉得女人好像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不能开口直说的事情。 可除了关于时家之外,还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吗? 沈清岚似乎没什么兴致,时纾便握住女人的手,跟她十指紧扣。 “没关系,姐姐……”她枕着女人的胸脯,“还能够这样抱着你就很好了……” 以后,大概就没有机会了- 时纾的旅程果然由沈檀一路陪着,目的地在巴哈马群岛。 两个人在私人飞机上面面相觑的时候,都恨不得打开门把对方推下去。 上了飞机的时纾毫无睡意,她望着窗外的白云,说出来的话让沈檀吓了一跳,“你说,飞机出事的概率有多大?” 沈檀嫌弃地看她一眼,“是你自己不想活了,别拖家带口地去送死。” 说完她又发现自己话裏的诧异,“私人飞机申请一次航线很费劲,小姨又不喜欢让我走关系,你这次算欠我一个人情。” “到地府还你。” 时纾淡淡吐出一句话,搞得沈檀一路上也没了睡意,时不时就得睁眼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下了飞机之后,接送的车子早已经到达了机场等待,接上两人回了酒店。 时纾的心思缜密,第一天她将本地的风情面貌都逛了个遍,什么景点出名就专门去哪裏。 她拍了无数张照片,吃饭时也要录视频赞嘆着当地的美食。 粉红沙滩,海螺肉、大螯等以海鲜为主的食物…… 不知道的人看来,真以为是特意过来旅游的,每时每刻都在记录生活。 第一天,时纾没有跟沈清岚发过任何照片,只是给她打了视频,告诉她自己的行程。 第二天,她将没有任何密码的手机交给沈檀,要她定时发照片和视频给沈清岚。 第三天,时纾穿上了热辣的比基尼,拿着踏板去海上冲浪。 她勇敢地跳进了海裏,沈檀用自己的手机录下了这个视频。 当晚,时纾踏上了去往澳大利亚的飞机。 沈檀嘱咐她,“到那边的话,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以后的时纾该如何生存,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这是时纾自己的选择。 第四天,沈清岚仍然收到了很多时纾在海边的照片,并祝她玩得愉快。 沈檀往上翻阅着聊天记录,努力学着时纾的语气回复。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清岚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时纾的消息。 第七天,一周过去了,沈清岚接到了一通电话。 此刻正是国内凌晨两点,她刚结束了工作,在办公椅上静静地看着时纾发来的视频。 笑容很灿烂,声音依旧很甜。 只是连着两天没有新消息,她想要问一问,也算好了那边的时间,此刻正是午餐过后的午休时间。 只不过沈檀的电话先行打了过来,接通之后,沈清岚只在电话那边听见一声轻轻的‘小姨’。 “什么事?”沈清岚问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清岚听出沈檀的语气不对,察觉到什么,“时纾呢?” ——“小姨……”沈檀的哭腔掩盖不住,“时,时纾她……她跳海了……” 第42章 :《离别》 时纾出发的前几天,特意买了几身漂亮的泳衣。 她的不挑款式,意思就是每种款式都要买齐。 白天沈清岚要忙工作,那她就带着衣服去她的办公室,当着她的面换给她看。 沈清岚不悦她的大胆,看到她风衣裏面穿着的一只手就能握住所有布料的衣服,抬手就将她拉进了休息室。 “好看吗?”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后,时纾彻底不藏了,她将长款风衣随手扔到一边,“这是我新买的泳衣。” “你就穿这个去海边?” “比基尼不都是这么穿的吗?”时纾摊手,“听说还有更大胆的,在沙滩上全/裸。” 沈清岚皱眉看她,“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你去了。” “别嘛!”时纾一听就慌了,“我还买了别的款式,您一起看看。” 她说着就要将身上的泳衣脱掉,但腰被女人抬手揽过去,吻便落了下来。 沈清岚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泳衣,绸面的料子,缀着柔光,柔软处的中心还有一层细细的银链连接。 火光在唇齿内乱窜,肆意点燃着气氛,轻轻刺激到了时纾每一处的神经。 热吻要比以往激烈得多,她下意识往后退,躲着女人的手。 就像一株含羞草,大大咧咧地绽放,却因轻轻一点就羞赧地收回。 沈清岚很有耐心,时纾要躲,便让她躲,只不过手落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 痒痒肉被触碰到,时纾整个身体又自己弹回来,撞进了女人的胸前。 沈清岚抱紧她,双手落在她背后,垂眸望她,鼻尖轻抵。 暴露在外的染着凉意的肌肤被温暖覆盖,时纾忍不住伸出舌尖去探女人的唇。 沈清岚触碰着含羞草,指腹被包裹住,吐出想要杀死猎物的粘稠的汁液。 “姐姐,我是来让你挑泳衣的啊……”时纾推开她,转了个身想要去挑自己拎来的袋子。 沈清岚抓过她的手,帮她去捞,只不过这只手摇摇晃晃,没能落在袋子的纸质把手上,反而落在了桌角。 时纾弯腰撑着桌面,唇齿比温热的掌心来的更快。 她挪动着自己,想要让红珠触碰到女人的鼻尖。 时纾最懂得如何取悦自己,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象着被看穿的感觉。 女人的戒指是冰凉的,时纾将她暖热,甚至帮着清洗。 时纾感受着女人的珠宝,而沈清岚也把玩着如同珠宝般璀璨的时纾。 毕竟是工作时间,没办法耽误太久。 沈清岚早早放过她,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回到了办公室。 来都来了,时纾哪有心情自己一个人待在休息室的道理? 她换了件干净的泳衣,套上风衣跟着出去,将手裏脏掉的泳衣扔在了女人的办公桌上。 文件立刻晕染出一团水色,沈清岚瞧了眼,没有拿开。 “泳衣都脏了,还怎么穿?”时纾能够嗅见空气中暧昧又湿润的味道,惹得她本就发红的双颊更是发烫涨红,“脏死了脏死了!” “那是谁把泳衣搞成这个样子的?”沈清岚看着几乎都能拧出水来的泳衣,没忍住笑,“不过也好,省得穿这件出门了。” “你就是故意的!”时纾推开女人的休闲椅,轮子在地上向后滑了些许距离。 她岔开坐在女人的腿上,报复性地去咬女人衬衫上方的扣子,“我也要把你的衣服弄脏!” 沈清岚按住桌子,将自己的办公椅扯回去,没理会怀裏如同小猫挠人的时纾,面对面抱着她继续办公。 时纾自己玩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抱住沈清岚的腰,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喝水吗?”沈清岚将杯子送到她嘴边。 时纾就着杯沿喝了一大半,不好意思喝完,“您不喝吗?” “刚才在休息室裏喝过了。”沈清岚说着。 时纾微愣,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又去咬女人的肩膀,但隔着衣服,又没有像之前那样真下死口,只是轻轻啃咬着,之后便用牙齿摩擦着女人的衬衫,口水依旧浸透了。 她安安静静待着,沈清岚偶尔轻抚她的长发,抓过她的手顺着指节揉捏。 时纾依赖于沈清岚,而沈清岚更喜欢这样的时纾。 温顺,乖巧,偶有小小的骄纵,那更像是有意思的调情。 可这次时纾的脑子并不如往常一样安静,她在脑子裏将计划想象了很多次。 想过会怎么失败,也想过沈清岚会如何惩罚她。 她也想要想象澳洲那边的生活环境,自己独自去了的话会不会不适应,吃穿住行对她来说会不会都是难题。 可这些独自的生活时纾只想过一次,她一看沈清岚,就会下意识害怕,觉得自己会失败。 她不能去寻找支撑,也没办法跟沈檀说自己的焦虑。 时纾不能让沈清岚起疑,只能在女人面前僞装成过去的自己,骄纵任性但却容易认怂。 沈清岚喜欢她这样,她也知道沈清岚喜欢。 家裏的杂志都是时尚杂志,沈清岚也不会让人给她送去别的种类。 独自留在玉湖公馆的时候,她便重复去看新闻频道,偶尔运气好能够看见时懿。 看到时懿自信昂扬的面容,看她跟一群犀利的记者对峙,当年的事情只要谁敢提起来,那她就敢骂回去。 这是时家人的风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锋芒锐利,强势且不懂得收敛。 不像沈清岚,看着温温柔柔,实则背地裏比谁都要心狠。 她曾经问过沈檀,最怕跟哪种人相处,得到的答案毫无疑问是沈清岚。 也是,这种心口不一的‘大善人’,要比那些不隐藏任何厌恶,直截了当地表达在脸上的人要更难揣测,且难以对付。 时纾知道,她仍然喜欢沈清岚,无论如何也无法摒弃掉这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母亲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裏,她暂时被小姨照顾着,也就是时懿的母亲。 那时候时家衰败已经出现了不少的苗头,而时懿已经成年,分外早熟,她叮嘱过时纾很多话。 “别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 “表姐,你说的什么意思?” 十二岁的时纾不懂,她只是个小孩子,家裏又不让她吃苦。 她记得的只是为什么家裏值钱的摆件卖了一件又一件,家裏的人怎么每隔两三天就会离开一批,新鲜的水果没办法当天从国外空运过来。 喜欢的食物吃不到,她闹了好一会儿,时懿将她哄好了,但过去很久之后,她还是没能吃到。 直到别墅被查封,家裏作鸟兽散,她孤零零地就被放弃了。 如果不是罗津津被送走,那么当时的她不会呆坐在臺阶前没有人理会,一定早就不知道被不认识的人送去了什么鬼地方。 幸好,沈清岚救下她,带走了她。 时纾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却还是被沈清岚的手段惹得后怕。 如果当时的沈清岚不出手的话,那么时家是不是会茍延残喘得更久一些? 再给时家的小辈一些机会,那么家裏的企业是不是不会瞬间倾倒? “不知道你要在巴哈马待多久,在那边随时跟我报备情况。”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我尽量早些过去陪你。” “好啊,那您要早点来。” 我怕我等不到您了。 时纾心想。 这晚沈清岚回家得早,玄关处,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相拥亲吻,下一秒亲密的动作就被局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罕见的,是时纾的手机。 ——“我说时大小姐,您不是约好了晚上要我陪着您逛商场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我等了一个小时了,您的手机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热吻急匆匆地结束,时纾舔舔唇回味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跟沈檀的约定来。 以为沈清岚又要一如既往地加班,最近时纾跟沈檀又玩得不错,只好约了她帮自己打发时间。 时纾看向沈清岚,哪个都不是轻易能够拒绝的主儿。 “去吧,别让阿檀再等了。”沈清岚没让她留下来,将她送上了车子,目送着她离开。 时纾说要她再去找一些琴谱来,最近的拍卖会上倒是有不少藏品。 她没时间亲自过去,便安排了人高价拍下,又付了比平常多几倍的佣金要那人好好保护着。 邮寄沈清岚不放心,就让人亲自送过来,不过这需要时间,正好过段日子她可以带着这些琴谱给时纾送到巴哈马去。 倒计时的日子裏,沈清岚以为时纾会更多地陪着她。 可除了那次在公司之外,她见到时纾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晚上她回来得早,时纾跟沈檀出门还没有回来。 她回来得晚,时纾早早地就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时纾订好的出门日期不短,也很少离开她这么久,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道别说再次相见的机会。 前一晚,时纾没有因为旅程早早睡下,反而安心等待着沈清岚。 她变得格外主动,扭动的腰肢就像灌了催/情药,要女人打她的臀,扇她的蚌珠。 沈清岚当然会满足她,看她因自己的动作而动情的模样,忍不住伏在她身后吻她的耳朵和染着薄汗的脖颈。 她们就像热烈中的情人,刚刚新婚的爱人,甜蜜而又不舍地分开。 时纾离开的第一天,沈清岚接到了时纾笑着打过来的视频。 时纾离开的第二天,没有视频,只有录屏和一些照片,沈清岚夸她拍得很好看。 时纾离开的第三天和第四天,还是一些录屏和照片,沈清岚祝她玩得开心,保证了自己会快些赶过去。 而远在巴哈马的那边,沈檀的手机开着录屏,尖叫地喊着屏幕中的时纾。 时纾一身黑色的泳衣,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显得分外渺小。 她游得很远,沈檀暗自为她捏一把汗。 她真的是敢赌,稍有不慎,巨大的浪花瞬间拍过来,她真的会一下子丢了命。 演演戏就好了,玩得那么大又何必呢? 沈檀将手机关掉,将套上了泳圈的绳子扔出去。 时纾在海面上消失了很久,她憋着气,想象自己在玉湖公馆的泳池裏。 直到真正感受到窒息的感觉,她才钻出来,想也不敢想地往岸边游。 时纾还是怕的,她知道危险,但她没办法。 如果不来一次真的,沈清岚不会相信的。 泳圈近在咫尺,时纾将它套在自己身上,身子终于虚脱地倚靠着,像得到了救命稻草。 沈檀用力拉着她,水波晃动的幅度太大了,她拉得吃力,喊着时纾要她动动腿顺着游。 但喊声没能得到答复,时纾只是一动不动地被泳圈套住,没有任何反应。 沈檀有些慌乱,可包了场的海滩边空无一人,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的人。 “时纾!时纾!”沈檀咬着牙往自己这边的方向拽绳子。 泳圈临近岸边的时候,沈檀朝着时纾跑过去,奋力扔掉泳圈,将她拖到岸上,疯狂地摇晃着她,“你还好吗!” 时纾不为所动,双眼紧紧闭着,面色苍白,没有任何生气。 沈檀更急了,她试探着时纾的呼吸,什么都没能感受到,“时纾!你别吓我!” 意识到沈檀真的在担心之后,时纾吐出一口水,双手向后撑起身子,看向沈檀的眸光中满是嘲笑的意味。 “憋死我了,终于能大口呼吸了!”时纾张嘴吸气,胸脯明显得上下起伏。 “你疯了你真的是在玩命!”沈檀真的被她吓到,重重打了下她的腿。 “让我看看你拍的视频。”时纾拿过沈檀的手机,看了又看格外满意,“虽然这视频不一定有用,但拍了总不算坏事,我刚刚还在想,你的拍摄水平要是不行,那我就再来几次。”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沈檀的心跳速度仍然没有平缓,脸上的担忧还是没下。 “你放心好了。”时纾安慰她,“自打我学游泳开始,就在练憋气了,其实没多远,就是在海底多泡了会儿。” 沈檀不理会她的故作轻松,收了手机往回走在沙滩椅上躺下来。 时纾见她不高兴,也没那个兴趣哄她,拿了杯果汁也躺下来。 “照片发过去了,小姨说祝你玩得开心。” 时纾将手裏的果汁跟沈檀碰杯,笑容消散了很多,“希望以后,我可以过得开心一些吧。” ……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清岚没有收到任何时纾的消息,而时懿抢走了一份属于沈家的合作。 沈清岚没有出手,将这份合作送给了她。 这是她对时纾的保证。 她对时纾向来说到做到。 第七天,她等不及要主动联系时纾,却先接到了沈檀的电话。 凌晨两点,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裏沈檀告诉她,时纾自杀跳海了,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很快在海裏消失不见了。 “你说什么?”沈清岚揉了揉眉心,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 ——“时纾她跳海了……”沈檀的哭腔明显,“海警打捞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把话说清楚。”沈清岚冷声道,“别放过任何细节。”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时纾的游泳是她教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在海裏淹死? 但沈清岚凝神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沈檀的话。 时纾是跳海了,不是溺水了。 是时纾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最开始的她说要去冲浪,我便在岸边看她,我要她将泳圈带过去,放在周边,我用绳子扯住固定在岸边,但是,浪花打过来的时候,她人一下子就被拍进了海裏面。” ——“没过多久她的身影又出现了,我就以为她在跟我闹着玩故意吓我,直到她的冲浪板越来越远,最后摔进了海裏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看住她了的,她说要我给她拍冲浪的视频发给您看,但是……但是……” “时纾不可能自杀的,她不会跳海的,她只是在海裏面藏起来了,她不想见我……”沈清岚平静的声音下闪过几丝明显的颤抖,“等她想通了,她会游上岸的。” 沈清岚的脚打滑,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下去。 ——“小姨……” “海水太凉了,她这样泡在裏面会生病的,多派人去找她,将她哄上岸。” 她的时纾任性,又不肯顺从别人的话。 沈清岚思索了下,机械地重复,“我去找,我亲自去找她,夜晚的天空那么黑,海水那么凉,她一定很怕,我应该去抱一抱她……” 电话是谁挂断的无人知晓,沈清岚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脑子有过几秒钟的晕眩。 她扶住桌子,捂住自己的头,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就像有一臺绞肉机毫不留情地朝她碾压,心脏撕扯一般地疼,窒息感从头浇灌到脚,她从来没有在凌晨的时候这么累过。 窗外夜色低迷,海面上的夜晚会跟海水彻底融为一体,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象征着死亡。 沈清岚沉沉地呼吸,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室外走。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坐在车子上的时候还是双手扶住方向盘呆滞了很久。 如果她没有放时纾离开,没有放她去看海,那么现在时纾应该会坐在副驾驶上,跟她嘟囔着为什么又这么晚下班。 或者她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卧着,用刚学会的中投法给她泡茶,安安静静地等她回来。 如果能够预料到这一切,那么她绝不会放时纾走。 不,那样的话,时纾一定会生她的气。 她那么聪明,肯定会自己偷偷跑走,再也不要理她。 她应该陪着她去海边的,工作有什么要紧的? 什么项目什么合同,她通通都能送出去,送给时懿也不要紧,白白赔了多少个亿也不要紧。 如果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能够换她的时纾平安,那她什么都愿意做。 只是可惜,她觉醒得太晚。 时纾的母亲也是跳海而死的,她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而时纾是更加重要的人,她居然连点记性都没长。 她该保护她,外面的那些传言,什么小情人,什么菟丝花,什么没用的花瓶。 时纾明明不喜欢听的,她却从来没刻意拦过这些风言风语,还要时纾自己笑着告诉自己,她没关系的。 沈家老宅的人不喜欢她也不要紧,反正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比不得她的宝贝时纾,再敢摆脸色她就将这些人通通赶走。 面子有什么可珍惜的,她也不该对时纾那么心狠。 明明知道她怕狗,却还要用狗刺激她,磨掉她的心性,磨掉她的欢快。 她应该对她再宠爱一些,嚣张点跋扈点又怎样,反正没人敢对时纾撒气。 偏偏她是唯一能够拿捏时纾的人,却也给了时纾无数的胆怯与害怕。 如果她能够果断地承认喜欢跟爱,不将这些虚妄的感情跟恨意混淆。 如果她能让时纾做选择,是要继续待在她身边还是要回到时懿那裏。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也无法倒流。 时纾现在身处在冰冷的大海中,无边无际的寒意一定会让她害怕。 她的时纾胆子那么小,还会怕黑,小时候总是抱着枕头要她陪着她睡。 而现在她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开自己吗? 甚至是以死的方式。 玉湖公馆没有任何人,漆黑的一栋别墅在夜空中看起来凄凉无比。 唯一有活力的时纾走了,沈清岚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她盯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时纾的笑脸出现了就消失掉。 几秒钟过去,时纾跪在自己身边,哭着跟她说对不起,身影很快又消失。 ‘姐姐……您再快一些……快一些……’时纾呜咽地喊她,女人的裤腿微动,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样。 “时纾……”沈清岚轻轻唤她,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她应该去找她。 她会跟时纾道歉,她应该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没有完美的人,而她在时纾面前,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当晚,沈清岚没有在玉湖公馆过夜,反而订了最近的一趟飞机赶到了巴哈马。 她不仅提前安排了海警,还安排了潜水教练,飞机抵达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在海裏寻找了。 沈清岚放了话,能够在海中找到时纾的人,她会给至少上千万的奖励。 但时间有限,没能在一天之内有发现的人也会被用一笔钱匆匆打发掉。 两三天过去了,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海那么宽那么大,打捞一个已经失踪好几天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夜晚,沈清岚站在海滩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思索着她的时纾会在海裏的哪个角落。 她大概知道自己会过来找她,所以藏了起来,不愿意露面见自己。 沈清岚知道的,她知道的,时纾还在恨她,讨厌她。 “小姨,您再不回去的话,公司裏要乱成一锅粥了……”沈檀犹豫道,“消息瞒不住,时懿那边也得知了消息,她已经有了动作,公司裏不能没您在……” 幸运的时纾被沈清岚宠爱着,更被时家人宠爱着。 更别说已经八年没见过时纾的时懿了,她之前无论是威胁还是别的方式都用了个遍,始终没能让沈清岚同意她的要求。 眼下才过去几天,时纾人就没了。 没有人会不疯。 “没关系,随她们去吧,我在这裏等时纾,我得接她回家。”沈清岚并不理睬,眼下什么都没有她的时纾重要。 “小姨,你不在国内的话,时家那边拦不住的。”沈檀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她不理解沈清岚的反应为何如此痛苦。 “你先回去,我不在的话,处理权都交给你。”沈清岚吩咐她,“还有,监督好家裏的人,让她们不要消极怠工。” 她嘱咐了很多人。 她让种植家在玉湖公馆种下了一大批百合花,那是时纾最喜欢的花,戴上也是最漂亮的花。 又催促了专人要她们快些将时纾的新卧室布置好,要跟从前一模一样,摆上双倍的玩偶。 同时延后了回国的机票,她等得起,时纾会看到她的真心,总会愿意出现在她面前的。 旁边的箱子裏是她亲自带过来的琴谱,都是时纾喜欢的,不仅是拍卖会上拍卖来的,还从私人收藏家那裏得来了好几本久不流传的无价之宝。 “小姨……”沈檀恳求她,要她面对事实,“海这么大,时纾已经没了,尸体根本找不到的,您快些回去好不好……” 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处理好公司所有的事情? 一个时懿就够她头疼的了,沈檀很有自知之明,她根本不是时懿的对手。 “闭嘴!”沈清岚呵斥她,“就算我的时纾真的死了,我也要带着她的尸体回去。” 沈清岚终于发了火,沈檀再也不敢劝阻。 打捞仍然在没日没夜地继续。 沈清岚始终没有离开,多数时间都静静地站在岸边。 沈檀站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距离几十米远,不动声色地拍下了这一幕。 等待是值得的。 海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有潜水员在一处不起眼的岸边的石头下发现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沈清岚认得出来。 时纾临走前,还是试穿了这一件给她看,沈清岚夸她漂亮,时纾也喜欢得不得了。 眼下这件彼此都喜欢的泳衣静静地躺在石头边,就像被扔掉的废弃垃圾。 沈清岚捧起湿透了的泳衣,放在心脏处。 哪怕海水将这件泳衣泡得冰冷,她似乎能够感受到时纾的气息。 泳衣裏面还包裹着一本湿透了的琴谱。 这首曲子,沈清岚在不久前刚刚听时纾谈过。 曲子的名字,是《离别》。 ———————— 珍爱生命,远离水源。 小说只是小说,都是假的,小说裏的生存概率会因为各种原因变成百分之百,但现实裏可能就是零了。 第43章 :女人的衬衫 女人的脸色略微苍白,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平日裏冷峻的脸多了很多脆弱。 她将湿漉漉的泳衣放在鼻间轻嗅,想要从海水咸湿的气味中寻找到时纾的味道。 可惜什么都没有,大海冲走了时纾,带走了她所有熟悉的气味。 沈清岚后退几步,脑子罕见地晕眩了须臾,她右手无力地寻找支撑点,却踉踉跄跄地往一边倒。 晕眩迫使她无力站直,摇摇晃晃还是摔在了地上。 “小姨!”沈檀见状,顾不得手上的事情,立即跑过去扶住她。 沈清岚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呼吸急促,失去的感觉紧紧压迫着她,几乎将逼到了窒息边缘。 “没事,我没事儿……”女人的意识尚未完全消失,她‘嘶’了下,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她强撑着身体,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时纾还在这裏,她不能在时纾面前暴露出这样失态的样子。 她是时纾的依靠,应该时时刻刻都成为她的港湾。 沈清岚没有立即回国,仍然在巴哈马的海边等待时纾。 酒店桌上的百合花高洁淡雅,花瓣上还染着水珠。 沈清岚盯着花瓣去看,久久沉默着。 几天过去了,打捞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冲浪板已经找到了,距离海滩并不算远。 沈清岚并不相信时纾已经死了,那件黑色泳衣她和时纾都格外喜欢,时纾没理由不穿着它。 更何况,尸体在水中泡发膨胀,那件泳衣不可能孤零零地待在石头下,还包裹着一本琴谱。 这本《离别》已经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几天,没有阳光直晒,虽然不会再滴水,但还是湿漉漉的,音符都被水晕染开来,看得不如以往仔细清楚。 国内时纾的新卧室已经布置好了,沈清岚坐在床边,抚摸着被子,想象着时纾在床上睡觉的样子,抱着玩偶蹭脑袋的动作,以及缠着自己要陪她睡觉的娇态。 沈清岚向来不会接受别人强加过来的话,比如时纾已经死了。 她也没有让人去哪裏找,甚至不觉得时纾已经远走他乡。 就好像时纾就只是在海裏静静地躲着,只等时纾自己心情缓解好了才会游上岸来见她。 沈檀忙疯了,国内国外来来回回地跑。 她抱着文件来,又抱着新的文件走。 沈清岚已经多日没有去公司,尽管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但很多文件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尽管沈清岚已经放话,让沈檀全权处理,但真把这种大权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没那个胆子。 “小姨,这些我已经过目了,没什么问题。”沈檀把文件夹放在沈清岚面前,“就是拖了几天时间,合作方那边要求说要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付赔偿金。” “赔就是了。”沈清岚利落地签了字,摆摆手让她把文件拿走。 餐桌上仍然摆放着两份饭菜,无一例外都是时纾爱吃的,还有前几天时纾发过来的当地的美食。 既然时纾拍了照,那一定是她爱吃的。 沈清岚让人做了很多饭菜,将对面的碗装成了一座满满的都是菜肴的小山。 沈檀在不远处站着,她将文件带过来,让沈清岚签好字之后就应该回公司继续忙碌的。 现在女人对于公司的事物并不上心,而她不能懈怠。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上进一些,日后沈清岚缓过神时,说不定会对她高看一些,她以后在公司的发展也会更加顺利。 但她罕见见过沈清岚这个样子,将一些偏甜口的饭菜夹在对面的碗裏,眸光恍惚,往日的精神气锐减,整个人毫无光亮。 尽管碗的面前没有坐任何人。 “小姨……”沈檀咬唇喊她,发觉女人的神情苍白。 她试图挪动碗筷来引起沈清岚的注意,果然女人眸光冷淡地射过来,“别动,时纾爱吃这些。” 沈檀没再动了,只是看向沈清岚的眼神裏多了很多担忧。 沈清岚也并不在意身边人会怎么看自己,她知道时纾同样也不在乎。 时纾刚被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身高也只高过她的腰,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眸光裏却有着张扬和不可一世。 她喜欢时纾自信的模样,她知道时纾向来不会认输。 哪怕很多年前的时纾自身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但她懂得如何把握人心,如何占据主动权。 沈清岚对于时纾这个性格更是喜爱无比。 她不喜欢时纾太过善良温润,那样会被欺负,会被坏心肠的人对付。 她宁愿受尽所有谩骂,也不会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就收敛。 时纾似乎也是如此,当一个人的位子站得越高,谩骂的风头也就越小,吹捧的人也就越多。 可那么自信张扬的时纾,却因为她多次犯难内耗,频频认输。 沈清岚恨自己没能早点告诉她自己的喜欢,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而是欣赏和愿意永远接纳她。 海底一定比卧室的寒意更多,可前段时间的时纾却认为她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冰冷的东西。 “阿檀,我知道你现在对于小时候那条项链的印象仍然很深。”沈清岚淡淡开口,“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但你还是偏袒了时纾。”沈檀第一次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是偏袒。”沈清岚说,“我希望身边的人都不应该被挫掉锐气。” 女人脸上的锐利消散很多之后,说起这些话来语气裏便满是明显的心疼。 沈檀并不想反驳,她知道反驳没用,也知道女人不是在心疼自己。 沈清岚只是心疼时纾而已,她眼裏永远都只有时纾一个人。 “时家没了的时候,时纾还小,那个时候要是让她没了自信,长大了就很难再培养了。” 沈檀垂眸不语。 哪怕沈清岚解释再多,她仍然会觉得那是偏袒。 人总会对于小时候没满足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哪怕现在的心态不会像是过去那样,但还是很难介怀的。 “所以您为什么要培养时纾呢?她们时家不是最先对我们下手的吗?”沈檀质问的声音很浅,但问题却抛得很尖锐,“当初别管时纾就好了,还要让津津替她被送走,不然罗管家那么多年忠心耿耿,现在也不会对我们满怀恨意了。” 沈檀觉得沈清岚做得一点儿都不对,她为了时纾,把老宅的人全都训了个遍,忠臣也不管不顾,就只是为了时纾。 而她做这些的时候,跟时纾只不过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凭什么呢?我想不明白。”沈檀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口,“我知道时纾对您的感情不一般,但您之前也说过,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清岚当下不想去纠结这些。 每个人都有坚持的点,也不用固执地去说服别人。 跟已知无法跟自己观点达成一致的人争辩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作为你的领导,我很赞同你的想法。”沈清岚看向她,“但作为你的长辈,我很不满意你的话。” 女人的绝对理性完全跟她站在了一起。 但人毕竟不是冷血动物,沈清岚那点儿仅存的感性已经彻底被时纾拉拢走了。 哪怕表面上表现得再严厉再冷血,但沈清岚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够看出来她对于时纾的不一般。 时纾受宠时,犯错时,惹了麻烦时,甚至现在已经死掉了,都没能让沈清岚割舍掉一丝一毫的爱和喜欢,反而愈来愈深。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沈檀放弃自我的判断,她从来不会试图说服沈清岚。 那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 在沈清岚面前,每个人都应该做到服从,这样就够了。 因为这个女人考虑的永远是最稳妥的,如果她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的能力,那沈檀认为,她也不应该再去反驳什么。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是否会得到大人的宠爱难过或沾沾自喜。 她只需要权力和地位,而沈清岚是唯一能够给予她这些的人。 “阿檀,人不应该贪心。”沈清岚放缓语气,眸光裏染上了不少落寞。 沈檀知道她在劝诫自己。 当初的时家就是因为过于贪心不懂得收敛,而她也应该满足于当下,不再去过多地为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心。 沈清岚也不喜欢她这样。 “好了,你去公司吧。”沈清岚浅勾了唇,“最近几天你辛苦了,而且你工作得很优秀。” 沈檀闻言,没了往日得到夸赞时的雀跃,反而充满了担忧- 落地澳大利亚时,时纾立即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她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姓氏,沈檀多次叮嘱她这样暴露的风险会更加大,但时纾仍然没有同意。 衡量之下,沈檀应她的要求给她造了一份新的身份证明—— 石淑。 一个看起来平常但仔细一听又很符合中国人的名字。 Bella。 一个看起来非常平常的英文名字好让她融入得更快且不容易分辨。 国内学校合作的国内学校有不少,时纾一个都没去,反而去了所新的大学学音乐。 这是她喜欢的,也是她擅长的。 去往国外之后,她就没有再联系沈檀了,这样对彼此都更加安全。 最开始几天她连着订了十天的酒店,好让自己有一个过渡的时期。 澳大利亚正是冬季,她现在穿不了高定,又没有认识的朋友,便学会了自己一个人逛商场,甚至是服装店。 看这些以往她根本看不上的牌子和价格,却难得地觉得这些廉价的衣服也可以被她穿在身上。 时纾买了几件冬装,付了款之后就准备离开。 直到店员提醒她袋子忘了拿,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没有人会把这些衣服送到她的住处。 时纾拎着服装袋往外面走,下了很小的雪。 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有过几场大雪,人不多的地方积雪很厚。 小雪不值得打伞,她走得也很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冷空气,觉得全身心从未有过这种舒适感。 她将袋子放在一边满是积雪的长椅上,蹲下来捧起一小团雪抓在手心扔掉,又捧起新的去擦脸。 寒意让她忍不住睁大眼睛低叫,但很快暖意便袭过来,后背上都是轻微的热汗。 身边跑过几个小女孩,其中个子最小的那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时纾正要伸手去扶,旁边几个小女孩便立即也躺下来,几个人一起在地上打滚。 时纾的手还孤零零伸在空中,不过她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困窘。 下一秒,那个最小的小女孩便拉过她的手,用稚嫩的英文要她陪着一起玩。 时纾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咬咬牙也‘哎哟’一声佯装滑倒,成为了在地上打滚的一员。 欢乐的笑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时纾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她居然觉得自己开心的感觉要比过去更甚。 在国内的时候,沈清岚从来不会允许她做这种事情,她的家教也下意识告诉她,这种会弄脏衣服的淘气事情她是不能做的。 可是这裏是澳大利亚,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会说她是沈清岚的小情人,也没有会因为她的身份对着她说一些假得不能再假的彩虹屁。 只有一群纯真的如同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认出她像是中国人,用滑稽不标准的中文喊她‘姐姐’,还要她陪着一起在雪裏打滚。 时纾陪着她们玩了将近一个小时,说了些中国好吃的好玩的,看见女孩们脸上的雀跃和向往,时纾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如果有机会联系到沈檀的话,她可以坚定地告诉她—— “我现在过得真的特别开心!我们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 恋恋不舍地告别这群女孩子们之后,时纾回到了酒店试穿了自己的新冬装,过往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拍了很多照片。 坐下来认真挑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发送的人了。 这次,时纾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一张最漂亮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她拥有对自己所有的控制权! 再也没有人会掌控她了!- 时纾花了几天的时间将入学手续办好,便准备找一处住宿。 在国外,找寄宿家庭当然是最划算,但是也看运气,万一碰上脾气不好或者种族歧视的人就完了。 所以时纾挑得很谨慎,她特意找了华裔中介,交了一笔订金,还提了自己的住宿要求,中介保证会在三天内给她挑选到合适的房子。 从中介那裏出来之后,门口冲过去一辆摩托,将时纾拎的包抢走,一瞬间就只剩下车尾气。 时纾追赶了几步便停下来,只能拜托中介帮自己报案。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这个包上的财产是她的所有家产了。 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她将一无所有。 “附近抢劫案屡见不鲜,找回来的概率不大。”中介为难地告诉她。 “可我所有的家产都在包裏,连手机都没了……”时纾恨自己没有防备心,更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个人,没人能够保护她,她万事都要靠自己。 时纾甚至想到,她或许是前几天过得太快乐了,老天见不得她这么快乐,非要给她送来一些别样的小插曲。 中介见她单纯,还是好心替她报了案,将刚才的一大笔订金又拿出来一小半放在她面前,不舍地盯着看,“看你是国人,帮衬一点啦。” 时纾道了谢,思索着这样拿着钱出门太过张扬,便动用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将这些澳币装了进去。 可路过十字街路口看到老奶奶卖花的时候,她还是买了一支百合花。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沈清岚最常给她买回来的花。 回到酒店的时候,时纾收到了好几条兼职工作被拒绝的消息。 她清洗了浴缸,泡进热水裏的时候舒适感瞬间涌上来。 可她的疲惫感没能消除多少,反而愈发劳累。 酒店她连着付了几天钱,幸好住得早,不然钱被抢走,她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可如果这几天过去,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纠结之下,时纾只能将自己的电话打给了沈檀,寻求帮助。 她说了自己的遭遇,尽管用的还是电话亭的公用电话,但还是被沈檀一通批评。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联系我啊!小姨不相信你跳海死了,最近查得正紧,你这样很容易出纰漏的!你这次可必须得自己担责了!” 瞒着沈清岚假死这个事情,只要暴露了那绝对会引起她很大的怒火。 沈檀担待不起,除了珍惜自己的小命之外,更珍惜自己在公司裏的职位。 更何况,沈清岚最近疏于工作,她忙都忙疯了。 现在时纾在她这裏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居然还拿钱这么小的事情来麻烦她。 就算她们不算是好朋友,但看在合作伙伴的份儿上,也对她至少有一点良心吧? “那你当初找我做什么?明明都说了我离不离开对你来说没区别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帮我的!” 时纾觉得自己有点死皮赖脸,但她确实没办法了。 她很缺钱,她在澳洲目前还没办法赚钱,她只能找沈檀。 不过为什么当初沈檀反过来主动找她这件事情,她到现在一直都没能想明白。 ——“行了行了!我找人帮你!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没聊够几分钟就被突兀地挂断,时纾第一次觉得不要脸还挺有效的,毕竟能让自己续命。 虽然这种丢脸的事情她一直都不想做,但尝试一次也挺好的,不过一次也就足够了。 沈檀语气很差,但时纾知道她的行动会很快的,毕竟她现在跟自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吵闹的电话挂断之后,酒店裏就再次陷入了沉寂。 对澳洲的兴趣似乎因为一场抢劫案而大打折扣了,还觞ing交ㄔ缴伲今天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的空虚感。 时纾开始害怕,她前几天的考虑过于草率了。 只有存款才能获得安心,现在没有人会给她兜底,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可是,最开始的几天她有那么多钱,当然会觉得很好很自由。 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暴露了出来。 这裏她人生地不熟的,说骗就被骗了。 留学生会有家裏的支持,她却只有最基础的一笔钱,沈檀能不能派上用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个概率问题。 更何况,沈檀现在时时刻刻跟沈清岚处在一块,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异常的。 烦躁感涌过来,时纾觉得酒店好冷,她把暖气开高了些,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孤独的感觉袭来,时纾根本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脱离了光鲜亮丽的身份,脱离了女人无穷无尽的宠爱,她独自生活甚至都成了一个问题。 时纾在浴缸裏缩成一小团,将脑袋埋进水裏憋气了多次,试图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 这明明是她在国内最擅长的办法,为什么到了国外就不管用了呢? 混乱的场景在她脑子裏久久萦绕着,哪怕到了澳大利亚,甚至已经过了好几天,时纾还是没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离开了。 独处的时候,时纾总是在想,她居然逃脱得如此容易。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联系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没过几天就会荣幸地成为一名华裔乞丐。 时纾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来赚取生活费,她没有认识的人,只能开始在匿名论坛上广撒网。 刚到这边的第二天,她就陆陆续续开始申请了。 最开始的拒绝消息她不在乎,现在没了钱,每收到一次拒绝消息都会徒劳增长她的焦虑。 可她的生活技能实在太少了,比她有经验的有一大把,比她更便宜的也有一大把。 之前时纾花钱没有任何顾忌,到了这裏之后,发现她哪怕一天三顿都只吃干硬的面包,她的钱也不够她存活太久。 她跟沈檀都很谨慎,怕假死的事情暴露,不敢让卡裏有高额的资金流动。 沈清岚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都会引起女人的注意。 可包被抢走之后,时纾连啃面包的钱都没有多少了。 浴缸实在太小了,时纾躺在裏面,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毫无声息地死去一样。 她打开浴室的换气开关,几秒钟之后都没点动静,又试了几下之后才发现可能是坏掉了。 真是倒霉。 时纾懒得去跟客房服务掰扯,擦干了身子躺在床上。 距离她离开巴哈马已经一个星期过去,时纾点开手机,忍不住地去看几天前沈檀找人发过来的照片。 巴哈马海边的打捞队,她遗留的黑色泳衣,以及…… 凌晨时也没有休息,孤单站在海边眺望的沈清岚。 这些照片时纾只是看一眼都会立即鼻尖发酸,她知道自己对于沈清岚的感情还在,且仍然深厚。 但她必须断舍离,狠了狠心把这些照片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了。 得知沈清岚为自己的死亡伤心难过之后,她并没有感受到能够拿捏女人情绪的快乐,反而心裏的苦涩更多一些。 时纾不愿意沉浸在这种氛围裏,她选择用褪黑素强制关机,好在这种化学成分对她是有效的,让她能够在忍不住胡思乱想到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抽离。 可罕见的,药物都没能让时纾快速睡过去,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向了自己的行李箱,从裏面翻出来一件白色的衬衫。 这是属于沈清岚的衬衫,是她从国内飞往巴哈马的时候偷偷带走的。 时纾将这件衬衫从前面穿上,身后没有系上的扣子将她白皙的后背暴露。 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身上就有了些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的香味。 “姐姐……”时纾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好想你……” 鼻子忍不住发酸,时纾的眼皮轻颤着,怀念着自己在国内的时候跟沈清岚的相处。 白天的时候周遭有事情支撑,她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只要到了晚上,思念就像海水一样朝着她奔涌过来,挤压着她的心脏。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这么窒息。 她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说话,更别说糟糕情绪的发洩了。 窗外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时纾望向外面,攥紧了身上松垮垮的衬衫,没有一盏灯火为自己而亮。 时纾闭上眼睛,幻想着沈清岚在身边躺着,温热的掌心温温柔柔地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探寻着秘密丛林。 她微微张唇,被剥夺了呼吸,黑色的世界裏炸开了白色的烟花。 “姐姐……”时纾喃喃道,发麻无力的手抓住衬衫,将一小片料子浸湿,脏了她也没时间在乎。 她努力回想着在国内的无数个曼妙的夜晚,期待着自己能够早日度过这段焦躁。 如果沈清岚在的话…… 是不是会摸摸她的头,要她别担心,她会处理好一切。 不,她不能想这些。 想再多都没有任何用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留有余颤的胴体半躺在小小的床上,衬衫盖住她半个身子,却挡不住腰间白皙的肌肤。 如果……如果沈清岚在的话就好了。 时纾给自己留了情,她可以让自己稍稍地后悔一下。 澳大利亚的夜晚,冰冷无比。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时纾不想回去,她艰难地跟自己作斗争。 她脑子裏回想着女人对自己的惩罚,好让自己警戒起来。 只有独自生活才是最自由的。 时纾这样说服着自己。 ……哪怕想到那些相处的场景时,她还是忍不住分泌落了心酸的泪水。 第44章 :耍诈 沈清岚还是病倒了,巴哈马的打捞持续了两个星期都毫无任何起色。 刚刚下了回国的飞机,女人就陷入晕眩当中。 沈檀立即联系了家庭医生,医生这次来得很快,沈檀留出足够的空隙好让她诊断。 她忧心忡忡待在一边,知道沈清岚最近的睡眠实在太少。 就算是在巴哈马,沈清岚白天也在抽空工作着,晚上不休息,要去海边独自盯着海面发呆。 劝不得,沈檀也不敢说什么。 一次两次会被沈清岚无视掉,多劝几次就会遭到女人的训斥。 一个永远理智冷静的女人,就那样失态地抱着那件湿透的黑色泳衣,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离开了可能存留着时纾遗体的巴哈马的海边,沈清岚立即病倒了。 此刻的沈檀站在床边攥着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劳累过度而已。”医生很快诊断结束,“现在病人发了高烧,打吊瓶会好得快一些。” “不用。” 沈檀还没来得及同意,沈清岚就拒绝了医生的话。 她咳嗽几声,“开些药就行。” “小姨……”沈檀心情复杂,“吃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一个不经常生病的人,一旦身体出现问题就很容易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精神面貌,更何况是现在这样难熬的事情。 “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输液不方便。”沈清岚仍然拒绝。 “我可以给您送到玉湖公馆来,或者不方便让别人进来的话,我让她们送到门口,我帮您拿进来。”沈檀迅速说着解决办法,目光裏满是对于女人的担忧。 沈清岚看了沈檀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沈檀看得出女人眸光裏的不容抗拒。 “开些药就行。”沈檀吩咐了医生,又询问了些注意事项。 她询问了各种高烧会不会引起什么别的病,问东问西的,第一次将家庭医生问得都有些无奈。 “您放心,沈总只是近期睡眠太少,身体跟不上,这段时间只要好好休息,别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的话,很快就可以康复的。” “好,谢谢你。”沈檀长嘆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还是没有消散多少。 送走医生之后,沈檀将药和热水放在床头桌上,下楼之后将门带上了。 她犹豫着这件事情要不要让时纾知道,毕竟沈清岚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因为时纾跳海自杀。 可时纾前几天联系过她,说遭遇了抢劫,身上的财产被一洗而空,实在没人可找了才找自己帮忙。 确保时纾是安全的之后,沈檀一直在想办法找到彙款的机会。 毕竟她跟时纾保证过,自己会负责她最开始的花销,不然时纾也不会那么信誓旦旦地相信她的计划。 或许是自己很想要得到别人的信任,所以沈檀下意识也不想辜负别人的信任。 但国内实在太忙了,她陪留在沈清岚身边的时间太多了,尽管女人病倒了,她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没有人能够知道沈清岚的想法,她实在过于厉害和强大,每时每刻都不容小觑。 沈檀频繁地来玉湖公馆送文件,不让助理负责,也是为了偷偷试探沈清岚的反应,好能够捉摸一下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檀不想完全把责任推到时纾身上,因为假死计划是她最先开的头。 可时纾那边也麻烦着,把沈清岚的身体状况告诉她会不会更容易激发时纾的情绪? 沈檀头大得很,恨不得有两个分身替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事已至今,沈檀还是决定将时纾跟自己捆在一条船上。 她不能向时纾坦白自己帮助她离开的原因,更不能让沈清岚发现。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那她当初不会做这一切事情的。 每件事都没有回头路,既然她做出了选择,就应该一条路走到底,留后路不是她的性格。 她只会做好选择之后,拼尽所有去努力。 沈檀离开了玉湖公馆,坐上车子离开的时候才打了电话出去。 玉湖公馆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岚很不喜欢现在这种安静的氛围,她这段时间体会到了很多次当初时纾在客厅可怜巴巴等她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孤独、寂寞。 她吃了药,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裏有一面立体板,上面张贴了很多文件和照片,都是近期时纾接触过的人以及对方的身份信息。 接触紧密的人,近两三年的事情也都被打印出来贴了上去。 时纾的交友圈很窄,那些富家千金只有聚会的时候见过几次,碍于之前的争吵和沈清岚的出面,现在时纾也罕少被她们邀请。 时纾更是不屑于跟这群人再见面,每天都绕着自己转圈圈。 这样的话,她接触的人就更少了。 如果时纾真的没死,而是有人帮助她离开,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只要有一点可能,那么沈清岚就不会放弃调查。 沈檀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做不出什么大动作。 老宅那边没几个看时纾顺眼的。 至于罗家母女,还没这个能力包庇时纾,更何况罗管家对时纾的恨意太深,脾气又冲撞得很,不会跟时纾友好合作的。 时懿的话,那份沈家的跨国合作被她抢走,眼下正是最忙的时候。 沈清岚有意没让时懿和时纾见面,将合作送出去也是为了让时懿没这个时间把主意打在时纾身上。 唯有一个人非常可疑。 时纾的同学秦湘仪。 秦湘仪的家境并不算好,就算成绩名列前茅,但没能排在第一第二或者有重大奖项的,参加学校交换生项目的是必须要有老师推荐的。 偏偏秦湘仪这个人,只有成绩好这一点和一些基础证书而已,就得到了导师的推荐信,轻松成为了交换生的一员。 当然,沈清岚想到了好运,或者秦湘仪有这个运气,排在她前面的同学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参加,她作为候补,荣幸地被选上了。 但,沈清岚最不会放弃考虑的就是有人从中帮忙。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就算替补,也很难被轮到的。 沈清岚将秦湘仪的资料拿下来,放在手裏仔细打量着,思索了好久。 她又拿起沈檀的资料,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有点联系。 但没有证据,归咎于直觉又实在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沈清岚还是只拿了秦湘仪一人的资料再次送去详细调查- 在时纾焦急等待的第四天,有个陌生的同学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转了一笔钱。 时纾能够看出来女生平静面容下的恭敬,什么话都没有直说便明白了这是沈檀安排的人。 除了钱之外,她还被女生嘱咐了很多话。 【钱每隔两个星期我会固定让人给你一笔,金额不变。】 【手机丢了之后,不要再用原来的电话号码联系我,也不要用新手机联系。】 【国内有紧急情况的话,我会找合适的时机主动联系你,其余时间就当我不存在。】 【如果以上内容有变且我未告知,暂停跟同学的所有联系。】 时纾认真地看着,意识到沈檀真的做得很好,看起来没有任何纰漏。 她跟同学倒了谢,收好了新手机。 身上的钱恰好在昨晚仅剩下没多少了,时纾买了几个面包,准备当做自己接下来几天的三餐。 幸好,沈檀总是这么及时,但从她的话裏,时纾也看出了情况的严峻。 她要将这些钱好好分类一下该怎么花,必要时最好节省,这样能够有存款应急。 时纾不能再主动联系任何人了,接下来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必须将沈檀下一次不会再联系她这种情况也考虑到,她只能心思缜密,才能顺利在澳洲活下去。 好在,幸运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到来的,警察局也很快联系了她。 她的包已经找回来了,但裏面的钱已经被花光了,只剩下时纾的护照和一些证件照片。 也是,对于这些人来讲,护照是最没用的东西。 不过补办这些材料也够时纾头疼的,毕竟她现在要尽量避免去那些要侃侃而谈自己身份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时纾买了把匕首用来防身。 她形单影只的,目前没有交好的人,她需要用这些东西来保护自己。 必要时…… 也用来解决自己。 时纾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喜欢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样事情顺利发展的时候,总是会让她很高兴。 时纾有条不紊地生活着,每晚沈清岚的身影不再钻进脑子裏,让她苦恼的则是难吃的外国菜和高昂的水果。 她吃不进去,也吃不起,搬着东西上下楼的时候,停留的间隙脑子总会晕眩,需要休息几分钟才能够好转。 本子上被她满满地记录了每一天的花销,时纾趴在桌子上,如果她能随身带一些首饰过来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两件,卖掉之后也够她舒服一阵子了。 兼职的事情还是没有任何下落,要想在网上辨认出性别,以及确保对面是个正常人实在困难。 兼职在正规平臺上不多,多数都是全职工作,她还要上学,根本做不了。 因此兼职工作她也以各种偏僻的路径去寻找,她太需要钱了。 那些体力活类似于餐厅端盘子这些,时纾不愿意将就,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便不会去浪费时间。 为了确保安全,在冷门路径上寻找兼职工作的时候,她要求对方在愿意的情况下,提供个人信息和照片。 虽然时纾知道是自己找工作,再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很不道德,但她还是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当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对方不愿意的话那就直接关闭了对话框。 几天过去,时纾还说聊了很多人,频繁社交让她无比劳累,感觉整个人时时刻刻都要虚脱了。 不合适的她就跟对方直说了,对面的女性老板也很直接,流畅地互相拒绝之后就结束了对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当然,时纾偶尔收到了女性照片之后,还是能够从聊天内容当中感受到对方的冒昧,忍着呕吐的冲动搜到了一张阉/割牲/畜的照片,发了过去之后就将对方拉黑删掉了。 一个星期过去,时纾碰见的正常人实在罕见。 马上开课了,时纾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放在找兼职这件事情上的精力也少了很多。 只是每晚在酒店的床上,她都努力祈祷着—— 希望明天的自己要比今天的自己更幸运! 她将会是永远快乐又鲜活的自由人!- 过度劳累只会让身体再次宕机,沈清岚懂得收敛,不是玩儿命不顾身体的人。 下午将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她便回了玉湖公馆休息。 她简单洗了个澡,没有去自己的卧室,反而去了刚刚布置好没多久的属于时纾的卧室。 女人抱着时纾喜欢的玩偶,卧室的空气裏都是时纾喜欢的橘子气味的香水,清新又好闻。 将近百平的衣柜间又满是适合时纾风格的私人订制,珠宝她又让人送来了无数,只等着时纾回来挑选喜欢再精细打磨。 还有乐谱,她没有停止收藏,不仅去拍卖会上高价拍卖,还会用价值更高的别的东西去跟私人收藏家换。 时纾想要的,喜欢的,她通通都可以找来给她。 休息没多久,沈清岚便觉得身体好转不少,头痛也消散了很多。 她不想把好转的原因归结于心理作用或者是药物,可躺在时纾的房间裏,的确会让她好受不少。 原来等待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知道以往时纾在玉湖公馆等她下班的时候,是焦急还是喜悦或者期待? 大概几者都有吧,沈清岚觉得这几种情绪当下似乎也同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对于时纾,她的身上可以出现这种难得的情绪,这种感觉很好。 沈清岚相信时纾活着,打捞越是没有结果,她相信时纾活着的概率就越大。 她知道时纾擅长保护自己。 时纾是她见过的最聪明,学习能力最强的一个人。 一件事情能不能做到,只看时纾想不想。 只是她能否再见到时纾,也得看时纾想不想。 邮箱中发来一条匿名邮件,上面的信息是对于秦湘仪的更细致的调查。 邮件中写到,秦湘仪的物质生活很好,没有任何兼职,近期进出的地方比较频繁的是图书馆和自习室,以及各大价格高昂的中餐。 下面还有很多出入地点以及可怜的次数。 邮件中再次写到,秦湘仪是单亲家庭,母亲的工作地点照常,接触人员照常,近期卡裏也没有高额资金流动。 沈清岚见过秦湘仪几次,这个女孩子前后改变实在太大了。 她就那么轻易地调查了一下,就出现了这么多漏洞。 不过,越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沈清岚就越高兴。 每一个纰漏的出现,都增加了时纾活着的可能性。 沈清岚又一次相信,时纾是短暂地离开了自己。 眼下,她或者在某个地方独自生活着,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 沈清岚知道时纾会离开自己,也考虑过跳海这种方式。 顺着线索一路调查下去,她晃晃荡荡的心才逐渐开始安稳。 毕竟跳海的视频太过逼真,她当初看到的时候难过和痛苦不是假的,时纾拿命骗她也是有可能的。 她了解时纾,知道时纾会努力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以任何一种方式。 思索的时候,沈清岚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邮件裏出现了很多时纾学校的照片,但内容却看得女人挑了挑眉。 这些照片是沈檀和秦湘仪见面的照片,全部都是在校门口。 如果不是时纾的话,这两个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接触。 沈清岚没忍住冷笑了下,“时纾,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骗我呢?” 将她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联合起来跟她打配合,她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只是对她一个人善良呢? 沈清岚将邮件关掉了,没有再继续往下查了。 她不能打草惊蛇,眼下调查的已经足够深了。 她需要找个办法诈一诈,有时候诈出来的真相或许比自己去调查要更有趣呢。 这样暂时顺着她们的计划往下走,她可以让这两个女孩子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也可以找借口让时懿再也没有来见时纾的理由。 考虑好办法之后,沈清岚再次躺下来,抚着时纾最喜欢的玩偶,想象着她见到这些布置的心情和反应。 她该以怎样的方式见到她呢? 时纾再次见到自己的事情,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沈清岚觉得自己想不出来,时纾是那么活泼的人,脑子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新鲜想法,她怎么能够捕获得到时纾所有的情绪呢? 不过,如果能够再次将时纾接回来的话,她会努力尝试着去摸透她。 想着想着,沈清岚便无比贪婪时纾的样子,怀念着她抱着自己撒娇的样子。 时纾真的离开了这么久,沈清岚还是想要再见到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痛苦要比生病更加令人难受,时纾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过往的恨意朦朦胧胧早已经消散,她过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爱意,当真遇到了分别,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沈清岚对自己的自控力很有自信,但她知道自己败在了时纾身上。 唯有离别才能看清自己- 停止了对于秦湘仪的调查之后,沈清岚对于沈檀的调查就换了一个新的方向。 私下裏的玩乐也该去查一查,虽然平常沈檀的花销也大,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买了不少,但有心查的话,总能找到些什么新的东西来。 比如,她近期向国外某个匿名地址打过去了一批钱,备注的是花瓶。 沈檀爱收藏这些漂亮的花瓶沈清岚是知道的,毕竟经常在一起工作,偶尔也会听见沈檀提起她最近又买到了什么花瓶的新鲜事儿。 但现在,沈清岚可不认为沈檀现在会是有心情收藏花瓶的人。 公司裏的工作忙得她焦头烂额,连日常的花销开支都少了一多半,还会有心情去找什么喜欢的花瓶吗? 沈清岚又去查了这个私人收藏家,发现地址是空的,电话可以打通,但那边对于沈檀购买花瓶毫不知情,多余的就不肯告知了。 沈清岚告知了自己的姓氏,以及让对方询问沈檀的信息,如果自己答得上来的话,那么对方是否可以信任自己,告诉自己一些别的事情? 过程实在顺利,沈清岚凝眉盯着沈檀送进办公室的一封最新的文件,眸光都染上了凌厉。 她知道她的时纾在哪儿了…… 她学着最喜欢的音乐,还成为了赫赫有名老师的学生。 但打过去的钱实在太少了,时纾真的可以过得好吗? 沈清岚觉得时纾一定过得很差。 半个月的开支连国内一件衣服的零头都不到,怎么可能过得幸福呢? 但沈清岚知道,现在不是去接她回家的时候。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她正好可以利用周围的人使计。 时纾的天真和可爱是真的,嫉妒和凶狠也是真的。 她喜欢时纾身上的每一个性格特点,更喜欢看她表达这些特点。 知道了时家败落真相的时纾现在对她充满了恨意和复杂的情绪,她需要办法让她自愿回到她的身边。 无论是让时纾重新喜欢上她、离不开她,还是以卑鄙地背后使手段的办法,她什么都可以做。 对于时纾,她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只是可惜,她身边的朋友马上就要背叛她了。 第45章 :罗津津 时纾住的酒店又到期了,发现之前联系的那位中介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找房子。 她给中介发了消息过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找了时间去店面的时候,发现店内早已经搬空了。 抢劫案那么大的钱都追不回,更别说被骗走的这点订金了。 时纾只能感嘆一句自己实在太天真了,才来澳大利亚不到一个月,她就被骗了好多次。 第一天课上完,时纾看见自己的教授是一位白人老太太,她的头发是银色的,据说她的银发并不是白发,而是她发现自己的白头发越长越多之后,便直接将头发染成了银色。 时纾喜欢自己琢磨乐谱,只上了第一节课就很喜欢这位教授,下课之后便拿着自己珍藏的唯一一本到来澳洲的乐谱直奔了办公室。 教授看到乐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时纾热情地开始讨论。 没多久,来了位同门师姐,名叫段滢,她一直在兼职家教,最近负责了一位女孩子的钢琴课。 但最近课程加紧,她向教授保证了自己会尽快辞职的意愿,还说着这位女孩子多么可爱,来换取教授的同情,试图多得到一些时间。 教授皱了皱眉,看起来对于段滢的保证还是不太满意,段滢还在拜托教授给她一点时间。 看起来,她对自己负责的学生真的很不舍。 时纾的脑子裏冒了主意,她跟教授友好道别,约定了下次在没课的时候再来商讨,等到段滢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便跟了上去。 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询问了她的家教工作是哪裏找的,希望她可以给自己推荐一份合适的。 网上消息鱼龙混杂的,她不太能每一份都能够分辨出好坏,向有经验的人寻求帮助当然是最好的。 段滢热情地回复了时纾,还加上了她的好友,立即给她避雷了几个兼职。 很巧,这些兼职时纾几乎都在网上见到过。 回到酒店的时候,时纾盯着自己的卡,盘算着裏面的钱够自己花多久。 脱离了沈清岚之后,她好像莫名变得悲观起来,总是去考虑如果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兼职也找不到的话,她的余额够她撑多久。 或许是在沈清岚面前,自己的把戏从来没有成功过,让她失去了很多本该有的自信。 时纾努力去试着错,还要去考虑试错的成本。 她在床上翻来复去,闭了眼睛又睁开。 时纾一边害怕自己在国外过得很痛苦,一边又怕沈清岚将自己找回去。 苦苦纠结的时候,白天在办公室碰上的学姐段滢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问了时纾可不可以接替自己的兼职,如果第二天就可以去试课的话那她就可以尽早辞职了,这样教授那边也有个交代。 时纾敏锐地想到自己会不会上当受骗,但段滢猜出了她的想法,发过来了很多照片,可以清楚证明她说的话不是假的。 况且段滢是教授的得意门生,时纾对她的信任度在最开始还是挺高的。 思来想去,时纾还是答应了。 约定了时间之后,时纾才满意地睡下,焦虑要比刚开始消散了很多。 早上,时纾跟段滢见了一次面,段滢跟时纾讲了那位女孩子的特点和爱好,时纾的钢琴弹得很好,人也看起来甜美商量,如果她记住这些小女孩的喜好,试课一定没问题。 时纾连声道谢,感慨自己格外幸运,能够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裏遇到这么好的人。 下午,时纾不敢耽误任何时间,早早地出发了。 她按照手机上发来的定位打车去了一栋别墅区,下车之后来不及心疼打车钱就一路朝着地方跑。 联排别墅的门号不好找,时纾还是第一次见到跟玉湖公馆同等的面积下,还能这么多栋别墅同时存在的。 澳大利亚跟国内的季节正相反,时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冷风还是不停地往衣服裏面灌,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终于找到了门牌号,时纾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名叫游月慈。 “你就是月慈吧?我是段滢老师找来的家教,方便让我进去吗?”时纾友好地冲她微笑,游月慈点点头,拉着她直奔了钢琴所在的地方。 “你家裏的大人呢?”时纾在客厅内打量一圈,没能看见第二个人。 “妈妈上班很忙,家裏就只有我一个人。”游月慈看起来不怎么想谈论这些,晃了晃时纾的衣角,“老师老师,你快来教我吧!” 时纾坐在钢琴边,先给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我的中文名字叫石淑,你也可以喊我Bella,按你的喜好来就好。” 她先按照游月慈的意愿给她弹了首欢快的曲子,赢得了小女孩的掌声和惊呼声。 时纾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在位子上坐下,看她雀跃的神情便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很巧,她被沈清岚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也是十二岁,也有着像游月慈这样的天真与活泼。 时纾晃晃脑袋,没再胡思乱想。 第一节课,时纾先让游月慈弹了一首她自认为最擅长的曲子来摸底。 游月慈很听话很可爱,时纾说什么她都很努力地去做,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个人相处得格外愉快,根本不觉得时间在流逝。 试课时间是两个小时,无论是否通过,都会先结这一笔钱。 时纾跟她道了别,便很快离开了。 游月慈告诉她,她很喜欢自己,也会让妈妈很快联系自己。 时纾听得很开心,回去的路上,联系了段滢跟她在一家中餐厅见面。 她的确帮助了自己,无论试课过不过,她都应该感谢段滢。 两个人当晚约在了一家中餐厅内。 时纾将菜单递给她,看着她点了些菜。 “你喜欢什么?”段滢问她。 “我都可以。”时纾接过菜单,大致看了几眼,便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我肠胃不太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不然肚子会痛。” 时纾点点头,看来段滢跟她的口味完全相反。 这会儿轮不到她来点单,她要还人情,只能跟着对方吃,多点些额外喜欢的,她的存款遭不住。 困境真的会逼得一个人迅速成长起来,尤其是穷困潦倒。 “按理来说,试课结果当天就会告诉你的,最迟应该也是明天。”段滢想了想,“我之前辅导过好几个小女孩,告诉我结果的时间差不多都这样。” 时纾点点头,“看起来月慈还是挺喜欢我的。” “放心好了,你是我介绍过去的,她们应该对我还挺信任的。”段滢热情地跟她碰杯,冰冰凉凉的果汁顺着口腔流进肚子裏。 时纾第一次在冬天随心所欲地吃冰。 以往在国内的时候,下了雪,她也喜欢吃冰的,沈清岚总批评她,怕她生病拉肚子。 最后时纾只能使出杀手锏,撒娇撒了一次又一次才得到女人的同意,不过也就是那一两口。 饭吃了一多半,时纾就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顺便结了账,一回头段滢便转头盯着她看,眼神颇为无奈。 “说吧,在国内跟着大人去了多少次酒局,居然连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去结账这种事情都学会了。”段滢跟她逗着玩,时纾轻轻笑出了声。 段滢看着她的笑容,上扬的嘴角逐渐收敛了。 时纾认真地看向她,又催促她继续吃菜。 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苦涩。 在国内,她哪参加过什么酒局,沈清岚非得扒了她的皮。 临走的时候,时纾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她的试课通过了,如果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就可以直接来上第一节课了。 时纾立即跟段滢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晚上,因为喜悦的心情,时纾睡得很早,也睡得很快,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手机上来自陌生同学的消息。 【小姨前段时间发了高烧,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前没敢告诉你,也没时间,怕你担心。】 【国内一切都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沈檀的原话,同学连称呼都没变,一字不改地发给了她。 时纾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只是可惜自己没办法跟沈檀直接对话,她不能去询问沈清岚详细的病情,更不能安慰她。 这只是沈檀给她带来的既定的通知。 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亡会对沈清岚造成这样的伤害。 时纾考虑过很多种自己假死之后的情况。 沈清岚会因为时间淡忘她,或者没过多久身边就会有新的女孩子陪伴,再或者违背承诺,将时家现在冒头的人硬生生再按回去。 时纾不敢赌这些,毕竟陪伴着女人的十二年内,她对于时家人的去向一无所知,她甚至认为时懿也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突然的出现是惊喜,但好像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徒劳无力,因为时纾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脱离了沈清岚之后,她连自我生存都成了问题。 可时纾唯独没想过沈清岚会重病,就只是在她刚刚死去几天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时纾从未见过,在她的眼中,沈清岚是永远强大且无所不能的。 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到。 时纾摇摇头,暗骂自己怎么还是会因为沈清岚的消息受影响,明明现在的她也自顾不暇。 她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以后,她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沈清岚了- 公司大楼内,沈清岚还是抽了一天空来公司。 最近事情太多太杂,连她有时候都没办法同时顾头顾尾,更别说沈檀了。 身体刚刚退烧还需要休养,但沈清岚顾不得这些。 生病似乎还好一些,至少她没太多精力去思考时纾的去向,安心处理着工作就好。 而且,多年的经验已经让她能够习惯带病工作,不会消耗太多的精力。 文件堆积了很多,来总裁办公室的人一趟又一趟,沈清岚的精神高度集中,听得头痛。 这群人彙报着近期的工作,又或者小心翼翼地告知她什么合约又黄了。 打工人向来是不敢对老板评头论足的,她们只会担心不好的结果会不会遭到领导的痛骂。 这次还算庆幸,沈清岚只是认真地听完了她们的回报,及时有力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之后,就让她们离开了。 下一秒,沈檀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小姨,您歇会儿吧。”她送来了午饭和热水,“早上的药您吃了吗?” 沈清岚闻言,这才将一份药送进嘴裏,就着冷掉的茶水吞下。 她不常生病,也总是忘记吃药。 反正烧已经退了,现在的药也不过是一些提神的,吃不吃也都无所谓。 “哎……是饭后药来着……”沈檀劝阻不过,格外无奈,“先吃饭吧,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我让她们都去吃饭了,先不急着忙这一会儿。” 她把沈清岚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换了热的,“您看,您事业心这么强,弄得咱们公司的人也特别爱加班,吃饭的点儿撵都撵不走。” “好了,你也别赖在我这儿了,去午休吧。”沈清岚也没心情理会沈檀的调侃,摆摆手赶客。 沈檀知道沈清岚需要休息,只是嘱咐她尽快将热饭吃掉便走了。 办公室内终于清净下来,沈清岚嘆了口气,耳朵边闪过轻微的一阵耳鸣。 她靠着椅背阖了眼,短暂地凝神休息。 沈清岚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躺下睡觉,身处高位的责任感和负担让她不得不无时无刻去考虑公司的每一件事情。 时纾需要她亲自找回来,但公司更需要正常运转。 但短暂的休息时间没能持续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毫无征兆地撞开。 “沈清岚!” 这几天跟时懿交锋颇多,沈清岚已经能够辨认出她的声音。 女人没睁眼,淡淡开口,“你来做什么?” “时纾呢?”时懿开门见山地质问。 沈清岚语气不变,“跳海了。” “跳海了?”时懿冷哼,“你就这样轻飘飘地告诉我她跳海了?” 她诧异女人的平静,更认为这个女人没将时纾的生命当一回事儿。 “不然呢?骗你说她还活着吗?”沈清岚烦躁地轻嘆,抬了眼看她。 时懿指着她骂,“前段时间我来找你,你不准我见时纾!我们时家的女儿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沈清岚刚刚被工作折磨了一上午,桌上沈檀送过来的饭还没胃口打开吃,更别说去午休了。 被时懿尖锐的声音一吵,她头痛欲裂,不耐的面容更甚。 “你甚至连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那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是我们时家的宝贝!” 正是午饭时间,这层楼的员工很少,几乎都出去就餐了。 时懿的性格又风风火火,没人能拦住她,她轻而易举便闯了进来。 “还要在这裏若无其事地当你的总裁?在你眼裏,时纾就那么轻贱吗?”时懿愤愤说着,话不带停,“也是,那不是你们沈家人,你当然不会珍惜,你将当年的仇恨扯到一个小姑娘身上,也是有本事。” “我会料理好她的后事,但也得腾出精力工作。”沈清岚蹙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时纾的词语,让她觉得很不高兴。 “什么时候了还在担心你的钱?多赚点钱时纾就能活过来吗!”时懿说着鼻子发酸,“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她好歹陪了你十几年……” 沈清岚揉了揉太阳xue,声音沙哑,“趁着时纾自杀,你借机捞走沈家不少合作,这就是你的良心吗?” 时懿倏地哑言,居然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她。 “时懿,我不想拆穿你近期突然出现的目的,但我希望你见好就收。”沈清岚冷眼看她,眸光凌厉。 她自认为对时纾的好还没有做到极致,但她敢保证自己是对时纾最好的一个人。 豪门中,自家人还谈什么感情?不互相厮杀就不错了。 现在用她将时纾绑在身边的理由,借机从沈家捞好处,她没有阻拦已经是看在时纾的面子上。 时家人永远是这样,不懂得收敛,只会一味地得寸进尺。 如果时纾当初被无权无势的人带走,那时家人只会当时纾早已经死了。 就像现在很多个消失或者被判的时家人一样,根本不会去考虑如何努力地将家裏人救回来。 尤其是时懿这种从高处坠落,又从底层独自爬上来的人,是最懂得如何自敛利益的。 只有时纾最傻,还想着去见她的家人,好好陪着她的家人。 沈清岚这样想着,心中苦涩。 她将时纾养得骄纵,却也养得单纯。 如果日后再见到时纾,她或许会再教她如何将敌人一击致命,而不是留下坏种,以至于后患无穷。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时纾没了,我只看这个结果。”时懿不去细想沈清岚的话。 “看在时纾的面子上,你这几天的动作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以后再来纠缠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沈清岚往桌上看了一眼。 她早上大致处理了下将近一个多星期以来泡汤的合作,为数不多丢掉的几个大合作全都被时懿捞走。 她不想将话点透,如果她从中出手,这些合作就算送给别人,也不会落到时懿手裏。 她任由时家重新发展,只是因为时纾而已。 “你我都是商人,也不用打感情牌,时纾不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清岚告诉她,将一份合作扔在她面前,“我再送你几份合作,你日后的发展我不会阻碍一丝一毫,但时纾的葬礼还有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只要我一个人负责。” 女人随手扔过来的一份合同,就像轻飘飘地施舍给乞丐的面包。 时懿不愿意承认沈清岚猜中了她的想法。 她也算经历过大事儿的人,知道首先要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时纾有感情,但那或许只是十几年之前的感情了。 她认时纾,时纾也不一定认她。 沈清岚见她犹豫,继续下了注,“合同你可以简单看一看,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改。但要是签了字,以后时纾就跟你们时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你在这之前,让我同意见一次时纾的话……”时懿垂眸,脸上的凌厉比刚才褪去不少。 沈清岚不耐地侧头,头痛愈发浓郁,不想再听时懿掰扯,“我懒得跟你重复第二次,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签的后果。” 要么乖乖收下她送过来的所有合作,要么一个都别想要。 时懿知道沈清岚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但被这样压制着,还是觉得不爽。 可她当下需要这些,如果果断地收下,那她对不起时纾,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刚才骂沈清岚的话如同回旋镖一样刺到了自己的身上,时懿陷入了深深的为难裏。 “拿着合同走,签好了让人送过来。”沈清岚对她的容忍度已经很高,她过去对于生人脾气向来不好,更别说是时家的人,“我没时间再跟你废话。” 时懿不想同意得太快,又怕沈清岚不耐烦后悔,她拿了合同便往外走,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多年前她对着时纾说,‘不要相信任何人,要相信自己的努力。’ 那时她对于时纾来说还算是一个好的姐姐,如今连自己的妹妹死了,她都要利用一把从中获得利益。 时懿觉得自己真贱,但她真的没办法。 如果时纾在天上可以原谅她的话就好了,或者……或者晚上跟她托个梦。 “时纾啊,姐姐对不起你……”时懿仰头朝着天空看。 她还是没能再见到时纾一眼,可这份合同要是签了,就相当于她代表时家彻底放弃时纾了。 那么乖、那么漂亮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被她随手当做棋子扔出去了。 时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没在意路人的眼光,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蹲下来,捂住眼睛落泪。 她只是低声重复着对不起,好让自己的负罪感能够降低一些,再低一些- 下午还有课,一下课之后,时纾就马不停蹄地往别墅区赶。 但这次很奇怪,她站在门口敲了好久的门,都没能等到任何人来开门。 她焦急地等着有人路过好让她询问一下,但冬季实在太冷,路过的人也很少。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时纾终于等到一个模样高大的路人,她让时纾去旁边的别墅问一问。 时纾皱了皱眉,但还是按照女人的话,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这次门很快便开了,一位看起来似乎跟时纾是同龄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时纾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认真看向面前女孩的时候,突然顿了下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你是月慈新来的钢琴老师Bella吗?月慈昨天晚上已经跟我说了,她很喜欢你,我便当天晚上告诉你了试课通过的消息,希望没有打扰你。”女孩看起来很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时纾点点头,立即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惊讶。 名为月慈的小朋友跑向门口,向时纾介绍着自己。 “老师姐姐你来啦!我等了你好久,津津姐非说你早上来不了!要我等到现在!” “什么……?”时纾怀疑自己听到的游月慈对于身边女孩的称呼。 但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太过突兀了,所以立即换上了微笑。 “先进来吧,外面太冷了。”女孩给她递了杯热水过来,让时纾在沙发上坐下烤火,又一一询问了时纾的情况,得知了她也是上一位兼职老师的同门,很快就放了心,又开始说兼职的时间和薪水,跟时纾有来有回地商量着。 时纾的脑子裏始终乱乱的,她还是没能做到像沈清岚那样面对任何事情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只是她希望,面前的女孩子不要看出来她的惊讶。 至少时纾可以从她的反应中看出来,她应该是不认识自己,也没有见过自己的。 “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时纾咬唇问她,暖着手的水杯好像变得格外冰凉。 “Aileen.”女孩恍然道,“瞧我这个记性,只顾着问你的情况,连自我介绍都忘了。” 时纾点点头,正想着继续问下去,Aileen便继续说着。 “月慈的母亲常年在外,我们其实跟她们也没认识多久,因为我跟妈妈不定期就要搬家换城市,甚至是换国家,但既然成了邻居,就帮忙照顾着月慈了。”Aileen的脸上并没有多少不乐意,反而始终是笑着的,“她很乖很听话,会自己做饭洗衣服,只是一个人在家裏太孤单了,没有课的那些时间,就一直来我们这裏待着。” 女孩想了想,看见时纾身上的积雪,判断道,“你刚才直接去了月慈那边吧?瞧我都忘了,我应该先告诉你,如果那边没有人开门的话,下次你直接来这裏就好。” “我是华裔,月慈也是,所以一直找的都是国人来当钢琴老师,这样我们沟通方便,熟稔得也会很快。” 女孩简短有力地说着游月慈的情况,“你看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们都是可以沟通一下的。” 时纾看着这张熟悉又格外陌生的脸,吞咽了下继续问了刚才那个问题,“抱歉,我可以知道一下你的中文名字吗……?” Aileen愣了下,意外这个问题,“当然可以了。” 她特意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的中文名字叫罗津津,罗马的罗,津津乐道的津。”《 》 45-50 第46章 :异常的彙款 忙碌起来之后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星期再次过去了,昨晚的线人告诉沈檀,她再次跟时纾按照约定转了账。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所有事情都是顺利的,但沈檀最近的心裏总是涌起一股不安感。 玉湖公馆,她一如既往过来送文件。 “过会儿婷婷要来送时纾的东西,工作上的事情等会儿再说。”沈清岚阖了眼,手撑着额头,没再开口。 客厅内陷入寂静之中,沈檀看着这样的沈清岚,格外心疼,但她没办法跟时纾说她们给沈清岚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她是唯一夹杂在中间,对于所有事情都知情的人。 沈檀觉得自己实在为难。 没过多久,罗婷婷将放在梦水湾的一些属于时纾的东西也送了过来。 裏面是几个笔记本,还有一些零碎的学习用品。 “期末成绩也早都出来了,我一并送了过来,小姐这次每门专业课都优秀了。”罗婷婷把盒子放在沈清岚面前。 沈清岚问,“还有别的东西吗?” 罗婷婷摇摇头,“没了,补课的时候多数都是在玉湖公馆的书房,梦水湾那边没去过几次的。” 沈清岚随手拿出一本笔记本,认真地翻看了几页。 这是时纾的重点知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还分别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圈圈画画,看起来就学得很认真。 时纾承诺过自己,这次期末她一定会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 她做到了许下的承诺,而沈清岚却弄丢了她,再也没能履行对她好的承诺。 “时纾以前不爱学习,每次嘱咐她要认真些,总是跟我闹脾气。”沈清岚的视线仍然没有从这些笔记本上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脑海裏似乎就能够浮现出时纾认真背书的模样,以为遇到难题时,咬着笔皱眉苦恼的模样。 她咬着笔托腮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笔…… 沈清岚又去看这些笔,很多支笔她都很熟悉,因为时纾经常在她面前装样子,又不喜欢换新的学习用品,说什么没有手感。 这些笔她都见过很多次了。 但唯有一支沈清岚没有见过。 时纾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所以她用的笔种类也颇为鲜艳,粉粉嫩嫩或花红柳绿。 只有这种笔没有任何样式,只是老套的透明笔身,就像参加大型考试时,会直接下发的笔一样老套死板。 沈清岚将这支黑笔拿起来,思索了下,看向了沈檀。 “我记得,时纾还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沈檀微愣,脑子裏立刻浮现出了秦湘仪的身影,若无其事地问,“……谁?” “秦……”沈清岚记得这个名字,但她只是皱眉思索,吐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姓。 时纾拿过这个名字刺激她,选择用她最危险的占有欲来调/情。 “秦湘仪。”站在一边的罗婷婷倏地开口。 送完东西的罗婷婷没有立即离开,自打她跟时纾闹了矛盾之后,她再也没有来的机会了。 眼下时纾已经自杀死掉了,而罗管家仍然不被信任,她需要找另外的办法来获得沈清岚的信任。 时纾那边已经彻底没希望了,她只能自己找机会,因此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接近沈清岚的机会。 沈檀的注意力被罗婷婷吸走一大半,她皱起眉头,倒是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她之前听时纾说,她跟罗婷婷沟通的时候闹了矛盾,后来的关系一直很僵硬。 况且过去那么多年,罗婷婷应该算是跟时纾关系最好的人。 这下时纾死了,罗婷婷居然没能表现出任何伤心的样子来,甚至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虽然这样过度揣测别人并不礼貌,但罗婷婷的反应实在说不上好,反而现在的她看起来很激动。 突然的插话也让沈檀警惕了不少。 “对,是她。”沈清岚眼前一亮,“她跟时纾关系一直不错吧?如果得知时纾失踪了,她应该也会很难过。” 沈清岚还是没有接受这个死讯,她勉强退让一步,认为时纾是在海裏失踪了。 “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沈檀并没有说自己跟秦湘仪接触颇多。 “她人呢?也该去问问她才是。”沈清岚揣测着沈檀的心理反应,“我说过,近期所有接触过时纾的人都该调查一遍。” “她在校的时候报名了学校交换生的项目,刚期末考完就出国了。”沈檀学着说一半真话,别的绝口不提。 真真假假,互相掺半,她只需要将那一半真相说出口,这样真的败露的话,另一半假话责任追究不到她身上。 “你知道得也挺清楚的。”沈清岚勾唇,“连她在校报名了什么项目都知道。” 她嘆了口气,喝了杯茶水,将暂停掉的电脑屏幕合上,伤心的神色褪去不少,换上了一如既往地冷静和威严。 沈檀抿唇,“只是听说的,前段时间我跟时纾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就随口聊了很多事情,不过聊得都很浅,我记得的东西也不知道对不对。” 罗婷婷脸色变了变,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还是闭了嘴。 沈檀敏锐地观察到一旁罗婷婷表情的变化,目光锐利,染上了些警告。 “好了,阿檀,你先去公司忙,安抚好那些员工,别让她们太浮躁。”沈清岚嘱咐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就再来找我。” 越是到这种时候,公司员工就应该越沉得住气。 她这次半撒手也是为了考验一次沈檀的能力,至于时纾的去向,她有的是时间琢磨清楚。 “小姨……我再陪您一会儿吧……”沈檀微愣,意外沈清岚突然赶客。 而且,罗婷婷还在这裏,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现纰漏。 “公司需要你,快些回去吧。”沈清岚摆摆手,眸光冷淡了些,“好了,婷婷,一会儿我这裏有些时纾过去的东西,需要你帮我再看看。” 沈檀迟疑了几秒,还是站了起来,只要沈清岚不追问,那她就会松懈很多,希望罗婷婷不要再故意提起别的。 她没再多待,立即抱着文件离开了。 等沈檀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沈清岚才看向了一边的罗婷婷。 “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沈清岚打量着她,看她特意画的妆容,似乎跟时纾以往习惯的妆容很一致。 而罗婷婷是跟时纾相处最久的人,也是最了解时纾的人之一。 沈清岚眯了眯眼睛,眸光中的情绪颇深且复杂。 “沈总,我一定实话实说!”罗婷婷紧握双手,像得到了难得的机会。 “刚刚聊到了时纾的同学,我见你要开口的,怎么就没了?” “我不敢当着沈檀小姐的面戳破她。”罗婷婷笃定地开口,“在学校的时候,秦湘仪因为交换生的项目递交过好几次资料,最后都被刷下来了,她根本就没通过学校交换生的筛选!” 才不是沈檀说的那样,她的嘴裏没一句真话。 但这些锋利的言语罗婷婷只在心裏重复着,紧张地看向沈清岚。 “好,我暂且相信你没有说谎。” “我真的没有说谎!沈总!”罗婷婷着急地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裏来回打转,“我现在再敢对您不忠,我跟妈妈就真的在沈家待不下去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沈清岚淡然看向她,“尽管时纾不在,但她的饮食起居还需要人照顾,你暂时就留在玉湖公馆。” 在刚接到沈檀电话的时候,那些短暂的痛苦并不是假的。 沈清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能离开时纾,而她知道时纾因为时懿的事情想要再次从自己的身边逃脱。 既然如此,她应该给时纾铺好路,让她顺顺利利地逃走。 这样,时懿会相信时纾死了,不会再耍各种诡计来试图见时纾。 而时纾也会跑到很远的地方,在接她回来的时机成熟之前,她的计划天衣无缝,不会有任何纰漏出现。 时纾不在身边的每一天都很难熬,但沈清岚知道她自己必须忍住,痛苦只是暂时的。 只要她想,就有无数种办法要时纾永远待在她身边。 这一次,她应该跟时纾玩点儿有意思的,比如—— 让她松懈,大意,以为自己重获自由,毫无束缚。 但是,她仍然处于自己的窥视之下,永远都逃脱不得。 时纾啊,我的宝贝,过段时间我就亲自来接你回家- 时纾不知道跟罗津津混在一起是好事还是坏事,看她那天的反应或许是没认出自己,但也说不准是在演戏。 但眼下时纾找不到更合适的兼职,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时纾按照约定好的上课时间去了联排别墅区。 毫无疑问,游月慈所在的别墅仍然无人应答,时纾只好再次去了隔壁。 开门的仍然是罗津津。 “Aileen,我来上课。”时纾笑着跟她打招呼。 “喊我中文名字吧,石淑。”罗津津将她迎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月慈刚刚午休起床,有点起床气,我再去催催她。” 时纾点点头,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换一个完全陌生的中文名字。 她应该听一听沈檀的建议的,刚刚罗津津那样喊她,她一瞬间汗毛直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楼梯上传来动静,游月慈跑着下了楼,时纾见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游月慈便抱住了她。 “老师姐姐!我等了你好几天呢!可津津姐非要我等一等,说你那边还要上课。”游月慈哼了一声,“老师难道还要上课吗?” “当然啦,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学习的知识,知识是学不完的。”时纾蹲下来,抚了抚小女孩的头,被她拉着手去到了钢琴边。 “对了石淑,我听月慈的上一个老师说,你刚来这边没多久,一直在酒店住。”罗津津说道,“酒店价值高昂,对于留学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然我这样说很冒昧,但能省则省,你以后可以住到月慈的那栋房子裏,我把别墅钥匙给你,这样我这裏没人的时候,你也能陪一陪月慈。” 时纾刚想要开口,罗津津没有给她机会,“我知道这会花费你很多空闲时间,但薪水也会给你翻倍,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再跟月慈的妈妈谈一谈。主要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家裏待着,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给月慈请阿姨的话,她又不乐意。” “我考虑一下,可以吗?”时纾犹豫道。 这是个很不错的提议,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罗津津,那她一定会立马同意。 只是她独自在外,又因为自己的身份,需要考虑很多个问题。 “好,不过得快一些,今天上课结束之后,你告诉我想法,好吗?” 时纾点点头,“可以问一下,您,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当然可以了。”罗津津说,“我家是负责出口贸易的,妈妈开了一家小公司,我在家裏的公司工作,不过因为月慈的原因,最近去的比较少了,但这几天忙,我也得去认真工作了。不过非要纠结我的工作的话,大概算一个爱啃老的无业游民?” 时纾被她逗乐,轻轻笑出了声。 “家裏搬家比较频繁,在这边也算安稳了一段时间。”罗津津嘆了口气,“希望能快些稳定吧,这儿的环境还挺不错的。” 她说完,又笑着捏了捏游月慈的脸颊,“主要还是月慈可爱呀!” 沟通过之后,罗津津就因为工作离开了别墅。 当天课程结束之后,时纾给罗津津发了条消息过去。 离开了别墅的她慢悠悠朝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 公交站距离这裏要两公裏,她最近几个星期上课都已经将周围的地形摸清楚了,还尝试了一次坐公交车。 说实话,她的感觉很差。 上面充斥着淡淡的异味,人挤人让她猝不及防地摇摇晃晃。 但时纾知道自己不能多想,她每次觉得这裏的生活苦,她就会忍不住地去想在沈清岚身边的时候,她的生活过得多么富足。 有对比才会有落差感,时纾强迫着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当下的生活裏,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过往。 她不能给自己留下空闲的时间,那只会让她平白无故地焦虑。 时纾并不后悔自己喜欢沈清岚,甚至还在深爱着沈清岚,但她却害怕自己跟沈清岚的相处。 什么时候她在沈清岚身边,看到沈清岚的时候,涌上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胆怯与紧张,永远期待着沈清岚能否给予自己同等的爱意。 时纾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 身处国外孤单的她知道,去想这些没有结果的事情是没用的。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时纾知道大概是一些重要消息。 她不下载什么乱七八糟的软件,也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 时纾只想安安稳稳的,独自一人在国外好好上学,享受普通人的生活与时光。 不太重要的app她都设置成了不提醒,只要手机一震动或者有提示音,那她就知道是她必须要立即去查看的消息。 可公交车过来了,她没时间去看手机,只能先顺着人群挤上车子。 这裏周边是繁华地区,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多。 时纾瘦瘦小小的,哪怕在人群的最前面也挤不过别人,在人群中往前稍稍迈出一小步就会被挤得后退两三步。 公交车迅速远走,时纾没能成功搭建上,甚至连第一层臺阶都没能触碰到。 她还是克服不了自己,不能撒开了泼去硬挤。 自尊告诉她不可以这样,时纾接受不了自己去挤公交。 但没过多久,她就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现在的她有什么可高傲的? 时纾站在原地,嗅了嗅自己的棉袄袖子,虽然没能闻到难闻的气味,但还是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她走远了几步,走到人群松松散散的地方,还是决定去打辆车。 打了车子之后时纾才去看消息。 又是一笔打款,而且资金过于多了,是约定好的十倍。 转账人还是那位陌生同学。 时纾思索了下,有点奇怪。 明明沈檀刚刚找人给她打过一笔钱来着,而且还警告了她不要让她主动联系,近期也不会让信用卡裏有高额的彙款信息出现。 时纾不能联系沈檀,只能暗示了下这位同学,好让她有机会的话询问一下。 那位同学很快便回复了她。 【The transferor is Ms. Shen.】 时纾盯着这条信息看,再询问那边就回复不知道了。 她不能再为难这位同学,心裏难免多想了不少。 按照时纾对于沈檀的了解来看。 沈檀不至于是会有突发情况的人啊…… 尤其还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 中秋快乐~ 第47章 :暴露 昨晚又下了雪,虽然有专门的管理员将积雪铲得很快,但路面湿滑,还结了冰,行人走路都打滑,出租车来得便更慢了。 时纾也不着急做什么,便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她盯着卡裏多出来的一笔钱,虽然数目跟之前的一样,但很短的一顿时间内突然打两次还是让她觉得很奇怪。 【The transferor is Ms. Shen.】 Ms. Shen…… 是沈檀没错啊。 或者是……? 突然从脑子裏冒出的想法让时纾忍不住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不是沈檀的话,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暗示自己的。 毕竟假死计划是她们两个一起谋划的,如果事情真的暴露,那她们两个一个都逃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沈清岚的话,那她一定会立即找上自己。 哪怕不能及时过来,那她说不定也会找这边的人来监视自己。 时纾越想心裏便越着急,这种慌乱感让她无比难受,甚至窒息。 要真是沈清岚,那还不如直接将她抓回去,省得让她在这裏乱想,心裏不上不下的,一个劲儿地折磨自己。 可思考这些也没有意义,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焦虑。 时纾深呼吸了好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现在应该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新鲜的空气少呼吸一次就少吸进去一些。 她必须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 日后若是真的被抓回去,那她希望自己回想起这段在澳洲的时光时,会是快乐而自由的。 时纾没能继续思索太久,不远处传来争吵声,她立即被吸引住望了过去,随后一眼认出争吵的中心是罗津津。 一个陌生的男人拉扯住她,要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拽。 周围人冷漠地观看,没有人上前,更多的人拿出了手机拍照录像,甚至都没有人报警。 时纾快步冲过去,用手裏的包打着男人的头,试图让他松手。 可包的重量太轻了,裏面只装着几本琴谱,造不成多少威力,抡动了好久罗津津还是没能脱离男人的撕扯。 时纾想也没想,拿出了包裏自己不久前买来的匕首。 男人见到匕首,愣了下,时纾往自己的身后推着罗津津,让她躲起来,刀尖对着面前凶狠的男人,时时刻刻警惕着,精神高度紧绷。 危险的刀尖终于让男人害怕,时纾一边盯着面前的男人,一边又用眼神求助着周围的人可以帮帮她们。 冷淡的几个男人走了过去,甚至吹了个口哨,看得时纾恶心极了但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面对面前的危险。 时纾怕这个男人会突然夺走自己的刀,只能双手握住提防他。 没几秒过去,男人的身后冲过来几个高大的女生,其中一位往男子膝盖后踢了一脚。 那男子大叫一声,一只腿瞬间打弯摔倒,他很快被按伏在地,随后便挨了女生几个重重的挥拳。 女生出手又稳又准,很快,男子的脸上就出现了淤青。 她站起来,还用力往男子身上猛踹了几脚。 男子跟条坏死的臭鱼一样,一动不动,散发着难闻又反胃的气息。 时纾立即收了刀,报了警。 女生冲她摆摆手,一开口便是澳洲腔,“出警太慢了,我把他送到附近的警局就好。” 时纾连声道谢,从包裏拿出一大笔钱递给她。 女生惊讶了下,摇摇头婉拒了,随后跟同行的好友一起扯着男子的衣领将他拎走了。 他已经晕过去了,就像在拎一条上不了臺面的畜生。 “谢谢你啊石淑。”罗津津整理着自己的长发和衣服,“不过以后别在大街上随意拿出这么多钱了,而且她接受的话,性质就变了。” “是吗?”时纾抿唇,“我不知道这些,她帮了我们。” 在国内,很多人都不需要口头感谢,这些人喜欢钱,喜欢可以买来任何东西的金币。 “她现在是路见不平帮助你,你要是给她钱,那你就成买凶了,警察查清楚之后,政府会给那个女人奖赏的,这个我们不用担心,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的结果的。”罗津津认真告诉她,“而且你这样很危险的,稍有不慎匕首就会被他夺走的。” 时纾不懂这些,她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具体应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包裏的匕首是伤害性最大的。 时纾怕罗津津再有危险,还是决定陪她回家。 “以后你上下班要不要找个司机接送你?”时纾问她,“现在你一个人出行,应该还是太危险了。” “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千金大小姐,要司机做什么?现在这个天气和路面,连开车都不方便,公司距离这裏也不远,走路半个多小时,我可以的。” 时纾仔细思考了自己的话,她果然说错了。 她说话容易不过脑子,虽然好心,但不管别人的身份和条件,问出来的话总是傻傻得惹人发笑。 “不过,你包裏怎么会有匕首?”罗津津捂着自己的头,被撕扯着头发的那块还是有些涨痛。 “保,保护自己的……”时纾犹豫了下,说了实话,“刚来这裏的时候被抢劫过一次。” 罗津津闻言,也没多说什么,“这裏确实没有国内安全,你多多注意一下。还有,匕首别被有心人偷走了,那就不好了。” 时纾知道她在让自己警惕,认真听了进去。 再次在客厅内喝着热水的时候,游月慈不在,大概是回了自己的家。 “今天的事情还是谢谢你,但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如果我不站出来的话,你会受伤的!”时纾不明白罗津津的话。 “不会的,他是公司的员工,半年前已经被炒了,因为摸不清我在这裏具体的住址,所以经常在附近蹲我。”罗津津说着,“他想要妈妈赔他一笔钱,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决定不了什么,又不能将这件事情闹大,那样会有影响。” “赔他一笔钱的话,那他是不是不会骚扰你了?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有的,用钱换你的安全不好吗,他以后还是不会死心的。” “我妈妈先是公司的老板,然后才是我的母亲。估计跟你说太多你也不能明白。”罗津津蹙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跟妈妈关系不怎么好,她在我身上付出不是很多,再多的话我就不能跟你详细说了。不过我还是会向她建议,以后不要再在公司裏招这种恶心性别的人。” 时纾想了想,还是不经过罗津津的同意就说出了口,“你应该找阿姨好好沟通一次,对这个男人用点手段,保证他以后不敢再犯,永绝后患。” 罗津津抬眼,有点不太相信这种话会从时纾的口中说出来,“你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时纾哑了,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她沉默了好久才道,“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她知道自己的话吓到了罗津津,毕竟在此之前自己带给周围人的印象始终是温顺乖巧的女孩子。 突然冒出这种狠毒的话来,倒也挺吓人的。 时纾不再多待,“回头警局会喊我们过去做笔录吗?” “会吧。”罗津津说。 “那……”时纾也不想过多地参与牵扯到身份的事情,“……我可以不去吗?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了很大忙了石淑,到时候我会跟警察说的,她们应该会理解的。”罗津津没问时纾原因,很爽快地答应了她。 时纾点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走。 罗津津看着她,打量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裏。 回去的路上,原来的订单被关闭了,时纾只能重新打车,坐上车子后排回家的时候,她忍不住直嘆气。 她的想法还是没能改变多少,遇到麻烦就想着找人解决,还那么冒昧地跟罗津津说了那样的话。 脱离了沈清岚的她有什么关系可走呢? 遇到麻烦事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咽进肚子裏,没有人会保护她,也没有人给她撑腰。 如果行为冒失激动,说不定还会惹怒对方,引来更大的麻烦。 时纾觉得自己好傻,傻得离谱- 因为有线人的关系,沈檀这边能够大致知道时纾的动静。 刚到国外,找住处、添置东西都需要一笔钱。 沈檀之前跟时纾约定的打钱时间是两星期一次,她按照这个时间继续给某位同学彙款,还多给了些小费要她注意一下时纾的情况,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就必须联系她,什么都不准隐瞒。 一个多月过去了,流程都是正常的,线人那边也没有反映过什么异常。 可这么多天,她心裏的不安感根本就没下去过,仔细想想也不知道哪裏有问题。 当天晚上,沈檀收到了同学的新回复。 让她本就不安的心立即凉了一半。 【您好,钱已经收到。前几天时小姐问我为什么最近彙款这么频繁,毕竟您在一周前刚刚彙款过一次,要比约定的数额多出不少,今天就又来彙款了。上一次我以为计划有变提前了,所以这几天没有联系她,今天这笔钱最早要明天才能见面交给她。如果计划有变,请您告诉我原因,我好解释给她听。】 沈檀眉心突闪,急急忙忙发消息过去。 【沈檀:发了多少钱?我上一次彙款是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在两周之前。】 【十倍。】 同学回得很快。 【沈檀:将彙款信息发给我,任何细节都别错过!】 几分钟过去,同学将记录给她复制了一遍发过来,还发过去了自己跟时纾的聊天记录。 很多话都是当面聊的,聊天记录都是虚假的认识过程,这样看起来两个人从陌生到认识要更加自然一些。 除了最开始的寒暄之外,就只剩下转账记录了。 沈檀仔细检查了彙款信息,发现转账人是自己没错,但怎么会凭空多出了一笔打款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继续询问了最近时纾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时小姐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她在给一位女孩子当钢琴老师,她还让我有机会告诉您,她最近过得很好很自由,如果国内有意外情况,可以直接跟她断掉任何联系,保重自己。】 【至于异常情况,就只有最开始的抢劫案,我很早就让人调查过了,这个就只是随机的抢劫案。】 沈檀知道彙款信息被人动了手脚,再询问对面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细节,暴露的风险还会更大。 她不再发消息过去,这晚怎么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到底是哪裏出了纰漏。 如果是沈清岚的话,那她不至于表现得那么伤心,她一定会过来质问自己,然后立即去找时纾。 现在,在沈清岚那裏关于时纾的去向,应该是溺水死亡但不愿意接受,只能用失踪这种话来自欺欺人而已。 沈檀想不明白,难道是时懿吗? 但她并没有跟时懿直接交锋过,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能够这么详细得了解到她跟时纾的计划了。 第二日下午,沈檀照旧在公司工作,她派人去调查了彙款的事情。 她忙于工作,彙款又不能走她的账号,所以彙款的事情都是另外分别派不同的人去打款。 账号不经她的手,最近沈清岚将很多权力都交给了她,她忙到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去好好确认打款的人。 这会儿重点查明之后,才知道那个人暗中被嘱咐了一次,以她的口吻发过去一封邮件。 所以,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笔十倍的彙款,而下一次彙款的时间照旧。 沈檀不敢犹豫,再次迅速联系了发邮件的人,也就是那位她以高价变相买下的花瓶的主人。 【沈小姐您好,前段时间另一位姓沈的女人找上了我,跟我说了很多您的信息,且都是一致的没有错误,我便按照她的安排彙款了。】 【她说您最近不便联系我,还出示了相关的工作证明,我没办法主动联系您,所以就遵照了她的话。】 【有什么问题吗沈小姐?我还可以为您做什么?】 沈檀没有回复,立即确认了那位‘姓沈的女人’是沈清岚。 只有沈清岚可以提供她的信息以及沈家近期她参与的所有项目的工作证明。 可她不明白女人这样暗中插手的原因。 沈檀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是发现纰漏,就会立即解决的人。 要么解决,要么诚恳地挽回损失,她不喜欢让麻烦滞留。 于是,沈檀很快敲响了沈清岚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沈清岚抬眸打量她,发现她的手中没有任何文件。 沈檀面容凝重,“小姨,我有别的事情找你。” “阿檀,我等了你几天了。” 一句话,沈檀就明白了。 沈清岚若是有心插手,不会做得那么明显,现在这样,无非就是等她查明之后,主动找上门来。 不然的话,她的计划怎么会这么快就败露了?分明一开始就没能骗过沈清岚。 这么早找上她而不是去寻找时纾,沈清岚一定有别的目的。 女人是最懂得分析利弊的人。 知道时纾没有死之后,她一定会安排人暗中保护时纾的安全,更别说那笔天价彙款。 现在,她一定会拿捏住自己,跟自己谈条件来达成她的目的。 沈檀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跟沈清岚这次见面谈话之后,她就再也帮不了国外的时纾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沈檀站在她面前,面如死灰。 沈清岚打量着她,嘴角微勾,“阿檀,你太不擅长撒谎了。” 第48章 :离间 时纾照例去上钢琴课,地点还是在罗津津的家。 她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课,早都轻车熟路了。 客厅很大,但钢琴摆在了客厅的角落裏,中间会有古典屏风隔开,视线隔绝之后,上课的氛围也不会被打扰。 只是这一次,客厅那边罕见地传来了电视的声音,还听得格外仔细。 时纾听见了中文播音腔,还听到了沈家。 新闻播报了最近一段时间内沈氏屡屡违约,赔偿金赔了好几笔,外界都在传言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大动静。 还有甚者揣测,沈氏掌权人沈清岚终于露出了最不堪的实力,过去沈家的风光都只是在吃老本。 可沈清岚没掌权之前,沈家哪有什么老本可吃? 新闻后面紧接着播报着沈清岚最近重病,或者也是因为近期合作屡次失败的原因。 原因真真假假没有人在乎,多数人似乎都只在乎流量,以及传播出去的新闻能否带来更多的热度。 时纾并不在意这些,但她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罗津津被送走的时候十二岁,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在沈家老宅那边住的。 时纾对于自己十二岁之前的记忆还有很多,罗津津也不可能全部忘掉。 想来罗津津一定是认识沈清岚的。 时纾还是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毕竟罗津津在国外也会时时刻刻关注新闻,尤其是做国际贸易这方面。 在国内的时候,沈清岚跟她说过很多次,她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不会将自己的信息随意洩露出去,带她参加的酒会也多数是一些私人酒会,不会有媒体拍照。 沈清岚确实没有骗她,可时纾总是会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担忧。 “老师姐姐,您能不能帮我去冰箱裏再拿包酸奶来,我想喝……”游月慈冲她甜腻腻地喊。 时纾便朝着客厅那边的方向望,寻找着冰箱所在的地方。 “好,我帮你去拿。”时纾走向客厅的正中央,罗津津听见动静便看过来。 冷冽的面容维持了一秒钟,就再次露出了笑容。 罗津津将电视关掉了,“怎么了?” “月慈让我帮她去冰箱裏拿酸奶。”时纾指了指冰箱的方向。 “我去拿吧,你们继续上课。”罗津津没跟她商量,对着她摆了摆手,便走向了冰箱。 时纾盯着罗津津的背影看了几秒,回了钢琴那边。 没几分钟,罗津津就端着两杯牛奶走了过来。 “月慈,不可以喝冰的,帮你加热好了,你和老师人人有份。”罗津津佯装生气地指责道,又对着时纾歉意地笑笑,“辛苦啦石淑,她要是下次还敢使唤你去拿冰的,直接批评她就好了。” 游月慈不乐意地嘟嘴,一言不发着,等罗津津走了才抱胸生气。 “就只会管着我,我妈妈都不会做这样的。”她小声地冲时纾告状,“明明才跟我认识没几个月而已。” “别这样说,她批评你是对你好嘛。”时纾安慰她。 “你说,她是不是嫉妒我?”游月慈生气地说,“我那天晚上听见津津姐跟阿姨吵架,发现她不是阿姨的亲生孩子,她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她们吵架的声音早都把我吵醒了!” 时纾立即往外面看了看,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游月慈嘘声。 “明明就是听见了,她们吵得特别严重!津津姐还说再这样跟她吵,她就要回国找谁谁谁了,反正我没听清楚!” 时纾急得轻轻捂住了游月慈的嘴,又觉得这样不礼貌,立即松开了之后又去弹琴,用琴声模糊了小女孩大声说话的声音。 “反正我是妈妈亲生的,津津姐肯定是嫉妒我!”游月慈得意地弹琴,刻意将时纾的节奏扰乱。 时纾颇为无奈,但碍于身份,又不能好好对她说教。 稍有不慎惹了这位小女孩发脾气,那她的兼职才一天可就丢掉了。 此刻的时纾终于意识到过去自己的嚣张顽劣对于别人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不过,她还不至于对别人的家事操心,顶多也就是吃吃喝喝、穿衣打扮上挑剔了些,别的好像也就没什么了。 “月慈,背后说人不礼貌的。”时纾语重心长地劝她。 “那我下次当面说?”游月慈冷哼一声,“我可不敢。” “你还知道你不敢呀?那就不准再说了!”小女孩的心思很好猜,时纾看出来她对于自己还挺有好感的,便赌了一次,“再这样的话我明天可就不来给你上课了。” “别!老师姐姐别!”游月慈急忙从凳子上下来,抱住时纾的腰,“我不说了不说了!” 后半节课,时纾除了上课之外没再聊起任何别的不相关的事情。 不管罗津津是否知道她的身份,她都不想去参与这种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只需要上课,赚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时纾的日子过得很舒适,但国内的沈檀跟她彻底反了过来。 她知道沈清岚已经查清楚时纾是假死,并且完全摸透了她的计划。 眼下女人守株待兔,只等她自己主动找上门。 原来不安感都是有原因的,她知道自己跟沈清岚无法抗衡,只能乖乖认错。 总裁办公室裏,沈檀垂着眸,不愿意说一个字。 “阿檀,你可以完全告诉我的想法。” 面对时纾的事情,她不想跟任何人提起无关的细节。 眼下她需要这些跟时纾背后偷偷使手段的人沟通一次。 一次就够了,她可以非常容易地拿捏这些人的缺点。 “还是不肯告诉我吗?”沈清岚侧眸看她,“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你。” “您会怎么处理我?” “我不会处理你,相反,我对你做的很满意。”沈清岚笑着看她,“你最近跟时纾联系依旧很频繁,对吗?” 沈檀还在脑子裏思考着能够隐瞒一半,降低犯错程度,但女人的话直截了当,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沈檀思索了下,“没有,只是彙款的时候会再通过中间人嘱咐几句,我们不敢直接跟对方联系的。” 听到沈清岚的夸赞,沈檀罕见的没能露出任何笑容,反而脸上满是困窘,就像被嘲讽了似的。 “对不起。”沈檀道了歉,“我可以解释一次吗?” 犯错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承担后果。 但这次她必须说清楚,这是第一次在沈清岚面前为自己争辩,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你说。”沈清岚点头。 “我想,您对时纾的感情并不是假的,如果我能够掌握时纾的去向,我就可以借此朝您要一个保证。”沈檀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但语气却冷静无比,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了似的,“姨母的病最近复发了很多次,我在公司、医院还有玉湖公馆三边跑,我不敢跟您说姨母的情况,主治医师说,她的病治不好,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但药吃多了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而且姨母年纪大了,多次手术她的身体也遭不住,医生说让我时时刻刻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老宅那边姨母辈分最大,那些人也都看在她的面子上,表面上格外老实。 如果姨母去世,老宅无人掌权做主,那很快就会乱成一窝蜂,而她就会成为这群人报复的众矢之的。 沈檀需要靠山,她把握不住沈清岚对自己信任的程度,更无法相信沈清岚是否会永远让自己留在公司。 她只能走一条极端的路,要么死要么活,她不想半吊在空中,不上不下的,格外折磨。 只是可惜,没人能在沈清岚面前赢过一次。 沈檀说着便落下泪来,她很快擦去,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妈妈去世得早,姨母对我最好,在我心裏,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哪怕她一直重病,都始终在担心我能不能在公司好好立足,她希望我能够始终得到您的信任,希望在沈家可以出现难得的信任。” “但我心裏没底,我看不透您的想法,更不知道您是不是在利用我。姨母若是去世,您就是沈家独一无二的掌权人,老宅那边的人您会怎么处理我不知道,我只怕我自己没了去路。” “在我看来,时纾大概是你在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如果我也是唯一一个掌握了时纾去向的人,是不是可以找您要一个承诺,会对我的以后有份保障?我想给姨母养老,送终,但我怕没那个机会……” “时纾母亲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您懂得时纾的难过和痛苦,可不可以也理解我一次呢?”沈檀一个人说了很多,“我有能力的,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帮助您的,但我真的怕……我没有安全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踢出去……”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您的谅解,我跟时纾的计划是我自己最先提出来的,然后私下找了时纾好几次要她同意。我不是一个人揽责任,但做这种事情我不后悔,在您的眼中我大概做错了,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我认为这是最好的计划!”沈檀终于将所有事情说完,心裏彻底踏实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您要怎么处理我都可以,不要我继续待在公司帮助您的话,姨母要是真有什么不测,那我就陪着她,去天上给她养老去。” 沈清岚眸光复杂地看向她,心裏闪过万千种情绪。 她知道沈檀跟姨母的感情深,但没想到她们之间会产生如此深的羁绊。 沈檀的顾虑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想让自身获得最大的利益。 难道她自己看起来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沈清岚的脑子裏轻飘飘闪过这个想法。 “我说过,我不会处置你。”女人的目光变浅,将纸巾往沈檀面前送,没有聚焦地盯着干净的桌面看,“这么多天,我任由你处理公司的事情,还不足以表明我对你的信任吗?” 沈檀抬头,忙抽了纸巾擦眼泪,她的脑子转不过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到了沈清岚的谅解,此刻终于露出了独属于孩子般的纯真,“小姨……您别跟我绕弯了,您直说好不好……” “你可以找一份你自己信得过的方式,无论是立合约或者别的承诺,我可以签字。”沈清岚冷静地告诉她,“但,时纾那边,你要继续按照你的计划联系她。” 这是她最早的计划,甚至不用她自己推波助澜,沈檀和时纾就主动跳了进来,甚至自己将陷阱编造到百分之百再把自身困进去。 这样,时纾会认为她成功假死逃脱,沈檀可以通过掌握时纾的去向好跟自己谈条件。 时懿彻底放弃跟时纾见面的机会,用时纾的死亡去换取最后的利益。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沈清岚没忍住扬了扬唇。 时纾以后就只会是她一个人的了。 时家放弃了她,她只能依靠自己。 只是可惜她的时纾,需要独自在国外生活一段时间,不过这样会让她觉得自由的话,也好。 “你的答案呢,阿檀,眼下没有意外出现,所以我不会让时纾在国外待太久。” 沈清岚让沈檀尽快给出答复,特殊情况一点儿都没发生,那她就要往前推时间尽快见到时纾了。 时纾不在的每一天,都让她无比想念。 “什么意思……?”沈檀迅速想着当下的状况,她不是傻子,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可回答还是吐得很慢,“您要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定期给她彙款?” “对,然后找个理由解释一下前几天的彙款,再把打过去的钱翻几倍。”沈清岚叮嘱她。 她见不得时纾受委屈,眼下没办法亲自过去见她,就只能在暗中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她希望时纾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过得好,过得快乐。 但这是她唯一能够给予时纾自由的一段时间,如果时纾享受得并不算彻底,那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她不想时纾再闹脾气,想要时纾永远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下。 这是她的爱,哪怕是病态的。 沈檀迟迟没有给出回答,她看见沈清岚盯过来的视线,“我会的,您放心。” “你很优秀,阿檀,你该自信一些。”沈清岚并不喜欢看见沈檀露出这种脆弱的神色。 她希望她信任的沈檀永远是充满干劲、优秀而又努力的。 “如果我能听到您说不要哭这种话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会觉得我们才更像是一家人。”沈檀知道自己的话是奢求,“姨母就会安慰我很多次,工作实在太忙,我不敢有任何懈怠,很多次回到家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抱着姨母哭,她躺在床上,自己都没有多少力气活动,却还要坐起来,擦我的眼泪,让我不要哭,她说她看到我哭会心疼,难受。” “您从来只会夸我很优秀,您对我从来都不会像姨母那样温柔……”说到这裏,沈檀苦笑了下,“我差点忘了,大概只有时纾从您的口中听到过那种话吧?” 沈清岚不接她的话茬儿,但双方都知道,这是无法反驳的沉默。 这个女人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时纾。 用过分的占有将时纾困起来,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沈檀憋回了自己的眼泪,不再提这些会让两个人都为难的事情,“所以您一早都知道了时纾没死,还故意让我看见您伤心的样子,好给时纾通风报信,让她相信您真的以为她死了?” “不是假的,阿檀,那不是假的。”沈清岚低喃道。 她的悲伤和难过都不是假的,对时纾的感情也是真的。 之前沈清岚以为时纾不在几天也没关系,经历了这一遭,哪怕知道是假的,但心脏抑制不住的痛苦还是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 她真的怕时纾离开,她想要时纾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沈檀张了张唇,没再说些什么。 “前几天时懿已经跟我签了合约,你之后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沈清岚摆摆手,“多派人保护好时纾,别让她受到伤害。” 沈檀点点头,看见沈清岚疲倦的模样,有眼色地站了起来,“小姨,您好好休息,按时吃药,要注意身体啊。” 沈清岚微嘆口气,“阿姐的病,回头我再去找医生来看看吧。” “妈妈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我不知道姨母能不能治好……” “别说这种丧气话,我尽量去找些针对性的专家。”沈清岚摆手,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劳累。 玉湖公馆没有时纾在,什么乐趣都没有了。 偌大的别墅就像一头怪物,每晚每晚重复着将疲惫归家的她吞进去。 她只能够靠休息补充精力,但梦裏也会梦见时纾在大海裏挣扎着。 她尝试了好多次,都没能将她救上岸。 她一次都没能在梦裏成功救了她,一次都没。 ———————— 这是9.19更新的章节。43~47已经修改完毕,增补了将近一万字,把剧情顺序调换了一下可能看得更循序渐进一点。 细节改了很多,详细写了下岚姐发现假死的过程。 建议重头看,不然跟后面的更新可能会对不上。 (注:已购买章节修改字数不可以减少,字数增多的话不用另外购买。算上新章的话也是免费增多了几千字的,不用担心我会骗钱……我主要是在考虑卡点。) 第49章 :她想要得到时纾的嫉妒 新的一天,沈檀带着一份不属于公司的私人合同来到了玉湖公馆。 是沈清岚丢给时懿的签约合同。 沈檀的假死计划彻底暴露之后,沈清岚没有处理她,反而要她自己拟定一份合约,沈清岚可以用法律的方式来证实自己对沈檀的信任。 沈檀没理由不同意女人的话。 她不知道沈清岚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只要时纾在国外过得好,这样就够了,这样她也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 现在国外时纾的安全有了很大的保证,她可以花费更多的精力在自己的工作上了。 “小姨,时懿已经签字了。”沈檀还不清楚状况,认认真真按照沈清岚的叮嘱,时懿那边刚签好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是吗?”沈清岚微微挑眉,她还以为至少还得几天才会让时懿妥协,没想到这么快就签了字,就连需要修改的合约条款都没有。 她接过合同,随手翻看了几页,看见签字栏裏时懿的签名,没忍住嘲讽地轻笑出声。 她还以为时懿对于时纾的亲情多么高贵,不过也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扔过去几份合作而已,就能让时懿抛弃掉眼下时家另一个唯一安全露面的人了。 时家当初那么多人,唯独清清白白留了时纾一个,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时懿才只是敢大胆冒头的第二个人。 “您……跟时懿在谈什么?”关系到了时纾,沈檀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这样有突发情况的时候她可以及时做出应对。 “最近时懿有背地裏调查过时纾吗?”沈清岚不答反问,将合约放进抽屉裏锁起来。 “没有,那几个合作够她忙到年底了,哪还有时间去管时纾的事情。而且,时纾都已经自杀……外面不知道真相,眼下这股风刮得很大,都以为时纾跳海自杀了,她再见到时纾的话,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吧?”沈檀的措辞很谨慎,她知道女人不想听见的点,还是将话裏的重点放在了时懿身上。 她知道之前时懿想要跟时纾见面的意愿很大,时懿想要将时纾接回时家,毕竟带有血缘关系,共同发展新的公司当然是最好的。 只是意愿没能达成,沈清岚也不会让这两个人见面。 这下时纾‘没了’,意愿也就彻底不存在了。 “时纾现在已经是我们家裏的人了。”沈清岚这样说着,只字不提沈家,只说着我们。 时纾不喜欢她自己跟沈家人扯在一起,那她的家裏也可以是只有两个人存在的小家。 沈清岚和时纾,仅此而已。 “小姨……”沈檀咬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人拿起遥控,播了一半的视频呈现在面前。 是玉湖公馆以往的监控视频,时纾学着插花、弹钢琴、盯着课本愤愤地抓头发。 一颦一笑都无比鲜活,看得人无比动容。 “岚姐!你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爱你的女孩子?” “不对不对,更漂亮的女孩子没有我爱你,更爱你的女孩子没有我……更不对了更不对了!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哎呀我真的是笨!以后不说这些丢人的话了……” 沈清岚盯着屏幕中的女孩子看,她已经数不清这是播放的第几遍了。 很多年前的监控她没有刻意保存,能够看到的属于时纾的内容不够丰富。 不过还能看见时纾的呼吸和动作,以及热情的笑容,就可以让她继续保持精力去忙事情了。 女人摸着自己的心脏,倏地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轻微的窒息感让她的面容发红,红色很快退散又是脆弱的苍白。 沈檀第一次见到沈清岚这个样子,就像随时随地会碎掉,落入水中消失不见一样。 但女人眸中的病态却是不可忽略的,她盯着屏幕中的女孩子,就像紧盯着猎物的森林之王,只等待着捕猎的最佳时机。 “时纾,快些回到我身边来吧……”沈清岚的手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每次跳动都是对时纾的呼喊。 心跳越快,意味着她的吶喊就越快,她万分想要时纾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的时纾已经跟时家没有关系了,时纾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小姨,如果您……您有需要的话,我安排在澳大利亚那边的负责跟时纾打款的同学可以将她近期的照片发过来。” 沈清岚闻言,眉头紧皱,思索了好久,才不舍地拒绝。 这是个很大的诱惑,但她想要时纾自由一些。 时纾既然想要离开自己独自生活,她会给她一段时间放松。 但也仅限于此,到了合适的时机,她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沉静了。 她会将她抓回来- 梦水湾,罗婷婷将一封手写信装好收了起来,让人帮自己转寄走了。 在沈家伺候的人,多多少少都是人精。 罗管家已经知道自己被抛弃,但她不能被赶出去,眼下只能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好让沈家人不会再注意她。 不过最近时纾跳海自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也算解了她的恨。 当下她需要的只是时间,沈家几代以来根本没找过别人负责家裏的琐事,之前去老宅的那些人说不定过些时间就会因为手脚不麻利被开除。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女儿罗津津还活着就好了,只要活着的话,以后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不像时纾那么傻,享用着世界上最丰满的爱不说,还要自寻死路。 客厅裏,她做好了一顿饭菜,喊了好久罗婷婷都没能得到回答。 寻找了会儿,罗管家才看见她刚刚从门外回来的身影。 “上哪儿去了?快过来吃饭。”罗管家又去厨房拿了碗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坐下。 “我去邮寄一个东西。妈,前几天我去玉湖公馆,沈总告诉我说,我可以继续在那裏照顾着。”罗婷婷怕罗管家不同意,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下,然后主动给她盛了碗米饭放在她的面前。 “你说什么?”罗管家的脸色果然立马就变了,“你跑到玉湖公馆那裏去做什么?” “沈总要我整理时小姐的遗物,我收拾好之后就给她送过去了。她说时小姐现在虽然不在玉湖公馆,但是我还可以继续在那裏照顾,她一直不相信小姐跳海自杀了,所以……”罗婷婷抿了抿唇,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罗管家撂了碗筷,严厉地看向她,“我最近是不是嘱咐过你?无论周围发生多大的事情,你都不准再去参与时纾的事情。” “妈,我是在为我们考虑,现在沈家老宅那边不让我们再进门了。如果再这样耗下去的话,我们迟早会被撵出去的,现在沈总肯留下我们,念的都是旧情!”罗婷婷跟罗管家的想法完全不同。 她想,如果能够让沈清岚改变想法的话,那比现在坐以待毙要强多了。 机会永远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等来的。 “你懂什么?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很多事情我比你知道得清楚,你不要想当然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凡事必须要先跟我商量!”罗管家脸上毫无笑容,反而充满了怒意。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嘱咐了罗婷婷那么久的事情,还是一点儿都不管用。 “你实在太不听话了!”罗管家越说越气,捂着自己的心脏大喘着气。 “妈,我也在努力地想办法呀。现在沈总已经同意让我留在玉湖公馆了。你知道吗?现在留在玉湖公馆的就只有我和沈总两个人。”罗婷婷自认为想得很明白,“我最了解时纾,我知道她的性格还有喜好。她高兴时候是什么样子,不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知道。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替代她。 “如果能让沈总高看我一眼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像被人丢弃的垃圾一样,扔在这裏不管不问,现在就算我们走的话,也没有人会理我们。”罗婷婷仍然试图说服罗管家,“别人如果知道我们之前是为沈家做事的,还被撵了出去,我们以后根本没有别的出路的!” “妈!得罪沈总真的没有好处的。现在这样等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我们应该主动一些。要么好好认错,要么去寻找一些新的机会来重新获得沈总的注意。”罗婷婷继续往下说,“人死不能复生。只要我停留在玉湖公馆的时间够长,我总有机会能够让沈总改变看法的!” “你简直是异想天开。”罗管家呵斥了她一顿,“过去的时候你还小,你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接近沈总的人,最后的结果有多惨。我嘱咐过你很多次,不要乱来不要乱来。你姐姐给我们的教训还不够吗?伴君如伴虎,我们现在跟沈家的奴才有什么差别?她们稍有不顺心的就拿我们开涮。难道你也要离开我吗?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罗婷婷神情焦灼,不知道该怎么劝解罗管家,“而且姐姐现在不知道去了哪裏,如果我可以让沈总对我们改观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姐姐的去向。这对我们没有坏处的,妈,你考虑清楚。” “好了,不准再跟我说这些了。”罗管家不愿提起罗津津的事情,她好不容易忘掉这些伤心事,眼下就再次被扯起来。 “为什么我的想法你总是反驳呢?你为什么总是不能站在我的立场好好为我考虑一下?小时候你就是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罗管家皱眉盯着她看,惊讶于罗婷婷口中说出来的话。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我说什么你就反对什么?小时候你带姐姐来乡下,她会嫌弃家裏的环境又脏又差,而我还得好好地照顾她。我是沈家的奴才,我也是姐姐的奴才吗?你说要姐姐来跟我认亲,可她根本就不想认我。所以那天你们早上刚到,晚上姐姐说她睡不好,你们连夜就走了。我哭着喊你要你留下来陪我一个晚上,你根本就不听。姐姐是你的宝。你可以把她留在身边,沈家老宅那么多人都可以成为她的朋友。就我一个人被扔在乡下,成为一个孤儿。你不觉得你很偏心吗?” 要不是时纾,她不会有机会来到这裏,见到的用到的都是之前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偏偏她还被用母亲在外工作辛苦的借口,来让她体谅她,还被无数次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母亲分出额外的精力担心。 “现在姐姐被送走了,只有我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前段时间你因为她伤心难过还要对着时小姐发飙。你考虑过我吗?我跟她关系那么好,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吃裏扒外的东西!”罗管家彻底不再忍耐,看向罗婷婷的眼睛裏带了些明显的反感,“我有什么好偏心的?你们两个是双胞胎,都是从我肚子裏出来的,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已!如果在你们两个小时候都留在这裏,我没办法同时照顾,沈家人也不会乐意的。我只是恰巧选了你姐姐留在这裏而已,并不是放弃了你。小时候回过乡裏看过你多少次,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恰巧。 罗婷婷觉得这个词语实在恶心。 她被接过来之后才知道,罗家好几代都是在沈家伺候着的。 哪有什么乡下老家,根本就是为了糊弄她,而许多年前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 大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生怕母亲不要她,就算再难过也不敢发脾气,就怕哪一天再也没办法在家门口见到母亲了。 乡下的村子裏有很多这样的小孩子,罗婷婷很怕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 “可你一个晚上都没能停留过,姐姐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喊回去。那些漂亮的衣服也都是姐姐不要的吧?还要骗我说是什么新买的衣服。你肯定不知道吧?姐姐第一次来乡下的那一天,她摔倒了,身上的裙子沾了很多泥土,怎么拍打都没干净,后来她那天穿的那件衣服被你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上面的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清洗。你告诉我说这是你带回来的新衣服,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不要的。你是不是从她不要的那堆衣服裏随手卷了几团就扔进了袋子裏?” 罗婷婷说得委屈,她是自己把自己照顾大的,只有她自己可以心疼自己,批评自己。 哪怕是她的母亲都没资格。 “小时候你不管我也就罢了,你现在也不用管我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如果沈总高看我了,那我们就一起在沈家留下来。如果我被她厌恶了,那我就自己离开,绝对不会牵连你。”罗婷婷说得笃定,看来心意已决。 罗管家站起来,狠狠地扇了罗婷婷一巴掌,“我好不容易把你从乡下接出来,怎么能看着你进入另一个虎口呢!” 罗婷婷的泪在眼眶裏兜兜转转,终于被这一巴掌扇下来。 她痛苦地低低哭出声来,捂着自己发痛的脸,“沈总不会是那种人的。我在这裏这么多年,她给我准备的东西,几乎跟时小姐的一模一样。还有她偶尔送来家裏的这些藏品随随便便卖一件,都够我们生活了。” “沈总是什么人?没人能够看清楚,但至少我看得比你明白!她不是我们能够随随便便招惹的人!”罗管家指着她的鼻子骂,“还有,要不是时纾!你能有这些?!” “我说过,你不用再管我!”罗婷婷没再吃饭,走上楼抱着一个盒子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快步朝着玉湖公馆跑过去,距离这裏不过一公裏而已。 巧的是,沈清岚今晚回来得很早,看见罗婷婷的身影,淡淡收回了视线。 “沈总,我来给您送时小姐的东西。”罗婷婷吸了吸鼻子,不敢暴露多余的情绪,“应该只剩下这些了。” 沈清岚示意她打开盒子,往裏面看了一眼。 “是她之前送给我的一些书啊衣服什么的,但我都没穿过,都是好好地放起来了。”罗婷婷垂着头说,声音很低很轻。 “嗯。”沈清岚应了声,“辛苦了。” 客厅内陷入沉默,女人没有发话,罗婷婷便没走。 “下午的时候下了大雨,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百合花有些倒了,可能需要再修理一下。” 沈清岚‘啧’了下,似乎不太满意那些人工作上的倦怠。 百合花不该这么经受不住风雨的。 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莫名想起了时纾。 她的时纾能否经受住风雨呢? 沈清岚嘆口气,抬眼打量起罗婷婷来,随口问了句,“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罗婷婷犹豫了下,“跟妈妈吵架了……” “罗管家最近的脾气确实不太好。”沈清岚冷讽地轻笑出声,“只是可惜,她可撒气的地方不多,可怜你了。” 她从抽屉裏拿出一盒药膏来,“看起来不算轻,擦点药膏好得快一些。” “……谢谢您。”罗婷婷拿过药膏,仔细看了眼装进了口袋。 沈清岚看她检查药膏的动作,口中的话不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染了些什么难言的意味,“新的,没拆封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奇的动作被误解,罗婷婷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她只是在看药膏的名字而已,沈清岚给她的东西应该是很好用的。 沈清岚扬扬下巴示意罗婷婷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想了想道,“最近那边的情况如何?” 罗婷婷正因为女人的示意沾沾自喜,下一秒就梗住了,“姐姐现在很信任我,我也在一直跟她写信。” “做得不错。”沈清岚点点头,“罗家毕竟跟沈家相处了这么多年,说断就断是不可能的,也不合适,我们沈家不会是忘恩负义的人。罗管家现在年纪大了,我知道你孝顺,要给她养老,但要想接替她照顾老宅那边的事宜,你的能力也得跟上来才行。” “我会的,您放心!”罗婷婷立即表忠心。 沈清岚露出淡淡的笑容,“以后好好留在玉湖公馆,也算添一些热闹的气氛。时纾走了之后,这裏安安静静的,什么意思都没有了。” “我……我会留在您身边的……”罗婷婷大胆地说出这句话,看见女人没什么反应之后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在赌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沈清岚这边有意让她在老宅那边发展,如果顺利的话,那她就可以让罗管家对她改观。 罗管家重权,说不定会因为这件事情以后大大小小都听她的。 如果不听,她也可以拿身份压着她。 而罗管家那边,她说沈清岚要她陪在身边,时机成熟她可以替代时纾。 两个选择她都想做到,现在看来,概率也不是完全没有的。 沈清岚许久没再开口。 罗婷婷跟时纾一个年纪,又没时纾的心机和本事,心裏想什么更是会直接写在脸上。 沈清岚不会刻意去逼迫任何一个人,她只是利用她们想要的,去同等地换取自己想要的而已。 她当下想要得到时纾的嫉妒。 得到的办法很简单,如同小火慢熬一样,将一件件事情积压起来,时纾一定会来主动找她。 沈檀那边解决得很轻松,罗婷婷这边更是不费工夫。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像罗家母女这种人,她们会利用一切心急办法帮助自己继续维持这种状态。 穷怕了的是不会轻易再让自己变回之前的穷困潦倒的。 ———————— 好像可以预感到评论,所以我先说清楚!本文绝对没有竞争上位这种情节!1v1就是1v1,我不写任何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缠!我虽然爱狗血,但这种狗血情节很没意思的!!信我们岚姐好吗!!她只是想平等地利用身边每一个人罢了~~ 而我们婷婷只是随机应变而已,一个计划不成功她就立马换想法了,这章的情节是按照她的阅历和年纪,想出来的改变处境的办法! 我主要是想尝试同时写三种完全不同的母女处境对比一下(是说亲情不是爱情),一条剧情是我们阿檀跟姨母,一条剧情是罗家母女,一条剧情……我们岚姐跟时纾的相处应该也算别样的养母女吧? 反正码字的时候都是站在每个人的处境感受人设,然后努力去写最真实的反应的~~ 感受不同的角色虽然累累的,但很有意思呀。 第50章 :心疼 时纾从同学那裏得知了十倍彙款的原因。 沈檀有收藏花瓶的爱好,时纾也是知道的。 她高价买下花瓶,多出来的钱全都流入了时纾的账户裏。 【担心你的存款不够,只能找了这个借口,以后每两周的固定打款也会翻倍。】 原话依旧被发过来,时纾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还是没有得到主动跟沈檀联系的方法,只能在心裏默默道谢。 沈檀的确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时纾心裏偷乐着,思索过去她跟沈檀的那些矛盾确实可以一笔勾销了。 最开始的麻烦好像带走了所有的烦恼,她兼职钢琴老师也已经有了两个月,得到了几笔丰盛的薪水。 时纾知道感恩,总是约段滢一起玩。 她还是没有在游月慈的家裏住下,她总觉得离罗津津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她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警惕,更何况罗津津特殊的身份。 正巧段滢租的房子到期了,两个人便一起合租,平摊下来要比一个人划算太多。 段滢性格开朗又热情,时纾跟着她去了不少新鲜的地方,又在家裏尝了她做的巧克力饼干。 是当地的口味,味道偏甜,淡淡的焦糖味中还有香草味的奶油。 时纾很喜欢这个饼干,跟着学做了一次。 可惜她实在没有做甜品的天分,做出来的饼干又干又硬,简直是浪费材料。 段滢是个酒罐子,时纾第一次在落地窗旁边喝酒看夜景,两个人互相碰杯,交谈甚欢。 “我特别喜欢珠宝,但因为买不起,所以只能过过眼瘾,我手机上存了很多珠宝照片,我毕生的目标就是买下一个。”段滢说着,调出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你知道欧泊石吗?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了一张澳大利亚的天然欧泊,是蓝绿色的,纹路透过光线的折射,就成了红色,特别神奇。” 时纾简单看了下,脱口而出,“这个应该不是天然欧泊,颜色过渡不太自然,球状体的色差折射之后不可能从最大直接跳到最小的,应该也会有橘色和黄色出现。” “是吗?”段滢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又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发现这颗欧泊石的几张颜色图的确没有时纾所说的橘黄色。 时纾编了个借口出来,“我有段时间挺迷珠宝的,就浪费了挺多时间简单了解了下。” 沈清岚是那么喜欢珠宝的一个人,而且时纾浪费掉的数不胜数,偶尔她问起来,女人也会讲给她听。 时纾不是爱学习的人,但对于沈清岚的话,总是恨不得每个字都放在心上。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了解一下就能知道的吧?”段滢打量着她,怀疑道,“网上关于天然欧泊的视频比较少,单看照片的话,可说不出来你这么专业的话。” 时纾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拿起面前的葡萄酒,喝了一口咽进肚子裏。 “石淑,你家境应该不错吧?”段滢想了想,直接开口,“虽然你跟我说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在商场裏买的,但是我只看你那几本琴谱,就能了解不少了。那种市面上只有隐姓埋名的私人收藏家才有的,甚至都传言消失的那些琴谱,偏偏你手裏有好几本。” “我家是音乐世家,所以收藏了挺多琴谱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时纾在心裏默默道歉,自己居然也会这样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这样啊,怪不得呢……”段滢嘆了口气,面容看起来格外羡慕。 “回头我送你一本琴谱吧,你来我这裏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段滢的眼睛立即亮了,“真的吗?” “当然了!”时纾点点头,“毕竟我得谢谢你帮我介绍兼职嘛。” 段滢是个很好的人,时纾一直都想找各种方式感谢她。 可除了最开始的那顿晚饭,后来她送什么礼物段滢都不肯收,就算收了过几天也会以别的方式把这个人情换回来。 她们都是喜欢音乐的人,送她一本琴谱的话,大概比那些不重要的礼物要好太多。 “对了,最近还要下暴雪,我看你脚上的靴子太薄了,应该不保暖,所以今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帮你买了双新的雪地靴。”段滢跑进客厅,抱着一个盒子又过来坐下,“你试试!穿上特别暖和!” 时纾愣了下,意外段滢的话。 她不敢买特别贵的鞋,她现在得时时刻刻考虑自己的存款够花多少天。 靴子不够厚,那她就多穿几双袜子,虽然走起来有点别扭,脚还容易酸,但至少不会太冷。 只要脚暖和,那身体也就不会感到太冷。 时纾鼻子发酸,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细微的关怀是如此令人感动。 在国内的时候,她衣食住行都格外富足,从来没感受到过这种细节上的温暖。 而且段滢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对她释放了善意,时纾眼眶都红红的,双手拎住鞋子,感动得落泪。 “你干嘛不试一试?”段滢看她双手拎鞋子的动作,像一条小狗扑闪着自己的爪子,好笑又可爱,“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要被你膈应起来啦!” 时纾红着眼睛去试鞋子,新鞋子裏的绒毛茂盛,暖意立即包围了整双脚。 “比我的鞋子暖和好多,谢谢你……”时纾抬起脚尖点了几下地,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鞋尖。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段滢畅快地笑,摸了摸她的头,“我国内有个妹妹,比你小几岁,之前在国内上学的时候,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恨不得分享给她。现在在国外不方便,但分享的习惯也改不掉,所以就把你当妹妹咯。” “我是独生女,有个姐姐原来这么好呀……”时纾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一直落。 从小到大,她感受到的亲情很少,就算存在,也伴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脑子裏了。 在国外,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新的东西,冲刷着自己过去的认知,逐渐融入进普通人的生活中。 原来平平淡淡也可以这么温暖、幸福。 吃好友做的菜,要比赫赫有名的厨师要开心更多。 穿朋友送来的鞋子,要比自己在国内穿得私人订制也更加舒服。 “也还好啦,家裏吵吵闹闹的,一言不合就要拌嘴吵架。”段滢也陪着她以同样的姿势坐下,两个人的脑袋都搭在膝盖,对视之间,互相笑出了声。 这大概是她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跟罗婷婷友情没能持续多久,跟沈檀的友情,时纾暂时还臭屁地不想承认她是自己的朋友。 只有段滢,会在刚认识她没多久,就释放了这么多的善意。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了?”时纾问。 她的人生经历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思考到‘麻烦’这个词语。 她从来没麻烦过别人,也不会有人麻烦她。 好像她从一出生开始,就什么都有了。 可在陌生的环境裏,得到陌生人的善意,居然会是这样一种别样的幸福。 至少这种满足感和幸福感,她之前从未体会到过。 “不会啊,一个人在国外挺孤单的。”段滢想了想回答她,“而且,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 “是吗?”时纾迷迷糊糊的,还是没怎么懂。 朋友这个很简单,但对于她来说却很陌生。 大概她在国外生活得够久,才能够逐渐体会到朋友的含义吧- 视频中时纾的视频被放了太多次,沈清岚捏了捏眉心,感慨着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她想要早点见到她,要她回到自己身边。 她得知时纾接受了大笔彙款的解释,也知道她在国外如何艰难度日。 就算打过去的钱比之前要多出几倍,但相交于国内的花销,还是太少。 澳大利亚的冬天那么冷,她的时纾穿得暖和吗?一日三餐有没有吃上热饭?晚上睡觉的地方舒不舒服? 沈清岚总是担心这些,也曾梦到过自己经过寒冷的雪地,时纾穿着一层薄薄的破布衣服在墙角蹲着。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让她穿上,可时纾怎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呼喊,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道透明的屏障。 家裏的琴谱堆积了很多,沈清岚想着,她是不是该找个借口给时纾送过去? 可一旦送过去的话,时纾一定会起疑。 桌上的信封终于被沈清岚拆开,裏面是厚厚的一沓照片。 时纾在学校钢琴室弹琴的样子。 时纾蹲下来喂流浪猫的样子。 时纾抱着身体在雪地裏瑟瑟发抖的样子。 …… 沈清岚心疼不已,时纾穿得那样薄,她不想让她过得这么苦。 可这么多照片有开心的笑容,也有疑惑的试探,甚至可爱的微韫都有,就是没有一张伤心难过的照片。 难道时纾离开她很幸福吗? 过得这样辛苦也可以笑出来吗? 沈清岚无法想象时纾的开心从何而来,只是期待着她在国外的时候能够像自己一样思念对方。 沈清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耐心不够,在关于时纾的事情上,她总是会格外焦虑。 她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穿不好,恨不得陪她去受苦,甚至替她受苦。 时纾也真是笨,明明她用借口让沈檀打过去那么多钱,却不舍得买些保暖的衣服。 难道她该将这些用品直接买好了送过去吗? 但沈清岚知道,准备得太多就越容易打草惊蛇,可她实在过于思念时纾了。 她将这些生活照拿起来看了又看,指腹轻轻摩挲照片上时纾的脸,回忆着过去抚着她脸颊的时刻,面容上的柔情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 “时纾啊,现在的你过得真的好吗?” 沈清岚不相信照片,她永远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所有证据都可以僞造,但她的眼睛看到的永远都是真相。 桌上的花瓶裏,百合花的花瓣又干枯了不少。 明明她换了干净的水,却还是没能拯救花朵的流逝。 如果时纾在就好了,她总是能将百合花摆得格外好看。 花瓣落在她不着寸缕的身体上的时候,她会轻吻她,看着她白皙的肌肤像花瓣一样变得显出淡淡的红。 沈清岚将花朵最中心的花瓣扯下来,放在照片上时纾的耳朵处,就好像又一次亲手将百合花戴在她身上一样。 “时纾,我的宝贝,你总是这么漂亮。”沈清岚拿起照片,放在唇边轻吻,“过段时间,我就去见你。” 她想要见到时纾,更想要在见面之前的每一天,时纾都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 我们岚姐…… 一开始,知道时纾在国外过得好就够了,我暂时不会打扰她的。 过几天,呜呜呜呜让我见到时纾吧,哪怕是照片也行!!《 》 50-55 第51章 :频繁来往的书信 时纾用一双琴谱换来了一双非常漂亮的小皮鞋。 她觉得这很值。 在保证精神世界富足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基本的物质生活条件。 更何况这琴谱是沈清岚帮她找来的,每送出去一本,时纾就会认为自己能够支配女人给予自己的所有东西。 她不用再参考沈清岚的意见,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情。 只需要考虑开心就可以了,不需要考虑物品交换的价值。 新的小皮鞋比她那双旧的鞋子要干净整洁太多,旧鞋子是她遭遇抢劫之后用仅剩的一点存款的一半买下来的。 哪怕那之后沈檀托人给她彙了款,她也没觉得再有必要去买新的了。 琴房人不多,时纾来得时间不算早,总能够独自享用钢琴。 跟段滢越来越熟悉之后,她的性格变得开朗很多,不像往日那样极力地希望别人赞同自己,甚至是努力讨好自己觉得可以当成朋友的人。 她不再用憋气的方式缓解压力和焦虑,反而将情绪全都发洩在琴键上。 喜欢的音乐弹了很多遍,她根本没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钢琴的右上角摆放着一个迷你花瓶,时纾今天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支新鲜的百合花插进裏面。 花瓣明媚靓丽,如同她一样,生长得绚烂无比。 她们都绽放着最自由的花瓣,一人一花在美妙的琴键中融合为最漂亮的场景。 余光中,时纾瞥见窗外的人影,转眼望过去的时候,那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时纾没怎么在意,继续弹琴,没过几秒她再次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方向,发现有人蹲了下来,躲避着她。 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了门外,看见来不及逃跑的小女孩。 “你跑什么?”时纾眼疾手快地拽住女孩的手腕,质问道,“你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呢?” 女孩抬眼看她,目光怯生生的,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时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凶,“再不说话的话那我可就找老师了啊。” “……别。”女孩摇摇头。 时纾眼睛倏地亮了下,“你会中文?” 女孩点点头,“我妈妈是中国人,很多年前她来这裏上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学校工作了。前几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了,妈妈的母校就破格让我进校读书了。” 时纾回忆了下,她好像听段滢讲过这个故事,“你是凌听。” 凌听犹豫了下,点点头。 女孩的名字叫凌听,她的母亲也是音乐系的,毕业之后就留校教书了,这么多年来风评一直很好。 只是可惜,前几年因为车祸去世,她的女儿就被学校收留了。 但随着跟母亲认识的人越来越少,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这裏,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去管这个可怜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瘦?你多大了?”时纾轻轻捏着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就能摸到骨骼。 凌听皱着眉头看她的动作,“我昨天十八岁了。” “你成年了?”时纾根本看不出来她十八岁了,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矮个子,甚至只到她胸口。 大概是没有人管,学校也不是做慈善的,基本的吃住估计也会随之时间慢慢落实不到位的。 “吃蛋糕了吗?”时纾问她,虽然自己已经猜到了结果。 果然,凌听摇摇头。 “我带你去买蛋糕吧。”时纾将琴房简单收拾了下,拉着她的手,领着她往校门口走,又一边问她,“你刚刚在琴房门口做什么?” “听见你在弹钢琴,所以就想来看一看。” 凌听话中的目标很明确,是时纾。 “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认识我吗?”时纾问。 “你总是在弹《离别》,我经常来琴房门口听别人弹琴,只要听多了就能分得清是谁,而且这么多人裏,就只有你会弹《离别》这个曲子。” 时纾抿了下唇,“……你记忆力还挺好的。” “妈妈在的时候要教我弹琴,但我没肯学,现在想学也没机会了。” 时纾双唇微张,安慰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盯着蛋糕房内的柜臺,询问着凌听喜欢哪种蛋糕。 凌听摇摇头,时纾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挑了个差不多的买了下来。 “你在哪裏住?”等待店员做蛋糕的功夫,两个人在店内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学校寝室,但最近新学期刚开学,我住的地方可能要来新同学。”凌听的脸上写满了困窘,“我跟一位妈妈的朋友说了这件事情,她也是学校的教授,但过去好久了,她还没给我消息。” 时纾本来想着,是否可以通过专业考试的方式,让凌听也成为一名新生。 但根据传言,凌听一直是跟母亲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之后,她大受打击,成绩一落千丈。 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呆呆愣愣的,不怎么精神。 通过考试进入学校这个方法,大概率是不可行的。 时纾从包裏拿出钱给她,“这些你拿着,如果没地方住的话,就去找个宾馆。” 凌听摇摇头,攥紧了自己的手,“谢谢你的蛋糕,我今天已经很高兴了。在琴房门口待过那么多次,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主动说话的人。” “你想学钢琴吗?我可以教你。”时纾认真地看着她,将自己的围巾也取下来帮她戴在脖子上。 凌听的眼睛裏亮着光芒,又很快沉默了。 “不需要费用,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时纾愿意释放自己的善意。 她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凌听是值得信任的女孩子。 “……可以吗?”凌听小心翼翼地问她。 时纾微微晃神了下,难以自制地想到以往她可怜地祈求沈清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只能凭借着女人释放出来的好心? 身处于上位者能够给予的东西都是随手就能扔出来的,不值一提。 但对面却会当成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时纾似乎体会到了当时的心境,甚至体会到了些许沈清岚的心态。 她自认为给凌听的东西不多,她可以免费教任何一个人钢琴,只要那个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交朋友的,可以接触的。 但凌听的表情却万分惊喜。 时纾眼神微暗,以往她得到沈清岚罕见的情话时,大概也像现在这样难以置信吧? 虽然感情有差别,但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处境几乎是一致的。 凌听见她许久没说话,以为她是后悔了,也没敢再继续问。 她往窗外看了看,“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 今天是个阴天,哪裏天气不错,明明就是觉得尴尬,在故意转移话题。 “当然可以了。”时纾顺着她的视线往外面看,嘴角扬了扬,“天气确实不错。” 买完蛋糕,时纾一手拎着蛋糕,一手牵着凌听的手往家裏走。 她已经提前问过段滢可不可以带着凌听回家,那边洋洋洒洒发了一堆话要她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昨天做好的巧克力饼干还没有吃完,锅裏还有粥,热一热喝进肚子裏身子就会变得暖洋洋的。 时纾忙手忙脚地做这些东西,哪怕跟段滢打了视频,也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在做饭这种事情上天赋实在太差了。 回家的路上,凌听不小心摔了一跤,裤子和鞋子上都沾满了灰尘。 时纾找来了自己洗干净的那双旧鞋子,还有一套家居服让凌听穿上了。 时纾的身形已经偏清瘦了,可这套衣服凌听穿上还是跟小孩子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凌听的模样实在不像成年人,最适合发育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以后便很难再长个子了。 时纾收起眸光中的怜悯,关掉了客厅一大半的灯,将蛋糕打开,插上了蜡烛。 她用中文唱着生日快乐歌,在烛光中看着凌听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愿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天她过得也不算幸福,沈清岚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她们一整夜没睡,在床上度过了潮湿的充满着喘息的一夜。 半分钟过去,凌听睁开了眼睛,“生日愿望说出来的话,还会实现吗?” 时纾想了想,认真告诉她,“只要你心诚,怎么样都会实现的。” “那肯定是会实现的!”凌听说了自己的愿望,“姐姐,我祝你永远幸福,祝我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 时纾鼻子一酸,“……谢谢你。”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过得幸福。 不过意识到凌听的称呼,她才反应过来她甚至都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时纾,我的名字。” 凌听细细思索了下,“石头的石,淑女的淑吗?” “不。”时纾摇摇头,“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 凌听微愣,“……是很好的名字。” “是我母亲取的。”时纾坦率地承认,“我跟你一样,母亲都去世了。” 凌听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纾担当起大人的责任,将蛋糕切开放在她面前。 时纾看了看时间,她下午还要去兼职,距离出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 她舀了半碗热粥,嘱咐了些事情说给凌听。 “你不急着回学校的话,可以在这裏洗个热水澡,卫生间旁边的那个房间是我的卧室,你下午可以去休息一会儿。”时纾说,“我一会儿吃了饭要去兼职家教,没办法陪你了。” 凌听问,“你要去哪裏?” 时纾说了个宽泛的区域,“我在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当钢琴老师。” “好。”凌听点点头,“我会在这裏等你回来的。” 从家裏过去那边要一个小时,时纾没有耽误时间,收拾了下自己的包。 “下午如果有人回来的话你别怕,她叫段滢,是我的室友。”时纾朝着门口去,“你也别担心,我跟她说过了带你回来的事情,你刚刚吃的巧克力饼干就是她做的。” 最近手头宽裕,时纾攒了很多钱。 沈檀仍然在定期给她彙款,哪怕已经足够她花了也没有停。 时纾还是没有能够直接联系到沈檀的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比之前要多出数倍的彙款。 而家教那边薪水也结得很爽快,时纾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哪怕在学校,兼职,家裏三点一线,没有任何空闲的大段时间,她也觉得特别充实快乐。 这裏的人会喊她,Bella,石淑,老师姐姐。 对话中心在于她自己,每个人诉说的对象都以她为主。 如果在国内,别人会喊她,时纾,小姐,您。 对话中心归咎于沈清岚的身份,而不是直接跟她对话。 以后的日子实在太有盼头了,时纾每每想到这些人喜欢自己就只是因为她是她自己之后,就觉得无比满足与幸福。 这些人的喜欢是真心的,也是她值得拥有的。 到了游月慈的家裏,她一如既往地热情地搂住自己的腰,喊着,“老师姐姐你来啦!你先来看看我昨天练习的曲子!” 时纾包都没能来得及放下,就被她拽到钢琴旁。 时纾认真听着她弹,一曲结束后,先褒后贬,“总体来说很不错,不过中间还是有几个音不太对。” 她站在游月慈身后,抓着她的手,教她弹错的那几小节。 课堂的前半个小时,游月慈都在改正这些细节错误。 时纾给她带来了巧克力饼干,听着她的夸赞和满足地吞咽声,还是骄傲地仰起下巴撒谎,“没错,是我做的,很好吃吧?” 原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也这么令人愉悦。 须臾,外面传来门铃声,两个便循声望去。 “应该是送信的吧?”游月慈猜测道,小跑着去了门口,先是通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把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时纾跟着她走出去,在门口的信箱裏找到了一封刚放进去的信。 “应该是津津姐的,她最近一直在跟国内写信。”游月慈拿着信走进客厅,“可能她的工作就是跟别人写信?” “国内?你是说中国?”时纾皱眉问。 “对啊,因为信封上面也写了字嘛,都是中文。”游月慈说,“她这两星期工作忙,便改了下地址,送到了我这裏,还嘱咐我一定要我每天都检查一下信箱,不要被别人拿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你就把这些信一起交给她?”时纾的心莫名慌了下,盯着信封的外面寻找着上面的字。 她不认为罗津津那么小被送走,现在在国内还会认识有人,甚至是熟悉到可以互相写信的程度。 或许是在沈清岚身边待太久了,时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她很快猜到了罗津津可能认识的每一个人。 沈家老宅的人,沈檀,罗管家,罗婷婷。 “先把信收起来吧。”时纾说着,“我们继续上课,别耽误时间了。” “好,那我把信放到茶几的抽屉裏去,津津姐三天没回来了,她的信都在那裏放着。” 时纾盯着游月慈的背影,看着她放进了哪个抽屉,又看着她拿了两盒酸奶过来。 “谢谢。”时纾接过酸奶,放到了一边,心裏落得安稳的石头已经开始摇摇欲晃了。 她到澳大利亚已经三个多月了,在沈清岚身边待着虽然衣食富足,但自己通过努力独自生活的感觉要更好。 尤其是在这边上学的日子已经彻底平稳熟悉,时纾一点儿都不想放弃。 趁着游月慈上楼去卫生间的功夫,时纾大步迈向了客厅。 抽屉被她打开,她甚至不用去看信封裏的内容,心就凉了一半。 信封的落尾,只大大咧咧写了一个字—— 婷。 第52章 :身份败露 时纾立即将抽屉合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她的胸脯中跳出来。 她缓步走回钢琴旁,将半杯水一口气吞进肚子裏。 “老师姐姐,你怎么了?”游月慈下了楼,调皮地将手上未干的水珠蹭到时纾手背。 “……没事。”时纾抽了张纸巾给游月慈擦手,看向她的眼神中都有了些许警惕。 “我把刚才的曲子再弹一遍,你听一下。”游月慈似乎看出时纾的不对劲,没有再调皮了,反而乖乖在椅子上坐好,认真又细致地将曲子弹得非常完美。 时纾犹豫了下,问道,“最近津津她经常写信收信吗?” “我不知道,只有这几天她嘱咐我要我帮忙收信,之前写得多不多我不知道。”游月慈摇摇头,“不止有国内啊,其他国家的信也有,可能跟她的工作有关吧?她不是说她家裏是做什么国家交易还是什么的……?” 后半节课程,时纾想要努力保持专注力,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她当前对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平淡接受,唯一会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站在罗津津的立场上考虑,她绝对会成为敌人。 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罗津津是不会被送走的。 那封信要真的是罗婷婷写的,那沈清岚是不是也会知道她还活着呢? 这种可能性时纾连想都不敢,她怕自己会被沈清岚找到,更怕自己会被惩罚。 她已经离开几个月了,之前逃跑失败的一次,如同噩梦的一晚她甚至都不敢回忆,每每想起来时还是会害怕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这次被女人抓回去的话,那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沈清岚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时纾现在只能这样评价她。 温柔和体贴是有的,但时纾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用这些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她了,这会让时纾觉得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我的曲子有没有弹错呀?”游月慈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拽了拽她,“老师姐姐,我都问了你两遍了!这是第三遍了,你都不理我!” “抱歉,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时纾咬着下唇,“这节课不算,改天我们抽空再另外约一节课吧?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们把上课的时间再延后一天。” 或许有机会的话…… 时纾甚至开始卑微地想,已经约定好的课程到底能不能顺利上完了…… “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倒一杯热水过来。”游月慈小跑着去接热水,等待着热水壶加热的时间,来了个电话。 游月慈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嘱咐,把免提打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先把热水倒进杯子裏递给了时纾。 时纾道了声谢,辨认出电话那边人的声音是罗津津。 ——“月慈?你在认真听吗?”罗津津重复了一遍,“你把这几天的信帮我分一下类,只拆没有署名的,按照语言分一下类,每个分类塞进一个信封就好。” “有十几封呢?这些都要拆开吗?”游月慈嘟囔着,找出来几个没署名的。 ——“对,只拆没有署名的,就是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的那种。” “我知道了!”游月慈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好吃的!” ——“好,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罗津津又哄她几句,把电话挂掉了。 时纾始终坐在钢琴旁边看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最想要看的那封信就那样被随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师姐姐,你来帮我呀!”游月慈冲着她嘟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来了。”时纾应声道,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要拆哪些?” “没有署名的。”游月慈扔给她几封。 明明没有多少信,或许是游月慈偷偷吐槽过罗津津,所以当下的时纾认为她帮罗津津分信是不乐意的,才会来找自己帮着一起做。 此刻署名‘婷’的那封信就在自己手边,时纾做不到不去注意它。 “这个要拆吗?”游月慈拿过来没仔细看,顺手拆开了。 “上面有署名的,有一个字,你没看见。” “是吗?”游月慈这才认真瞧了眼,“完蛋了,津津姐一定会说我的……” 时纾突然庆幸游月慈没能看清,这样的话如果她将信的内容看一看也不会被发现的。 而这封信被打开的责任就会归咎于游月慈的粗心身上。 “没关系,回头你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这封信的署名的确太小了,看不见也正常。”时纾安慰她,心裏却产生了愧疚。 她不应该利用游月慈这个小女孩的,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身份真的暴露了,那这裏她就待不下去了。 更何况,她现在孤身一人,有危险的话,没人能够帮助她。 时纾帮着将信分类装进去,别的信她为了辨认语言草草打开看了下。 她会的语言不多,杂七杂八的语言也只能看懂一些基础的,不过也能知道这些信多数看起来言语较为客气,看不出来是多么熟悉的朋友。 “我去找个袋子把这些装起来,现在太散了我怕回头弄丢了。”游月慈跑进了厨房。 时纾想也没想便打开了署名为‘婷’的那封信,迅速拍了张照片之后便塞了回去- 假死计划已经暴露,沈檀忙了许久,终于抽空跑了趟加拿大,她得嘱咐计划中的另一位成员—— 秦湘仪。 秦湘仪很难约,沈檀甚至在当地的酒店度过了无聊的一个晚上才能在第二天中午见到这位贵客。 “你见我这么突然,不会被沈总发现吗?”秦湘仪穿了一身得体的秋装,看着沈檀的吊带和短裤,“最近天气转冷了,你也该穿厚一点。” “上班西装穿惯了,私下穿得随便一点怎么了?”沈檀看她莫名不爽,“你管我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秦湘仪被她突然的语气弄得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你帮我留学我就对你感恩戴德了啊,我可是知道的,根本原因是时纾帮的我,而不是你帮的我。” 沈檀没时间跟她聊这些有的没的,“就是被发现了才来找你的,小姨已经知道时纾跑到澳大利亚留学了。” 秦湘仪出国的时候问了好多次原因,沈檀没办法还是跟她说了个大致的情况,并要她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联系她。 但离开之后她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可沈清岚还是心思缜密地查到了这裏。 “那怎么办?时纾会有危险吗!”秦湘仪立即急了,“我可以怎么帮她?” “不会有危险的,有了小姨的保护,时纾在国外会更安全的。”沈檀呼了口气,面上写着内疚,“我这次来是告诉你,如果你跟时纾以后有联系的话,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就行,其余什么都别说。” “什么意思?”秦湘仪很快就明白了,“你要我反过来去骗时纾?” 沈檀沉默了。 “沈檀!你有没有良心啊?”秦湘仪替时纾打抱不平,“当初是你主动找上的她,你这么快就倒戈了?你图什么呢!” “你别管这些了!”沈檀不想解释那么多,本来她对于隐瞒时纾就内疚得很,这么大大咧咧被戳破之后,脸上更是挂不住,“反正我会保证你留学顺利的,你最好别添乱啊,不然小姨那边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你哪裏好说话了?”秦湘仪低声吐槽,“脾气臭得要死。” 沈檀才不甘心被秦湘仪这么压制住,“那我也比你强!” “行,那我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 “你有毛病?说话别这么油腻。” 秦湘仪笑了,“那你先回答我。” “等于二。” “真厉害,这么难的题你都会。” “……”沈檀无语,“神经病。” 见沈檀吃瘪,秦湘仪当然高兴都来不及。 不过当前有要紧的事儿,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也不过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行了行了,你要我保密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以后时纾会怎么办?她还能平安留在澳大利亚吗?” “当然了!小姨当然比我厉害很多,就算远在国外,她也能将时纾保护得很好,只不过我想不通她为什么没立即去找时纾。”沈檀先把确认的事情说了,“时纾肯定是安全的,但是……以后小姨肯定会去把她带回来的。” “一个人在外留学虽然挺辛苦的,但是生活还是挺充实的,我跟时纾是好朋友,我觉得她的心情肯定跟我也一样,每一天都过得很值得。” “所以我才在担心以后的事情啊……”沈檀嘆了口气。 小时候,她会羡慕时纾,为什么能够得到沈清岚的关心。 现在,她会仔细思考,时纾遇到沈清岚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一个人得到了世界上最难得的宠爱,却也失去了所谓的自由。 自由和宠爱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沈檀选不出来,更不知道时纾会怎么选。 她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打探出沈清岚的想法,好让时纾能够在国外待得时间更长一些。 这样的话,以后时纾真被沈清岚找回来,那她的愧疚感或许要少一些。 眼前的安稳不是安稳,沈檀知道,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的再次见面,将会是一场难以揣测的状况- 时纾匆忙结束了帮忙分信的工作,跟游月慈草草告了别。 这次,她连游月慈喜欢的告别拥抱都忘记给她,头也不回地从门口跑远,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扯回去似的。 她不敢在外面打开照片,想着快些回家,再快一些。 她要在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看这封信,现在的时纾只相信自己。 在客厅打开那封信的时候,时纾只看了第一行字—— ‘姐,最近还好吗?’ 她就已经确认了写信的人是罗婷婷。 时纾不知道罗津津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她已经萌生出了将家教这份工作辞掉的冲动。 现在沈檀会定时给她彙款,她手裏也有一笔不少的存款,这一年她不用去做任何兼职都能够安稳度过留学生活了。 时纾设想着,如果罗津津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怎么做。 罗津津看起来是个很善良的人,似乎做不出什么坏事。 可笑面虎这种人时纾也见得太多了,不深刻了解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罗津津接触不多,根本无法预测到她的行为。 至于罗婷婷,在离开之前,时纾几乎跟她闹崩。 罗家母女一定是一条心的,时纾不可能拿友情去赌别人的亲情,更何况她之前对罗婷婷甩了脸子。 甚至后来罗婷婷恳求自己,要自己去跟沈清岚求情,她都没同意,还冷嘲热讽了一顿。 时纾茫然地望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够了解罗婷婷。 她总是要她帮自己补课,却不主动询问她的任何事情。 时纾想着,自己知道罗婷婷的什么事情呢? 她跟她相处了八年,居然想不出一条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属于好友间的秘密。 也是,罗婷婷应该从来都没把她当成朋友,她把地位放得很低,碍于身份的问题,她对于自己的话从来都是乖乖应下,不会反驳。 现在局势早已经变了,时纾在她们眼中,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地位,甚至从她们的世界裏直接消失了。 时纾会考虑到罗婷婷会跟她姐姐罗津津联手对付自己这种可能性,而且概率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她孤身一人,想要对付实在太容易了。 回家的时候,时纾收到了段滢的一条消息,说凌听等不到她回来,两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厨房裏放了些下午新做的菜,饿了的话她可以热一热吃。 是做好之后特意为她留了一半,不用担心会是剩饭。 时纾的手在打字栏裏敲了好久,还是全部删除掉了,她什么都没有回,怕别人看出来自己的情绪转变。 如果很快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时纾不仅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别人。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了别人正常的生活。 未雨绸缪是她最需要学会的技能。 这是她从沈清岚身上学到的,因为事情总能按照意想不到的迅速变化。 可是,她却没有沈清岚掌控全局的能力。 ‘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波澜不惊地处理任何事情呢?’ 这句话时纾问过沈清岚很多次,但无一例外的,从来没能得到答案。 在国内,她接触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她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这是那群人保命和高升的办法,时纾不能改变这些,她只能改变自己。 时纾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打开了照片。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她在国内跟罗婷婷的相处,着重突出了她跟罗婷婷已经关系破裂,还特意写了她跟罗管家的那次争吵。 她送出去的那个昂贵的相框,此刻也成了刻意内涵的细节。 信裏字字诛心,时纾看过罗婷婷那么多课堂笔记,怎么可能记不住字迹? 她只是觉得罗婷婷变化好大,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可以这样将她毫无顾虑地推出去。 现在罗家的处境很难,稍有不慎就会被沈清岚撵走。 如果这是罗家母女想要留在沈家而想出来的办法,那时纾只能不顾后果地去反抗。 信的后半部分,罗婷婷要罗津津注意提防自己,说她最擅长利用人心,反咬一口。 时纾看得心裏直发毛,人为了获取信任果然什么谎话都能够编得出来。 时纾自认为在沈家的时候对罗婷婷足够好,她会去恳求沈清岚将自己用的东西一模一样地安排给罗婷婷一份。 遇到糟心的人,时纾也尽力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她做过什么坏事吗? 她从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为了得到沈清岚的宠爱耍一些小孩子心机也算吗? 时纾觉得这不算坏事,她现在的处境大概是她太爱沈清岚的报复,她爱得昏了头。 人一遇到危险,就会选择利用身边的一切。 好像每个人都不例外,时纾心裏苦涩。 但这些时纾都不在乎,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更别说是罗婷婷这些根本上不得臺面的闲话了。 只是信的最后几句,终于惹得时纾开始恐慌—— “姐,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一定会接你回家,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茍且偷生了。” “八年了,你的位子时纾也该坐够了。” “是她自己选择跳海自杀的,现在沈总不一定知道她还活着,只要我们早些动手,你一定可以回家跟我和妈妈团圆的!” 第53章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玉湖公馆内,沈清岚盯着桌上的一摊照片,看到来人的时候,便将这些照片收了起来。 “沈总,妈妈煲了汤,让我给您送过来。”罗婷婷努力在沈清岚面前表现着罗管家的好,“您前段时间生病,她特别担心,但没办法过来照顾您。” 沈清岚‘嗯’了声应下,示意她放到厨房那边去,又拉开抽屉将照片放进去。 她招招手示意罗婷婷在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的神情,倏地问,“最近津津那边怎么样?” 罗婷婷想了想,垂着头回答,“我一直有在跟她写信,她近半年都在澳大利亚住,应该还算稳定,之前一直搬家,她总跟我说心裏总是慌慌的,一点儿都不安稳。” “还有呢?”沈清岚继续问。 “还有……吗?”罗婷婷错开女人的视线,“您要知道关于她的什么?我都可以详细告诉您的。” 她拿出了几封信放在沈清岚面前,“这些都是姐姐寄过来的,您可以看一看内容。” 罗婷婷自然忽略了内容写到了时纾的那些信,这是她跟罗津津之间的秘密。 之前罗津津告诉她,家裏的兼职老师就是时纾的时候,她还诧异了下,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现在看来,是老天在帮助她。 眼下她还不知道沈清岚是否得知时纾还活着的事情,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她不想沾上关系的人做个了断。 如果有人伤害时纾,不管背后真凶是谁,沈清岚是一定会处置最直接的那个人。 沈清岚要是不知道时纾活着,她正好可以让罗津津不动声色地将时纾处理掉。 沈清岚要是知道时纾还活着,那么罗津津就会因为伤害时纾而被处罚,回国是再也没有可能的。 以后,沈家就只会有她一个人,她不想再去当时纾背后的‘丫鬟’,更不想让罗津津再次夺回自己的母爱。 罗津津说,时纾抢占了她八年的位子。 可在她十二岁之前,罗津津又何尝不是独享了十二年的母爱呢? 她会努力变得强大,好按照沈清岚的吩咐,早日管理老宅那边的事情。 只要计划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她一定会在沈家有一定的话语权,再也不是谁的跟屁虫,更不会因为身份被外人随随便便欺负。 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梦到自己独自在村子裏生活的场景,喊破喉咙都没能挽回罗管家。 而罗管家只是牵着罗津津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豪华的车子。 还没来到这裏之前,罗婷婷一心想要得到罗管家的爱,可现在她发现,亲情似乎并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权力和地位,只要她坐上高位,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用去主动乞讨罗管家的母爱,罗管家还会因为她的身份高看她,多喊她几声,‘乖女儿,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面前的信沈清岚没怎么翻看,她只是淡淡扫了几眼,“过几天有场拍卖会,你陪我去吧。” “拍……拍卖会?”罗婷婷惊讶了下,“我要准备什么吗?” “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挑几套衣服。”沈清岚神色平静,像是在通知工作似的,“你不用紧张。” 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权贵出现,罗婷婷听说过女人口中的拍卖会,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女性。 之前沈清岚带时纾去过,罗婷婷是知道的,私下裏她也听时纾吐槽过,说没什么意思。 但这对她来说不一样,她是第二个被沈清岚带出去的人,这就相当于在告知外界,她在女人心中的地位。 沈清岚是根本不会看上她这种人的。 哪怕只是虚假的表皮,她也能够得到不知情的人的一些尊敬。 这就是她想要的,她不像时纾那么傻,想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她要凭借一切藤蔓往上爬。 “我会好好准备的,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罗婷婷露出微笑来,对女人做了保证。 沈清岚对着她扯了扯唇,探寻的眸光裏是嘲讽还是冷笑没人能够看得清楚- 客厅的沙发上,段滢无聊地打开了电视。 “这种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去爱你的狗血剧有什么好看的?”她一边吐槽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不过打发一下时间还是挺有趣的。” 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这一集就结束了。 段滢发出了无语的嘆气,换了频道。 调了几个频道都没什么意思,段滢放下了遥控去冰箱了拿了瓶啤酒,用热水泡了桶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吗?”时纾问她,“要不要帮你点个外卖?” “这边的外卖速度,等它送来,我人都凉了。”段滢又去找遥控准备返回刚才的频道继续看狗血剧,“也不知道最新一集播了没有。” 她快速换臺,时纾跟着看了几眼,“等一下!” 时纾拦住段滢的手,几乎没有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认出了一闪而过的沈清岚的身影。 “你要看什么?”段滢把遥控给她,看见她换到了新闻频道,“你还关注时事新闻啊?居然还是财经……?” 时纾没有回答,皱着眉头看屏幕。 屏幕中是她将近三个多月没有见过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得体西装,面容依旧冷淡高傲。 旁边站着罗婷婷,身穿白色长裙,或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媒体,她的脸上写满了怯意。 新闻中写到,沈氏掌权人近期带了新人出席了数个晚宴,一时间风光无限。 沈时两家也有合作开展,似乎早已经握手言和,选择一笑泯恩仇,日后继续共同发展。 这条新闻持续了三分钟,镜头就对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拍了三分钟。 时纾看得出沈清岚对于罗婷婷的疏离,但心脏还是狠狠抽痛。 她只是消失了三个多月而已,沈清岚这么快就可以云淡风轻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这个女人的心裏,果然不是重要的人,甚至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忘记的人。 在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质问过她,‘要是我死了,您会很快忘记我,选择一个新的女孩子陪在您身边吗?’ 她从来没能得到回答,如今却亲自见证了问题的答案。 替代她留在沈清岚身边的,还是时纾当下最厌恶的人。 怪不得罗婷婷信誓旦旦在信中写到,她有办法将罗津津接回家裏。 时纾不想让坏情绪污染当下的自己,可她看见此刻光鲜亮丽的罗婷婷,心裏还是起了些许嫉妒。 就算沈清岚这么快就要忘记她,也不该将这种人送上位。 但时纾没办法质问她,哪怕她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感情始终是她强要的,送给时懿的那些合作也是她恳求沈清岚才得来的。 时纾不能太妄自菲薄,认为沈清岚会为了她的随心所欲而放弃自我。 “你怎么了?”段滢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好。 “没事。”时纾摇摇头,吞咽了下,觉得喉咙发干发涩,“我先回屋休息了。” 她没等到段滢的询问,转身快步朝着卧室走过去。 转身的那一剎那,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时纾扑进床上,将脸埋进枕头裏,难以抑制地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 沈清岚怎么能这么快就不要她? 她还是赌输了吗? 现在的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罗津津要联合罗婷婷害她,沈清岚已经忘了她,而她唯一能够信任的沈檀,她明明有电话号码却担心被发现而不能主动联系。 她更不能跟身边新结识的好友倾诉,她怕自己的事情会影响到她们的未来。 万一假死被沈清岚发现,说不定这些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时纾的头又涨又痛,哭泣怎么也发洩不了她难过的情绪,反而心情愈发烦闷。 孤立无援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她恨不得去死。 要是当初真的在海裏淹死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如此痛苦。 为什么要给她快乐又自由的几个月,之后再次把这么多糟心事抛给她? 时纾觉得自己根本解决不了。 她掀开枕头,看着下面放着用来防身的一把匕首,指腹抚着利刃,泪水仍然模糊了双眼。 她当时买这把刀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保护不了自己,那就解决自己。 尖锐的匕首刺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溢出来,刺痛让时纾回了神。 她立即收回手,将手指放进嘴裏含着,大口喘着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还有办法的! 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应该赌一赌。 时纾找出了便利贴,写上了沈檀的联系号码放在了枕头下。 她将匕首好好地存放了起来,去便利店买了个可折迭的迷你水果刀,她可以藏进衣服裏,甚至是内衣裏。 时纾不想再多想,她吃了两粒安眠药强迫让自己入睡。 只要好好地睡一觉,醒来之后转机就会出现的- 第二天一早,时纾按捺下心裏的慌乱感,照旧去了琴房。 这几天凌听一直根据她的课表在琴房外等她。 “不热吗?”时纾脱了薄外套,进去琴房将空调打开,“怎么不去琴房裏面等?” “我怕你来的时候看不见我。”凌听的声音很低很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生病了吗?虽然天气热,但晚上还是要盖好被子。”时纾皱着眉关心道,“一会儿去买些药吃,一直熬着可不行。” 凌听点点头,“我会去买药的,但我想先见到你。” “得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知道吗?”时纾终于体会到段滢口中的‘会不自觉心疼身边的人’,她此刻看见凌听,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晚上,你去我那裏拿些衣服走。” 她将自己的保温瓶打开,递到凌听面前,“杯子是热水,不嫌弃的话就多喝一些。” 凌听乖乖喝着水,“生日蛋糕我昨晚才吃完,特别好吃。” “放了几天还吃啊?没有坏吗?”时纾咬了唇,她之前的蛋糕都是当天吃完,吃不掉的就直接扔掉了。 甜品和蛋糕可以再买,但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 “放不坏的,我吃起来还是很好吃的。”凌听说,“晚上我又能去找你了吗?” “今晚吗?”时纾思索了下,“上次兼职不太顺利,今天为了补课时,可能要延长一下课程时间。” “那你会多晚回来?”凌听立即着急了些,“别太晚好不好……” 她喜欢时纾,觉得时纾是对自己最好的人,更想要她陪着自己。 “我会早点回来的,家裏段滢学姐还在,她人很热情,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找她。” 琴房内的冷气终于让身体变得舒适,凌听复习着时纾教给她的一首非常简单的生日快乐歌,对于时纾的话罕见地没有回答。 时纾做不到为了别人将就自己,她在释放善意的时候也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只是摸了摸凌听的头,没再多说什么。 “晚些回来的话不安全,我会担心你的。”一曲结束,凌听才落寞地说着。 “晚些回来是不安全。”时纾的视线没了聚焦,落在琴键上的眸光都变得模糊。 现在每去一次罗津津那边,她的心裏都无比恐慌,她不知道罗津津什么时候会动手。 她不相信罗津津,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时纾深呼吸了下,还是决定嘱咐凌听。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听听,今晚你一定要去我那裏好不好?枕头下面有我写给你的一个纸条,一定要找到它,好不好?” “你写了什么?”凌听露出兴趣来,“要我答应你的话,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有机会的话,再多教我几首曲子吧。” 时纾呆滞了几秒钟,才点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 但愿以后还有机会。 第54章 :时纾的报应 时纾将凌听送到了公交车站,看着她上车之后才往家教的地方去。 凌听盯着时纾的背影,突然很想要她回头看一看自己。 “老师!”凌听打开车窗,朝着外面喊。 但时纾戴了帽子,公交车的窗凌听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打开。 她没能听到凌听的呼喊。 “时纾姐姐!时纾!!”凌听坚定地喊她,好像要失去什么似的。 可几次呼喊都没能得到时纾的回头,车内的乘客怪异地忘了眼凌听,凌听不在乎,又喊了几次,眼睁睁看着时纾消失在了拐角。 公交车上空气有些闷热,凌听有些晕车,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忍住睡了过去,途中迷迷糊糊醒来几次,生怕自己坐过站。 她收到来自时纾的几条信息。 【不要乱跑,下了公交直接去家裏,段滢学姐在呢,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不用客气,知道吗?】 【我今晚可能会回来晚一些,不要刻意等我,你早一点睡,明早我们一起去学校。】 【今天你的生日快乐歌弹得好棒,明天我教你一首难一点的,这次可就没这么轻松咯。】 凌听不知道怎么回,明明她跟时纾认识没多久,可时纾却对她这么好。 她总觉得时纾把她当小女孩看,或者来说当做妹妹一样照顾,大概是她瘦弱的身体一点儿都不像成年人吧。 她觉得时纾很厉害,时纾会泡茶,能将茶香跟水融合得恰到好处,每次都喝得她胃裏暖暖的。 时纾按摩头部也很厉害,凌听的脑子总是发蒙,时纾帮她按摩没多久,她就会变得清醒很多。 琴房偶尔会有人不守规矩占了钢琴,时纾先是跟那人讲道理,后来没用之后,便冷眼跟那人交谈,明明话听着冷静又挑不出差错,却能够感受到一些压迫感。 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凌听还去问她,是不是在哪裏拜师学艺了,学来了这么一个吓唬人的本事? 只有时纾玩笑起来会暴露一些难得的娇嗔,凌听跟她这样互相调侃的时候,才会觉得她们的确是没差几岁的同龄人。 房子越偏就越便宜,房间布局也好,凌听下了公交车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暗,她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慢悠悠朝着家裏去。 段滢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到了哪儿,要不要出来接她。 距离家裏没剩几步了,凌听便婉拒了,小跑起来。 几分钟之后到了门口,段滢已经在家门口等她了。 见了她来,先把手裏的暖手宝递给了她,接过了她的包带着她往客厅裏走。 “冷吗?”段滢给她倒了热水要她喝下,“时纾说你喜欢吃我做的巧克力饼干,所以趁着你来之前,我又做了些在烤箱裏,不过还得十五分钟才能好。” “谢谢您。”凌听礼貌地道谢。 “时纾说要送你一些衣服对吧?她跟我讲了。”段滢拉着她的手往时纾的房间裏去,拉开了半面衣柜,“这些衣服都是时纾这几天新买的,她的衣服你穿上大,她就按照你的个子给你买了新的,还说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找了送你旧衣服的借口。” 凌听一听便立刻为难起来,“这太贵了……” “她有存款嘛,之前这么贵的衣服她自己都买不起的,兼职赚了钱之后,我拉着她去商场买了好多新衣服。”段滢摸了摸料子,“她对朋友倒是挺大方,贵重的东西说买就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凌听伸进衣柜的手早都收了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感恩时纾。 “对了对了,她要我向你保密,说这些都是她不穿的旧衣服,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段滢佯装生气地警告她,“不然我可要发脾气了哦。” “谢谢你们……”凌听知道自己嘴巴上说太多的感谢都没有太多用处,“如果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虽然……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呢?我看你最近也在跟时纾学钢琴,以后帮我抄一抄琴谱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吧……”段滢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努力给凌听减少着心理负担。 “抄多少都行!”凌听立即答应了。 段滢笑了笑,“好啦,我去看一下饼干好了没有。” 凌听跟着她去了厨房,两个人坐在客厅裏漫无目的地聊天。 她听段滢讲了关于时纾的事情,自己慢慢在心裏赞美她。 时纾简直是天上的仙子,漂亮又充满善意。 凌听不像段滢熬夜得次数很多,没多久就发了困,双脚搭在椅子上抱住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打瞌睡。 “困啦?回屋睡觉吧。”段滢没再让她陪着自己,送她进了时纾的房间。 凌听迷糊地呜咽了声,看了眼时间,“时纾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她今天上课的时间长。”段滢解释道,“说是前几天有节课上得不好,准备今天补回来。”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可是这都过了零点了,会不会太晚了……?” 段滢‘啧’了下,也觉得奇怪,“是有点晚,按理说她上完课才九点,补一节课顶多也就十点半啊。” 以往时纾回家的时候,都会问段滢要不要帮她带些吃的回来。 这次很奇怪,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你先睡,我去给时纾打个电话。” 凌听看着她去了客厅,等了将近一分钟之后又悄悄下了床,将门开了一小条缝。 她听见段滢低声嘟囔着,‘奇怪哎……手机怎么还关机了?没电了吗?’ 段滢的手又在手机上快速敲了敲,应该是发了几条信息过去,随后便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 再然后,浴室便响了水流声。 凌听睡不着了。 她担心着时纾,况且今天教她弹钢琴的时候,时纾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还有枕头下给她写的便利贴。 凌听忽然想到这一点,拿开枕头一看,果然有一个便利贴。 可便利贴上却不是写给她的话,反而只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 凌听认得出来这是国内的电话号码。 心裏的不安感更甚了,凌听给时纾打了过去,也是关机状态。 她盘算着,如果时纾从家教那边赶回家至少需要一个小时,那她就再等到一点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凌听强忍着睡意等着时纾回来。 但时针快要转到数字一了,外面的客厅还是没能传来任何动静。 消息没回一条,电话也没拨回来一个。 凌听想要出去找时纾,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独自出门实在太危险了。 她总觉得时纾现在告诉她这个便利贴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犹豫了半分钟之后,凌听拨通了这个国内的号码。 “喂?是,是沈檀女士吗?”电话接通得很慢。 ——“时纾?”沈檀疑惑了一下,很快听出来了这不是时纾的声音,“你是时纾的朋友吗?” “我是。”凌听用力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时纾姐姐不见了,我联系不上她,电话是关机的,消息也没回。她今天跟我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是她告诉我这个电话!我就打了过来……” ——“时纾告诉你的吗?”沈檀存了疑,“方便问一下时纾的姓和名是什么字吗?” “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凌听立即回答。 ——“好,你不用管了,我这边会去联系她。”沈檀不相信这个女孩子,但还是听了她的话,让人去调查了时纾周边的状况。 半个多小时过去,沈檀以往能够联系到时纾的所有方式全都不管用了。 现在的时纾,完全处于失踪状态。 她没了办法,只能先去找沈清岚- “小姨,时纾失联了!”沈檀大跨步迈进玉湖公馆,这次甚至急得连招呼都忘了打。 沈清岚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中投法泡茶,抬眸望她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刚刚一个小女孩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时纾要她联系我的,还准确报了时纾的名字,不是她在澳大利亚用的假身份。” 时纾不是粗心的人,更不会随随便便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一定是罗津津动的手!”沈檀根本都不用细想。 在假死计划暴露之后,时纾身处的环境都已经被彻底调查清楚。 她的老师、朋友、以及周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被纳入了调查的范围内。 只因为时纾独自在外,沈清岚担心她的安全。 沈檀看见沈清岚云淡风轻的模样,格外为难,“您不着急吗!我让线人联系她了,甚至去她租的房子那边找,连人找不到,她的室友说她几个小时去做家教了,那不就是罗津津的家吗!” “不用急。”沈清岚示意她坐下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她的面前,“前几天罗津津私下雇了几个人,还将电话打到了拍卖会那边。” “拍卖会?是……是我想的那个吗?”沈檀不敢断定,“就是您要带罗婷婷去的那个?” 沈清岚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默认。 “那时纾会有麻烦的!那裏那么乱,什么人都有,您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女人带走吗?”沈檀一点儿都不认同沈清岚当下的想法,“而且,这个拍卖会您之前也带时纾去过,那裏很多人都认识她的脸,您真要让她处在这种环境下吗?不能好好地将她带回来吗?” 沈清岚蹙眉,“我已经给了她三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时纾想通了,一定会再次对她主动的,而不是想要在澳大利亚那边彻底稳定下来。 她不会再放手,机会已经送到了她面前,比她自己做计划要方便太多,她没理由不去利用这次机会。 “时纾之前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您要让她待在聚光灯下,受着那样的侮辱,被一群女人拿着牌子喊价互相争抢?”沈檀第一次开始心疼时纾,“您比我更了解拍卖会上的女人都是什么人,没几个人会对时纾大发慈悲的……您真的不给时纾留一点自尊吗?” “她不需要自尊。”沈清岚冷淡道。 时纾只需要留在她身边,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 这样的结果是时纾自己得到的,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暗中派人保护她。 她的时纾太善良了,总学不会狠心,总要对别人释放善意。 得到同样善意的回报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在如今的社会,这实在太奢侈了。 沈檀哑了言。 她以为沈清岚真的喜欢时纾,现在看来不过是变态占有欲在作祟。 “阿檀,这就是喜欢。”沈清岚猜透了沈檀心裏的想法,“只有离不开她,才会想要将她捆在身边。” 沈檀罕见地听到沈清岚在感情上如此直白的话,眼神落寞。 “那您考虑过时纾的想法吗?” “当然考虑过。”沈清岚果断地回答她,“但也只是考虑过。” 时纾太任性了,不愿意乖乖留在她身边。 而她也不是会将就的人,既然时纾不愿意听她的话,就应该被迫顺从她。 时纾那么多天真的善意,是不是也该在她身上施舍一些呢? “时纾会有危险吗?”沈檀不想在讨论这些,她当然更改不了沈清岚的想法,更怕多聊几句相关的,自己的心思就会跟着沈清岚的话跑偏。 “不会,有我在,没人敢动她。”沈清岚笃定地回答,“我需要这个契机,之后,我不会再容忍她留在那裏。” 她给时纾的时间早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 时纾决定上完今天这节课就辞掉家教的工作。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趁着罗津津还没有跟她撕破脸之前,她必须主动离开。 她不能将事情闹大了,否则沈清岚一定会知道她还活着。 游月慈一如既往在门口搂过她的腰,还抓过她的手,“老师姐姐,你终于来啦!你不知道,每次上课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我都会乖乖等着你!!” “月慈好乖。”时纾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走到钢琴边,没有休息便开始了教学。 她先是检查了遍前几天教给游月慈的曲子,说道,“今天我们做个大复习,怎么样?” “好啊,都听老师姐姐的安排!”游月慈双手搭在钢琴上,“那我们先从哪首开始复习?” “在复习之前,我想先问问你。”时纾抿了抿唇,“月慈,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你!你别走好不好!” 时纾失笑道,“我没说我要走啊?” “你就是要走了!之前好几个家教老师她们走之前都要问这种类似的话……”游月慈不乐意,“我不想上课了……” 时纾不想骗她,“月慈,我的确有一些比较着急的私事儿要处理,课可能没办法给你继续上了。” 虽然说实话会惹游月慈伤心,但此刻的时纾连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出口。 游月慈垂着眼眸不说话。 拖延着也不是办法,时纾只想尽快把话说完,“我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节课,然后你在妈妈有空的时候联系她一下,跟她说一声这个情况,这个月才月初,你如果不乐意的话,这几天的薪水我可以不要。” “你是不喜欢我吗?”游月慈盯着她看。 “没有啊,月慈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时纾安慰地笑笑,抚了抚她的头,“我真的有一点急事儿,走不开……以后事情处理完了,我再来给你上课,好吗?” “……不要。”游月慈是真的不舍得她走,好好的课,这才开头就没了兴趣。 时纾不想耽误时间,“我们继续上课吧。” “我不想上课了,我没心情……我学不会。”游月慈跑去沙发上坐着,别开脸不愿意面对时纾。 时纾就在原地坐着,她不想去哄游月慈,她怕自己心软。 面对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她总忍不住委曲求全。 她见不得别人难过。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沈清岚那裏得到过太多的消极情绪,她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伤心。 门外倏地传来动静,罗津津拎着牛奶走了进来,看见游月慈在沙发上坐着,便问,“月慈,怎么没去上课?又任性了?” 游月慈头也没回地去了厨房,罗津津便把牛奶放下,朝着时纾走过来,“月慈怎么了?她是不是闹脾气了?” 时纾想了想,还是没告诉罗津津自己要辞掉家教的事情,“她可能今天没什么兴致,我不知道怎么哄她,抱歉啊。” “我去看看吧。”罗津津又拎着牛奶去了厨房。 游月慈见她来,立即把厨房的门关上了,“津津姐,她要走了,她不愿意当我的家教了,说有私事儿要处理。” “我让你做的事情都做了没?”罗津津将门反锁,将牛奶掉进杯子裏,又打开了一个小瓶子,裏面装了些粉末。 “我都按照你嘱咐我的去做了,让她发现了国内有署名的信,还有你跟阿姨吵架的事情,她以为我很讨厌你的。”游月慈小声地说着,“津津姐,她现在特别相信我。” “那就好。”罗津津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默摸摸她的头,“月慈,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妈妈,好想回国陪她一段时间。” 游月慈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伤心,“津津姐,以后你要是回国了,还会来这边看我吗?阿姨肯定也会很想你的。” 罗津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养母对她有恩,她们之前吵架也是因为她一直想要回国的事情。 除此之外,养母对她始终很好,就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养母搬出沈清岚来压制她,她当然知道沈清岚不会允许她回国的,于是她们养母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她一旦回国,就是违反了之前养母跟沈清岚的约定,公司的生意一定会被牵连到。 罗津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她更想要回到自己的家。 而且这是在国外,罗津津不喜欢这个地方,她更想要回到沈家。 如果不是时纾被接进玉湖公馆,那么她也不会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了活着隐姓埋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家换城市,甚至是换国家。 她不是爱奔波的人,她喜欢安稳,喜欢清清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跟时纾相处的几个月来看,她似乎没有罗婷婷在信中说的那么不堪。 要是替代的事情没有发生,她愿意跟时纾成为朋友,但眼下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是不来的话,家裏也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游月慈脸上暴露出明显的伤心,“之前的家教老师上完课就走,根本不陪我玩儿,段滢老师只上了没几天的课,时纾老师……她其实对我挺好的……人也很好……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我之后一定会过来找你的,好吗?”罗津津看她想法微变,立即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但时间说不准,我先保证我会来看你。” 游月慈终于开心起来,端过了桌上的牛奶,“那我去她那边了。” “嗯。”罗津津应了声,随后嘆了口气,“记清楚哪杯是你的,哪杯是时纾的,千万别记混了。” “我记住了!”游月慈用力点头。 “去吧。”罗津津拍拍她的肩膀,目送着她远去。 她看得出来时纾从始至终都不怎么相信她,但时纾还是过于天真了,总会格外相信看起来无害的小女孩。 百密终有一疏,这该是时纾的报应。 第55章 :又是离间 时纾盯着厨房的方向看,她不知道罗津津究竟在哄游月慈还是在密谋什么。 没过多久,厨房的门开了,时纾收回了视线,盯着钢琴发呆。 “老师姐姐,我给你倒了牛奶喝。”游月慈将一杯牛奶放在她的面前,“刚才冲你发脾气是我不对。” 时纾倒了声谢,将牛奶放在了一边。 “我会跟妈妈说你辞职的事情的,但是你能答应我,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可以继续过来给我上课吗?” “我答应你。”时纾很爽快,摸了摸游月慈的脸,“别不开心好不好?” 游月慈点点头,“以后我要是有空了,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啊,到时候带你去琴房,我弹钢琴给你听。”时纾跟她约定着,看着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老师姐姐,干杯。”游月慈舔掉嘴角的奶渍,冲着大大咧咧地笑。 时纾拿起牛奶,犹豫了下。 “快点嘛快点嘛。”游月慈撒娇道。 “好,干杯。”时纾喝了牛奶。 这么小的孩子或许不会骗她,时纾想着。 但窒息的感觉传进鼻腔,一路蔓延进脑子裏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她不该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的- 药效似乎没有多大,时纾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在途中醒过来。 车子是一辆豪华轿车,车后座空间很大,两边放了长条沙发,中间放了个迷你茶几。 时纾并不意外自己当下的情况,与其说是没有自信,倒不如说她有自知之明,当很多人共同针对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是很难逃掉的。 她的双手被捆在身后,坐在沙发上被束缚着,腰间也捆了条麻绳。 幸运的是,双脚没有被捆住,一双腿还能够活动。 时纾借力往后坐了坐,忍耐着发麻的双脚,脑子也因为药劲变得涨痛。 她深呼吸着保持情绪的舒缓,努力忽略掉脑袋上的疼痛保持清醒。 茶几上倏地放了一杯水,茶杯磕碰在茶几上,发出轻微又刺耳的声音。 时纾抬眸望,看见了罗津津,“你不敢对我下手,对吗?” 如果罗津津真要害她,不会让她这么快就醒过来。 “需要水吗?”罗津津盯着茶杯问她,“我可以喂你。” “不需要。”时纾重复了刚才自己的话,这次语气坚决肯定,“你不敢对我下手。” 她猜透了罗津津的想法,重复不过是敲击罗津津一把,好让她犹豫一会儿,那样自己的转机会大一些。 罗津津避开了她的眼神,时纾知道自己的法子奏效了。 她压制住了她。 虽然时纾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从沈清岚身上有意无意地学到了很多东西。 女人是真的有能力说这种压制住人的话,而她自己全靠胆子。 “罗婷婷给了你什么保证?接你回国,带你去玉湖公馆?”时纾继续施压,“她现在是沈清岚身边的红人,为什么要将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接回去?” “因为罗婷婷怕我,她怕沈清岚还爱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没办法好好地留在沈家。”时纾冷哼,“就凭着几封信而已,你甚至还没她聪明,你这么对付我,就不怕沈清岚知道吗?” 罗津津抿唇,目光闪过转瞬即逝的迟疑。 “罗婷婷有什么能耐呢?靠的不过是些假把式,既然沈清岚可以随随便便丢掉我,就可以像垃圾一样丢掉她。” 时纾的声音很平静。 好奇怪,偏偏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候,她反而沉静很多。 或许是看淡了生死,她也不畏惧什么。 但她还不想活得太可怜,她想着,她应该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什么的。 时纾想了想,继续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十二岁被送走的。好巧,我们三个是同龄人。十二岁之前罗婷婷怎么没有被接进沈家来?你们作为亲姐妹,关系这么好,你没有跟罗管家说过要把她接过来陪你吗?” 罗津津脸色微变,她想到自己还在国内时跟罗婷婷的相处,哪像什么亲姐妹,明明是互相争抢资源的仇人。 她当时那么小,甚至都不想要罗婷婷抢走自己的母爱。 更何况,现在她们都是成年人,更是会只为自己考虑。 她知道在沈清岚心中,时纾地位不浅,不然也不会将她说送走就送走。 时纾的话不全是在逼她倒戈,更像是在给她将后果抛出来要她自己选择。 “你为什么不说话?”时纾笑出声来,“我没有要你跟我站在一条线,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有意外情况出现,那之后罗婷婷对付的下一个人会是谁呢?” 哪怕是坐着,水平线比罗津津低出太多,气势也翻山倒海地压过去。 时纾往前探出头,轻轻地问她,“会是你吗?” “我没有想害你,你去过拍卖会,你是知道情况的,有可能的话,你会被另一位有权有势的女人带走,你想要的富裕生活也不是没有的。”罗津津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将时纾的话听进耳朵裏。 “你也说是可能了,我也是说可能啊。”时纾根本不在意罗津津的话,“我可能会被另一个好心的女人带走,你也可能会被好心的罗婷婷接回家,我们都有可能啊。” 明褒暗贬,时纾只是觉得罗津津太蠢了。 为什么要相信一个过去跟自己除了仇恨没任何感情的人呢? 罗津津跟罗婷婷之前甚至连最根本的亲情都没有,她们就好像子宫裏的两个寄生物,互相争抢着母体的营养,最后只能有一个子体抢占所有资源,另一个子体只会变成死胎。 “沈清岚对罗管家的态度,我不知道信裏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也不想跟你提这些恶心的事情。”时纾面上看来根本不在乎什么,“但我希望你多想一想,沈清岚不要我是因为我死了,而不是因为她厌倦我了。” 时纾的脑子裏闪过好多细节。 她沉默了须臾,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知道沈清岚绝对不可能对罗婷婷有感情,那又带她去拍卖会,此刻罗津津也要将自己送到那裏去,无非就是在给自己难堪,好让自己知道,自己离开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看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没死。 那些突然的多出几倍的存款,以及上下课时身边若有若无地看起来格外高大的女同学。 大概都出自沈清岚之手,她给了自己钱,请了保镖保护自己。 可一开始没有这些的时候,她哪裏活不下去呢? 她活得简直太好了。 她有自己结交的值得信任的朋友,上课会得到老师的夸赞,下课会拿了琴谱跟教授讨论喜欢的音乐,还可以兼职家教受到小女孩的喜欢。 没有沈清岚的世界,连奔波之后的辛苦都是甜蜜的。 “抱歉,我可以喝一点水吗?”时纾看向她,笑着发出了请求。 罗津津愣了下,伸出手走到她身边触碰到了捆绑住的绳子,她倏地收回手,“你张嘴,我喂你喝。” “我可以去拍卖会,你不用担心我会跑。”时纾知道她在犹豫,“而且我也跑不掉的,车门都反锁了,你这车上又坐了几个保镖,我怎么可能对付得过她们?” 时纾扫了扫车头车尾坐着的几个女人。 虽然她们穿着精致的短款礼服,但看挺拔的坐姿和强壮的身形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巧了,来到澳大利亚这边之后,她对周围的人一直很警惕。 有几个熟面孔,好像在她上下课的时候跟踪过她。 如果她提一提沈清岚的名字,这几个人是不是会吓得大惊失色呢? “你老实一点。”罗津津警告她,弯下腰将绳子解开了。 解开束缚的时纾立即拽住罗津津的手腕,用了不少力气,看她花容失色的那张脸,没忍住轻讽道,“如果我是一名杀手,你现在已经死掉了。” 罗津津看向周围的女人,正要开口手腕就被时纾松开了。 “吓吓你,你胆子还挺小的。”时纾活动了几下手腕,睨她一眼,“就这样还敢给我下/药?” 时纾拿起茶杯,放在鼻间嗅了下,喝了一小口又皱着眉吐出来,“能帮我换杯热的吗?” 罗津津闻言,帮她换了热茶。 “有面包吗?我晚上教月慈弹钢琴,饭还没来得及吃。”时纾又询问她。 罗津津看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时纾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她又拿了面包来。 时纾拿起面包打量了下,掰下一小块塞进嘴裏,“全麦面包,还行,也不是不能吃。” 她进食的样子很安静,一声不吭,也没有明显的咀嚼的声音,看家教就知道是富养的女孩子。 “你……跟婷婷关系好吗?”罗津津像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问出口。 “好不好你在信裏不是都看见了吗?”时纾不想跟她废话,“我跟你说你又不会信,浪费口舌。” “我也没说我相信我妹妹。” “看不出来。”时纾扔过去一句,“能再给我一个面包吗?” 罗津津嘆了口气,觉得时纾跟她关心的重点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又给她一个面包,“如果以后你被沈总接回去,你能保证我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保证?你不觉得跟一个要害我的人谈保证太莫名其妙了吗?”时纾被她说得快要没食欲,但还是往嘴裏吞咽着,“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她现在必须保证自己的体力。 时纾知道,一旦去了拍卖会,她是一定会见到沈清岚的。 她需要足够的脑子和精力去面对这些。 “罗家现在在沈家的地位你也不是不知道,回去说不定还没有现在过得舒服。”时纾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执着于在权力中心生存,每天心惊胆战的有什么意思? “我的母亲去世很早,很多时候我在想,我想要的母爱究竟是我真的想要,还是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 时纾不想跟罗津津谈自己的母亲,但当下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感慨。 时家人的性格她也知道,如果母亲活着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吗? 时纾不怎么爱想这些,她从来不会去美化没有走过的那一条路。 “你的养母对你很好吧?”时纾打量着罗津津,“就算她对你没有感情,但凭借着沈清岚的保证,她对你也一定照顾有加。” 不然也不会这么单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比她还要傻。 时纾的话是对的,罗津津看着她,思索着她们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时纾的压迫感却比她多这么多。 她猜透了自己,也倒戈了自己。 从一开始,她就不怎么相信罗婷婷,也不抱着可以回去的决心,她只是想要报复时纾,报复自己被夺走的那八年。 但,她在国外过得不差的。 沈清岚确实有保证,她不会让自己颠沛流离。 ‘执念’这个词语准确戳中了她的心脏,罗津津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纾,我不会放你走的。”罗津津说着,“我也不会跟你成为朋友,我会将你送到拍卖会上,是死是活,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时纾暗自在心裏呼了口气,她知道周围都是沈清岚的人,去了拍卖会也会得到沈清岚的保护。 只要罗津津不在半路上对她心生杀意,那她始终是安全的。 她说了那么多,总算没有白费。 “一会儿送你下车,我们之间的帐就两清了。”罗津津见她吃饱喝足,重新拿起了绳子,“人各有命,这是你自找的。” 时纾沉默地被她再次束缚住双手,没过多久车子就停了。 下了车之后时纾往回望,这才发现车窗都被贴满了黑色壁纸,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裏面的状况。 幸好,幸好。 她压过了罗津津。 身后的保镖催促着她往裏走,这是一条暗道,没有人路过。 周围也都是黑布盖住的墙壁,她若是呼救一定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时纾不跟这群保镖沟通,已经到了这裏,她没必要再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这群人的权力不大,大概只是被沈清岚嘱咐着保护她的安全。 拿钱办事的人,沟通起来是最没效果的。 她跑不掉的,不用白费功夫。 时纾被推着走到后臺一个小隔间裏,房间外有高昂的交响曲。 她知道,墙的另一边是宴会,现在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 光线很弱的房间会让她下意识害怕,身体忍不住颤抖,她发出沉重的喘气声。 时纾紧紧靠着墙,不想让自己摔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在看管自己。 偶尔有人路过,门会敞开很多,照射进来的光线会让时纾放松不少。 但也只是几秒钟而已。 时纾知道自己有严重的幽闭恐惧,她说服不了自己。 这种情况早在当初被关在房间一晚上的时候就试过了,她做不到让自己彻底接受黑暗。 她咳嗽了几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恐惧让她的汗毛竖起,她止不住地打着冷颤。 “请问,我能要一个毯子吗?”时纾开口问她。 隔间内的灯倏地被打开,明亮的光线让时纾紧闭双眼,适应了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于是她用英文又问了一遍。 “没有毯子。”女人冷声回答她。 隔间的面积实在太小,时纾一点儿都不适应。 她是需要安全感的人,她想要用一条毯子裹住自己,好让自己能够得到格外勉强的保护,哪怕是心理作用对她此刻来说也非常值得。 隔间裏很小没有窗户,她因为幽闭忍不住身体颤抖。 “你可以帮我找一条毯子来吗?”时纾再次询问她。 她距离安全只隔了一道墙,只要冲进大厅裏,就不会有人把她抓回来。 当着那么多权贵的面,这些保镖们是不敢直接动手的。 女人思索了下,正巧身边再次有人经过,两个人对着时纾低声交谈着。 时纾看得见她们怪异的眼神,却听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 交谈的人离开了,女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捞起她一缕长发。 时纾皱着眉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挪动了身子,想要避开女人的视线,却被她呵斥住。 “抱歉……”时纾知道这不是沈清岚的人,她不能硬来,只能服软,“如果我的状态不好的话,会影响到拍卖吗?” 女人思索了下,手指扯过时纾的两三根头发,在指节上绕了几圈用力扯下来。 时纾‘嘶’了下,看见女人将这几根头发迭起来,装进了一个小瓶子裏。 “稍等。”女人起身,离开了这裏。 时纾的手根本不敢停下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用小刀磨手腕上的麻绳。 她庆幸着自己将匕首换成了小刀,还缝在了自己的裙子内侧,腰间某寸衣料处。 刚才有几下明显的声音,她差点以为会被发现。 好在女人似乎认为她跑不掉,所以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并不是很多。 现在她可以放肆地发出磨绳子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她的双手倏地一阵轻松。 时纾知道自己将绳子磨开了,她片刻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手腕上传来的酸痛,打开门就往大厅冲。 开门的那一剎那,裏面走出来个端着盘子的侍应生跟她相撞。 盘子摔落在地上,时纾也摔在了地上。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从来不是。 既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是会直接当场报复回去的人。 沈清岚对她的态度如何她不管,她现在只想去找自己最恨的,也是最恨自己的那个人。 虽然交响乐还在响着,但动静还是引来了不少女人的注意。 时纾趴在地上,幽闭恐惧而带来的身体上的发软还是没能缓解多少。 她已经冲到了大厅,刚才看管她的女人一定不敢再来把她带回去。 现在的她,可以随心所欲了。 不少人认出了时纾的脸,甚至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大概是在寻找沈清岚的身影。 时纾双手撑在地上,忍耐着脑子裏的眩晕。 她眯着眼睛,昂起头去看周围的人,不想去分辨这些人的眼神是怜悯还是嘲讽。 传言她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时纾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她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女人的脸。 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甚至还有之前跟她敬过酒,拍过马屁的。 时纾冷眼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不是,一个都不是。 时纾开始往角落裏的房间打量,终于在卫生间的的镜子裏发现了她要找的那个人的身影。 此刻罗婷婷正穿着白色的长裙,对着镜子补妆。 时纾快步冲过去,将手裏的小刀放在她脖子上,咬牙道,“别动,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 55-60 第56章 :昔日青梅,如今势不两立 罗婷婷的脸上先是慌乱,再然后便是惊愕。 她没想到时纾会出现在这裏。 “很意外吗?看到我。”时纾冷笑,“知道我没死在海裏的时候,你应该很难过吧?” 罗婷婷还对时纾有着些许期盼,希望她顾忌往日的旧情,伸出手抓住了颊边时纾的手腕。 时纾见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反抗,手裏的刀压住她的脖子,用了些力气,“松手。” 她的语气很淡,罗婷婷觉得此刻的时纾实在跟沈清岚太像了。 她们甚至根本看不出来有多么动怒,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胆怯。 但时纾不是沈清岚,她没必要怕。 罗婷婷没有松手,反而试图别开时纾的手。 时纾没再跟她废话,将刀尖反过来,刺进了她领口上的礼裙。 她的确顾忌着旧情,不然在压制罗婷婷脖颈的时候,就不会用毫无危险的刀背了。 “救命——”罗婷婷发出求救声,却被时纾捂住嘴巴。 “这裏的女人几乎都见过我,沈清岚也在,她们不会多管闲事的。”时纾捂住她嘴巴的力道很轻,“你不如想一想,当我们同时出现在沈清岚面前,要上拍卖臺的那个人会是谁?” 罗婷婷侧开脸,躲开了时纾的手,“你要做什么?” “拍卖缺个人,你猜我要做什么?”时纾捏起刺破的领口衣料,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布料被她捏在手裏,吹进了洗手池裏。 水龙头被打开,布料很快随着水流消失不见了。 “你疯了!!”罗婷婷根本接受不了时纾的假设,“是罗津津要送你去拍卖的!根本不是我!” 时纾觉得手酸,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力气不怎么大的,但此刻罗婷婷面容上满是慌乱,被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地上。 罗婷婷坐在地上,往后挪动着靠住了墙。 “她把我信给我看了,我还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看?”时纾洗了洗小刀,用身上的纱裙擦了擦,像是要洗掉什么污垢。 这两个亲姐妹的关系实在太差了,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凭着几封信就要合作。 她只不过随意说了几句话,甚至还没刻意挑拨,姐妹俩就开始互相推卸责任了。 时纾轻蔑地睨她,她还干不出将人送到拍卖会上这种龌龊的事情。 “小姐……”罗婷婷完全没见过时纾这个样子,早都被吓到了。 刚才的刀尖似乎抵住了她的哭泣,此刻找到支撑点之后,整个人都恍惚了,眼睛一红便开始害怕。 “我跟妈妈会被赶出去的,真的会被赶出去的……”罗婷婷去扯她的裙尾,“我没有办法……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天她想了好久,她知道罗管家跟时纾争吵的原因,所以下了好久的决心才去找时纾求情的。 但时纾对她冷嘲热讽,将她唯一的希望都扑灭了。 善良的人一旦偶尔露出凶恶的面孔,周围的人就会觉得她暴露本色了。 罗婷婷不知道自己那天到底怎么了,就那样将责任都推到了时纾的身上。 如果不是时纾,那罗津津就不会被送走,罗管家也不会跟时纾发生争吵,自然也不会遭到沈清岚的冷眼。 可后来她想明白了,罗津津没被送走的话,她这辈子还是会待在乡下。 未来的沈家也根本容不下她们,不过是找了‘时纾’这个借口撤掉罗管家的话语权。 时纾后撤一步,甩开了罗婷婷扯住自己裙子的手,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大厅似乎被有意清理过,此刻没有人过来这边。 “我可以道歉,你要怎么处理我都行,但是……我们好歹相处了八年,我跟你的关系比跟我亲姐姐的关系还要好!”罗婷婷试图让她同情自己,努力打着感情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可以这么轻轻松松地消失掉吗……?” 时纾蹙着眉头看她,她也很少见到过罗婷婷这样伤心失落的模样。 按理来说,如果罗婷婷没有对她这么做,就算罗家母女真的被赶出沈家,那她也一定会跟罗婷婷保持联系的。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再对任何一个人心软了。 陷入沉思的时候,手中的小刀倏地被扑过来的罗婷婷抢住,时纾早有反应,用力推了把她。 罗婷婷的脑袋猝不及防磕在洗手池上,脑子裏闪过短暂的眩晕。 “沈总为了让母亲在老宅被边缘化,连你都可以利用……”罗婷婷捂着头,声音充满了怜悯,“妈妈跟我说,当初时家做错了事,如果及时收手的话,是会有转机的,不过就是要负债。但沈总根本没给时家这个机会,直接将时家最后的希望都碾碎了。” “时家别墅查封的那一天,她不是去接你回玉湖公馆的,而是去确认别墅是否被查封。”罗婷婷双手撑在地上,狼狈地看她,“沈总真的爱你吗?” 时纾紧握着手中的小刀,思索着罗婷婷的话。 她跟沈清岚的关系如何,不需要让罗婷婷知道。 这些话无非就是在挑拨关系,就算沈清岚真的不爱她,那又如何呢? 时纾不会在罗婷婷面前暴露自己任何关于沈清岚的情绪,无论好坏,积极或是负面。 “沈清岚在哪?”时纾问她。 她当下必须保持冷静,但从她踏入这裏以来,根本没能找到女人的身影。 罗婷婷一定是跟着沈清岚来的。 冷静下来的时候,时纾才意识到自己对女人的称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直呼沈清岚的大名,也不会畏惧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跟着保镖进来的……”罗婷婷落寞地瘫在地上,目光落在大厅裏若无其事继续喝酒交谈的女人身上。 她那么努力想要跳进这个阶层裏,可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时纾往大厅望,她知道这裏不会有人过来,但她必须找个办法见到沈清岚。 沈清岚从来不会出面处理这种事情,时纾知道这个女人永远端着,不会自降身份。 她需要一个办法将她引出来。 时纾重新将目光落在罗婷婷身上,她还是会心软,没办法对罗婷婷下手。 可总有比她心硬的人。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时纾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罗婷婷眼中的惊讶,“我会让沈清岚处置你。” 罗婷婷眸孔中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了。 要沈清岚处置她,这个女人比时纾心狠太多,她大概是彻底没有未来了。 她自嘲地轻笑出声,觉得自己活得好累。 十二岁之前,她独自在乡下存活,省吃俭用将自己养大。 十二岁到现在,她是时纾身后的跟屁虫,努力做到最好却还是会被别的千金少爷瞧不起。 她想要为自己活一次,得到权力和地位,但最后还是落了一场空,什么都没能留下来。 唯一对她好的时纾,此刻已经成为了最恨她的人。 时纾冷漠地看着她,下一秒扯开了自己纱裙的扣子,她用小刀刺向裙子,咬着牙将裙尾刺得粉碎,随后朝外呼救着。 时纾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没办法对罗婷婷说出多么恶劣的话,做出多么恶劣的行为。 她还是只擅长用小孩子的行为,将自己本该有的责任全部推掉。 听到了时纾的呼救声之后,外面立即来了几个保镖,她们将罗婷婷拖着带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大厅内。 场内的女人无人在意,继续笑着互相交谈。 唯有时纾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目送着罗婷婷颓废的身影离开。 感情哪能是这么容易割舍掉的东西? 友情、亲情、爱情都是。 原来失去朋友是这么痛的一件事情,时纾觉得自己好痛苦,好难过- 沈清岚得知时纾被带上了一辆车子。 好在她提前有安排,车子前前后后坐的待命的保镖都是她的人。 如果罗津津在路上对时纾怀恨在心,那她好歹有个准备。 她了解的,时纾的胆子其实并不算大,耳根子也软,受不得别人说软话。 但她不是这样的人,时纾做不出来的事情她会帮她去做。 很多事情,她需要让时纾亲自去经历。 苦是要尝一尝的,不然是不会长记性的。 时纾必须要知道,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她总是将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看得太过重要。 这些感情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只有安稳陪在自己身边才是她最该做到的事情。 只有她才不会背叛她。 沈清岚知道自己跟时纾是互相锁住的,她们无法忍受对方任何一个人主动做出背叛的行为。 时纾会假死逃脱,留给她自己缓和的时间。 而她不会躲避,只会将时纾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 天生的性格是改不掉的,她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改变,自然也没必要让时纾去改掉本属于她自己的天生的善良。 如果时纾不乐意,那她就陪她绕些弯子,让她好好看看,周围的人都是些什么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她们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背叛朋友和家人。 时纾冲进大厅的时候,沈清岚就坐在二楼的角落裏,看着她高傲地扫视面前的所有人,哪怕身上穿得只是一件廉价的纱裙。 就算时纾当下如此狼狈,这群人也不敢发出任何明显的嘲笑之意。 沈清岚很乐意借给时纾这样的威严,喜欢看她狐假虎威吓唬人的样子。 她冲进卫生间,遏制住罗婷婷的脖颈,沈清岚甚至坐在座位上拍手称好。 真可惜,时纾看不到她为她这样骄傲的样子。 沈清岚让人清场,不去打扰时纾的‘报复’,她要她痛痛快快地做事。 闲暇之余,她靠着椅背凝神,还是觉得后怕。 哪怕当下的时纾完好无损,她彙过去的款和安排在时纾身边保护着的保镖都一一妥当,她还是会庆幸时纾没有因为那么一点点概率而受伤。 如果没能保护好她,沈清岚知道自己一定会自责的。 不是对于时纾母亲的承诺,也不是对于时纾的歉意。 她只是想着,她应该护好自己的所有物。 时纾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没有人能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她。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清岚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时纾自己伤害自己,那她会对她生气还是心疼地安抚她。 她第一次猜不透自己。 沈清岚再次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卫生间处挣扎的两个人裏。 她的时纾还是太善良了,她还是放过了罗婷婷。 下一秒,她看见时纾使出最擅长的办法,倏地勾了勾唇。 保镖将罗婷婷带走,她看懂了时纾的意思。 时纾做不到的,她会帮她去做。 她跟她再次心有灵犀。 沈清岚因为这样的默契而感到愉快,心情愈发上扬。 想要让时纾看透很多事情实在不容易,不过很值得。 时纾的身边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感情。 沈清岚会永远陪着她。 她们的世界裏只存在彼此就够了。 沈清岚想起许久之前时纾曾经问她,自己的弱点是什么? 她反问了善良会成为弱点吗? 当时的时纾并没有完全否定或者肯定这个问题,只是回答了她,‘对坏人善良的话好像不太好呢。’ 沈清岚的视线从楼下的大厅裏收回了,她悠悠喝着茶,嘴角上扬得更甚。 她希望时纾永远保持着善良,更认同她的想法,不该对坏人善良。 方才时纾眼中的坏人被她掌握着生死,这是时纾的能力。 沈清岚忍不住生出些许赞嘆。 她果然是自己养大的,从不会是善良之辈。 昔日勉强算得上是半个青梅的两个人,如今势不两立。 这又何尝不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呢? 第57章 :“时纾,好久没见。” 酒会临近尾声,已经开始散场,不久后就是拍卖会。 时纾将自己的不像样子的纱裙扯掉,用小刀切割,留下了短短的一层,只达膝盖。 刚才经历了那样糟糕的状况,时纾只觉得自己身上全是汗,衣服料子又便宜,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点儿都不好受。 时纾蹲坐在地上,视线落在外面的大厅上。 从始至终,她都没能看见沈清岚的身影。 但看见刚才保镖将罗婷婷带走的速度,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盯着自己。 她就喜欢看自己这样离开她之后狼狈的样子。 大厅的人散了一多半,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女人。 时纾还是没能等到她,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事情解决之后她也开始陷入短暂的眩晕,她扶着墙,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难看的裙尾,鼻子倏地发酸。 她怎么会过得这么可怜呢…… 时纾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明明她尽力逃离不喜欢的一切了,迎来新生活之后也努力去适应,哪怕条件跟之前的天差地别。 可最后这么糟糕,满地鸡毛。 她自己早就的圆满生活全部都被打碎了。 时纾不知道该去责怪谁,她垂着头,晃悠悠朝着外面走。 手机不在身上,可能是在游月慈的家裏,或者是车子上,时纾来不及考虑这些了。 她打不了车,身上也没钱,就近去了一家宾馆,询问着能不能将首饰抵押让自己住一晚上。 拍卖会附近的酒店都是天价,她不怎么抱希望,而且前臺看见她的眼神都满是怪异。 一个平常只接待权贵的高级酒店,在半夜突然来了个衣服破烂的女孩,只会让保安将她赶出去吧。 时纾耐心等待着,当下她只能这样做,没办法像过去那样不耐地催促。 一条项链被她放在柜臺上,这是她唯一从国内带过来的首饰。 那天她跳海的时候,脖子上就带着它,时纾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有想着卖掉它。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怀念还是什么,留着项链三个多月,一直到了现在。 “可以吗?”时纾问她,她还在后怕,双腿都有些站不住,甚至几乎要晕过去。 大厅内安静的环境并没有让她缓和多少,时纾认为自己的脑子开始宕机了。 她现在只是想要泡一个热水澡。 “一晚上不行的话,几个小时可以吗?”时纾几乎是卑微地请求她,“或者,过几天我把钱送过来……我也可以押别的东西……” 时纾焦急地说,但摸遍了身体上下,才意识到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请稍等。”前臺仔细看了眼那条项链,打了个电话过去。 过了五分钟之后,一边的电梯走下来一个酒店经理,她将项链拿过来,双手递给时纾。 “久等了,我已经为您安排了一间房,请随我来。” 时纾微愣,立即明白了什么。 但她此刻顾虑不了太多,将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跟着经理上了电梯。 房间并不是顶层的豪华套房,这种时纾也不想住,现在只是一间普通的大床房。 房间内很暖和,时纾关上门,什么也没做,在沙发上躺下来,浑身都充满了疲惫感。 时纾没有立即回出租的房子,她这样回去的话会吓到她们的,此刻她的脑子裏如同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刚才在车上以及拍卖会时的场景。 她的心裏仍旧不安着,慢慢捋着从自己假死离开之后的所有事情。 她不知道沈清岚是从哪裏发现了纰漏,一早就知道了她还活着。 想来她的主动性实在太差了,沈檀哪边她根本就联系不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能被迫等待结果。 但她也不是漫无目的地消耗时间,段滢陪着她一起做了很多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罗津津,那她也会跟游月慈相处得很愉快。 时纾无法将责任归咎到某个人身上或者是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 只是一年而已,她连一年的好运气都不能够完完全全享受到吗? 过段时间就是圣诞节了,不少商家早已经做了准备,早早地备上了圣诞商品。 国外圣诞节的热闹气氛就如同国内的春节,之前段滢就跟她约过要找个周末的时间去逛街,好好地装扮一下她们的房子,还商量着如果凌听没地方去,就将她也一并带过来。 时纾无助地捂住自己的双眼,任由热泪从指缝间滑落。 越是想这些美好的约定,她就越觉得自己无助又难过。 如果她没有拥有过这些自由的快乐就好了,现在连失去都变得无比沉重。 时纾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安稳地留在澳大利亚多久。 她知道,那样会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人都会被迫远离她。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恐惧胆怯,唯一沈清岚一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支配她的一切。 想到很久就要跟女人见面,时纾的心脏就毫不留情地迅速跳动,蓬勃的心跳让她有些反胃,她对自己这种情绪波动感到恶心。 自由的时间本就不多,时纾用力吞咽了一下,她不能被这样内耗的情绪占据掉自己本就短暂的时间。 时纾从沙发上起来,休憩须臾的身体要比刚才更加疼痛。 胳膊和双腿都发酸涨痛,她需要泡个热水澡。 时纾按了服务电话,要负责人帮自己送一套干净的衣服上来。 纱裙已经不能穿了,她只想在酒店裏过一晚上就好。 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到自己租的房子裏。 虽然面积很小,但比这些昂贵又冰冷的高级酒店要温馨太多。 她又用客厅的座机给段滢打了电话过去,幸好她对段滢的联系方式很熟悉,打过去的时候听见她的声音,感慨着自己幸好没有背错号码。 时纾并没有说太多事情,只是告知了段滢自己现在很安全,要她不用担心,尤其安慰一下凌听。 凌听应该着急坏了。 随后,时纾走进浴室裏,简单清洗了下浴缸就放了热水。 暖意瞬间袭击了整个身体,时纾发出满足的喟嘆,可还是因为慌乱变得喉咙微微哽住。 负责人说她的衣服将会在半个小时之后送到,酒店只有洗浴的用品,并没有日常服装,需要另外去购买。 时纾订了个闹钟,准备在浴缸裏小憩一会儿。 倦意袭来,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水面微微晃动,拍打着她白皙的肌肤。 身体沉下去,重量似乎涌进来,水下像有只手毫不留情地将她往下拽。 时纾扑腾着双手,脚腕却被海草缠住,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她大声呼救,张开的嘴巴却灌满了海水。 下一秒钟,沈清岚将她救上岸,她抱住女人的腰肢,以为自己获救了,却在某个黯淡无光的房间裏,发觉自己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拴住,一用力就会产生轻微的电流,刺激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寸敏感的肌肤。 女人的手指拽住她的玉珠,扯得她低声尖叫。 冷汗和热汗混杂着,将时纾彻底逼疯。 拯救她的是半个小时之后的闹钟,时纾从浴缸裏惊醒,双手撑着边沿喘着气,整个人都陷入恍惚裏。 时纾下了浴缸,脚底打滑突然摔倒,她扶住洗手臺,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不安感更重了,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她打过去的服务电话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按理来说,高级酒店是不会出差错的,要么提前送到,要么没办法提前送达的话,都会提前致电表示歉意。 但眼下时纾不想再打电话过去,她不是很着急要那套衣服,更怕自己在电话裏听见不想听见的答复。 发丝也不小心卷进吹风机裏面,时纾因撕扯蹙了下眉,关掉吹风机整理头发的时候想起自己刚才在浴缸裏的那个梦。 撕扯的痛感要比现在重,但刺激也攀升了数倍。 时纾努力不去想这些,重新打开了吹风机,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擦掉被忽略的下巴上的水珠,不小心踩到地面再次去冲水的双脚,打理被吹干的凌乱的长发…… 时纾脱了浴巾,穿上了浴袍。 她走到客厅倒了杯热水,小口喝着,暖洋洋的水流从喉咙裏落进胃裏。 疲惫要比刚来的时候消散太多,困意也渐渐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恰巧,门铃声响起来了,大概是负责人送来了她要的衣服。 时纾撩了几下长发,走到门后,轻声开口,“帮我放在门口就好。” 她不想穿着浴袍出去见人。 孤身在外,她时时刻刻注重着对自己的保护。 但门外没有反应,时纾从猫眼看了下,没有看见任何人。 座机打了电话过来,时纾接了起来,负责人说,她需要的衣服已经放在了门口。 时纾倒了声谢,又等待了几分钟才朝着门口走过去。 走廊内很安静,她开门之后只能够听到空调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时纾开了一多半的门,寻找着地上的衣服。 “时纾。” 时纾听见有人喊她,声音格外熟悉。 衣服还是没能找到,这会儿伸出来一只手,手裏拎着一个昂贵的衣服袋子。 时纾想要将袋子接过去,那手却没肯松开。 手腕上戴了一只手表,时纾认得出来,这是沈清岚最常戴的款式。 时纾咬住下唇,用尽了全力想要将门关上。 那只熟悉的会抚遍她全身的手挡在了门缝裏,时纾下不去手强硬地将门关掉。 她一脱力,门便被外面的人打开了。 “时纾。”熟悉的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女人微笑着看她,“好久没见,我很想你。” 第58章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明明这间屋子格外令人舒适,时纾还是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蔓延出来,迫使她身子打了个颤。 她僵直着站在原地,甚至连后退都忘记了,呆呆地看着沈清岚的脸。 女人仍旧是黑色长卷发,身上并没有穿着去参加宴会的礼服,反而是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 三个多月没见,看起来沈清岚似乎没变太多,时纾却觉得离开了她好久好久。 久到她活得自由又快乐时,甚至不会去回忆过去待在沈清岚身边时候的幸福。 沈清岚伸出手,将时纾耳边碎发抚至耳后。 时纾别开头,想要躲开女人的触碰,就看到女人微微冷了脸。 “时纾,我很想你。”沈清岚重复道,嘴角上扬的弧度多了些,似乎这样看起来可以让时纾更加信任一些。 时纾呆滞的眸光终于回过神,她后退几步,随后迅速转身往客厅裏跑。 女人抓过她的手腕,将她紧紧搂在怀裏,温热的唇贴了贴她的脸颊,似有似无的亲吻落在她的嘴角。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时纾做不到对沈清岚说任何狠心的话。 刚才在车上,在宴会裏,她的勇气已经完全消耗掉了。 时纾也知道,她任何反抗的动作在女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可她不想被她拥抱和亲吻,她还没做好面对沈清岚的准备。 宴会上,她想着大概会见到她,但机会错过了。 她现在变得这么狼狈,一点儿也不想出现在沈清岚的面前。 “你比之前更瘦了……”沈清岚仍然抱着她,手略过她的身体,感受着她每一寸骨骼,“我好心疼。” 浴袍裏面空无一物,时纾的肌肤被指尖触碰得掀起痒意,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却逃不掉。 浓郁的被掌控着的感觉袭过来,时纾开始奋力挣扎着,想要脱离女人的束缚。 可沈清岚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几乎要让她窒息,她开始喘不过气来。 沈清岚不喜欢她这样拒绝亲密的模样,会让她想到最开始知道她溺亡时的痛苦。 一样都是失去,但时纾这样主动的拒绝会让她更加难过。 “我们回家好不好?”沈清岚垂眸看她,指腹摩挲着时纾的眼角,眸光中疼惜的情绪愈发浓郁,“我怎么能让你在这裏吃这么多苦?” 寄回国的那些照片裏,她从没看见时纾穿得舒服过。 永远是那几双看起来就明显廉价的鞋子,日常服装也都是些便宜的纱裙。 她什么时候让时纾受过这种委屈? 时纾的离开就像在她跳动的心脏上硬生生掏了一个血洞。 她知道,这是时纾带走的因为她而蓬勃跳动的心脏。 现在,她的心脏才开始渐渐圆满,再次有力。 时纾死死咬住下唇,早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儿,她始终没放弃挣脱开沈清岚的怀抱,抓住的女人手腕上都已经有了明显的指印,但她还是被这样拥在怀裏。 “时纾,我就抱抱你,什么都不做。”沈清岚亲吻她的额头。 过去的时候,她也没强迫过时纾在不喜欢的时候去某些亲密的事情。 她们之间永远是某一方犯了错,被心甘情愿地责罚而已。 她的时纾那么乖,她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但现在连拥抱这样简单的行为都被时纾拒绝,在时纾并没有抬眸去看的间隙中,女人的笑容淡了很多。 沈清岚并不停下来对她的轻吻,像森林中的兽王找到了自己丢失许久的幼崽,心疼又怜惜地为她舔舐脏掉的毛发。 时纾放弃抵抗,任由女人抱着。 “如果您这样会高兴的话……”时纾接受了她的拥抱,但也仅限于此。 她不会再挣扎了,她至少愿意相信,沈清岚不会强迫她做不乐意的事情。 “待会儿您就离开吧。”时纾低声说着,“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办法继续陪着您。” 沈清岚微微弯腰,视线跟她平齐,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双眼看,“几个月过去了,我连一句问候都得不到吗?” 她想要听见时纾说—— 我好想你,我喜欢你,我还爱你。 最想听见的就是—— 姐姐,我想回家。 但时纾什么都不肯说,见面甚至不到十分钟,就要撵她走。 “您想听什么呢?”时纾现在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过去的她还在女人保护的臂弯之下,可以机械地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 但时纾现在不想了,她更想听自己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很累,我想早点休息了。”时纾这样哀求着,声音都变得疲惫不堪。 她是真的很累,从白天到晚上都在折腾,又受了些皮肉之苦,手腕上被麻绳绑起来的痕迹还没彻底消下去。 浴袍很大,盖住了她的小臂,但浴袍早已经因为女人抚摸的动作变得松垮垮的,下滑到连肩膀都露了一半。 “好,那我抱你去睡觉。”沈清岚将她抱起来,朝着卧室走过去。 时纾的手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只能抓住自己的浴袍,面容为难。 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可以让沈清岚离开? 很多事情只要开了一道口子,就不会结束了,这是时纾得来的经验。 难道是她的报应吗? 小时候她从沈清岚的身上试探了那么多次底线,现在的沈清岚也会强势地插/入她的生活裏,试探着她可以接受到哪种程度吗? 沈清岚将她放在床上,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地打量她。 她看见时纾手腕上的红痕,“这些人心肠真是够坏的,不过别担心,我会处理她们。” 时纾收回手,将手藏进被子裏。 “不脱衣服睡吗?”沈清岚看她穿着不算贴身的浴袍,“这样睡觉会不舒服。” 时纾靠着床头,毫无睡意,但她的双眼格外疲倦,不想睁开,却又不敢合上。 “对了,我给你送了衣服过来,轻巧保暖,你明天可以穿上它。”沈清岚轻笑着,“不用再穿那些廉价的衣服,以前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款式的衣服了吗?” “我现在很喜欢。”时纾用被子将自己的一双腿裹起来,双手环抱,冷淡地看向她,“因为是我自己赚钱买的,比之前任何一件衣服我都要喜欢。” “我就知道你很棒,做什么都很厉害。”沈清岚毫不犹豫地夸赞她,不让时纾占据任何一个话题的上风。 时纾不喜欢她这样轻飘飘的夸赞。 以前,她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沈清岚就是她的全世界。 但现在,她只会认为这种夸赞高高在上,就像对着小狗伸出手,小狗跳起来击掌之后会得到的赞扬。 这种夸奖不是因为小狗真的厉害,而是因为它是主人的所有物。 时纾垂下头,思索了好久。 沈清岚也不主动开口说话,仍然细细打量着她,似乎要将三个多月没能见到她的时光全都补偿回来。 她把玩她的手指,抚摸她的小臂,帮她揉按发麻的双腿。 被子早已经被撤去了一半,时纾已经没有力气再将它盖回来了。 “我留学的时间只有一年,一年的时间我都不可以拥有吗?”时纾问她。 她不敢问出永远离开她这种话,她只是问出了自认为有可能的事情。 “时纾,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谈这些。”捏着时纾双腿的属于女人的手倏地力气加重,沈清岚冷脸看她,“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讲吗?” 没有。 时纾现在什么都不想跟她说,只想要她放过自己。 “时纾,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沈清岚见她不再说话,蹙了蹙眉谈起了过去,“你不知道,我得知你死讯的时候有多难过。” 时纾看到了沈檀发过来的那些照片,得知沈清岚因为她大病一场,工作也没能好好处理,违约金赔了又赔。 但那些对于沈清岚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她的地位还是这么高,钱赚得比之前更多,在自己面前时,还是这样冷艳高傲。 死讯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散了一样,没有人改变。 时纾只改变了自己,让自己活得更快乐,更自由了。 “我没死,我现在活得很好,您还想要看见什么呢?”时纾问她,“您不希望我过得好吗?” 明明之前问过她的,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意愿,怎么到她真的这样做的时候,就不舍得了呢? 那些放她自由的话,难道都是在试探当时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离不开吗? “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沈清岚语重心长地说,“现在这样吃不饱穿不好的日子,你真的过得好吗?” 只要时纾回到家裏,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纾想要什么她照旧能给,她会将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我吃得很好,穿的衣服也不觉得差,我会自己学着做饭,去好几家商场货比三家买到最喜欢的衣服。”时纾静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生活,“后来那几笔翻倍的彙款,我猜到了是您打过来的,一分都没动过。沈檀之前打来的那几笔钱,我也通过兼职家教攒够了,我花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 沈清岚并不能共情时纾的骄傲,听到她说这些生活,反而更加心疼她。 她怎么能放任时纾去做这些劳累辛苦的事情呢? 她的时纾自从出生以来就应该是只得到宠爱的。 沈清岚见她不肯低头,沉默了好久。 “时纾,见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很难熬。” 须臾,女人这样开口。 “离开的时候,有想过我会难过吗?” 时纾发出心酸的呜咽声,她这样努力还是不能让沈清岚私死心。 明明,明明她已经迎来非常充实的生活了。 沈清岚的出现只会打破这一切。 “我不想……我不想回去……”时纾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沈清岚,或者她根本就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沈清岚。 面对沈清岚的时候,她习惯听从,从来不知道反抗是什么,自己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可不可以让我留在这裏,我想要留在这裏……”时纾痛苦地留下眼泪,她倏地开始恳求她,“我要陪朋友,陪我的学生……她们都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 跟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时纾很快乐,她会得到最真心的夸赞,最平等甚至是崇拜的赞赏。 而在沈清岚身边,她得到的赞扬永远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 那不是赞扬,而是赏赐。 “不行。”沈清岚冷淡地拒绝她,“你该留在我身边。” 她无视掉她的眼泪,一如既往地强硬。 时纾的性格从来不是一味的软弱,她在沈清岚面前也是,稍稍被刺激下就容易急躁。 她甚至不想待在酒店裏,因为这间房也是沈清岚帮她订的。 不然她的穿着那么破烂,怎么可能会被经理亲自送进房间? 时纾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就要往外跑。 穿着浴袍出去也无所谓,死在外面也不可怕,继续留在这裏只会被一头怪物吃掉。 时纾向卧室的门冲过去,手指快要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就被女人拦腰扯回来。 沈清岚最不喜欢她这样激烈反抗的模样,咬着她的耳朵道,“时纾,是不是要将你关起来才会乖?” 一句话便让时纾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她身子发软似的下坠,急切地想要通过地面来当支撑点。 可女人抱住她,根本不给她瘫在地上的机会。 这样被抱着悬浮在空中的感觉,更让时纾感到害怕。 时纾只能去咬女人的手,除此之外时纾没有任何办法。 但沈清岚的手指顺势伸进她的口腔内,压住她的软舌,抵住了她尖锐的牙齿。 津液被带了出来,时纾口齿含糊,牙齿使不上力,反而被迫吮着这根手指。 沈清岚不愿意再自降身份哄她,她为时纾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时纾逼急了是软硬不吃的人,但对于沈清岚来说,来硬的要比来软的拿手的多。 她将时纾逼在墙边,牙齿毫不留情去啃咬她的唇,很快尝到她嘴角的血腥味儿。 不知道是新的伤口还是刚才时纾自己咬破愈合的伤口再次溢出了血珠。 浴袍彻底落在了地上,沈清岚亲吻着时纾的额头、鼻尖,指腹掠过她的肌肤,温柔地抚她。 许久未见,时纾仍在沈清岚面前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拿捏。 脑中思绪乱糟糟的,时纾的身体逐渐无力,她不想去看沈清岚的眼睛,目光落在高处的吊灯上,被泪水浸湿的视线彻底模糊。 地面上踩到一滩水,时纾下意识抓住女人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她身上。 脚底有着黏糊糊的触感,她咬着下唇,口水蹭在女人的衬衫上,晕染了一小块料子。 时纾头皮发麻,电流缓缓消失之后,她跌跌撞撞冲到床边,拿起枕头下的那把小刀。 她先是将这把小刀对准了沈清岚,可是手却发着颤,晃晃悠悠的,似乎稳定不住。 “时纾,听话,把刀给我。”沈清岚朝着她伸出手,细眉紧蹙。 浴袍大敞,时纾此刻顾不上在乎自己是否一/丝/不挂,她知道自己身上一定多了很多不该有的吻痕。 时纾缓缓地摇头,下一秒就将刀头对准了自己。 她买了两把用来保护自己的刀,或许真的都要用在自己身上了吗? 如果保护不了自己,那就解决自己。 这是她一开始就考虑清楚的东西。 但时纾没想到的是,当她真的开始觉得这把小刀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危险却是沈清岚带给她的。 时纾不想再犹豫了,跟沈清岚待在一起的时候,事情从来不会按照她想要的发展。 结果永远是她单方面的妥协。 痛苦迫使脑子晕眩混账,几乎要陷入爆炸中去。 她将小刀刺向手腕,沈清岚抓过她的手,将她攥起来的五指硬生生地掰开。 鲜血从掌心裏溢出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的手被刺破了。 小刀倏地掉在地上,跟那一滩海盐味的水渍逐渐融合。 沈清岚心疼地看着时纾的手,她还是没能及时拦住。 “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沈清岚警告她,转身去抽屉裏寻找纱布。 她翻遍了卧室和客厅的抽屉,最后才找到一个小药箱,裏面装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药膏。 时纾被她那样冷眼警告,早就没了乱动的胆子。 这个女人永远是这样,她软她就软,她来硬的她也陪她来硬的。 无论她怎么胡闹,沈清岚总有遏制住她的法子。 沈清岚去找纱布的时候,时纾就呆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心裏祈祷着,它是不是可以流得快一些。 沈清岚坐在她的身边,用纱布包裹住她的手,“我们去医院。” “不要……”时纾立即拒绝,现在她哪儿也不想去。 她怕沈清岚强硬地要她去,便急忙哀求,“伤口不重,那小刀很钝……” 她偷偷切割绳子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刀尖太钝了,只会发出一些令人烦躁的摩擦声。 沈清岚盯着她看,口中斥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她的时纾实在太傻了,她恨不得那刀刺破的是她的手。 她愿意代替她吃苦受痛,只要时纾肯跟她回家,她既往不咎。 “时纾,我真的很心疼你。”沈清岚还是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觉得自己包扎得怎么看都格外勉强,只能将这只受了伤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时纾不肯去医院,她只能这样陪着她,明天将她哄好了再带过去。 思索好久,沈清岚还是这样问她,“过几天,就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 过几天多更一点,手切辣椒很痛,味道还很难消,最近几天不怎么想要我的手…… 感谢最近的营养液和雷,我都看见了!!!啾一个啾一个~ 还有我自己十分钟弄的新封面!只准说好看啊啊啊!! 第59章 :妥协 时纾陷入呆滞当中,她的目光没有聚焦,散漫地落在了床面。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她看着自己白净的肌肤,脑子裏嗡嗡声不断。 沈清岚从衣柜裏拿出了新的被子给她盖上,又抓过她的一双脚帮她捂暖。 “我知道你的心在这儿,不愿意跟我走。”沈清岚淡声道,“我可以在这裏陪你一段时间。” 时纾沉默着,她不想回答。 她从来都改变不了女人的想法,更没办法去反驳女人的话。 在这裏陪她又有什么差别呢? 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监/视她罢了。 “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沈清岚说。 “我可以让你独自生活。” 沈清岚见她仍然不说话,继续妥协,“你想待到什么时候?” 时纾的目光终于落在女人身上,但眸中的情绪有着明显的怀疑,“我的留学明年六月份才结束。” 沈清岚思索着,许久没有给出答复。 “太久了,时纾,太久了。”沈清岚委婉地回绝她。 她等不到那个时候。 况且,她不在时纾身边,时纾就受到了这么多伤害。 留在国外的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多。 她不喜欢事情变得不可控。 “年后呢……?”时纾再次询问她。 只要她将时间尽量往后拖,得到女人的保证,到了真要离开的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你不愿陪我回家过年吗?”沈清岚微笑着看她。 又是拒绝。 时纾不想再问下去,她逃不掉的,只能试图说服沈清岚,但后者她又根本做不到。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将自己的话打回去。 “你这个学期还剩下多久?”沈清岚再次主动挑起话题来。 时纾知道她是在明知故问,这是女人在给自己说她可以接受的时间。 但国外每学期课时短,过段时间就是圣诞节了,这周考完试,就可以放假了。 绕来绕去,时纾发现沈清岚根本就没给自己留下多久的时间。 过完圣诞节大约在一月份就是新学期了,那个时候国内将会迎来新年。 就只有两三个星期的时间而已,时纾轻嘆口气,她知道这是沈清岚能给自己最大的底线了。 时纾似乎很擅长说服自己,尤其是面对沈清岚的时候。 这样会不至于让她长久地陷入低迷的情绪当中。 “年前我会回去的。”时纾轻声回答。 “好。”沈清岚露出笑容,“我帮你联系了医生,明早她会过来帮你包扎。” 知道时纾当下不想看见自己,沈清岚便给她单独过夜的机会。 她站起来,将衣服袋子放在衣柜旁边的椅子上,“明天穿这套衣服好不好?很适合你,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会穿的。”时纾甚至不知道袋子裏的衣服长什么样子,就这样乖乖应答。 沈清岚抚了抚时纾的发顶,离开之际欣慰道,“时纾,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车子早已经在等待了。 雪又开始下了,沈清岚担心她送过来的衣服是不是太少,她又责怪自己办事不周,居然忘了帮时纾送一双鞋子过来。 她的靴子那样薄,双脚那样冰冷,在雪地裏行走的时候或许冻得发酸僵硬。 但再次回去一定会吓到时纾,沈清岚不愿再这样做了。 当她坐上车子后排,望着酒店的方向发呆的时候,后悔便从心底涌上来。 哪怕只剩下两三周的时间,也还是太久了。 明明知道时纾还好好活着,却不能将她带回家,这样的感觉更加令人心痛。 她怀念过去在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安安静静等她下班,扑进她怀裏说想她的时光。 当下,时纾却要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开了。 沈清岚拿出口袋裏装着的一把小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掉了。 她的指腹抚着刀刃,思索着小刀刺破时纾掌心的时候,她该有多疼。 干涸的血渍再次被血珠覆盖,沈清岚眉头不皱,面无表情看着从自己手指流出来的血。 好像并没有太痛,可她的心脏为什么还是刀刺般得疼呢?- 直到卧室的门把手发出响动之后,时纾才看过去。 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好像是幻觉一样。 可手心裏传来的刺痛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幸好沈清岚今晚没有留下来陪她,否则时纾不知道今晚该有多难熬。 周围陷入寂静当中,时纾全身上下的器官终于开始运作,最先感受到的便是手掌上的疼。 沈清岚包扎得很好,时纾知道她有刻意了解过。 时纾小时候也不算安分,尤其是在试探女人底线的时候,总是将自己弄伤。 玉湖公馆常备着纱布,受伤的时候比医生先赶来的就是沈清岚耐心地帮她包扎。 沈清岚从来不会责备她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永远在说,‘时纾,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下一次,她仍然犯这样的毛病,沈清岚便让她在床上学会安分。 可没人会点破两个人都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在床上的惩罚,更像是调情,更会引发时纾下一次变本加厉的折腾。 她们似乎都很喜欢这样,乐此不疲地玩/弄或被玩/弄。 三个多月来,她总是担心沈清岚有一天会抓到她,将她强硬地带回去,让她被迫接受漫无天日的惩罚。 但现在见面之后,好像事情并没有朝着她想象的那样糟糕的状况发展。 时纾知道自己在澳大利亚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之前有沈清岚的暗中保护,今晚过后大概她会被明目张胆地保护。 她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安全,可以好好地度过这几个星期。 沈清岚对她的态度虽然不明显,但却也有缓和。 至少时纾明白,如果她真的跟着女人回了国,她会过得比现在好上数千倍。 她在害怕什么呢? 沈清岚的过度占有吗? 但之前关系尚好时,她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时纾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问题,源头在哪儿她现在还想不出来。 疲惫感袭来,她闭上眼睛,终于能够安稳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时纾早早地洗漱起床。 哪怕晚上只睡了几个小时,她也觉得是她这三个月以来睡得最舒服的觉。 门外传来门铃声,时纾开了门,看见了熟悉的私人医生的脸。 “小姐,沈总让我来给您包扎伤口。” 还是玉湖公馆的那位医生,时纾生病时,出现的总是她。 见到熟悉的人,时纾的情绪下意识稳定了些,她看着医生拆开纱布,为她涂药。 “是您自己包扎的吗?包扎得很好。”医生夸赞她,捧着她的情绪,要她高兴一些。 时纾离开了这么久,国内传得沸沸扬扬,医生知道些内况也是正常的。 时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帮我换新的纱布吧。” “沈总很担心您,让我一早就来了这边候着。”医生平静地说着,“她很怕您出状况。” “可以不要提到她吗?”时纾还不想听到关于沈清岚的话。 哪怕医生的话说得不是假的,但时纾很清楚,就算沈清岚不为她的离开伤心,这些人也会按照沈清岚的意愿去哄骗她。 她受到的好处全都是因为沈清岚的身份而已。 医生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转变,她永远笑得很温柔,“玉湖公馆种了好多百合花,但我每次去的时候,餐桌上的花瓶裏,百合花总是半枯萎的。” 沈清岚身边的人都很聪明。 她是家庭医生,常去玉湖公馆还能做什么呢? 无非就是检查沈清岚的身体状况罢了。 时纾不想听见她提到沈清岚,那她就换了法子去暗示。 “还是得需要您照顾这些花儿,不然枯萎了就太可惜了。”医生涂好了药,为她缠上纱布,“有点细菌感染,是怎么受伤的呢?” “刀尖很钝,还磨了麻绳。”时纾如实回答,“不用去医院吧?” “不想去的话就可以不去,不过要记得吃消炎药。”医生在药盒上用黑笔写了清晰的服用说明,给她留下了电话号码,“如果您还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直接联系你吗?”时纾接过号码,“这个号码跟你在国内的一样。” “对,直接联系我就好,沈总那边忙,我也不知道您跟她沟通得怎么样,只能尽一些我作为医生的义务。”医生说,“号码确实没有变过,怕您不记得。” 时纾立即想到凌听,“成年人还……还有办法长个子吗?” “什么?”医生没听清,或者说意外时纾的话。 “改天我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吧,我想让你帮我检查一下有个女孩子的身体状况。”时纾询问她,“你方便吗?” 医生是沈清岚雇来的人,额外去检查不相关的人或许会给她造成困扰。 “当然方便,您回头直接联系我就好。”医生包扎结束,跟她友好道了别。 时纾也没有在酒店过多停留,她打开了沈清岚留下的衣服袋子。 沈清岚果然了解她,这是她最喜欢的材质和款式。 时纾没有犹豫便穿上了,只是脚上的这双鞋子还是便宜的,但她觉得自己的双脚最舒服,比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要舒服。 袋子裏还有一笔现金和一个手机。 是她昨晚不知道丢到哪裏的手机,甚至没有开机。 时纾长按开机键,发现电量是满的。 她打车回了家,出租车开得很慢,她发现自己手机上的信息已经炸掉了,密密麻麻全是来自段滢和凌听的电话还有消息。 时纾立即回了电话过去,告知了自己的平安。 ——“你人没事就好!我担心死了!我现在就去警局,把报的警取消了……”段滢紧张地呼吸,“凌听急哭了,还说打了什么便利贴上的电话。” “凌听人呢?” ——“她一晚上没睡,早上熬不住了,刚刚睡过去。” “好,我现在就回家。”时纾挂了电话,将车窗打开了。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挂在脸上的刺骨的轻微痛感。 手机震动一声,时纾还以为是段滢的消息,立即打开了。 这才发现是来自沈清岚的消息。 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了沈清岚的联系方式,大概是昨晚手机被沈清岚找到的时候吧。 沈清岚告诉她送了一批衣服到她居住的房子那裏,等下午的时候应该就到了。 是女人一贯地强硬给予的姿态。 时纾端详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事已至此,时纾也只能好好接受了。 接下来的两三个星期裏,她将会度过人生中最快乐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第60章 :“看我心情吧。” 时纾赶回家的时候,段滢最先看到的就是她手掌上最明显的白色的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段滢抓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都包纱布了应该很严重吧?” “不小心伤到了,几天就好了,没事儿的。” “夏天容易出汗,伤口可能会感染的。你们这学期不是快要结束了吗?这个时候你的状况也太吓人了。”段滢将手裏的两本书递给她,“找了跟你同级的师妹,借了她的课堂笔记。” “谢谢。”时纾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凌听今天还好吗?” “不太好,哭了一晚上,估计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要肿得跟个核桃一样了。” 时纾思考了下,将冰箱的插头插上,冻了冰袋放进去。 段滢打量着她,看她身上的衣服,伸出手摸了摸料子,触感很不错,比她之前花大价钱买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 “怎么了?”时纾拿着水壶,依旧蹲在地上抬头看她。 “你昨晚去哪儿了?”段滢还是问出了口,“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时纾闻言,“没事儿,不用担心我,就是有点意外情况,已经解决好了,这几天我得安心上课。” 段滢看她放冰袋的动作,内衬领口的料子微动,露出了裏面白皙的肌肤。 红色的印子若有若无,段滢低呼了一声,收回了眼神。 时纾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即捂住了自己的领口,很快将冰箱门关上站了起来。 在酒店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去看镜子,那些暧昧的痕迹一晚上怎么可以完全消失掉呢? 回家之后,她本来想先换掉这身昂贵的衣服,但因为急着问凌听的事情,就把换衣服的事情忘掉了。 “时纾……”段滢抿了抿唇,觉得这样说不太礼貌,“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时纾面露困窘,“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太多她又会难过,咬了咬唇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我……我先去换衣服了。”时纾急匆匆走回自己的卧室,凌听正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为了不打扰她,便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换。 衣服袋子时纾也带回了家,她将这套沈清岚送过来的衣服整整齐齐迭好装进去,放进了卧室衣柜的最角落裏。 她将自己洗好了的小皮鞋穿上,这双是段滢送给她的,她穿得很频繁。 幸好昨天没有穿上它,否则时纾不知道这双鞋子会不会因为那些糟糕的状况变成一双废鞋。 就像她刚才脚上穿的那双一样,表面已经磨破了,不能再好好穿出去了。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个花瓶,是时纾搬进来的时候买的,裏面总是盛满了鲜艳的百合花。 现在仍然是。 百合花瓣开得正盛,哪怕买回来几天也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 时纾轻嗅花瓣香气,想到医生说的那些话。 沈清岚也有不如她的地方,不然玉湖公馆花瓶裏的那些百合不至于被摘下之后就毫无用处了,只能被放在花瓶裏安静地等待死亡。 这大概是女人的一贯作风。 时纾甚至觉得,自己离开了沈清岚,就像百合花逃离了玉湖公馆的花瓶一样。 但很快,她就要再次回到那些令人窒息的地方了。 中午,时纾再次学了怎么做巧克力饼干。 这次运气不错,时纾将烤箱的火候开得恰到好处,香喷喷的饼干端出来的时候她胃口大开。 在临走之前,她每一件事情都该做得有意义才是。 不,她不能做每件事的事情都想着离开,万一到时候还有转机呢? 用离开来给当下的生活找激情和努力,那也太无聊了。 于是,时纾将这次圆满的巧克力饼干当成了自己的天赋。 瞧,她又学会了一项技能。 段滢下午约了同学在校图书馆,时纾便安静等着凌听醒过来。 冰袋还没有冻彻底,不过将口封死了也勉强可以用。 她帮凌听捂着眼睛,看着她吃自己做的巧克力饼干,心情大好。 “昨晚你去了哪儿?”凌听也问了这样一句话。 “手机没电关机了,太晚了打车回家不安全,就在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晚上。”时纾说得很流畅,“但连着上好几节课太累了,洗了澡躺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凌听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太对劲,但她又找不出哪裏有错。 “让你跟段滢姐担心了吧?没关系的。”时纾继续说着,“而且临近期末,我把家教的工作辞掉了,准备安心复习。” “那你下学期还去吗?”凌听又问。 “看情况吧,本来就是想找点兼职攒钱的,下学期说不定我有别的事情要忙呢。”时纾的手被冰袋冻得冰冷,‘嘶’了下换了个手。 凌听没帮她的忙,反而被她的动作逗得笑出了声。 时纾嗔怪地看她一眼,佯装生气地说,“帮你消肿,还要这样笑话我?” “我哪儿敢嘛……” 时纾没再跟她开玩笑,反而将凌听额前被冰袋弄湿的碎发轻轻整理了下,“听听,如果明年我留学结束回国,你会想我吗?” “不是还有半年?为什么这么快就说这个?”凌听不喜欢听到分别这种话,时纾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愿意主动帮助她的人,“还是说,你觉得我每天这样麻烦你,影响到你的生活了?” “如果……如果是的话,我也可以离开,但是,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时纾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时纾便急地说了好多挽留的话。 “我怎么会不理你?”时纾摸摸她的头,嘆了口气,“今天早上我跟一位国内认识的医生见了面,等考完试有时间我们跟她约个时间,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好不好?” 时纾如实说着,“我还是很担心你,如果有办法把营养补回来的话,那我们就尽快去治疗。” 这样瘦瘦小小的,看着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你要走了吗?”凌听问她,“我在这裏就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时纾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凌听的状况。 大概会像之前一样在学校内到处流浪,可现在学校甚至连宿舍都不给她安排了。 时纾不知道凌听还能去哪儿,还能做什么。 凌听已经成年,很多福利机构已经不会再收养了,而且那种地方凌听现在去的话,心理落差一定会很大。 “瞎猜什么呢?昨晚的情况不都是跟你说了吗?”时纾把冰袋递给她要她自己拿着,“你考虑好的话那我就直接跟那个医生约到考试之后咯。” 凌听点点头,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表情仍然复杂。 因为家庭状况,她本身心思就敏感,很容易看出时纾的不对劲来。 但时纾不直说,她又能问什么呢? “你在这边还有别的亲人吗?”时纾问她。 “没有了。”凌听仔细想了想,“在澳大利亚我就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妈妈的家人应该都在国内,但我从小到大没有回国几次,那些家人跟我也都不是很熟悉。” 时纾静静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安慰的话。 大概,她回国之后也该找个人陪一陪她。 这次罗家母女一定会彻彻底底消失在沈家,回国之后,时纾要继续读书,但一个人未免孤单。 有可能的话,她会为凌听在国内找一个出路。 昨晚那样折腾,时纾还是有些感冒了。 鼻子倏地有点堵塞,她便给自己熬了姜汤。 在国内的时候,她会这些小病找沈清岚‘卖惨’获得安慰,但现在,她知道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暖和的姜汤下了肚,时纾跟同学约好了时间复习,带着凌听一起去了学校。 公交车来得依旧很慢。 车上人并不多,时纾戴了口罩将自己的脸挡起来,她闻不到那些难闻的气味。 洗干净的鞋子裏她垫了新的一副鞋垫,全身都舒舒服服之后,弄得她有些困。 “听听,你想学音乐吗?”时纾想了想,说得更清楚了,“就是系统地学习,拿专业书跟着老师学。” 凌听不可能听不懂时纾的话。 大概时纾要想法子让她成功住进学校,以一名学生的身份。 时纾只是个留学生,没什么关系,凌听不想让她为自己花心思。 犹豫了下,她摇了摇头。 时纾微愣,疑惑凌听的拒绝,她记得她刚刚提起来的时候,凌听眼睛的光芒是盖不住的。 但公交车及时停在了校门口旁边发公交站,拦下了时纾的追问。 下了车之后,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她没再多问,径直朝着自习室过去了。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认真看着同学录制的课堂视频,甚至还被教授发现,质问她在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 同学认真解释,还被教授怼,‘平时不好好听,期末开始努力了。’ 时纾看得直乐,“选修课的老师期末也这么凶啊?” 专业课她有信心,毕竟是自己最擅长以及从小到大一直都有请私人老师学的钢琴。 只是选修课,基础知识多来源于国外,她需要记忆的东西就比较多。 时纾让同学把视频发给她一份,准备回家再好好看看。 还有最后几天学期就结束了,她连最后一点平时分也想要拿到。 天黑得很快,时纾快步离开了教室,晚点就要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 现在的她能省则省,沈清岚和沈檀的钱她都不会再动,家教也已经辞掉了,手头上的存款她只能精打细算地花。 虽然罗津津现在怎么样她不想去考虑,但兼职家教的时候她跟游月慈相处的确不错。 后来意识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罗津津教的之后,她对于游月慈的怜悯就又多了几分。 这种等同于国内留守儿童的女孩子,得到旁人关注之后就会盲目听从对方的话好让对方继续陪伴自己。 时纾勉强能够理解游月慈,但以后也不会再跟这个小女孩深入接触了。 只是可惜,如果不是她跟罗津津的那层不算好的身份,她或许会成为游月慈很喜欢的一位家教老师。 时纾甚至了习惯这边的天气,偶尔冒点小雨。 她也不喜欢打伞,总觉得累,不过绵绵细雨倒也不算什么,回到家之后拍一拍衣服就好了。 校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女人,时纾一出来就看见了她。 她想着无视掉径直离开,但女人已经朝着自己走过来,她伸出手先轻拍掉了时纾发丝上的水渍。 “这身衣服也很漂亮。”沈清岚见她换了自己买的衣服,没有说什么,只是夸赞一番,“我给你送了鞋子。” “我有鞋子穿,很舒服。”时纾拒绝道,“我能先走了吗?学期快结束了,我想好好上课。” “换一双鞋子而已,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沈清岚往周围看了看,“这裏不方便,去车上换?” 时纾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迈出步子。 沈清岚蹲下来,并不在乎自己的衣服沾到了地上的雨水。 “跟你昨天的鞋子不是同一双。”她抚摸了下时纾的鞋子,跟她看到的照片上的那一双不一样,但从这些洗刷的痕迹能够看出来这不是一双新鞋子。 时纾后退了一步,看着沈清岚重新站起来,视线高出她一头。 “是师姐送的,我很喜欢。”时纾看了一眼沈清岚手裏的袋子,淡淡挪开眼神。 “我送的不喜欢,对吗?”沈清岚平静地看她,拿过她的手,将袋子塞给了她,“穿不穿不要紧,我得给你送。” 时纾怎么处理她送过来的东西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要把自己的责任尽到。 照顾时纾是她本就应该做的,什么时候都应该放在第一位。 时纾攥紧手裏的袋子,觉得烫手极了。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正式见个面,好好谈一谈。” 这样干耗着不是办法,昨晚彼此都不冷静,沈清岚并不觉得昨晚的对话格外有效。 她需要另外找个时间跟时纾好好沟通,以免回国之后关系难以缓和。 “明天怎么样?”沈清岚问她。 “我明天要上课。”时纾说。 “我差点忘了,我并不知道你的课表。”沈清岚轻笑道,“那等你学期结束,我们再联系?” 时纾思索了下,“看我心情吧。” 她罕见地这样以自我意识回绝,说完还偷偷地瞄了眼女人的表情。 沈清岚眉尾微挑,觉得这样的时纾格外新鲜。 她还挺喜欢的。 “好,那你记得主动联系我。”女人笑了又笑,爽快地回答,“时纾,我一直在等你。” ———————— 有些人自己也是女生,骂女主或者女配像个男的,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看见这种评论就删了,神经。《 》 60-65 第61章 :她想要吻这样善良的她 时纾还是没有坐上沈清岚的车子,女人单独上车的时候,车子迟迟没有启动离开。 前排坐着沈檀,她静悄悄坐在车上,目视了刚才的一切。 “你瞧,她过得好吗?”沈清岚的视线落在窗外慢慢走远,身影逐渐消失不见的时纾身上。 “要说实话吗?”沈檀问。 “当然。” 沈檀抿了抿唇,“现在的时纾看起来很开心,但以前在玉湖公馆的时候也很开心,虽然不是同一种情绪,但她好像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只是上学而已,她要是考虑未来,就没办法自己生活。” 沈清岚并不想高高在上地评价什么,但时纾只顾着当下,并不考虑之后的发展。 回不回时家都是后话,如果时纾要在澳洲发展,她孤身一人实在难熬。 她没有经历过压力和焦虑,不知道一个人若是只靠自己,那么在学校只凭着脑子的日子是最轻松的。 “那也是之后该考虑的事情,未雨绸缪不是时纾的性格。”沈檀对时纾做出准确又不失偏倚的评价,“再说了,您又不会让她吃苦。” 沈檀知道时纾跟她不一样。 时纾命好。 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宠着,哪怕时家人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都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还要将她托付给沈清岚。 托付给沈清岚这个‘仇人’不是为了邀功,好让她放过时家。 她们只是知道,只有地位强大的沈清岚才能保护好时纾。 偏偏,沈清岚跟时纾还有了不该存在的感情,在沈家愣是一句难听话都没听见,反而要比在时家的生活要好上千百倍。 如果许多年前,沈清岚没有将时纾带走好好地养大,没人会去考虑这个年幼女孩子的未来。 那么多时家人孤身在外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稳,更别说没经历过风雨的时纾了。 沈檀发觉沈清岚没有接自己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女人的视线还落在窗外凝神,明明时纾早已经离开了。 时纾没吃过苦,沈清岚也没受过这样的气。 她给出去的好,哪个人不是高高兴兴地捧着笑着,嘴角要咧到天上去。 偏偏时纾性子傲,给什么就扔什么,沈清岚难得的笑脸她也视若不见,分外鄙夷。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沈清岚看了眼,是时纾发过来的两天后见面的时间。 她勾了勾唇,心裏总算安心一些。 时纾不算将她彻底拒之门外。 虽然不开心写在了脸上,但想念她也不是假的- 回到家的时纾将鞋子放下,现在的她懂得节省,不像之前那么多名贵的首饰说扔就扔。 沈清岚送来的衣服不多,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很昂贵。 虽然她不想穿,但做不到将它们扔掉这种事情。 等到段滢考完试回家,时纾为她做了一碗鸡蛋面。 这是时纾学得最快的一道面,只需要等待水煮沸的时候将面条下进去,煮软之后打进鸡蛋,再放些酱油、盐等一些调味料就好,再多的步骤她就学不会了,也总是容易忘。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我真的受不了这个破天气了!”段滢骂了句,转眼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又露出感谢的笑容,“天吶!一回家就有热面吃!以前一个人住的哪有这种待遇?” “一个人住多自由啊。”时纾随口说着,拿了筷子递给她。 “你还是一个人住得少,以前没离过家吧?再过几个月你就觉得家好了。”段滢夹起面条,吃了一大口,“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就是偶尔天黑回家的时候,没有人等我,觉得好辛苦啊。” 时纾吃着面条,没有应答。 “有时候还挺想谈个恋爱的,家裏有人陪的感觉确实挺不一样的。”段滢自顾自地说着,“到时候我就找个跟我互补的女朋友,虽然上一次恋爱还是在……” 时纾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但段滢想了几秒钟就没了下文,继续吃着面条。 “你介意我送你一套衣服吗?”时纾还是准备将这些话提前说了,不然她心裏总是想,“前几天早上我穿回来的那套,我只穿过那一次,就一两个小时,是新衣服。” “啊……?”段滢有点意外时纾这么突然的话,看见她将这套衣服从卧室裏拿出来。 “你介意吗?介意的话就算了。”时纾将袋子放在她面前,“很轻便,穿上也很舒服。” “介意肯定是不介意的,但……这衣服不便宜吧?”那天时纾回来的时候,段滢就打量了好久,但当时时纾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她也就没多问。 “还好。”时纾没有细说。 段滢的身材比她丰满一些,但时纾喜欢较为宽松的衣服,这套段滢穿上应该正好合适。 “还有鞋子。”时纾将鞋子也拿过来,回家之后她甚至还没有拆开看,当着段滢的面将包装打开之后,又问她,“你的鞋码跟我一样,你喜欢这双吗?这双是新的,我还没有上过脚。” “我很喜欢。”段滢盯着这双白色的鞋子,脸上的表情很犹豫,她看向时纾,试探性地问,“你……你家裏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时纾答得很快,在国内上普通学校的时候,她也常常这么回答。 “你最近家裏是来人了吗?”段滢又问,“她们来国外找你?” 时纾点点头,“那天晚上没回来也是去见了家人。” 她不想将这种话题聊得太深,将衣服和鞋子往前一推,“你收下吧,我也得谢谢你送我的这双鞋子,我也真的很喜欢。” “考完试我们一起去买些圣诞节饰品来装饰家裏吧。” 时纾欣然应允,“后天考完试我们直接去就好。” 她要在离开之前跟自己的朋友度过每一次快乐的时光。 第二天早上考完试,下午时纾带着凌听去见了家庭医生,见面地点在一所私人医院。 有专人带领凌听做了检查,时纾一路陪同,全面检查做完之后天也已经黑了。 医生给出的判断是,身体没有病症,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黄肌瘦。 调理不能急于一时,只能慢慢来。 少食多餐,保证足够的营养摄入,吃高蛋白食物的时候搭配一些五谷杂粮等主食…… 时纾听着医生说了好多,自己在手机上记了不少,同时也让身边的家庭医生牢记。 “小姐,您放心吧,凌听的身体如何调理我心裏都有数的。” 时纾点头对她道谢,婉拒了医生要派车送自己回家的建议,拉着凌听的手慢悠悠往外走。 “听听。” “怎么了?时纾姐姐?”凌听见她表情不好,“检查结果不好吗?” “没有啊,你不是在医生旁边吗?说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没有什么大毛病。” 时纾不想骗人,但觉得实话说出来对凌听伤害也不小。 她确实很快就要走,但她想带着凌听一起走。 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段滢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有人陪着自己要比自己独自生活要好太多,但沈清岚不是时纾想要陪着自己的人。 爱情她不想看得太重,对于沈清岚的感情她现在也没心情去整理。 她需要朋友的陪伴,也需要学生的‘良好崇拜’。 凌听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能强硬地将她带走,她需要让凌听自己来选择。 “为什么你这几天的心情总是不太好?段滢姐说,期末这一两周,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伤害最大的一段时间。” “她逗你玩而已啦。”时纾笑出声来,蹲下来抬头望她,视线比她高出不少。 她放低姿态和声音,认真地问,“听听,你想要回国内生活吗?” “可是我在国内找不到家人。”凌听垂着头,“她们也不一定愿意收留我。” “我是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生活?”时纾询问她,“我家裏人比较多,不过我会保护好你,你愿意吗?” 她不把沈家的情况说得太仔细,只说了个大致情况,等待着凌听的答复。 虽然不知道沈清岚是否会同意她这样做,但她会努力去说服女人。 只要凌听愿意,那就相当于时纾给自己带了压力,她会让这份良好的压力推着自己往前走。 “可……可以吗?”凌听欣喜的神色藏不住,“我想!我真的想!” 时纾这才站起来,重新牵过了凌听的手。 “你愿意的话就最好了。”时纾很快便跟她说着以后,“我可以教你钢琴,可以请医生调理你的身体,但可能有会很多意外情况,到时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得了。” 时纾无法揣测以后的任何一件事情,凌听知道她跟沈清岚的关系之后对自己还是充满喜欢和尊敬吗? 她会不会吓得跑掉,再也不跟自己联系? “我会陪在姐姐身边的……”凌听晃了晃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看着凌听单纯的微笑,时纾倏地想到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沈清岚对她是否真心,时纾现在仍然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真的想要对凌听好。 罗家母女虽然不会在沈家了,但时纾也不得不承认,过去她跟罗婷婷一起玩儿也是真的开心。 她是需要友情滋养自己的人,她希望凌听会成为自己想要的好友- 当知道一定会离开的结果之后,时纾发觉时间过得要比之前快更多了。 两天的期末考很快就结束了,学校临时发了个讲座,要学生去参加。 因为已经放假,学校也知道讲座不会有人去听,于是就采用了抽签的方式。 段滢荣幸地被抽中了,两个人去选购圣诞节饰品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约好的见面也随之东流。 时纾想着要不要将自己跟沈清岚见面的时间提前,毕竟女人现在对自己格外温柔,似乎她说什么都会不加考虑地赞同。 但…… 时纾还不想这么快见到她。 她知道自己跟沈清岚缺少一次认真的沟通,但拖延这种事情,时纾恨不得在沈清岚身上付诸无数次。 更何况段滢用三国语言狂骂学校的抽签制度,时纾怕她一个人参加讲座到时候会跟臺上的校领导对骂起来。 本着保护室友,保护师姐的目的,时纾以参加学校讲座的理由,鸽掉了跟沈清岚几个小时之后的见面。 换了身衣服之后,时纾跟段滢早早就来到了讲座现场。 无论国内国外,每所大学的讲座都无一例外地又臭又长。 以往,时纾是不会来的,她会把这些大好的时间用来练琴,兼职赚钱。 跟沈清岚见面和听无聊的讲座,时纾分不清哪个更值得,但当下她还是更喜欢将时间都花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去做什么。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国之后,她跟沈清岚在一起的时间只会更多。 她最近几天因为焦虑睡得很少,讲座刚刚开始的时候便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段滢则是听得起劲,因为校领导说,学校最近有了一大笔投资,投资方捐了款,为音乐系学生盖了一栋专属大楼。 她感慨着是哪位投资方手笔如此大,又祈祷着这栋大楼最好能在几个月内竣工。 毕竟她留在学校的时间也只剩下半年多了,施工快得话,她说不定是最早享受到这笔福利的音乐系学生。 周围有别的系学生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段滢不由得昂起了胸脯,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说一句,‘没错,我就是音乐系的学生,你怎么知道有大佬刚为我们捐了一栋楼?’ 之后段滢又听见领导大吹特吹学校的光辉事迹,哪怕这些事情她入校的每一年都能够听到。 不过这一次,她勉强认真听进了耳朵裏,时不时点头称赞。 这是她作为一名刚被捐了大楼的音乐系学生该有的职责。 讲座末尾,邀请了投资方代表人上臺发言。 段滢看见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上了臺,感嘆着投资方怎么这么年轻。 她急忙将身边的时纾摇醒,示意她往臺上看。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纾看见了臺上的人,立刻喜出望外,“沈檀!” “你认识她?”段滢微微一愣,想起前几天时纾的突然消失,以及那身昂贵的衣服,意识到自己最开始见到时纾时的猜测并不是假的。 大概,时纾的家境不是一般的不错。 “认识!”时纾这次没有顾忌,立刻便承认了,“她是我在国内很好的一位朋友!” 说着,她便疑惑,“不过,她怎么会来这儿?” “你睡得太死了,她是投资方,刚刚为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楼,说是音乐系学生专属,以后我们就有更多的琴房了,再也不用早起抢了。” “投资方……?”时纾想到什么,很快便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 沈檀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大概是沈清岚的示意。 不过这个事情的确很惠利学校,时纾也没有再去乱想。 如果因为她让同系的学生享受到更多好处,那她也没什么怨言。 时纾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如果真的是沈家的投资,她还会以为臺上发言的人会是沈清岚。 讲座结束之后,她便着急往臺下走,准备去休息室找沈檀。 毕竟跟她很久没见,时纾也有很多事情要问她。 她跟沈檀好久没见,想要叙叙旧,更想要知道假死暴露之后,沈清岚到底有没有惩罚她。 沈清岚的话她从来都是信了一半的,更何况是在这么严重的事情上。 时纾认得贵宾休息室,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下。 周围走廊裏陆陆续续有校方的人经过,她用围巾将自己的脸挡得严实了些。 随后,时纾敲响了门。 等了几秒钟,门便开了,门后的人让时纾愣了下,垂下头没再说话了。 “时纾。”沈清岚轻声喊她。 “我是来找沈檀的……”时纾抿了抿唇,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清岚居然来了讲座现场。 那沈清岚为什么不上臺发言? “阿檀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讲座结束之后就走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清岚挑眉看她。 “以为讲座会是您发言来着……” “本来是的。”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但知道你在,就临时让阿檀上去了。” 她继续说着,“你不是说,要参加讲座,不方便跟我见面吗?我要是在臺上发言的话,你是不是会想着,为了见到你,我总找一些刻意的办法?” 时纾的心思被她拆穿,她的确会那么想。 “不过阿檀讲得好,镇得住场。”沈清岚平静地说,“她能适应,也适应得不错。” 听见沈清岚的夸赞,时纾的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沈清岚罕少这样夸赞她的能力,时纾能够听得出是有意夸赞还是真心夸赞。 可沈清岚不知道她家教工作做得极好,课上也是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在女人眼裏,她的乖巧远远胜过她的其他优点。 沈清岚看见了时纾眼睛裏一闪而过的不满,侧眸望她,立即反应过来。 “如果要阿檀独自出国留学,没有钱没有家裏的保护,她说不定一星期都要闹着回家了。” 时纾撇撇嘴,不喜欢自己心裏想什么都会被沈清岚猜到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夸赞让她心裏稍稍好受一些。 大概人都是贱的,只想要通过对比来突出自己。 时纾从来不忽略自己身上的缺点,哪怕是嫉妒和憎恶,她以自己这些特点而骄傲。 若是没了这些缺点,她一个人的时候大概也活不下去。 人是靠劣根性活着的,而不是免费的善意。 时纾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假死被发现之后的状况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沈清岚立即抓回去,得到比之前更严重的惩罚。 可沈清岚非但没有对她硬着来,反而耐心地征求她的意愿,尽管她也只是将时间延长到了两三个星期之后。 但时纾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习惯性去设想最差的结果,当事情的发展比预期要好很多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幸运的。 “在想什么?”沈清岚问她。 时纾被这声问话弄得怔愣抬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沈清岚又看不透自己了。 她能看懂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却看不透自己的妥协和示好。 前者女人可以主动哄好自己,后者却永远需要她主动表达。 时纾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总是会因为沈清岚的温柔而变得想要再次靠近她。 “我听苏医生讲,你带了一个女孩子去医院检查身体。” 苏医生是常给时纾看病的那位家庭医生,时纾并不意外沈清岚会知道得这么迅速。 “对,她是我在这边遇到的女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可个子就跟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时纾如实说,“她人很善良很单纯,也很可爱,我想帮一帮她。” 沈清岚赞同地点头,“我很赞同你的做法。” “那之后我可以带她回家吗?”时纾趁热打铁,沈清岚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那她没必要放到之后再突兀地去说这些,“我想要朋友在家裏陪我。” “等你回去之后,家裏的确没什么人了。”沈清岚微嘆口气。 她给时纾的两三星期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时间。 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她需要将罗家彻底处理好,以后时纾不会再在沈家看到任何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可她忘了,时纾是喜欢热闹的孩子,她受不了孤单。 沈清岚考虑过这些,宠物又不能养,再去找个女孩子陪着,沈清岚又不知道时纾会怎么想。 既然如此,倒是给她省了很多心。 “可以吗……?”时纾自认为要求并不多,这是她的条件。 如果沈清岚不同意的话,她还有法子跟她闹。 在女人面前,时纾从来都不在乎彼此的自尊和脸面,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 她可以撒泼打滚到没有任何家教,沈清岚也会因为她大发雷霆,失去所有冷静。 “当然可以。”沈清岚轻轻抚时纾的脸,“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喜欢时纾这样,拥有别人的一切劣根性,可以做到自我保护,但也永远都不会失去只属于她的纯真的善良。 这样善良的时纾,让沈清岚好想吻她。 但,还不是恰当的时候。 手很快收回来,沈清岚放进口袋裏,笑着问她,“圣诞节快到了,不准备和朋友一起过吗?” “本来今天要去买饰品的,但因为讲座耽搁了。”时纾看了眼时间,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出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派车接送你们。”沈清岚说,“在外面玩得开心的话,回来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时纾婉拒了,“谢谢您,我跟师姐一起打车回来就好。” 她努力将自己的话说得客气,这样似乎就可以让沈清岚意识不到她心裏情绪的微微波动。 “好。”沈清岚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嘆息,“时纾,我真的想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她尽力去做任何事情,但以前时纾最喜欢的那些衣服和鞋子,如今的时纾一件都没穿上,永远穿得是那些廉价商场买来的衣服。 时纾后退一步,退出了门外。 门框好像将两个人隔绝开来似的。 时纾转身要走,可迈出几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快步回来。 “怎么了?”沈清岚疑惑看她。 时纾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下次见。” ———————— 这章肥肥的~~ 第62章 :心口不一 时纾走出几步便回头望,身后休息室的门早已经关上了,走廊内除了校内人员偶尔经过,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沈清岚保证不会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内主动出现打扰她,时纾相信她的保证,却意识到她会刻意避开跟自己的见面时,心脏还是被轻轻揪扯了下。 不疼,更多的是酸涩。 段滢如约在校门口附近的小亭子裏等,时纾见了她,小跑着过去。 “晚上起了点儿风。”段滢哆嗦了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吊带,“幸好你来得不算晚,我穿得有点薄了。” “……我耽误了点儿时间。”时纾拉过段滢的袖子,跟着她一起往外面走,“你该把我送你的外套穿上。” “看着太贵了,还是供起来比较好。” 段滢的眼睛裏都是调侃,看不出别的情绪,时纾跟她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街上已经多了很多年圣诞节的装饰,夜晚路灯昏暗,这些细碎的灯光将周围照得格外魅丽明亮。 时纾给段滢拍了很多照片,也留下了跟她的合照。 她们买了很多水果,还有红酒,圣诞树很大但也很贵,两个人站在橱窗旁边,手裏都拎着大袋子,羡慕地往店裏面看。 “我刚刚看见,商场中央有免费抽奖,一等奖是圣诞树,要不要去试试?”时纾问她。 “要!”段滢立即答应下来,“如果能黑幕我的话就更好了!” 两个人迅速跑进商场中央,因为是免费抽奖,所以人很多。 她们个子又不算高,被人群挤了又挤,踮起脚尖往裏面看的时候心裏坏坏地祈祷—— 千万不要抽中我的圣诞树!! 好在,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抱着圣诞树mini纪念版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时纾,段滢首先接下了抽到圣诞树这个光荣的任务。 纸条打开是空白的,段滢一愣,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告诉她,这是空奖,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立即垮了。 段滢获得了两颗橘子味的糖果。 “你看,糖果很少人能拿到的,也算……也算你的实力?”时纾安慰她,发现段滢的脸更黑了。 “我们还有机会吗?”段滢为了给时纾加油打气,将她手裏的袋子全部接过来,“我要堵上我的期末成绩,抽不到我平时分直接全班倒数。” 时纾刚刚伸进抽奖箱的手立即收了回来,被段滢这句这么严重的话弄得胆战心惊。 可以不要拿自己的未来打赌吗? 看到段滢亮晶晶的双眸之后,时纾深呼吸一口气,但手还没来得及伸进抽奖箱的时候,箱子就被工作人员拿走了。 “这个箱子已经空了,需要换新的。” 听完解释,时纾便呆呆地点点头,还以为自己犯规了,这下便站在原地,等着工作人员再次返回。 时纾的手第三次伸进了抽奖箱。 她在成堆的纸条裏翻来翻去,闭上眼睛恨不得感应一下这些纸条上面都写了什么字。 拿出一张纸条的时候,她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No.1。 时纾不敢高兴得太早,让工作人员认证确实是一等奖之后跟段滢牵着手活蹦乱跳。 “果然还是得你!”段滢让时纾抱着这颗圣诞树,自己拎过了所有的袋子,“那可是新箱子哎,几百分之一的概率被你抽到了!” 时纾最爱听别人的夸赞,此刻的嘴角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这一路她们回家更慢了,抱着圣诞树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到处合影。 一旦有小女孩走上前问能不能拍照,段滢一边同意一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圣诞树是我免费抽奖拿来的?” 得到小女孩艳羡的目光之后,段滢张扬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两个人是从校门口打车过来的,明明这个商场距离住的地方不远,平常步行只需要二十多分钟而已。 但这次回家花费了两个半小时,时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来跟这个超大的圣诞树合影。 虽然很疲倦,但开心不是假的。 回家之后,时纾发现门甚至还没有这颗圣诞树高,横着进去也没有圣诞树粗。 思来想去,段滢只能将这颗圣诞树放在了房门口。 “我能站在门口拍张照吗?”时纾问道。 “刚刚在外面怎么没拍?我问了你好几次来着……”段滢疑惑地问着,还是打开了手机,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跑进客厅,“你等一等!我有相机来着,比手机拍要更好看!” 时纾站在门口等她,她伸出手去摸树上的蝴蝶结。 一不小心,粉色的蝴蝶结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果然是免费送的,质量好差。 时纾嘆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道别有没有意义,但她不想熬到离开前的那一天告诉段滢。 那样的话,实在太突然了。 她不得不打破现在这个美好的时光。 时纾将蝴蝶结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裏,安安静静等着段滢出来。 外面很多地方都亮起了霓虹灯,时纾望着四周,昂起头来,心情分外愉快,但又染了些空虚。 国内天气寒冷,回去的话,再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夜景了…… 时纾张开嘴巴,呼了口气,压住了别样的情绪。 她舔了下唇,忍不住鼻子发酸。 “来了来了!”段滢小跑出来,手裏还拎着衣服袋子,“上次用相机拍照还是去年,幸好我前几天充了电!” 时纾吸了吸鼻子,重新露出笑容,“可以帮我把我们的房子拍进来吗?” “你说我们租的房子啊……?”段滢不解,“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有别墅区的,要不要那裏拍?应该会更漂亮的。” “就要这裏!”时纾摇摇头,“我最喜欢我们的房子!” 段滢没明白时纾什么想法,但她没觉得时纾的想法错误过,便按照时纾的要求,认真帮她拍了很多照片。 以前的时纾很怕麻烦她,但这次,时纾难得摆了很多姿/势来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段滢看着屏幕上的时纾,觉得她真是漂亮。 自打在教授办公室见到时纾的那一天起,她看见时纾主动找上自己询问兼职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都是中国人的原因,她能够直接地感受到时纾身上那股自由发散的善意。 哪怕在此之前两个人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段滢本能地愿意帮助她。 后来,时纾的行为证明,她的相信的确是值得的。 经过相处,段滢敏锐地察觉到时纾的说话方式以及对于事情的处理方式,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够养出来的女孩子。 哪怕当时的时纾穷困潦倒,她都不愿意将就,某个夜晚两人微醺时,段滢对于未来格外茫然,时纾也给出了她意见。 她想要给澳大利亚这边一所有名的剧院投简历,但能够进去的学生很少,多数都是有了很多经验才可以走到面试那一关。 如果她选择剧院,就要放弃现有的工作,她已经有一个很满意的offer,也去那裏实习了几个月。 工作环境和氛围都不错,她相信自己会在那裏工作得很愉快。 “为什么不试试呢?”时纾告诉她,“试了才不会后悔。” “如果剧院那边没过,我就得重新找工作了……” “问问家裏呢?”时纾又问她。 “家人供我出国念书,她们对这些都不了解的,问了也只会让她们徒增烦恼。” 时纾之后便沉默了。 段滢当晚想明白了很多,时纾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意味着她的家裏一定有人给她兜底。 而她没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高就回家,支撑起家裏。 还有那些昂贵的甚至在市面上都已经传言消失的琴谱,时纾的手裏总能出现。 还有晚上归家时,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时纾会冲出来,而段滢只想着快些离开。 她怕被缠上,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亡命徒还是背后有什么关系,而时纾宁愿亲手解决这些人。 本身家境就不错的人,就算落魄了性格也不会改的。 思绪被走过来的时纾打断,她凑近相机,“有好看的吗?我瞧瞧。” “很多都很漂亮。”段滢将相机递给她,“一会儿我要是穿上你的衣服拍照,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虚荣?” “什么衣服?”看到段滢手指过去的方向,时纾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那就是你的衣服啊。” 她现在不在乎衣服这种外在的东西,只要段滢喜欢,她以后也可以送。 时纾永远不去考虑钱这种东西,只要她的朋友开心就好了。 她没有用过相机,不会调滤镜也不会拨弄别的功能,她按照段滢说的,在合适的时机按下了快门键。 没多久,段滢走过来,热情地赞扬她,“还说你之前没拍过呢,第一次就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是你本身就漂亮嘛。”时纾帮忙将地上段滢用来拍照的饰品捡起来,率先走回了客厅。 两个人没有闲着,立刻开始装扮买回来的圣诞节饰品。 时纾准备将自己偷偷买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但还是被段滢发现了。 “我记得你的生日,大年三十。”时纾没再隐瞒,“但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回国了。” “知道你要回家过年嘛,但来年的时候可得给我补上!”段滢傲娇地开口,却看见时纾的脸色微变。 “现在趁着圣诞节热闹的气氛,补上不是正好吗?”时纾笑着问她。 在国内的时候,她不喜欢跟好友庆祝自己的生日。 更何况她的朋友实在太少,跟同龄人聚餐除了吹捧之外听不到任何感兴趣的话题。 沈清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爱吃的甜品和蛋糕,带她去她喜欢的餐厅,再在玉湖公馆度过甜蜜的一晚。 那天晚上,沈清岚会听她的要求,要快就快,要慢便慢,花裏胡哨的沈清岚也愿意保护着她,陪着她玩儿。 但在澳大利亚这边,时纾第一次认为,陪朋友聚餐原来很有意思。 她们不仅会在落地窗前喝酒喝到微醺,甚至是醉倒在地上,第二天再晕乎乎地爬起来去洗漱。 她们还会货比三家在网上买套餐,绝对不会给店家多送一分钱。 段滢最喜欢收集各大商场的硬纸袋,她不爱背包,去上课时,就将书装进这些袋子裏,美其名曰—— 我不是来上课的,我是来收购学校的精致都市丽人。 时纾那时便心甘情愿陪段滢演—— 上能随叫随到,下能蹭师姐课的精致都市丽人的全能助理。 原来没钱时候的日子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苦。 不到半年的时间裏,时纾陪着两个人过了生日。 第一个人是凌听,第二人就是面前正在闭上眼睛许愿的段滢。 时纾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睁开眼睛之后,她便下了决心开口,“师姐,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明年应该就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 段滢先是愣了一秒钟,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许愿,“刚才的愿望不算,我再许一次!我希望石淑能永远陪着我!” “师姐……”时纾喃喃喊她。 段滢睁开眼睛,眼泪便跟着落了,“我许愿你能开心,因为我知道你最近看起来情绪好像很差,但我才刚睁开眼,你就告诉我,你要走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名字是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时纾将很多事情都坦然地说开了,“谢谢你帮我找家教的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你。” 眼下没有任何危急的情况了,时纾还是想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她想要诚实地面对身边任何一个喜欢的人。 她感谢段滢对她的帮助,感谢她教会自己做巧克力饼干,感谢她邀请自己合租。 “以前我不知道,原来朋友是这么重要的人。”时纾平静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将纸巾放在段滢面前。 她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贴在段滢的手背上,“以后想我了就联系我。如果你有时间回国,我带你去玩,费用我全包了。” “恨死你们有钱人了……”段滢知道自己的眼泪将气氛搞得太凝重,她开着玩笑活跃气氛,“还要跟我装平民体验生活……” 时纾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开口安慰,反而去拿了刚刚在商场买来的伏特加。 她在两个杯子裏倒满了冰块,跟段滢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精刺激喉咙,时纾猛烈咳嗽着,心酸的眼泪都被她咳出来。 段滢知道时纾没跟自己直说她最近在苦恼什么,偶尔低沉的情绪又从何而来,大概是跟家裏人闹了矛盾。 “其实,跟家裏人闹别扭也没什么的,说开了就好了吧?”段滢想了想,含泪笑道,“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时纾闻言,笑着点点头。 她跟沈清岚再次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这天阳光正好,时纾应约出门,步伐加快的时候还能够嗅到自己衣服上洗衣液的芳香。 约定的时间是在早上,时纾居住的房子周围有一处咖啡厅。 店内喝热可可的人很多,位子剩的不算多。 每次逛街逛累了,时纾不会跟段滢立即回家,两个人会在店内买杯饮品,歇一会儿聊聊天再拎着购物袋回家。 如今,时纾亲自带了沈清岚进来,在面积很小的咖啡厅内点了杯热可可和热茶。 热茶时纾最开始的时候尝过,还打着中国老茶的名号,但她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吐出来,以后再来这家时便只喝热可可了。 她知道沈清岚不喜欢这些,也只能点了杯热茶给她。 “可能不太合您的口味。”时纾盯着桌面,“我喝过一次,味道……不怎么样。” 沈清岚抿了口便放下,对于热茶的味道并没有做出评价。 “一会儿要不要陪你去吃饭?”沈清岚说,“阿檀这几天来,抽空去了几家餐厅,向我推荐了还算不错的。” “昨晚家裏剩了点儿粥,等会儿要回家热一热喝掉,不然就浪费了。”时纾心裏暗自责怪沈檀。 明明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联系她,却连个消息和电话都没影子。 她那天讲座结束去休息室找她,沈檀倒好,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她忙,要国内国外跑,等回国你找她见面也不迟。” “要不是你非得待在澳大利亚这边……她也不会国内国外跑……”时纾小声嘟囔着,看见女人微微侧眸,眼神询问着她的话。 应该是没听清楚,时纾小小地呼出一口气。 沈清岚没主动提起必要的话题,时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现在还不想跟女人分享自己在国外的事情,只是想着自己的离开还没有对谁说声告别。 但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已经告诉过了。 学校放假之后,宿舍就没了凌听的地方。 时纾已经给她订了几周的酒店要她好好住着,如果无聊的话就写些回国之后想要做的事情,然后发给她看。 凌听似乎知道她很忙,便没有发来要见面的请求,只是每天都会按时发她做了什么事情的消息,晚上也会将安排表发给她。 时纾很喜欢这样乖巧的凌听,也期待着自己将她带回国生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纾将视线落在透明窗户外大好的阳光上。 她偶尔悄悄看一眼对面的女人。 沈清岚的面容还是这样平静,看向她的眸光裏满是温柔…… 国内天气冷,时纾不知道沈清岚来回跑了几次,衣服厚的薄的来回换,实在太容易生病了。 可是,时纾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在冬天,沈清岚也穿得很薄。 而且,她罕少有跟沈清岚这样面对面坐下,她喝着热茶,她喝着热可可的时光。 就好像许久未见的关系亲密的人,下一秒就会互相分享最近独自生活的趣事。 “您……要跟我说什么呢?”时纾想着。 她们一早就约好了回去的时间,时纾的心裏惴惴不安着,但无处倾诉。 “时纾,你还在怕我。”沈清岚看穿她的想法。 她会在喜欢自己的时候喊一声‘岚姐’‘姐姐’,在厌恶自己的时候背着她质问一句‘沈清岚在哪儿?’ 唯有冷静的情况下,尊称‘您’的时候…… 沈清岚的脑子裏可以回忆起很多次这种时候。 时纾知道是她导致的时家衰败之后,还有她将她关进房间一晚上之后,她面色苍白地喊着‘您’,说着一切违心的话,只为了讨好她,嘲讽她。 “以前我不也是这样称呼您吗?”时纾淡淡回答,“为什么现在要我纠正?” “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心态会坦然一些。” 时纾悄悄嘆口气,她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坦然,偏偏是面对沈清岚的时候,她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任何情绪。 她想要自己冷静一点,跟沈清岚讲自己想要的任何要求。 但她做不到,更没办法去畅想有沈清岚的未来。 因为跟沈清岚生活在一起,似乎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就像以往她上课放学,会一如既往地待在玉湖公馆等沈清岚回家一样。 “我怕,我想到您的时候,先从我脑子裏钻出来的不是甜蜜,而是我在您面前瑟瑟发抖地半跪着,每一次颤抖都不是因为我自己。”时纾的手握住热可可的杯子,想要获得一些温暖的力量。 她喜欢沈清岚溺爱她,更怕她权力之下的惩罚。 深刻的痛苦要比多出无数次的甜蜜清晰,哪怕只有短暂的几次也让时纾刻骨铭心。 时纾知道这样可耻地将沈清岚打入绝非善类的那一类人中不好,可她总是下定不了坚定跟沈清岚离开的心。 就像一个好人大发脾气时做了几件卑劣的事,那么之前的功劳就立即消失了一样。 沈清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时纾说的话不是假的,那些混蛋事的确是她做的。 哪怕事先是时纾惹得她不高兴,但此刻的沈清岚也无法推卸责任。 这是沈清岚自身的压迫感,时纾知道她面对旁人时,气场更甚。 但时纾还是自私地想要女人为她改变。 “如果我想要你回家,在你消失之后的一个月之内,你就会在玉湖公馆喝着我为你泡的热茶。” 或许还不到一个月…… 时纾并不低估沈清岚这样的能力,她知道她永远在为自己妥协。 时纾知道自己的心在逐渐重新为沈清岚偏移,但她不想亲口说出来,她想要自己一点点验证自己的偏心是没错的。 “知道你要带人回去,怕你住得不方便,我在玉湖公馆附近重新置办了一套房子。”沈清岚说,“你要在哪裏休息都可以,也方便你跟你的朋友待在一起。” “金融不学也行,要继续进修你喜欢的音乐也可以,你要是想自己考进去,那我会鼓励你学习,相信你的能力,你要是想走捷径,那我也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 “在国内不会有人欺负你,不会有人将你的钱包抢走,也不会有人在网上发些不干不净的信息骚/扰你。” 她们之间从来不将卑劣的人心藏起来,关系和人脉是人最值得拥有的东西。 沈清岚知道她怕自己,这样顽劣的手段让她存活到现在有了如今的地位,但也成为了她面对亲近的人之间的一根刺。 沈清岚没办法将这根刺拔下来,那是保护她们的工具。 时纾知道沈清岚将自己在澳大利亚这边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不然也不会凭空多出来那么多面上看着是友好的女同学,实则是她身边不动声色跟着的一群保镖。 国外的生活固然很开心,但这是普通人苦中作乐的生活。 沈清岚还是不想让时纾吃苦。 “我知道您的意思……”时纾垂着头,仰起头将杯子裏冷掉的热可可一口气喝光。 她舔了舔嘴角,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 “岚姐,人都是会变的。”站在门口等行车挪动的时候,时纾轻声唤她,“我想尝试不同的生活,等回国了我也想这样。” 她不该围着沈清岚转,哪怕她们是恋人或者是什么别的关系,彼此的世界裏都不应该只有对方。 沈清岚的世界裏满是工作,她不想像沈清岚那么累,她想让自己的世界裏全是自己喜欢的事物。 时纾逐渐走远,沈清岚看向时纾,发现她的衣服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芒。 只要她的时纾开心,她什么都会去做。 无论是背后使手段,将她厌恶的人都狠狠处理,要这些人以后永远消失在时纾的面前。 或者什么小儿科的黑幕,比如前几天她买通商场裏抽奖的工作人员。 一颗塑料做的圣诞树都会让她那么开心。 她还可以做些更不厚道的事情,比如现在,她将电话打给她的司机,要她在周围再多转几圈,没有她的吩咐不要将车子开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沈清岚在店门口等待了几分钟,之后便慢悠悠跟着时纾离开的方向走。 这裏距离她住的房子很近,不到十分钟之后她就到了。 她站在路边的树下,看见时纾跟某个女孩子笑着说话,又开心地抱着那颗免费的圣诞树。 沈清岚看得动容,眸光都变得柔软了,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时纾那样畅快的笑容。 很快,门口的两个人进了屋子。 沈清岚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跟时纾打招呼,她就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过五分钟,房子的门开了,时纾小步跑过来走到她身边。 “岚姐,你怎么到这儿了?”时纾担忧地望她,“你在这裏待了多久?太阳这么大,也太晒了。” 瞧,她太担心自己了,连最刻意的敬称都忘了用。 “车子路上出了点毛病,司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沈清岚自然地抚平时纾颊边因跑动而被吹乱的碎发,“你进屋吧,我在这裏等会儿就好。” “那怎么行……”时纾又去细看女人身上的西服,怎么想都不应该把女人撂在这裏,“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说得很为难,但不是不想,只是觉得这样在沈清岚面前,似乎让她变成了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明明她刚刚拒绝过她,下一秒就热情地将她邀请进了房子。 以往这种情况,沈清岚会直接当成她是在欲拒还迎的调/情。 但现在,只会让时纾感觉到尴尬。 “应该会打扰到你们吧。”沈清岚朝着远方望,“没关系,我稍稍等一会儿就好。” 时纾伸出手去轻扯女人的衣角,“……进来吧。” 她怎么会让沈清岚一个人站在外面曝晒? 她对于沈清岚的感情不允许,她的良心也不允许。 沈清岚思索了下,勉为其难地开口,“好,那我就暂时叨扰一下。” ———————— 也不知道是谁心口不一嗷~~ 第63章 :本能的关怀 沈清岚的手伸出来,被她牵着衣角往房子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 时纾先是弹回了一下,再然后便握住她的手,“手也好凉……以前总是你给我暖手的……” 女人的手从没这么冰冷过,时纾在屋子裏发现她独自站在树下的时候,心脏立即打了个寒颤。 沈清岚因她的话动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握住时纾的手,只是任由她拉着。 这裏是澳大利亚,是时纾熟悉了好几个月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 这是时纾的主场,沈清岚可以让她带领着自己,见识她认识的一切,参观她的房屋。 话说出来的时候就连时纾自己都吓了一跳,在又一次开始靠近沈清岚的时候,她过去那些关怀会忍不住从嘴巴裏冒出来。 习惯是改不掉的,更何况她过去跟沈清岚的感情那么深。 有时候时纾不想过于主动说这些类似于服软的话,但她总是忍不住。 “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不过没关系。”沈清岚随口说道,将时纾眸光中的担忧尽收眼底。 她的确不是个善良的人,也喜欢利用时纾的善良来看见她为自己担忧的神色。 沈清岚心情很好,哪怕时纾牵着她的手在刚刚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 她看见门口放着的一双双廉价的靴子,客厅内装扮上的圣诞节装饰,餐桌上花瓶裏几束鲜艳的百合花,还有她送给时纾的那套衣服,正整整齐齐穿在室友身上。 时纾总能将百合花照顾得这样好,不像她摆在玉湖公馆餐桌上的花瓶,裏面的百合花没过几天便枯萎得不像样子。 段滢看见她,一时之间支支吾吾,没能说出话来。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将手往自己身上蹭了几下,随后走到沈清岚的面前,友好地伸出手,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你好,我是时纾的室友,也是她同专业的师姐。” “你好。”沈清岚跟她回握,余光看见时纾紧张兮兮地朝着这边看来。 她知道时纾在等着自己‘合适’的自我介绍。 “我是时纾的家人。”沈清岚没有说任何一个敏感的词语,只是由衷地感谢她,像一位家长那样,“时纾她从没在外面独自生活过,多谢你陪着她。” 段滢感觉得出面前女人身上的压迫感,又觉得她脱口而出的感谢跟她的气场似乎有些割裂。 “不……不客气。”段滢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走到沙发面前,双手示意她坐下。 她当下的脑子有些宕机,只想得到自己对于时纾的猜测果然没错。 时纾的家境很好,有些人的实力和背景真的能够从外表看出来。 “我去帮您端一碗热粥来吧。”段滢觉得自己留在这裏过于尴尬,快步走向厨房的时候她对着时纾使了个眼色。 时纾立即迈步去了厨房,很快就将门关上了。 沈清岚并不在意面前两个人的‘茍且’,仍然打量着四周的装潢。 客厅的角落裏放着那棵免费抽奖得来的圣诞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进来。 房子的面积并不大,所以每个空闲的地方都放满了物品。 落地窗那甚至还放了一个很小的桌子,桌上放了一套洗干净的透明酒杯。 看得出来,她们在这裏过得很愉快,还有看夜景喝酒的兴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裏虽然看起来格外温馨,沈清岚无法想象时纾初到这边生活时,在便宜的酒店裏到底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她能够调查清楚她遭遇过的麻烦,住过的每一家酒店,却无法得知她是否会因为这些糟糕的居住环境而偷偷流眼泪,或者被冷风吹得打了几个喷嚏,甚至会感冒生病,又吃了什么药。 时纾在这裏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她都想知道。 但时纾不是爱诉说苦痛的人,她来的时候,也只能看得见她脸上的开心和兴奋。 沈清岚宁愿相信是时纾佯装出来的快乐,只为了骗自己说她过得很好。 下一秒,两个女孩子从厨房裏走出来,段滢快步走到门口换了鞋子,“我……我出门买些东西。” 时纾手裏端着一碗粥过来,将本来的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粥是生地百合粥,是时纾在网上搜了大半天,觉得最容易做的一种。 只需要将生地放入锅中煎煮取汁,再将大米洗好,最后将这两个食材和百合一同放入锅中煮沸,随后小火慢熬,就可以出锅了。 什么小料都不用另外加,时纾不用时时刻刻注意一勺是多少克,半勺的话克数会不会准确地对半。 哪怕段滢告诉她不用那么细致,她还是会担心味道的咸淡。 “是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时纾将勺子放进碗裏,看着女人将碗拿起来,紧张又面含期待地看着她。 沈清岚将勺子送入嘴裏,米粒被牙齿咬开,百合的清香在口腔内散开。 米粒不算细软,百合花的味道也不算充分。 但沈清岚不会将这些纰漏归咎在时纾的身上,她会认为是这些食材不够好,没能让时纾发挥出更大的厨艺。 “很不错。”沈清岚没有放下碗,紧接着送入第二勺,“我很喜欢。” 自打时纾离开她之后,她就没再喝过如此好喝的粥。 玉湖公馆雇来的那些人,每一餐每一顿都做着山珍海味,知道她那段时间身体状况差,又找了昂贵的燕窝来补。 但无一例外的,她都没什么胃口吃。 反而这碗生地百合粥,让她胃口极好。 见沈清岚喜欢,时纾终于开始吃自己面前的这一碗,“没有骗我吧?师姐总说,我每次煮粥米粒总是有点硬,我这次特意熬久了些。” “我怎么会骗你?”沈清岚抬眸看她,眸光裏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吝啬对你的夸赞。” 时纾喝粥的脑袋埋得低了些。 她喝了几口就将粥放下,看着女人喝粥的动作欲言又止。 “要……要参观一下我的房间吗?”时纾的话终于让女人进食的动作停下来。 沈清岚自然不会拒绝,她从狭窄的沙发上站起来,避开路面上的几个小箱子,跟着时纾进了她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狭小的床,以及在床尾放着的迷你衣架,帽子和围巾就挂在两边。 冬天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房间太小了没有地方放,只能压缩起来堆在角落裏,每个空闲的地方都占满的结果就是看起来实在拥挤,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很少。 她现在的卧室还没她之前衣帽间的几分之一大。 沈清岚的眉头越皱越深,难以想象时纾是如何接受这样的环境的。 “要不要帮你换个房子?”沈清岚认为时纾待在这裏不会舒服。 卧室裏的空调看起来很老旧,运作的时候风也一定吹得很慢。 这裏的环境,若是以前的时纾,一定会皱着眉头,嫌弃地一步都不愿意往裏迈。 现在,她还要为这栋破烂房子付租金。 “我住得很好,不用换房子。”时纾顺着女人的视线往四周看,“这裏地段很好,出门就有公交,距离学校也不算远,虽然老旧了些,但价钱很合适,刚搬进来的时候我跟师姐收拾了很久,住一段时间之后还算合适。” 时纾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愿意吃苦,但真到了这种情况,她会被迫习惯吃苦。 她终于理解苦中作乐这个词语,疲倦并不是完全贬义的,最主要的是她在贫苦的环境裏生活得能否开心。 “我刚来这边的时候就在为你看房子,眼下已经布置了几套,你不为自己考虑下吗?你换到新的房子去,我也不会打扰你。”沈清岚始终站在时纾的立场上考虑。 她只是她希望她永远过得好,不要因为钱这种事情担心。 很多时候,只要时纾撒娇求个软,她什么都能给。 但这种时候,哪怕时纾对她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也不会彻底不管她。 “我留在这裏的时间也没多久了,搬家还得折腾。”时纾摇摇头拒绝,“不如我走的时候,送师姐一套。” 沈清岚倏地笑出声来,“你总是为别人考虑,什么时候也能为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您硬要送我的房子那之后不就成我的了吗?我要是送给别人应该也没关系吧?反正衣服、鞋子还有房子,对您来说都是洒洒水,根本不会令您头痛。” 沈清岚又听见她阴阳怪气的敬称。 以往她加班归家晚,时纾也会这样对她冷嘲热讽,‘我就知道您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要早点回家陪我,又要我在客厅等您这么久。’ 过去她受不住时纾这样的调性,更何况现在。 “好,你要是想送,那就都交给你处理。”沈清岚格外大方。 她喜欢时纾心安理得花她的钱,只要时纾肯开口,那她就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同意。 钱能够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可她的时纾是最难懂的。 她不要钱,也不要好,连自己递给她的真心也被她推搡开。 不说拒绝,也不说接受,就那样为难地看着她,要她自己想办法收回去。 “才不要……”看见女人嘴角的笑意,时纾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跟沈清岚对话的心情。 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玉湖公馆,跟沈清岚撒娇打诨的时候。 时纾甩甩脑袋,不愿意去想这些。 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现在还不能被沈清岚完全‘哄骗’走。 心软对她来说是最可怕的。 “我原以为你离开我会生活得很困难,但现在看来完全相反。” 这种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苦,甚至很温馨。 但对于时纾来说,就是从天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我确实过得很好。”时纾说着。 “我知道你过得好,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岚认真看着她,“分别之后,我才是那个日夜思念的人。” 在此之前,时纾认为自己并不能离开沈清岚,沈清岚也认为她离不开自己。 但现在,离不开对方的人彻底变了,时纾从未想过这个结果。 时纾不语,她现在还没回国,沈清岚有无数种办法将她哄得高兴。 过去难得的甜言蜜语在此刻轻而易举被说出来,时纾不会当真,就算心裏有了偏移,也绝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沈清岚朝着她走近,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动作极为轻缓。 “我怎么没看出来……还要带着别人去拍卖会上气我……”时纾冷哼,别开头不愿意去看女人的脸。 “我总得想办法见到你,天天听别人说,我不放心。”沈清岚说,“但你性子傲,我要是硬找上门,说不定第二天你又换了个地方待着,难道要我天天找来找去吗?”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喜欢她们……”时纾责怪地看她,沈清岚根本没懂她话裏的重点,“见我的办法多了,非得是让我看见你带着别的女孩子坐在贵宾席上看我出丑吗?”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沈清岚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试探性地将她搂进怀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时纾说不上来,双手搭在女人的小臂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推开她,仍然为刚才的话而生气。 “我得把你痛恨的这些人送到你面前。”沈清岚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我想让你自己先解决,解决不了我再帮你。以往不都是这样吗?” 时纾不喜欢被别人压制住,更何况是罗家姐妹这种恶毒的情况。 在国内的时候,她受了欺负也是当场报复回去,有人非要闹大了,沈清岚才会露面为她撑场面。 如果不是那次拍卖会,时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见到罗婷婷。 当时她在明,别人在暗,她是恨不得跟别人同归于尽的人。 至少那天被绑去拍卖会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去送死的准备。 但如果她没有在身上缝了一把小刀,那天她或许真的会在拍卖会见到她。 过去风光无限的时纾,如今却被自己身边的佣人替代。 每个人都会嘲笑她,她要脸面,爱面子,承受不住那样的风言风语。 更何况,在那时候的时纾看来,沈清岚不会给她长胆,反而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后来我让人去隔间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自己逃掉去大厅了。”沈清岚心疼地看她,在她嘴角轻吻,“我怎么会让你出现在那种场合裏?” 时纾性格高傲,她总不能打碎她的傲骨。 但她不能将这些忍耐说出口,只有骗过周围的所有人,将戏彻底演到底,她才可以顺利见到时纾。 “你又是这样,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处理的事情,就让我当刀子,替你去解决!” 时纾知道像沈清岚这个地位的人,凡事都讲究正当理由。 罗家母女在老宅权力过大,便要她自己去闹,最后借此除掉罗家。 罗管家是这样,罗婷婷和罗津津也是这样。 时纾这么想无可厚非,沈清岚不想去解释。 但她的确想要时纾自己先处理,她再去解决。 可这么如实解释只会遭到时纾的不满,那她便不再开口,要时纾顺着心意埋怨自己。 她让时纾独自在国外受了几个月的苦,多挨几句责怪也是应该的。 “这次敢带着别人去拍卖,下次就敢带着别人去床上厮混……” 话刚说完,时纾的屁股就被拍了下。 她低呼一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过分。 沈清岚又用手指轻点时纾的唇,“越说越歪。” 时纾往后撤了撤脑袋想要躲,但腰还被女人抱着,指腹又跟着落过来,她便张开嘴,咬住这根手指。 落在她臀上的使了些力气,时纾便松了口,随即便被女人吻住。 许久未经的吻让两个人都急了些,但时纾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她现在不肯对沈清岚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身体行为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女人想要听到的看到的动静。 “下次别再说这种话。”沈清岚擦擦时纾的嘴唇,温柔看她,“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情,还要拿这种话刺激我?” “那您想怎么惩罚我?”时纾大胆地对上女人的视线,眸光裏满是质问。 沈清岚轻扯她的红粒,“我们以往是怎么做的?” 时纾推搡着女人的手,又被她按住后脑亲吻。 不知道情况又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时纾努力回想着过去在玉湖公馆的记忆,脑子裏却涌起甜蜜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冷静时能够看破身边人所有的计谋,却在动情时脑子裏将甜蜜的感觉攀升了数倍。 她的卧室不隔音,哪怕拉了窗户也能够听到外面人稀稀拉拉走过的动静。 时纾庆幸自己还能忍受得住微妙的扩张,她还能够忍耐住,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她听见那些人互相交谈发出笑声,说着‘Merry Christmas!’,又感慨着假期过得好快,甚至还没能好好休息几天。 “圣诞节快乐。”沈清岚轻声开口,“圣诞节已经过去三天了,我没能听见任何人的祝福。” 时纾倒是想要祝福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清岚抚着她的脸颊,微微停下,又缓缓推进去,“时纾,一句祝福都不肯对我说吗?” 时纾咬着牙,眼前都闪着细碎的亮光。 她好像看见了那颗免费的圣诞树,上面七彩的灯光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捕捉不得,视线也模糊着,追寻不得。 圣诞节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仅剩的时间也过去三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纾现在对于离开好像没有那么胆怯了。 或许是她将这裏的一切都安置妥当,她跟好友道别,课也上得完美,期末成绩将在今晚出来,她甚至不用刻意等待就知道自己的评分一定很高。 当初假死的时候,她离开之后的每一分都分外焦灼,直到稳定下来之后心裏才算安定。 这裏房子隔音实在太差,时纾的精神又时时刻刻紧绷着,几乎是客厅刚刚传来走动声,她就听见了。 大概是段滢回来了。 “时纾?” 下一秒,呼喊她的声音就传进了房间裏。 时纾想要回答,张开嘴巴便深吸了口气。 “时纾?你家人走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餐,不是说早上的粥不好喝吗?”段滢敲了敲房间门,“已经是最后一份了,幸好我去得不算太晚。” 沈清岚捂住时纾的嘴,压低声音问她,“早上的粥,是生地百合粥吗?” 时纾见自己耍的小计谋暴露,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应声。 她做饭也得看运气,偶尔好喝,偶尔难喝。 偏偏今早的生地百合粥裏的米粒煮得很硬,她喝了几口没再动,不过沈清岚倒是喝了不少。 “我确实觉得味道不错。” “你是在嘴硬吗?”时纾不解地看她。 敲门声又传来,时纾从女人的怀裏挣扎出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 沈清岚将门开了半条缝,友好道,“稍等,她还在换衣服。” 段滢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房门口。 时纾拉开自己的衣柜,发现自己的睡裤昨天晚上洗了,这个天气现在一定还没干。 她在地上的压缩袋裏翻找了好久,才找出来一条替换的裤子。 沈清岚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她,被扔在地上的裤子已经湿得不能穿。 时纾穿裤子的动作很慢,不知道是顾忌着沈清岚在场还是什么,她偷偷打量女人一眼,看着女人平静的神色,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小把戏内疚。 “米粒没煮熟的话,应该不会吃坏肚子吧?”时纾单脚站着套裤腿,一不留神没站稳,便左右来回跳了几下。 沈清岚看见她滑稽的动作扬了扬嘴角,“不清楚,晚上会闹肚子也有可能。” “……啊?”时纾的表情有点复杂,“要不,你把师姐买来的早餐拿走吃掉吧。” 她本以为今天跟沈清岚的见面不会太久,早上在咖啡厅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没想到又在她住的房子裏折腾了会儿,时纾忍着发软的双腿,许久没有温存过的她们,尽管只是短短的一次都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不用,我很快就走。”沈清岚偶尔将自己说得可怜不过是为了看时纾脸上没几分钟的担忧而已。 看见她为自己担忧,她的心情会不错,但还不至于会让时纾饿着肚子关照她。 她拿捏得住尺度,该留就留,该走就走,不会让时纾为难。 客厅的段滢的确没想到她出门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家的时候她的处境还是如此尴尬。 她看见跟着女人身后出来的时纾换了条新的裤子,上衣也皱巴巴的,让她难以避免地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个女人不像是时纾的家人,她们之间的关系和微妙的气氛更像是情侣。 但这种事情她不能直问,她只需要确认,这个陌生的女人不会对时纾带来伤害就好了。 而且,她看得出时纾对女人的信任。 段滢当下最纠结的是,那家早餐店怎么就剩了一人份的早餐? 餐桌上还放了两碗粥,一碗喝了几口几乎没动,另一碗干净了一半。 段滢看向时纾的目光都多了些狐疑,明明她们两个都共同嫌弃过的生地百合粥,怎么还是用来招待人了? 她不知道怎么分这一份早餐。 但幸好,女人只是对她示意了下,便大步朝着外面走。 时纾跟着出去了,段滢也就没再起身了。 门刚刚打开,冷风就扑面而来。 “岚姐,你穿得太薄了,下次还是穿厚一些。”时纾抿抿唇,“这边的冬天比国内要冷很多,一天两天能撑住,再多待几天真的会生病的。” “我会多穿一些的。”沈清岚喜欢时纾这样的关照,也会按照她的话去做。 时纾的手扶着门框,说不出要沈清岚离开的话。 “想吃甜品吗?下次见的话,我帮你多带些过来。”沈清岚告诉她,“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分享。” “周边的甜品店我都去过了……”时纾改不掉自己爱吃甜食的毛病。 尽管味道不算太好,吃多了也有些甜腻,但她还是会经常去买。 “我是说在国内的时候,你常吃的那些。”沈清岚说,“甜品师和厨师都是你见过的那几位。” 哪怕时纾不会想念她,她也知道,按照时纾贪吃的毛病,国内那些她爱吃的食物也肯定在饿肚子的时候想了不少次。 “……可以吗?”时纾说不出想吃这种话,她觉得那样自己脸皮太厚了,可她又想吃得紧。 沈清岚看出她的不好意思直说的困窘,“我让她们随时备着,不想联系我的话,就直接联系她们派人给你送过来。” 时纾咬了下唇,没有回答。 沈清岚只当她这种反应是默认,她又看着她许久,没再说话了,眸光中是清晰可见的不舍。 她微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岚姐,圣诞节快乐!”见女人要走,时纾终于挣扎着说出这一句话。 沈清岚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看她许久。 她终于得到这句祝福。 “圣诞节快乐。”沈清岚回应她。 下一次的节日祝福,就是她们在玉湖公馆的新年了。 沈清岚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女人的身影离开。 她不再抗拒跟沈清岚亲密接触。 在离开澳大利亚的最后一个星期裏,她希望这段快乐的时光裏也可以有沈清岚的身影存在。 第64章 :最后一件坏事 答应好下次见的沈清岚失约了,时纾不会主动联系她,沈清岚没有找上门时,她们自然就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临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时纾待在家裏,数着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接走,但也不该什么消息都不给她留下。 这种只等着被通知的感觉,跟当初她假死溺水的状况一模一样,只会让她凭空心慌。 凌晨三点,门敲响了。 时纾始终没睡,她焦虑地睡不着,打开门一看,是很久没见的人。 沈檀。 时纾没有犹豫便抱住她,激动得眼眶湿润,忙照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 “我来给你送甜品。”沈檀将手裏的袋子递给她,“小姨说她答应了你要在这边给你送的,但有些特殊情况,她现在在国内。” “怎么了?”时纾接过袋子,这会儿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随手把袋子放下便问。 “姨母去世了。”沈檀说着鼻子发酸,但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家裏需要人镇场子,除了小姨之外老宅就没人了。” “节哀……沈檀……”时纾微愣,很久之前她听沈檀提起过老宅的姨母。 自打沈檀母亲去世之后,姨母就将她当做亲生孩子看待,时纾受沈清岚宠爱,沈檀则是最受姨母宠爱。 近几年,姨母也重病卧床,找了很多个专家医治,但始终没能好转。 “那你还跑过来这裏,不在家裏好好陪着吗?”时纾咬唇,内疚的心情涌上来。 她知道沈清岚是不喜欢对她说麻烦事的人,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 “我已经在家守灵了三天。”沈檀说,“小姨说,她还有件事情没做,就嘱咐我来了。” 什么事情可想可知,时纾只觉得那袋子裏的甜品简直是烫手山芋。 “你应该跟我发个消息的……这点小事儿还要耽误你们的时间……” “没有,不耽误。”沈檀摇摇头。 她不想对时纾承认自己的脆弱,她在家裏痛哭了三天。 沈清岚也是担心她陷入难过的情绪裏走不出来,所以给她找了事情要她出门转一转,好转移一下情绪。 更何况时纾远在澳大利亚,之前也说过很想见沈檀,但一直没能得到机会。 要沈檀接时纾回家,沈清岚也格外放心。 “小姨说你之前想找我的,她要别人来也不放心。”沈檀在沙发上坐下,随意往周围看了看,“不是给你打了很多钱吗?怎么就住这个房子?” “都存起来了,那些钱不动也能活,况且我兼职也赚了钱的。” 沈檀打量她一眼,尽管在沈清岚知道时纾是假死之后,她也因为工作忙,没再过多地关注时纾这边的情况。 反正事事都有沈清岚保护,她不用特别上心。 知道她去兼职家教之后,还挺意外的,毕竟之前时纾那个脾气,要好声好气去当老师教会学生还挺不容易的。 “要帮你拿冰袋吗?”时纾问她,“你的眼睛看起来还是很肿。” “你看错了。”沈檀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又尴尬地放下来,她一点儿都不想在时纾面前出丑。 “我又不会笑话你。”时纾走向冰箱又很快回来,将手裏的冰袋递给了沈檀,“我还是很感谢你帮我的忙,想跟你见面也是想要知道在岚姐知道我没死之后,她到底有没有查到你?” “她没有处理我。” “没有处理你就好,我很怕连累到你。” 沈檀说了一半的实话。 当时她对沈清岚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怕姨母去世之后自己孤立无援,但沈清岚给她做了保证。 可保证的条件是要她反过来去骗时纾。 其实也说不上骗,只是要她告诉时纾,国内一切正常而已。 但每个人都不是傻子,时纾也能够从变化的细节裏猜测到沈清岚是否已经知道真相。 姨母的身体状况还是没能好转,沈檀也看到了沈清岚对自己的信任。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谎话,也不屑于用权力去骗人。 但沈檀知道,在自己跟沈清岚之间,利益纠缠是比亲情还要重的。 当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离世之后,沈檀还是会觉得孤单难过。 她看向时纾,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时纾的眼神中明显可见的还是纯真与善良。 她会在每时每刻羡慕时纾,拥有无数人都无法享受到的宠爱。 就算去过很多个地方闯荡,只有被保护得极好,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才能够保持这样镇定自信的眸光。 “玉湖公馆在你离开之后就布置了很多新的东西,我去送文件的时候随便瞧了几眼,那些百合花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色彩鲜艳的装饰,大概都是你喜欢的吧?” 时纾没有回答,但沈檀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姨对你真的很好,她几个月前晕倒发烧,自打我有意识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 沈檀的尾音微微扬了扬,不知道是轻嘲还是羡慕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们都知道沈清岚的强大,却因为一则死讯就搞得大病一场。 “就好像精神寄托一样吧……?”沈檀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声音轻轻的。 一旦寄托出了事,那么精神就会受损崩坏。 时纾从不觉得沈清岚那样只看重自我利益的人会有精神寄托,她这种女人要是有信仰,大概也会以自我为信仰。 她们之间若是真的要谈精神寄托,时纾觉得被捆住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只不过,她长大了,独立了,不需要像温室裏的花朵,只凭借着主人给予的营养而存活。 她不信主人会永远喜欢温室裏那一朵养了好多年的花,更不信花朵枯萎衰败时,主人会伤心难过。 时纾觉得自己格外纠结,尽管她总是说服自己,她离开了沈清岚也可以独立存活,但看到沈清岚的温柔时,她还是忍不住地靠近。 时纾知道,自己大概是一辈子离不开沈清岚来了。 她试图离开过她多次,最后还是被自己的一颗心打败。 如果她真的对沈清岚厌恶,那她会在沈清岚找上门时,用尽一切办法逼她走,甚至是以死相逼。 但时纾没那么做,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反而接受了沈清岚的再次给予,选择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我来得晚,没怎么看时间,白天也没什么心情逛,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这样贫困的居住环境沈檀待不了太久,她宁愿早些回家,“车子一直在外面等着,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去机场了。” “早上可以吗?”时纾自己倒没关系,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凌听还在酒店睡着,她不想打扰到她,想要她睡个好觉。 时纾对沈檀简短地介绍了下凌听,得来了沈檀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心肠真好。” 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不会对凌听这么好心,毕竟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为自己而活,没心情把本就没多少的善良放到别人身上。 眼下没有睡意,时纾便陪着沈檀在附近的路面上闲逛,她跟她介绍自己免费抽奖得来的圣诞树,又跟她说哪裏有什么比较好的小吃。 但现在是深夜,无一例外都没有开门,显得时纾的介绍很没有说服力。 沈檀仔细看了下门口的圣诞树,“这是你抽奖来的?” “对啊。”时纾嘴角上扬道,“从一个崭新的箱子裏面,好几百甚至上千个小纸条裏抽出来的唯一一个一等奖!” 沈檀想起来前几天去总裁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无意间跟沈清岚的助理闲聊过几句。 那助理说,沈清岚要她买通了商场的抽奖人员,把一箱子写着一等奖的纸条拿去给时纾抽了。 当然,沈檀不会戳破这个谎言,毕竟时纾是真的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而开心。 而她只会评估这个圣诞树都是塑料做的,就算转卖掉大概都不会有人要吧? 说着,上面的粉色蝴蝶结就再次掉下来一个。 沈檀弯腰捡起来,弄了好久都没能装回去。 她对这个圣诞树的兴趣更低了。 须臾,两个人坐在门口的臺阶上。 沈檀随口问她,“回家的话,你准备做点什么?” 时纾将擦臺阶的纸巾包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学音乐,好好生活。” 沈檀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许久都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时纾奇怪地问她。 “时纾,我羡慕过你很多次。”沈檀抬眸看她,哪怕是凌晨三点的夜晚,时纾站在身边,周身都会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的光芒。 “如果我像你那样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怎么考虑后果,我现在不会被小姨允许进入公司工作。她只会觉得我没用,真正有能力的人会被她亲手提拔上来。”她嘆口气,“沈家的企业,裏面有很多骨干不姓沈,但她们却对小姨非常信任,因为她们之间看重能力,不看感情。” “唯独你,无论做了什么错事,哪怕在我的眼裏看来,每一件都是该被撵出去的大事儿,都只会让小姨更加宠爱你。”沈檀不想直说‘爱情’二字,但沈清岚的确将不可多得的感情全都付诸在了时纾一人身上,“我是真的羡慕你,而且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的。” 以前的她也觉得同为沈家人,好歹留着一样的血,但从姨母重病之后,她心裏拧着的关于亲情的那股绳就越来越细了。 姨母去世之后,她心中的那根弦便彻底断了。 她大概是被沈清岚传染了,在沈清岚身边生活久的人,都会变得冷血淡漠。 只有时纾,被沈清岚养得格外天真无邪。 什么福气都享过的人,也还是会为单薄的感情而动容。 就像那颗廉价的塑料做的圣诞树。 那枚掉下来的蝴蝶结,沈檀捣鼓了好久还是没能复原,她坐在臺阶上,看见时纾回了房子裏,拿了胶水出来,将它粘得格外完美漂亮。 她羡慕时纾,同时也做不到像时纾那样坦然,那样待人真诚。 听了沈檀的话,时纾陷入沉默裏。 她没有再说话,不远处的天空中已经掀起了鱼肚白。 许久之后,时纾才开口道,“沈檀,我们走吧,回家的时间到了。”- 时纾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去巴哈马的私人飞机上,是沈檀陪着她的。 现在安然无事从澳大利亚回国的私人飞机上,陪着她的还是沈檀。 但沈檀带着眼罩闭目养神,时纾知道她凌晨来的澳大利亚,一定没休息好,便没有跟她说话打扰她,反而始终低声嘱咐着身边的凌听,跟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凌听很乖很听话,对时纾的话一直点头,偶尔小心翼翼地反问,时纾便耐心地给她解释。 “有一种回到八九年前,亲眼看着小姨把你从查封的别墅裏带回家的感觉。”沈檀倏地拿下眼罩,有意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你别瞎说……”时纾拦住她。 “不像吗?那时候你的个子也是这样小小的。”沈檀露出笑容,“你就不怕日后产生点儿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吗?” “听听能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她已经成年了。”时纾在两人面前严肃地开口。 目的是为了要沈檀不要开玩笑,也是为了杜绝后半句话的可能性。 雪中送炭只是因为情谊而已,多余的感情是最没必要的。 沈檀扯扯嘴角,“是吗?我还以为她只有十来岁。” “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沈檀打了个哈欠,语气悠扬,“听得不太仔细,抱歉啊。” 下了飞机之后,沈檀就率先离开了,时纾没有急着回玉湖公馆,反而去了附近的一处别墅将凌听安置好。 她这一路上,对凌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怕’。 曾几何时,她常被沈清岚这样安慰,如今也可以做到成为一个大人一样安慰别人。 这裏伺候的人都是沈清岚安排来的,有几个时纾还见过,她们见了时纾,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时纾并没有客气,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要她们好好照顾凌听。 她找了专业的老师负责凌听的学业,在家好好学习半年,成效不错的话,在明年秋季新学期开始,她会让凌听参加一场考试,通过她自己的努力入校读书。 将凌听的一切安排好之后,她才回了玉湖公馆。 玉湖公馆的一切都没有变,唯独后花园那裏,种满了鲜艳的百合花。 不只有她喜欢的白色,常见的六种颜色也都遍地都是。 时纾闭上眼睛轻嗅,鼻尖萦绕着百合花的香气,顿时身心舒畅。 身后突然被人拥抱住,她转头去看,看见了几天未见的沈清岚。 沈清岚垂眸吻她额头,舌尖舔舐她脖颈白皙的肌肤,并不问她是否喜欢现在的玉湖公馆。 时纾的喜欢和厌恶从来不会隐瞒,她若是喜欢,看表现就能够看出来。 “别……”时纾并不抗拒女人的亲吻,但做不到在漫野的百合花中旁若无人的亲密。 “这裏又没有旁人。”沈清岚轻笑着,不再吻她,轻轻环绕着她,将她簇拥在怀,安静地欣赏面前的花景。 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但时纾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些事情没做。 可澳大利亚那边的朋友都已经做了告别,教授她也提前去拜访过了,学校那边也申请了提前结束课程。 时纾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 她转头,正面朝向女人,主动搂过她的腰。 几天没见,沈清岚忙着老宅那边姨母去世的事情。 那是沈清岚的姐姐,按辈分来讲,时纾也该喊一声姨母。 她感受到女人的疲倦,可看向自己的眸光中,还是满含爱意。 时纾伸出手,踮起脚尖去抚摸女人的脸,她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认真注视着她,是什么时候了。 但过去她对沈清岚只有满心的欢喜时,也从来不敢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抚摸着她。 那时候的她喜欢让沈清岚温柔地爱抚自己,却不想着该如何平等地回报。 “老宅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时纾问她。 沈清岚点头,“还剩些琐碎的事情,不过不打紧,知道阿檀陪你回来之后,就想着先回家看你。” 她嘆口气,“本想着亲自接你回家,但我还是食言了。” “没有的……”时纾露出安慰的笑容,“我又不是跟从前那样不分轻重,只想着你回家,却不考虑你在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清岚顿了几秒钟,坦然地告诉她,“可我每次忙完回家的路上,一想到你会在家裏等我,再辛苦都不觉得累了。” 虽然时纾现在听到这种话心裏还是会觉得甜蜜,但毕竟人都是会长大的。 任性和胡闹都是小孩子才会被允许做的事情。 她不希望自己永远是个蠢笨到只会受沈清岚过度溺爱的小孩子。 时纾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早,看见沈清岚身穿西服,就知道她是知道自己到了玉湖公馆,临时从公司裏赶回来的。 “岚姐,你回公司忙吧,我会在家裏等你的。”时纾冲她笑。 “嗯。”沈清岚应声道,“有时间的话考虑一下学校和专业,我让人去办入学。” 时纾点点头。 “玉湖公馆附近那套别墅,你都安排那个小姑娘住进去了吧?”沈清岚问道,“我早早安排了人去照顾,不过最近也没时间过去看一看。” “我去过了,听听她很喜欢那裏,还要我谢谢你。” 时纾被她拉着手走回客厅。 餐桌上的花瓶换了鲜艳的百合,不再是那样枯萎的姿态。 沈清岚弯腰细看,抬手轻轻拨弄着花瓣,“你总能将这些百合花照顾得很好。” “有人悉心照顾的话,花朵总能长得很好。”时纾轻声说着,“而且我并没有刻意修剪它们,甚至要比之前开得更漂亮了。” 沈清岚知道她意有所指。 她以后要是不刻意看管时纾,要时纾自由自在地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那么,她的时纾会活得更漂亮更完美。 沈清岚看向时纾的手,前段时间被小刀刺破的伤口已经愈合,现在看来干干净净的,掌心仍然白皙温暖。 时纾的任何伤口她看着都心疼,更别说那天的血流了那么多。 可后几天的相处,她知道时纾对自己的态度逐渐缓和,便不去询问她的伤口好得怎么样。 很多伤心事好像只要不提起,知情人就会默契地一起忘掉这些事情。 手机突兀地想起,沈清岚看了眼,是工作电话,便当着时纾的面接了起来。 电话没有持续一分钟,挂断之后她就被时纾推着往外走。 “以前要我每分每秒待在家裏陪你,现在几句话都没说就要撵我走?”沈清岚站在车子旁边,眼含笑意地望她。 时纾冲她摆摆手,“岚姐,你记得准时下班!” 沈清岚没再停留,挥挥手要她快些回家。 国内也算晚夏了,冷风偶尔吹来吹去,天气也骤变。 车子启动之后,沈清岚的笑容便收敛了。 她知道时纾最吃她的温柔,只要不动用过去那些令她害怕的手段,她便会无数次死心塌地留在自己身边。 眼下的圆满并不彻底,她还有麻烦事要解决。 以后时纾要是不听话,她也不会始终对她如此溺爱。 眼下只要时纾能够好好待在她身边,她便可以安心。 过去那段假死逃跑,真是伤了她的心。 不出一个小时,车子再次回到了公司大楼。 沈檀早已经在总裁办公室等待,她跟着沈清岚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立即开口,“小姨,时懿知道时纾没死,虽然没有找过您,但私下对我施压了很多次,最近因为姨母去世的事情,我根本无心应付。” 沈清岚抬眼看她,眸光冰冷,“她找你做什么?” “时家近半年吞了我们不少合作,发展很快,眼下已经被很多家企业抛出橄榄枝主动询问合作意向,但时懿一个都瞧不上,又把胃口放到我们这儿了。”沈檀说着就来气,“她也太贪心了!要不是时纾,她的公司根本就发展不起来!” 别说时家再次发展公司了,要不是时纾在,沈清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露面的时家人。 过去她对时纾承诺过,不会对时懿下手,更何况还送了她那么多大合作。 怕时家面子上过不去,背地裏都知道是沈清岚送过去的合作,外面传出去的可都是时懿能耐大,亲手从沈清岚手中抢来的。 “她意向有哪几个?”沈清岚翻了翻近期公司的合同,也没什么能够入眼的。 近一两年,沈时两家当年的事情又被不明人士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沈清岚并不想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影响到公司发展,所以很多大项目都是私下进行的。 表面上看,沈家为了求稳,导致那些大合作方纷纷解除了合作关系。 这样这些鸡毛蒜皮的合作,丢了也无所谓,正好也能安抚好时懿,省得借着时纾这层关系时不时来找麻烦。 “一个中外合办的度假村,还有个公司旗下的酒店开发。”沈檀一一说清,“近年来国内旅游人数都是成亿增长的,她瞄准度假村这个项目我倒是不意外。就是我们公司旗下的酒店……她不就是纯膈应人吗?” 沈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当然选了市中心最繁华的位置,招牌都已经打出去了,马上就要开发建设,这时候换了老板,合作方能不能安抚好另说,对沈家的名声可一点都不好听。 况且,时懿是个会营销的厉害角色,这才抛头露面没个一两年,时家有望再次压过沈家的风声就传出来了。 “那你想怎么答复她?”沈清岚没有给出解决办法,反而问着沈檀,“我说,你最真实的答复。” “我当然想臭骂她一顿,让她滚啊!”沈檀没忍住甩了下手裏的文件,一张纸哗啦啦落在地上,她又快速捡起来,脸上的表情多了丝困窘。 “好,那你就这么去做。” “啊?”沈檀没明白,“我也不至于混成那种撒泼打诨的人吧……?” “她根本就对酒店开发的合作不感兴趣,但度假村的后续收入非常可观。”沈清岚将一份材料放在她面前,“酒店开发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心,你若是强硬一点拒绝掉,她就会认准度假村,咬死不放。” “然后我把度假村的项目佯装为难地送给她,她就会以为自己赚了?”沈檀很快就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 时懿要用拆屋效应这个法子稳稳拿住度假村的项目,却不知这是她们沈家故意放在明面上要人去哄抢的东西。 看到沈清岚赞许地点头,沈檀还是不太乐意,“为什么?您已经白白给她很多东西了……” “为了时纾。”沈清岚直截了当地承认,谈到时纾,她脸上的果断消散,变得柔和很多,“时纾之后一定会跟她见面的,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去拿的时懿签下的那份合同吗?” 沈檀当然记得,那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时纾已经跟时家再也没了任何关系。 闹到法庭上,法官也只会敲下判定,时纾是沈氏沈清岚的人。 “时懿或许会反悔,但我需要她主动对时纾说清楚,她跟时纾没有任何关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先将时懿反悔的路堵死,这样时纾就会彻底死了回时家的心。 时纾性格高傲强硬,只要时懿开了这个口,日后就算跪下来恳求,时纾都是不会回头的人。 断了时纾在时家的退路,这是她对时纾做的最后一件坏事。 第65章 :“姐姐,我只有你了……” 回国之后,若无其事地享受沈清岚这样的体贴,时纾总觉得别扭。 为了补身体,沈清岚吩咐了人给她煲汤。 最近几个月在澳大利亚那边省吃俭用,虽然时纾并不觉得苦,但在沈清岚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富裕生活。 她现在也不抱着沈清岚按时上下班的要求,装了份汤便往公司去了。 假死闹得沸沸扬扬的,公司的人也略有耳闻。 但员工见了她来,知道沈清岚仍然宠爱她,也只是友好地点头示意,或者简单问候一句,便继续去忙工作了。 时纾喜欢这样的氛围,没有很多或好或坏的讨论,这让她格外放松。 她不好询问沈清岚是否还在忙,面前路过的人她叫不上名字,便慢慢地在办公室附近等待。 这裏很多工位都是空闲的,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撑着脑袋看周围的人。 这样辛苦忙碌赚来的钱再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很幸福吧? 在澳大利亚那边的时候,时纾特别想尝试花光几个月的存款去超额买一件自己非常喜欢的商品。 下单付款,拿到物件那一瞬间的感觉一定超棒。 但她还没来得及尝试,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直到沈檀路过的时候,时纾才开口喊住她,她的声音很低,怕沈檀听不见,又去拉住她。 “你怎么来了?”沈檀看着桌上的保温壶,嘴角往下拉了拉,“小姨没空陪你,你还不如在家裏等着。” “我不耽误时间的,你看我来这么久就没打扰你们工作啊。”时纾看了眼时间,“不过这都离下班的时间过了快两个小时了,居然还没一个人下班吗?”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再次往四周望了望,发现所有人还是埋头苦干。 沈檀张张嘴还是没解释,“跟你说了也是浪费时间,你又帮不到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朝着小姨发脾气。” “加班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让她们加班的……”时纾莫名被沈檀后面这句吐槽弄得莫名其妙。 “时懿知道你没死,变本加厉地要项目啊!”沈檀咬牙切齿地凑近时纾低声道了句,随后又无语地瞪她一眼,抱着手裏的文件夹快步离开了。 时纾愣了几秒钟,拎起保温壶就往办公室裏面走。 恰巧一个助理从办公室出来,她便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清岚听见动静,没有抬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应答之后,她才抬头望了过来,严肃的面容立即缓和,换上了宠溺的笑容。 时纾站在原地没动,沈清岚便站起来朝着她走过去,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来给你送汤。”时纾手裏的汤被她接过去,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等久了吗?”沈清岚想了想,“之前不是从私人电梯上来的吗?怎么这次走了大楼?” “……忘记了。”时纾随口编了个理由。 沈清岚看出她的情绪不好,但想不到原因。 之前她也猜测过,贸然让时纾放下澳大利亚那边已经稳定的生活回国,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理。 她也询问过专业的心理医生,那位钟医生告诉她,如果没有明显的病态行为,不需要提前进行医治,但需要家属时时刻刻关注精神状态。 “如果你有想要的,或者需要我做的,甚至是想要别人做的,你都要直接告诉我,知道吗?”沈清岚握住她的手,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得清晰明了,“我是说务必告诉我,不要自己藏着掖着。” 时纾将保温壶拿过来,捧着给沈清岚看,“我带了褒好的汤,虽然不是我自己做的,但我下次会尝试带自己褒的汤过来!” 沈清岚见她没有要开口直说的意愿,强硬地要她说出来也不好,便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办公桌上摊开了很多文件,时纾趁着女人喝汤的功夫,走到桌前随意看了几眼,“这些都是最近忙的项目吗?” “嗯。”沈清岚应声道,“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她从来不吝啬于告诉时纾工作上的事情。 之前她就告诉过时纾,如果时纾自己想要开公司,无论最后是赔是赚她都愿意让她继续开,只要时纾自己高兴,她就愿意砸项目。 “度假村的项目看起来投入挺大的……”时纾在办公椅上坐下,往前挪了挪,仔细翻看了文件,“要开发新的连锁酒店吗?” 沈清岚放下勺子,不意外时纾会准确挑选出当下最中心的两个项目。 但度假村的项目很快就会丢给时懿那边去做,沈清岚担心的是之后的时纾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还在观望当中,这两个项目的地段都不错,咬下来可不容易。”沈清岚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纾没能再看出什么来,又去索要沈清岚的拥抱。 沈清岚单手抱住她,另只手合上了摊开的文件。 “回去吗?”沈清岚问她,这个角度垂眸看她的时候,总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时纾点点头- 晚上,时纾突然肚子痛,沈清岚先是找了医生来,又质问了烧菜的那些人。 可时纾心肠软,不好意思吃独食,最近几天这些饭菜沈清岚不在的时候,都是几个人一同坐在餐桌边进食。 偏偏只有时纾一个人肚子痛,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按压了时纾小腹的几个地方,又是痛又是不痛的,实在捉摸不透。 关上卧室的门之后,医生才小心翼翼地说,“沈总,肚子疼可能……可能是装的。” 医生离开之后,沈清岚独自在走廊待了许久。 她总不能责怪时纾。 这样装病总有原因。 回到卧室的时候,时纾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她蜷缩起身体,靠近墙边睡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尽管回来了几天,但时纾的身上还是没有长多少肉。 沈清岚总担心她在澳大利亚的那段时间是不是把身体饿坏了。 抱着时纾的时候,她身上的骨头都有点硌人。 给时纾补身体真的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哪怕是在许多年前,沈家被四处围困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劳心费神过。 晚上时纾做了噩梦,沈清岚轻拍她的后背,擦掉她额头上的汗,要她不要怕。 脑袋埋入女人怀中的时候,时纾的睡意消失了大半。 她梦见时懿彻底吞并了沈家,而她自己落入沈清岚的手裏,被她拿着一把匕首威胁着。 稍不留神,刀尖就会刺破她的脖子。 就像她那天逼迫罗婷婷那样。 下一秒,梦中的时懿冷眼看她,“时家不需要这样的废物,随你处置好了。” 时懿狂笑着走开,沈清岚的手搂住自己,力道格外紧,她几近窒息。 随后,女人看向她的眸孔中没了任何爱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恨,“你们时家人都该死!” 刀尖刺向她,时纾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豪华的水晶吊灯。 高处的窗户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照耀进来,将时纾的脸色衬得苍白。 一早,沈清岚从衣柜裏挑出两件裙子帮时纾换上。 她帮时纾洗漱穿衣,如同在悉心照顾着一个精美的洋娃娃。 “姐姐,你是不是什么都会满足我?”时纾双手撑着床,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以往时纾并不会这样强硬地朝她要什么东西,沈清岚猜测她是有严肃的事情对自己说。 “发生什么事了?”沈清岚先是这样问她,“我帮你解决。” 她温柔握住时纾的脚腕,帮她穿上袜子,时纾乖巧地抬脚,又看着女人帮自己穿上崭新的鞋子。 沈清岚像在弥补过去未见面的几个月,时纾每天的衣服和鞋子不重样,都是她亲手为她穿上。 “您会同意吗……?”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沈清岚以前辜负过她什么似的。 时纾总有法子勾起她的心疼,刚才还是郑重其事的那张脸,现在反而多了些委屈。 沈清岚轻吻她的小腿,时纾痒得往后缩了下。 女人站起来,将她抱下床,要她贴紧自己的胸脯。 身体被挤压,时纾的双手合并起来,小心搭在女人的胸前。 “我……我能去见表姐吗?”时纾终于问出口。 “昨晚去公司你就不太高兴,晚上又要装病,就只是想去见时懿?”沈清岚没松开她,掌心落在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 时纾躲不过,也不想解释。 只有她变得看起来‘弱小’,要么伤心难过,要么有病在身,那么她会更大概率得到沈清岚的怜悯。 要是在以前,她听到沈清岚这种轻飘飘的反问,一定会丧气地说一句‘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 但现在,她的眼神多了些笃定,“我想见她,如果我认为您一定会同意的话,那我就不会那样多此一举……不,多此两举!” “所以你还是不信任我。”沈清岚语气肯定,“觉得我一定会拒绝你。” “所以您会吗?”时纾继续反问她。 沈清岚对于这样的时纾无可奈何,她的眼睛总带着势必要做到的决心。 她为她妥协太多。 以往听见她要跟同学出门玩,就恨不得将她关在家裏。 就算时纾还没来得及从机场逃离就被她抓回,她也要疯了似的等时纾自己承认错误,再次主动地回到她身边。 她阻拦时纾跟任何人见面,哪怕手被她咬得满是淤青。 但现在,她知道死亡虽远,但来得总是出乎意料。 前段时间,沈檀哭着在老宅对她说,‘小姨,我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沈檀只将老宅姨母划入她的家人范围,她不认同血缘关系,也不认同自己的长辈身份。 她只知道姨母对她好,只对她一人好。 死亡带走了沈檀的感情。 沈清岚知道,时纾之前的假死也带走了自己对她的势在必得。 真奇怪,明明她才是两人之间的主导者,现在却为了时纾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的底线往下拉。 “你想就可以。”沈清岚仍然这么回答她。 她用这句话麻痹自己,去满足时纾的一切不合理请求。 只要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纾就会开心,甚至会在她颊边主动落吻。 这样的回报就足够了。 时纾忍不住眼角湿润,沈清岚难得同意这些,甚至在她回国之后,将之前所有根本不会同意的请求全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我来帮你联系。”沈清岚说,“现在外面传言太多,你自己联系时懿的话,难免又起什么言论。” 时纾点点头,认真地听女人的话。 传言时家很快就要再次压过沈家的言论,时纾最近也听了不少。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心疼沈清岚,替女人委屈,又不想去解释,违了时懿的愿。 也许的话,她可以跟时懿好好沟通一次。 握手言和这种事情历来也不少,怎么就不能发生在沈时两家身上呢? 这是她格外想要看到的局面- 沈清岚的行动很迅速,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告知时纾,她可以跟时懿在一家小型咖啡厅见面。 地点和时间都是时懿定下的,给了时纾信任,又解释说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见面,至少不会引人注目。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的时候,沈清岚亲自开着车子将时纾送到了目的地。 时纾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裙子,亮面小皮鞋也是沈清岚亲自为她穿上。 晚夏,傍晚冷风肆意地吹。 沈清岚为她拉开车门,时纾的脚刚迈下来,长发就被风吹得凌乱。 她伸出手拨拉了下长发,往咖啡厅的四周看了看。 但冷风实在不懂得体贴人,又一次将时纾的长发吹散,还有些许发丝吃进了嘴裏。 沈清岚揽过她长发,将车子后排盒子裏装的一条黑色领带拿出来,绑在时纾发尾,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看起来不像是刻意,反而格外搭配时纾今天这身装扮。 “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沈清岚不跟着她进去,给了时纾足够的信任。 “您不担心……”时纾抿了抿唇,没有把话的后半句说出来。 万一时懿要她回时家,或者她跟时懿见过面之后,她不想待在玉湖公馆,想要回时家呢? 如果到时候她真的对沈清岚提出了这些要求,沈清岚也会一如既往地同意吗? 还是会将这些天的温柔打碎,重新将她禁锢在身边呢? 很多个结果围绕在时纾脑子裏,她不知道这些裏面有没有正确的,但她的脑子好乱。 “担心什么?我只担心你会难过。”沈清岚抚了抚她的脸,温柔道,“我在外面等你,结束的话直接出来就好,我带你回家。” 时纾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往咖啡厅裏面走。 时懿早已经到了,看到时纾来,先是惊讶地站起来,随后又缓缓坐下。 中午的时候,她得到消息,度假村的项目已经稳定了。 时懿知道自己的行为处事格外恶心,但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靠着自己发展,没有人脉是不会有任何出路的。 她背地裏利用了时纾太多次,也知道度假村项目是沈清岚最后一次封口。 度假村后续收益那么大,沈清岚不会凭空给她,原来原因在这儿。 时纾还坚信着,自己会带她回家。 但…… “表姐!”时纾见到时懿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们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自打十二岁被沈清岚接走之后,时家人就彻底失踪了,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如果不是时懿现在重新抛头露面,时纾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见到自己的家人。 “小妹……”时懿不像时纾那样反应热烈,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将手边的纸巾递给她,“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还好吧?” 她看见时纾的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不菲的高定。 假死那样的诡计放到别人身上,怕是会被沈清岚报复到死。 但偏偏时纾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是在沈清岚的保护下被接了回来,回家之后仍然受宠。 时懿第一次见识到沈清岚对于时纾的宠爱如此深刻。 时纾点点头,“我一直很担心你,还有小姨和阿嫂她们……” “死了,都死了……”时懿的眸光暗淡,“是我没用,照顾不好她们……” 风头正盛之时被打压,从天上一下子掉在地上,还被人用脚尖狠狠撵进尘土裏,时家没人能够接受这样的打击。 时懿求助无门,孤立无援的她才知道,她们时家树大招风,又没有兜底的退路,得罪了太多人。 时纾忍住自己的眼泪,不想让难得的见面变得太过难堪。 她那么多家人,以往总是会笑眯眯逗她开心的家人,十几年之后的消息居然是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我听岚姐……听沈总说……”在时懿面前,时纾不想喊沈清岚太过亲密,“她给了你很多合作要你发展时家……” 时懿点头,没有隐瞒,“小妹,多亏了你,不然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清岚的手段毒辣,当时的时家人都知道,只是那时时纾尚过年幼,没有亲身经历过。 现在沈家地位已经稳了,便收敛了很多。 哪个地位高的人不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过去的苦痛和能耐也只有当时的人才清楚。 日后的人见了,只会羡慕和感慨,对于胜者满是尊敬和阿谀奉承,谁会在意背后的手段有多么肮脏和下流? 时懿并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只是对于时纾来说,她亏欠了她太多。 “还有度假村的项目,她已经给了我。”时懿不想占了便宜还要期盼时纾,“她要我在你和钱当中选一个。” 时懿的话说得不够仔细,但时纾已经听明白了。 “所以你……”时纾脸上的伤心瞬间变得茫然和难以置信,“你没有问过她,可不可以把我接回时家吗?” “……没有。”时懿垂下头,不跟时纾的视线对上。 曾经问过的,在她刚刚回国之际。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放弃了时纾。 时纾被沈清岚养成了花瓶,什么都不会,她将时纾接回来,万一时家发展得不好,只会害了她。 若将时纾留在沈清岚身边,那她以后万一有了不测,还可以以时纾表姐的身份去要挟沈清岚。 但沈清岚做事过于滴水不漏,一纸合同就将时纾跟时家的关系彻底撇干净了。 她就算真要闹,也没有任何将时纾带回时家的可能了。 况且,她的脸皮也不允许她闹,她已经拿了沈清岚太多好处。 如果沈清岚要硬着来,也有的是办法处理她,但偏偏沈清岚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时懿问过原因,但沈清岚只轻飘飘告诉她,‘如果我对你使手段,时纾会难过。’ “为什么?”时纾没想到自己跟时懿许久未见,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设想的情况一个都没出现,反而是时懿先不要她。 “时纾,我把你带回家来,你能给我什么呢?”时懿桌下的手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血肉裏,“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还得多花心思去教你,我没那么多时间要浪费……” “可你不能一句话都没问过我!就这样不要我!我也是时家的人!我是时家的孩子……”时纾昂起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好!如果我现在要你回时家,你肯吗?愿意吗?”时懿冷脸质问她,“待在沈清岚身边,你活得太好了太顺利了,家人在寂寂无名的小地方茍且偷生的时候,你陪着沈清岚出席宴会的新闻传得到处都是!那个时候你有想过要找一找家裏人吗?” 时纾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但更气愤的是,时懿居然会这样说她。 当初哄她在怀,要她只相信自己的那个表姐,如今却为了钱将她推开,甚至对她说狠话。 时懿的话的确没错,她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哪儿敢对沈清岚提起自己的家人呢? 最开始,她以为家裏人都没了,在沈家寄人篱下不敢提任何要求。 后来,她被沈清岚的爱蒙蔽,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沈清岚终于对她放手,要她做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她永远放在信任第一位的家人,却将她说得如此下贱。 “时纾,以后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要管我们时家的死活了……” 时懿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的告诫。 她知道当下公司发展的手段也格外卑劣,如果时纾待在沈清岚身边过得真的好,那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努力将当初时家的辉煌带回来。 时纾太容易心软了,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好孩子,她不能带坏了她,不能让她像自己一样,变成一个为了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在哪裏过得好不是好呢? 只要没有危险一辈子都衣食无忧永远顺利平安,是不是时家的人也不重要了。 这样的生活时懿没办法带给时纾,唯有沈清岚一人可以。 “在你眼裏,我现在甚至都不算是时家的人吗……”时纾仍然犹豫着,“不可以好好谈一谈吗?我可以找岚姐求情,很多年前,我们时家跟沈家关系不是很好吗……” 只要时懿点头,她立刻就可以去求外面的沈清岚。 “当初时家怎么败落的你也知道,沈清岚是我们的仇人,这种话说出来你都不嫌丢人?”时懿皱着眉,“我只见你这一次,以后不要让沈清岚再因为你来找我了。” “表姐……”时纾委屈地喊她,“你不知道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 但她的付出都白费了。 好像只有对沈清岚付出的感情,是唯一值得的事情。 只有沈清岚不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会永远好好待她。 时纾不想再这样面对面坐着,受了这样的侮辱,她没必要再贴着热脸去说好话。 时懿不要她,那她就不再主动拉拢她。 只是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居然会这么难受…… 时纾快步离开咖啡厅,沈清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女人的怀裏,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哭泣的声音听得沈清岚心疼,她抬眼跟玻璃窗内时懿的视线对上,同样平淡冷静的两双眸子裏,终有一方败下阵来。 沈清岚勾勾唇,轻拍时纾的后背,“时纾,我的宝贝,不要哭。” “姐姐……”时纾喊她,“我只有你了……”《 》 65-70 第66章 :她庆幸着能够拥有她 在时纾的世界裏,亲情是很难动摇的。 至少小时候,时家的氛围很好,哪怕这群人在外面名声很差,但她享受了无边无尽的宠爱。 她是最小的女儿,又会说漂亮话,见人打招呼,逢人就夸。 没人能不喜欢她,家裏的长辈出门都喜欢带着她。 谁不喜欢家裏有个乖巧的小孩子? 直白的阿谀奉承听惯了,无论身份和地位,大人总喜欢通过自家小孩子来获得一些别样的甜蜜吹捧。 夸孩子就是在夸家裏的长辈,每个人都懂这个道理。 只有年幼的时纾不懂,以为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她。 可在时家败落之后,这些夸赞她的人她一个都没再见过。 车子徐徐启动,时纾被沈清岚抱着坐在后面,她岔开双腿,紧紧搂住女人的脖子。 眼泪还在流,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沈清岚无言地擦着她的眼泪,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 “姐姐……”时纾低声喊她,声音沙哑。 沈清岚垂眸看她,吻她红红的眼尾。 “我可以永远留在您身边吗?”时纾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外极速划过的景色。 这句话上一次听到的时候,她们的关系正密切着,没有那么多波折和坎坷,时纾对她满是信任。 “如果你想的话。”沈清岚这次没有犹豫,果断告诉她。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获得了时纾的信任,并且时纾要比之前更加坚定地离不开她。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能稳稳地在她的掌控范围内发展。 而且现在,再也不会有任何信任危机的出现。 在时纾的心裏,家人放在第一位,而她比时纾的家人要更重要。 “可我想你爱我……”时纾攥紧女人的衬衫,将料子揉得发皱。 “时纾,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只要你别再害怕。 沈清岚的下巴搭在时纾的发顶,嘴角的笑意又多了些。 她怎么会跟那些只看重利益的人一样,放弃时纾不管呢? 她的时纾最重要。 沈清岚知道,时纾的心裏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女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颊边,时纾听得格外安心。 时纾的眼泪又蹭到她衣服上,舔了下唇,依旧酸涩。 “回家洗个热水澡。”沈清岚往窗外看,今天刮了很大的风,“不然会感冒的。” 甜言蜜语比不过贴心安慰,时纾重重点头,抱着女人的手又紧了些,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到了玉湖公馆,时纾也不想从女人身上下来。 沈清岚只好托着她的臀,抱她走向客厅。 时纾的眼睛很肿,眼泪仍然在落,哪怕一路上都有女人的安慰,可一安静下来,她的脑子裏还是时懿那些残忍的话。 她唯一的家人,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不要她? 客厅格外安静,时纾的心情愈发心酸。 沈清岚为她布置好浴缸裏的泡澡水,又抱她上楼,帮她脱掉衣服。 浴缸的水面上放了很多百合花瓣,时纾趴在边沿上,手指抚摸着花瓣上落到的水珠。 沈清岚拿来一杯热牛奶,送到时纾的嘴边,看着她喝进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身体被温热包围,时纾就想懒洋洋地躺在这裏,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 每次痛哭过后,脑子总是昏昏沉沉地涨痛,沈清岚又帮她按摩头部。 “姐姐……要是之前我真的溺水死掉了,你会怎么样……” 倏地,时纾开口问。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清岚停下动作,惩罚性地捏了下时纾的脸颊。 时纾往前张开嘴巴,但没能咬住女人的手指,嗷呜一口又闭上嘴巴。 “但我那个时候真的很难受……”时纾垂眸,眼神落寞,“可我没有能够倾诉的人……” 说着,呼吸便有些不畅。 她每次遇到糟心的事情,哪怕有沈清岚的安慰,也总会难受好久。 浴室的空气不算流通,她在浴缸裏待久了烦闷得很。 沈清岚见她呼吸不畅,将她从浴缸裏抱出来,用宽大的浴巾包裹住她白皙的身子。 “姐姐,我能自己吹头发吗?”时纾问她。 她需要时间和地方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沈清岚懂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时纾独自回到了卧室,她将吹风机打开,茫然地盯着镜子。 手掌心红红的,她直勾勾盯着看,自己在国外时候的那个被刀刺破的伤口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痕迹,可她还是能够想起当时的疼痛。 很奇怪,回想起伤口的时候。 她想到的不是被沈清岚折磨的痛苦,而是刀尖刺破肌肤的疼痛。 只要身体疼的话,那么心裏是不是就不疼了? 时纾经历过,也相信这个道理。 她没有关掉吹风机,从抽屉裏拿出一把小刀。 这是一把崭新的小刀,刀柄上还刻着精美的花纹。 没有开刃,但已经足够锋利了。 时纾的手指轻抚刀尖,还没来得及反应,指腹便溢出了血珠。 她急忙将手指含进嘴裏,口腔内满是血腥味。 手指上的疼痛的确带走了不少心理上的苦痛,时纾吐出自己的手,看着上面再次溢出的鲜血,她想也没想,便试探性地在小臂上划了浅浅的一道。 很疼,疼得时纾失手将匕首都掉落在地上。 她回过神来,抽了纸巾去擦染着血的刀刃,惊慌地往身后的浴室看。 水流声还没停,她怕沈清岚发现。 纸巾抽了又抽,她盖住小臂上的伤口,从衣柜裏拿了一套长袖睡衣出来裹在身上。 希望小臂上的伤口不要再留血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那她就完蛋了…… 纸巾被她扔进垃圾桶裏,时纾又抽了很多纸巾去擦湿润的头发,将这些纸巾一并扔进了垃圾桶,盖住了下面的血渍。 好在伤口不算深,只是溢出一层细细的血之后很快就凝固了。 但手臂打弯的时候,还是会传来疼痛。 时纾将头发吹干,躺上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臂被刀刃刺破之后,她确实好像没再去想时懿的那些话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把这种坏毛病养成习惯,时纾掀开袖口去看自己的小臂,伤口很浅,但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难看。 浴室那边传来动静,时纾赶忙将袖口放下去,往墙边钻了钻,闭上了眼睛。 沈清岚在她身边躺下,自然而然搂过她,发现她身上穿着睡衣之后,又问她,“今天怎么穿着睡衣睡?” 时纾睡觉时不喜欢穿衣服,她甚至连内衣都不爱穿,那样她觉得被束缚,睡觉不舒服。 哪怕跟沈清岚争吵冷战的时候,时纾宁愿分被窝,或者去自己的房间,都不会改掉这个习惯的。 沈清岚去抓她的手,时纾立即将手躲开。 “躲什么?”沈清岚拍她的臀,吻住她的后颈。 “姐姐,我困……”时纾喃喃道。 她没有回答沈清岚的话,稀裏糊涂地将问题糊弄过去。 沈清岚知道时纾今天格外疲倦,尽管她没有去咖啡厅,但看见时纾的反应就知道,时懿一定跟她说了很多难听话。 “睡吧。”沈清岚不再折腾她,从后面将她抱在怀裏又亲又吻了会儿,才闭上双眼。 只不过,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她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第二天下午的公司大楼,会议室内。 沈清岚坐在一旁,看着沈檀严肃地跟对面交谈,最后在签字栏下签署了名字。 对面的时懿脸上始终是一副商业微笑,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 度假村项目这么大,本来就是交给沈檀的,如果这个项目她能够稳稳发展下去,那么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她还年轻,如果在公司担任要职,很多员工不会信服她,眼下需要大项目来证明她的实力。 只是可惜,为了封口,沈檀还是失去了这个机会。 她怨不得谁,只能怨自己的运气还是不够。 交接合同签署完毕,沈檀抱着文件转身就走,根本不想再在会议室裏多待一秒钟。 沈清岚看着她气鼓鼓离开的样子,视线落在时懿身上,勾唇笑,“你把我小侄女气得不轻。” “是她自己没用。”时懿冷笑,“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签字?” “好了,时总这下该满意了。”沈清岚随口道,“以后可别拿我们家时纾要死要活地求人了。” 她知道时懿不服气,但有什么用? 又想要人,又想要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她能够两者之一送给时懿,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若是在过去,她什么都不会给,还会将时懿本有的东西全部带走。 她本就是个不留情面的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早在几年前你把她接回家,就留了这一手吧?”时懿冷眼看她,“担心时家人日后露面,便将小妹攥在手裏,当成你用来威胁我们的把柄。” 如果时纾被她带走,她会正确地教她怎么待人接物,如何利用现有的人脉东山再起。 而不是沦陷于面前女人危险的温柔乡裏,谁的话都不可信,只想着谈情说爱。 但一切都太晚了。 “眼下时纾被谁用来威胁人,你比我更清楚。”沈清岚被时懿贼喊捉贼的话弄得轻笑出声,“时纾想做什么都会支持她,哪怕她想要创业开公司,我也会给她砸项目。话不要说太早,时总不怕她以后压过你吗?” 时懿不怀疑这种可能,如果是在以前,她会怀疑沈清岚将时纾养在身边的心思。 但现在,宠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这么久我也一直在找家人的下落,但很多人都愿意隐瞒姓名地生活,不愿意再抛头露面。”时懿落寞地说,“如果不是你当初手段太过狠毒,怎么会把她们逼到这个地步?” “我又不是什么善人,以德报怨这种事情你该去找别人,而不是我。”沈清岚对于她这些家事毫无兴趣,“只是时纾,我比你们更能照顾好她。” 时懿诡辩不过她,唯有沉默。 会议室内寂静须臾,沈清岚再次开口,“你们该庆幸时纾的存在。” 否则,从八九年前直到现在,甚至是以后,她都不会让任何一个时家人再次出现的。 那是时家人的报应,她不过做了公正的刽子手,为自己寻求一份公正而已。 沈清岚抬抬手示意助理送客,起身朝着外面走。 时纾前几天接连来公司给她送褒好的汤,但今天也到了固定的时间点,连人影都没看见。 大概还是被时懿那些话影响着,沈清岚便给家裏打了个电话过去,要她们照顾好时纾,不要出了差错。 家裏照顾的人告诉她,今天时纾胃口不错,早午餐都吃了不少,只是饭后便回了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 家裏的监控并没有在卧室安装,以前也只是为了防止刚被接进来的时纾做出难以预料的事情才开启的。 沈清岚今天没有加班,反而提前回家了。 厨房的阿姨正在做晚饭,沈清岚在客厅绕了圈没能看见时纾的身影。 她先是去厨房找了阿姨,简单问了下时纾今天吃的食物,电话裏的对话她不放心,总要亲自过问才算安心。 “小姐一天都没怎么离开卧室。”阿姨恭敬回答,“我帮她煲了补气血的人参鸡汤。” 沈清岚点点头,朝着楼梯走过去。 身体这样补着,精神气也该好转。 但时纾是喜欢藏心事的孩子,不仔细打探一下就发现不了她的僞装。 过去她不曾细细考虑时纾情绪方面的细节,眼下她想要让时纾方方面面都变得健康快乐。 沈清岚怕她在睡觉,自己会吵到她,脚步放轻了些。 她悄悄推开卧室的门,立即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随机而来的是东西噼裏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 时纾正慌慌张张盖住抽屉,纸巾零零散散堆散在地,红色的血渍到处可见。 沈清岚半蹲下来,抓过时纾的手,拿纸巾去擦她手腕上的血,又迅速去拿了纱布熟练地将伤口包裹起来。 “时纾!”沈清岚的心都被撕扯住,“我也会疼……” 之前时纾的手就伤到,她后来不刻意去问,也是怕时纾想起那些伤心难过的事情。 时纾呆呆地看着她,她没想到沈清岚这次回来得这么快,她根本来不及躲藏。 可她不是为了伤害自己,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方法可以麻痹自己心裏的苦痛,所以就偶尔尝试那么一两次。 “姐姐……我只是……心裏好闷……”时纾解释道,表情格外无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要把伤口藏起来,这样在原来的伤口上再次添了痕迹的话,就可以欲盖弥彰地说,是上一次的伤口复发了。 但时纾知道自己这样的鬼话没人会信,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沈清岚心疼得很,她看到地上这些带血的纸巾就头痛。 她抚着时纾的脸,轻轻吻她,“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以后别这么做了好不好?” “可我好难过……”时纾被她拥进怀裏,“我可以……可以跟您说吗?” 她本来不想哭的,她只是想要缓解一下心裏的憋屈,但看到沈清岚为她这么担忧,她的眼泪便忍不住了。 人真的是奇怪,不会因为别人的侮辱而落泪,反而会因为亲近之人的安慰就变成水做的动物。 更何况,心疼安慰她的人是沈清岚。 “怎么这么傻?”沈清岚见她拙笨又小心翼翼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只觉得自己过去实在忽略了时纾的感受。 哪怕时纾在外张扬跋扈,可她面对自己时,总是格外敏感,什么心裏话都不敢对自己说,生怕自己对她发脾气。 可她从来没有埋怨过时纾一次,更何况她的时纾当下如此难过痛苦呢。 “表姐为什么不要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时纾低低地哭出声来。 她压抑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原来她可以跟沈清岚倾诉这些难过的情绪,可以不自己努力消耗掉这些坏情绪。 她可以依靠沈清岚,也只有沈清岚可以依靠。 沈清岚不会因为那是时家人就不允许她开口,反而会安慰她,心疼她的委屈与脆弱。 至亲的人不要她,可沈清岚永远会把她当成幼崽,为她撑起伞,伫立只属于她的港湾。 时纾紧紧抱住她,哪怕血渍沾染到沈清岚身上,她知道女人不会责怪她。 “如果……如果我本就是沈家人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会不会被沈清岚一直爱护呢? 不会经历被亲人抛弃的苦痛,也不会因为上一辈的情仇恩怨而搞得格外狼狈。 沈清岚吻她的额头,舔掉她心酸的眼泪。 时纾蜷缩在女人怀裏,听见她对自己说,‘我爱你’,‘我会永远保护好你’。 她不会像过去那样想着,沈清岚恨不得因为她时家人的身份杀掉她,反而会因为她是她的爱人而对她甜蜜有加。 难得的蜜语她最近听了好多次,但她怎么也不会发腻,只是想着,沈清岚真的会这么做就好了。 她该相信她的,沈清岚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沈清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说着她爱听的话,她无法做出这样的设想,正如她无法预料自己会爱上时纾。 当初将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接近家裏的时候,她想的是,时家将再无翻身之日了。 而现在她抱着时纾痛哭到微微发颤的身体,唯一的感觉只有庆幸。 幸好,幸好…… 当初的她将时纾接回了家。 第67章 :“你的血管裏留着我的血。” 时纾被带着出了门,外面新鲜的空气会让她的心情缓解一些。 没有让司机打扰,沈清岚开着车子,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时纾的状态。 时纾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面前空旷的地面。 车子一路行驶到餐厅,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填饱时纾的肚子。 街边的霓虹灯都亮了,时纾开了半扇窗,脑袋朝向车窗那边,吹着夜晚暗淡的染着凉意的风。 女人牵着她的手,一路跟着侍应生走进玻璃花房的时候,周围白色的百合花映入眼帘,终于将时纾的思绪拉回不少。 这是最佳的晚餐地点,落地窗外可以睥睨整座城市的夜景。 灯红酒绿,波澜靡靡,闭上眼睛,不少吵闹的车辆喧嚷,而是百合花的淡淡芳香。 时纾已经很久在外面的高檔餐厅吃过饭了。 切好的牛排边放着一杯香槟,杯沿上点缀着薄荷叶。 “不好吃吗?”沈清岚问她。 时纾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 这裏的餐厅比她在澳大利亚那边吃得好上太多,但没有在玉湖公馆吃得富有营养又价值高昂。 她将牛角包抹上黄油,往嘴裏塞了一小口,勉强地咀嚼吞咽。 “我能……喝酒吗?”时纾问,又想起沈清岚要她不要像过去那样胆怯,便肯定地说,“我想喝酒,度数高一点的。” 沈清岚先是看向时纾包扎起来的手腕,喊了侍应生过来将菜单再次递给时纾。 时纾心满意足地点了杯喜欢的洋酒,让火辣辣的感觉烧过自己的喉咙。 她咳嗽了几下,被女人递过来一杯果汁。 时纾拒绝了这杯果汁,继续将手中的酒往肚子裏咽。 她喝得快,肚子裏也开始有灼烧的感觉。 沈清岚从始至终都看着她,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行为。 “家裏的酒柜也换了新的,比之前的要稍大一些。”沈清岚说,“这次你自己来选喜欢的,我帮你来买。” 时纾露出笑容,嘴角轻轻弯了弯,她点点头,很喜欢女人顺着她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 有些事情她知道是错的,但只要有人陪着她,那她就会很快乐,做坏事也会有个度。 比如现在,她只喝了一杯酒,就不再喝了。 沈清岚拿了纸巾替她擦嘴,“今天要开车,想继续喝的话,回家陪你。” 时纾的双颊已经微红,她在澳大利亚的时候跟段滢喝过不少次酒,那些酒质量说不上好,后劲也大,她已经习惯了很多。 眼下这点就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不算什么。 沈清岚不动声色地将红酒拿远了些,喂她温水喝。 时纾没吃几口饭,只往肚子裏灌酒晚上也容易难受。 这顿饭很快结束,沈清岚又带着时纾去海边兜风。 咸湿的海风肆意吹涌,沈清岚没有拉着她去岸边,反而陪她一起往桥上走。 时纾仰起头,闭上眼睛享受当下的惬意。 “姐姐,我现在还挺喜欢站在高处眺望远方的。”时纾主动拉过女人的手,跟她十指紧扣。 “现在吗?”沈清岚顺着她的话题往下问。 “对,现在。”时纾平静地说出后面的话,就像在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前站得太高,总想往下跳,觉得那样的话,或许一下子就可以解脱了。” 她在澳大利亚,所有的钱财被洗劫一空的时候,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站得远往海平面看,海面越远,颜色就越黑。 时纾很难想象当时的自己胆子居然那么大,说往下跳就往下跳,就只是为了骗过沈清岚。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有点蠢。 沈清岚侧眸看她,揣测着她的情绪和想法。 “我是没负担了才会跟你说的,不然我就埋在心裏,一辈子都不跟别人讲……”时纾又给女人看自己的手,“真的不疼的……” 想到后面的话,时纾鼻子发酸,“我只是想着,我的血管裏留着时家的血,我要是放出来一点……会不会负罪感会轻一些……” 她是太容易共情罪恶感的人。 当时纾意识到关于时家那些不好的传言似乎都是真的,她会反省自己,她自己也会成为那样差的人吗? 她真的会为了钱,放弃所有的感情吗? 时纾知道自己不会,但她怕别人这样想,更怕沈清岚这样想。 所以,她想要尝试解除自己的痛苦和负罪感,好让沈清岚知道,她会坚定地留在她身边。 沈清岚拿出一把很小的小刀,刀口上细细地看,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 时纾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小刀,那晚在酒店,她对沈清岚发了脾气,后来这把小刀就找不到了。 原来是被沈清岚拿走了。 沈清岚用那小刀刺破掌心,时纾惊呼一声没能拦住。 鲜红的血珠从手掌中落下来,时纾摸了摸口袋没能找到纸巾,便用袖口去擦。 她将手腕上的纱布取下来,伤口早已经开始结痂了。 本来伤口就很小,根本不用包纱布的,但沈清岚担心她。 沈清岚没让她用纱布帮自己包扎,反而温热的手掌握住时纾的手腕。 血珠落在时纾的肌肤上,很快覆盖了她结痂的伤口。 “现在,你的血管裏留着我的血了。”沈清岚轻声告诉她。 时纾先是破涕为笑,随后又忍不住流眼泪,“干嘛陪我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她用纱布包扎,又小声嘟囔着纱布连着用两次会不会感染。 “幼稚吗?”沈清岚轻笑道,“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时纾被她的话弄得泪眼模糊,根本看不清自己手上的动作,又急忙道歉,“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沈清岚将纱布在自己掌心绕了几圈,手伸在时纾面前,“帮我打个结。” 时纾认真地系了个蝴蝶结,之后就被女人温柔地摸了摸头。 “哪裏笨了?蝴蝶结系得很可爱。” 时纾羞赧地笑笑,抱着女人的腰,被她立即搂进怀裏。 她指着远方天空上的月亮,“在这裏,可以看见日出吗?” “可以吧。”沈清岚也不确定,“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等一等。” “可现在时间还早。”时纾跟她商量,“以后我们定好时间再来吧!” 现在的她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她们会像许多对甜蜜的恋人那样,在同样空闲的时间内出门约会,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开着车子回家的时候,时纾就不像来时那样安静了。 不知道是酒精的熏陶还是情绪好转,她的视线总亮晶晶地盯着驾驶座的沈清岚看。 沈清岚当然会立即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被这样盯着久了,她便将车子掉了个头,停在了人群罕少的地方。 时纾坐在女人腿上,去解她的衬衫扣子,西裤冰冰凉凉摩挲着她的肌肤,拽出些湿润。 沈清岚不因她蛮横的动作恼怒,只是笑着看她,手落在她的后腰上防止她下滑磕到。 时纾穿着收腰的连衣裙,披着的外套早已经下滑,露出白皙的肩膀,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明媚动人。 她像是在女人身上沐浴月光的精灵,在适时落下轻吻,交缠的气息中,连呼吸都是甜蜜的。 沈清岚的手指被她抓过,她指尖戳了戳,教着女人她在弹钢琴的时候是如何做的。 她不怀疑沈清岚的学习能力,却意想不到她实施得这样快。 “只有两个白键和一个黑键的钢琴也可以弹吗?”沈清岚佯装疑惑地问她,又神色自若地告诉她,“可是钢琴进水了……” 女人按下哆键,时纾抱着她的脖子,轻轻哆嗦,望向窗外亮堂堂的月光。 时纾顾忌着沈清岚手上的伤口,要她不要再乱使力气。 沈清岚不理她的挣扎,甚至举一反三。 听见时纾的低吟和宛转,沈清岚凑近她的耳边夸赞她,“琴声不错。” 可时纾的眼泪最有欺骗性,豆大的珍珠在她眼眶裏摇摇欲坠,不用落下来就显得楚楚可怜。 沈清岚想到什么,拍着她要她缓状态,问道,“书房裏那些箱子你打开看了吗?” “还没有……”时纾的脑袋放在女人的胸前,她疲倦地半躺在她身上,掉落的外套被当成毯子盖在她的身上,盖住她白皙红润的肌肤,“是什么……” “你喜欢的琴谱。”沈清岚说,“收集了几个月的成果,本想着去巴哈马的时候带给你的,但……” 后面的话沈清岚没说,时纾也主动用吻盖住女人的唇。 过去的伤心事她们都不要再提,当下的快乐就是最好的。 时纾永远相信当下。 回到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立即就去了自己的书房。 她回家到现在,不去公司找沈清岚的时候,多数都是去了凌听那边,看她的日常状况还有学习情况。 书房裏哪怕没有人在,也有人按时打扫,不过所有东西都是时纾离开时的状态,没有任何被挪动的痕迹。 只不过角落裏多了几个干净整洁的箱子,时纾蹲下来,翻看了几本就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 弄脏白色的裙子也不要紧,她对琴谱的热爱要远远胜过这些漂亮衣服。 她要挑一些合适的送给凌听,凌听没有辜负她,格外吃苦,每次见了她总要感谢她。 接连翻了两个箱子,时纾的手碰到一处老旧的盒子,她愣了下,将盒子打开看,是自己在学校时的学习笔记。 甚至还有罗婷婷的。 看到这个名字和字迹,时纾想起那封信来。 时纾打开手机,嘆了口气,将这封写给罗津津的信删掉了。 不知道罗家人去了哪裏,她回来之后,罗家人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人提起她们。 玉湖公馆除了那几位厨师和甜品师都是见过的熟面孔,其他照顾的人都是新人。 她抱着这个盒子下了楼,沈清岚正在客厅坐着为她煮醒酒汤。 “还喜欢吗?”沈清岚看着她,发现她抱着的盒子之后蹙了下眉。 “我准备把这个盒子扔掉,没什么用了。”时纾说,“回学校之后我要继续学音乐,这些笔记都是金融学,我看着脑袋也疼。” 沈清岚将醒酒汤放在她的面前,“没用就扔掉吧。” 时纾双手端起碗,乖巧地喝了一大口,彻底咽进肚子裏之后,看向了女人的一双眸。 “姐姐。” “怎么?”沈清岚对上她的眼神。 “罗……”时纾不知道该不该问,其实她也不好奇这家人的去向,抿了抿唇。 沈清岚知道她想问什么,思索了下,“不是要交给我处理吗?” 时纾想了几秒钟,点点头,“那我就不问了。” “别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沈清岚露出温润的笑容,“多喝些汤,你今天可是空腹喝的酒。” “我还吃了半个牛角包。”时纾一板一眼地反驳,“不算空腹。” 沈清岚无奈地看她,“好,那这一碗也要喝完。” 时纾很听话,将这碗醒酒汤喝得干干净净。 晚上,她抱着沈清岚入睡,感嘆自己居然这么快又再一次沉浸于沈清岚的温柔乡裏。 但知道沈清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之后,时纾就不像之前顾虑那么多了。 她不会刻意地去问自己能否永远留在她身边,沈清岚又能否永远疼爱自己。 时纾不用嘴巴问,她这次选择用眼睛看。 况且,过去那么多次发问也只是心裏过于焦虑,生怕沈清岚抛弃自己。 可现在,她们之间没了任何隔阂。 从前她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夺得沈清岚的爱,现在她坚信沈清岚已经对她动心。 她愿意用未来去赌。 沈清岚见她在怀裏翻了个身,便趁机吻她,“晚安,我的宝贝。” ————————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章左右正文完结吧…… 之后应该要先写个我自己想写的if线,然后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提一下,我尽量写一写。 第68章 :“姐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时纾终于有时间跟秦湘仪见了一次面,而且是在沈清岚并没有陪同的情况下。 她本意是想着,跟秦湘仪亲自见面之后互相都可以对对方的安全放心。 但秦湘仪只是跟她简单的叙旧几句,就跟一旁的沈檀大吵了起来。 秦湘仪:“我说了我自己有钱!能不能别拿钱侮辱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沈檀:“我也说了!我会保证你的留学生活从始至终都是轻松的,不会被钱影响!是你非要违反当初的约定,现在说我拿钱侮辱你?” 秦湘仪:“我有钱好吗!我来这儿的第一学期就拿了一等奖学金,比你随随便便给的钱有价值多了!” 沈檀:“你爱要不要!不要扔了!送出去的东西被别人嫌弃还不如扔进垃圾桶!” 时纾本来站的距离离这两个人很近,但感觉到这硝烟弥漫中掺杂了些奇怪的意味之后,就不动声色地走远了几步。 她发了几条消息给沈清岚,主动报备着自己的情况。 女人在忙,没有立即回复,时纾便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仍然不算和平的两个人。 这究竟算是吵架还是调情呢? 时纾知道答案一定不是前者,后者的话,她如果说出口一定会被这两个人同时骂的。 她知道秦湘仪脑子比自己管用,最怕有天赋的人努力。 秦湘仪在这边进修金融的同时,攻读了经济学双学位。 刚才时纾又听她说,她很受老师喜欢,如果毕业之后不继续进修想要直接就业的话,老师可以给她写企业推荐信。 要不要留在当地发展还是回国,全看秦湘仪的个人意愿。 两个人再也吵不完,时纾便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丝带看。 这是沈清岚亲手为她系上的,挡住伤口的丝带。 是她们两个人都喜欢的墨绿色。 时纾记得那天她去见时懿的时候,沈清岚也用了一条丝带为自己系了低马尾。 沈清岚现在喜欢亲自打扮她,她的衣服和鞋子,甚至是内衣、袜子都是女人亲自挑选。 不过也不是完全按照沈清岚的喜好,因为她每次挑的款式时纾自己也喜欢。 那些缀着细带的薄薄的衣服,以及只用一串白色珍珠挂在胸前,一扯就断的内衣,每每夜深人静时,地面上总会胡乱地堆散着这些珠子,还有细不可闻的轻微的喘/息。 面前突然洒下人影,时纾的思绪被扯回,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秦湘仪和气到脸上写满了生气的沈檀,时纾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沈檀呵斥她。 时纾当然不会承认。 沈檀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嘴上功夫永远会输给别人,总把自己气个半死。 下午,秦湘仪带着两个人在当地逛了逛,不过两个半小时而已,秦湘仪就接了四五个个电话,回复了无数条重要通知。 “大忙人,有时间陪你都是瞧得起你。”沈檀站在时纾身边低声内涵,“前段时间我来找她,把我晾在宾馆两天,连个消息都不回我的,最后还是大半夜才过来的。” “你来找她干什么?”时纾皱了皱眉,“你俩到底背着我见了多少次面?” “没几次啊……”沈檀想了想,“我找她都是有正经事儿,白天找不到她人,我只能半夜给她打电话了。” “不是你喝醉了要见我吗?”秦湘仪将手机揣进口袋裏,“说你想我了……?” “我要是不那么说,你会过来吗!我扔掉国内那么多工作来见你,你就是要上你的破课!” 秦湘仪冷脸看她,“所以后来亲我也是你装的?” “什么?”时纾侧眸盯着这两个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沈檀‘啧’了下,闷闷不乐一个人朝着前面走。 时纾看着秦湘仪追上去,两个人开始一前一后地快步追赶。 她觉得自己来的时机不对,她甚至应该让沈清岚陪自己来,而不是沈檀。 现在看来,好像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好在,三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当天晚上时纾就坐了飞机回家。 一路上沈檀都沉默着,时纾也不问她具体情况,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能够知道沈檀跟秦湘仪产生了点儿难以言说的感情。 她不是爱八卦的人,等到这两个人哪天真想要大大方方说出口了,到时候她再当个倾听者也不迟。 玉湖公馆的酒柜裏存放了很多新的果酒,昨晚她刚刚挑了些,今天便送到了。 她拿了瓶顺眼的出来,刚刚醒好酒就看见沈清岚从楼梯上下来。 时纾将第一杯递给她,“我去见了湘仪,她修了双学位,如果下学期成绩仍然不错,就可以直读博士,如果她想就业,教授也会给她写企业的推荐信。” 沈清岚安静听她讲,“时纾,你也很厉害。” 澳大利亚那所学校沈清岚也调查过了,虽然前期入校有沈檀的功劳,但时纾能够成为学校裏最有名那位教授的学生,一定是她自己的能力被认可了。 “我是独自在国外继续读书,我也会努力去达到那样的目标。” 抛开关系不讲,秦湘仪是很多学生都会佩服的那种人。 只要有目标,就一定能够做到。 “你想吗?”沈清岚认真问她,现在她会细细考虑时纾的话,帮她做出抉择,提出建议让时纾最后自己做决定。 “只是一个设想啦!”时纾抱住女人的腰,低声嘟囔,“我现在觉得……在国内读书也很好啊……” 她抬眸看过来的时候,双颊就染上了微醺的淡红色。 沈清岚没想到,时纾这次就喝了没几口就有些醉了。 她将时纾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时纾被窗外的阳光弄得闭了闭眼,翻了个身,背朝着。 沈清岚将窗帘拉上,轻拍着时纾的身子,看着她休憩。 闭上双眼的时纾抓过女人的手,往自己的肌肤探,指节绕了几圈极短的毛发,时纾被轻轻的撕扯弄得有些疼。 沈清岚知道她在装睡,并且心裏又耍着鬼主意,都这样不动声色地勾/引了,她哪有不满足她的道理? 时纾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沈清岚剥掉她睡觉时嫌弃的衣服,却在绕过她领口时故意没取下来。 衣服包裹住脑袋,彻底盖住了时纾的视线,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沈清岚抚着她,慢慢地一遍遍拨拉,时纾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果酒之中。 酸酸甜甜的,还发着涩。 皮质沙发一沾水就容易打滑,时纾差点摔在地上,沈清岚便抱起她要她坐着。 无论上下,时纾总能够感受到女人的宠爱。 没过多久,便有人按响了门铃,是每日固定来玉湖公馆做晚餐的人。 沈清岚示意她们进来,抱着时纾上楼进了卧室。 时纾躺在床上,累赘般的衣服终于被拿走,她得以重见光明,之后便是惊呼。 卧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面镜子,她能够看到女人对自己细致的宠爱。 珍珠再次碎落一地,沈清岚将这件撑不满一个拳头的衣服抖了抖,确保所有的珠子都脱落之后,便堵住了时纾的嘴。 衣服是穿在身上的,哪有塞进嘴巴的道理? 但时纾无法争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越含糊不清地争辩,镜子中女人的宠爱就更快。 沈清岚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揉着她颊边的软肉,时纾嗅到了海盐味的芳香,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她怎么瞧时纾都觉得可爱,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唇。 毯子盖在时纾身上,沈清岚看向镜子中时纾涨红的脸,“要不要去看海?” 时纾睁开眼睛看她,“什么时候?” “随时都可以。” 沈清岚想要覆盖掉时纾脑子裏所有不好的回忆,只有很多熟悉的场景被新的记忆覆盖住,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也只会是开心的时刻。 她要时纾想到海时,不是冰冷的,而是漂亮的,有沈清岚陪着的。 “去巴哈马吗?”时纾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询问。 “好。”沈清岚应道,“这次带上你喜欢的琴谱,我们一起再去一次吧。” “我要带在澳洲留学的时候,导师给我批注过的那本琴谱。”时纾想起那本《少女的祈祷》来。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她就经常为沈清岚弹这一首钢琴曲。 那时候的美好的幻想或许是虚无缥缈的,但现在的时纾更能理解这首曲子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对于沈清岚的幻想不再是没有底气的,而是坚定不移的。 时纾没什么睡意,只是因为刚才的亲密变得疲倦,她被女人抱着,又说了自己好多心裏话。 她向沈清岚说了自己进修音乐的计划,还说了自己的存钱计划。 沈清岚仍然会保证她的衣食住行,可时纾想要有一笔只属于自己的钱。 这并不意外着她在某一天可以再次做足够充分的准备离开沈清岚,而是代表着她的自信与独立。 意外的是,沈清岚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的神色,甚至连原因都没问。 时纾如实跟她讲出原因的时候,沈清岚也夸她做得好,有想法。 沈清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纾撑着坐起来,跨坐在女人腿上,主动吻她的唇,“但是姐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沈清岚沉默着,只是将她抱紧了些,淡淡地认同了时纾所有的话。 时纾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这是她们之间一贯地‘维持面子’的行为。 她们之间毫无地基的信任城墙在倒塌之后就迅速重建,重新筑好的楼栋要比过去更坚固更有力。 没有任何人委曲求全,沈清岚从未对她低声下气过,至少稍稍松口几次,就能让时纾死心塌地。 时纾不想成为沈清岚的情人,她想成为她的恋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前几天沈清岚带她参加一个小型的宴会时,觥筹交错之间,走过来跟她碰杯的人都会喊她‘时小姐’,而不是先是对着沈清岚打招呼,之后再对着她点头示意。 这种感觉真的超棒,就像在澳大利亚时,她的学生喊她‘老师’一样。 这些人认识她是因为她是时纾,而不是因为她是沈清岚的情人。 她是独立的个体,只是因为喜欢才待在沈清岚身边,而不是因为束缚。 时纾庆幸女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她像过去那样对自己的要求完全满足。 不喜欢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允许她出门,不允许她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 这算是另一种爱吗? 或许沈清岚会赞同。 但,时纾的爱人不会赞同。 ———————— 下章正文完结。 你们要起番外来真是不管我的死活!有几个是晋江给写的!!看看有多少人胡言乱语到评论被审核删掉了(指指点点.jpg) 这章的评论会掩盖住你们见不得光的发言的(bushi 本来想着连载的时候评论破千都加更的,但完结了好像也没多少只能下本继续加油了kkk 第69章 正文完:“要一起看海吗?” 巴哈马的海边,这次依旧清了场。 沙滩边放了架钢琴,时纾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弹着这首《少女的祈祷》。 沈清岚走到她身边,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 她的眸光裏没有任何情/欲,就像在面对世间最珍贵的嘉宝。 “能现场听到世界上最厉害的钢琴家弹琴,简直是我的荣幸。” 时纾听得嘴角上翘,“下次听我的现场说不定得买票咯。” “我怎么买得起无价之宝?”沈清岚把玩着她的手指,“不如你赏赏光,再送我一首曲子。” “那我要先填饱肚子。”时纾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还没吃午饭……” 沈清岚点了点她的鼻子,无奈地笑,拉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 飞机是昨晚到的,但时纾在路上是睡不好的,在酒店裏补觉,一补就到了中午。 醒来之后,她吃了半个牛角包填了填肚子,马不停蹄要沈清岚带着她去海边。 她很喜欢沈清岚为她的布置,连在海边弹钢琴这种浪漫的事情都能够想到。 时纾不喜欢当地的餐食,之前那些照片也不过是为了糊弄人。 她喜欢基础的,什么灌汤包、羊肉烧麦,再配上一杯冰镇奶茶。 以往沈清岚不准她吃这些高热量食物,但现在她最大,她说了算! 她又往奶茶裏倒满了冰块,但喝得慢,进嘴的时候奶茶的味道都被冰水冲淡了不少。 时纾咬了口灌汤包,汤汁流出来,她又用手指去擦,放进嘴巴舔了下。 沈清岚就坐在她旁边,没什么进食的欲望,但始终安静地看着她吃。 看到时纾狼狈的样子,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时纾没接,反而仰起脑袋,将灌汤包裏剩余的汤汁全都倒进了嘴裏,然后一口吞掉了灌汤包。 浓郁的汤汁在口腔内弥漫,原来在国内吃正宗的中餐是如此幸福的一种日子。 时纾终于体会到,当过困苦日子的时候不觉得,日子好起来之后回忆过去,才发现当初的自己那么苦。 现在想想,她也觉得自己刚逃到澳大利亚时,每一天都过得太惊险了。 沈清岚瞧她将这些油腻的食物吃得这么香,还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地吃,眉头皱了皱,想要开口阻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能嘆了口气。 她端来一杯酸奶换掉了时纾仅剩的半杯奶茶,“喝这个,助消化。” 时纾立即喝了一大口顺了顺喉咙,看向沈清岚的时候,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起来。 过去沈清岚帮她换弄脏的床单时,她觉得沈清岚像母亲一样照顾着自己。 现在,又是这种感觉。 时纾并没有不适,只是觉得,这样的话,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沈清岚说了,而沈清岚只是轻笑出声,“我倒宁愿你长不大。” 这样的话,就可以永远听她的话,留在她身边了。 午休的时候,时纾躺在床上,问沈清岚,“姐姐,我可以满足你什么愿望吗?” 沈清岚疑惑地看她,这种话还是第一次从时纾的嘴巴裏听见。 按照沈清岚的地位和权力,她大概没什么愿望。 时纾想了很多,大概要自己保证不会离开她?会永远喜欢她?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沈清岚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尽管视线范围内只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可她的眼前,时纾奋力在海水中挣扎的样子却隐约可见。 “当然了!”时纾坐起来,认真地盯着她,“只要我可以帮你实现!” “那,你跟我讲一讲你在澳大利亚的生活吧。” 时纾的表情立即变得凝重,她重新靠在女人肩头,沉默了会儿。 “我不是想要监视你。”沈清岚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没有我的日子裏,你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不信那群人的禀告,她相信自己看见的,还有时纾亲口告诉她的。 时纾思考了好久,才娓娓道来,“其实过得确实有点苦啦……” 只一句话,沈清岚就开始心疼。 时纾意识到女人轻拍自己的动作倏地停下,主动吻了吻她的下巴,“但我的精神世界很富裕啊……” 富裕的原因大概是终于逃离了禁锢,但这种话她就没必要告诉沈清岚了。 至少,她现在并不认可当时的自己。 “在国内的时候,社交很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时纾平静地说,“在国外的几个月裏,我知道朋友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她说话的时候还要偷偷打量沈清岚的神色。 以往这种话在女人那裏可都是十足的禁区。 可现在,沈清岚的面容始终很淡,时纾都要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好好听进耳朵裏。 “怎么不说了?”沈清岚问她。 “我怕你生气……”时纾喃喃道。 “为什么会生气?”沈清岚反问她。 “因为过去的你会不高兴。” 沈清岚扬了扬嘴唇,“你也说了是过去了,过去的你也跟现在一样,讨厌我吗?” “哪有!”时纾急得去捂女人的嘴巴,“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她坐在沈清岚身上,双手撑着女人的小腹,认真又虔诚地告诉她,“我只是想应该如何正确地表达我对你的爱!” “嘴甜。”沈清岚的手掌从时纾的腿落在她的后腰,倏地收力,时纾便惊呼着弯下腰来。 炙热的双唇紧贴,她们呼吸索取着彼此的呼吸,用热吻来表达彼此的爱意。 有指轻捻,时纾的呜咽全被女人的唇盖住。 时纾的指甲无意识地轻掐女人的小臂,如林间细雨,海面热浪。 沈清岚轻咬她的下巴、脖颈,不克制地吮她的唇,舌尖勾起她唇上的痒意,要时纾自己受不住吐出软舌。 “不午休了吗?”时纾终于得到换气的功夫,她呼吸凌乱地问出口。 “助眠。”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微颤的胴体,“一会儿抱着你睡。” 许是飞机奔波实在劳累,时纾的觉很多。 说好了午休,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时纾睡得很香,没有做梦,但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睁开了眼睛。 沈清岚果然不在身边。 “姐姐?”时纾穿上外套,轻声呼喊她,但哪个房间她都没能找到女人的影子。 客厅的窗户似乎没有关严,窗帘被风吹得微动。 时纾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却发现不远处的岸边,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她一眼就认出是沈清岚。 女人的身影跟那张照片上的人影重合,时纾看着她,觉得她此刻格外孤单。 几个月前,她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跳进大海,拼死逃离沈清岚为她筑造好的牢笼。 之后沈檀发过来的照片有很多,其中之一的画面,沈清岚就站在巴哈马的海边,静静地眺望着海面。 那时候的沈清岚,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自己真的死了,还是想要跳进大海,亲自寻找自己呢? 但时纾知道,沈清岚并不会对她说这些。 这个女人强大到从不会有负面情绪,或者说,她从来不会将负面情绪传递给自己。 只有她,从小到大,一有麻烦,便立即去找沈清岚为自己撑腰。 幸好,她没嫌自己烦,甚至还将无尽的爱意给了自己。 夜晚,天空和海面融为一体,不见边际。 时纾倏地觉得心脏抽痛,当时的她不该那么果断地离开的。 哪怕她想要一段时间来整理思绪,但离开的她也并没有去想这些事情,反而在为自己未来独自生活做打算。 在她离开沈清岚的那段时间裏,女人唯一一次重病,还有无数次对她的思念,她全都视若不见。 那次的沈清岚站在海边,肯定也希望自己可以站出来抱一抱她吧。 时纾没再犹豫,她快步离开房间,也朝着海岸边走。 沈清岚总说,她会带自己重新走一遍经历过的地方,好覆盖那些不美好的记忆。 对于沈清岚来说,巴哈马的那几天怎么不算是一种折磨呢? 现在的时纾也想要弥补她。 站在海边的沈清岚始终没什么睡意,哪怕白天的时纾对她充满笑容,可她一闭眼,总会想到过去那段时间,打捞队一次又一次令人失落的消息。 她甚至不敢入睡,怕自己梦到那些惨痛的记忆,更怕梦到时纾落海的场景。 现在的时纾独立自主,她将所有的毛病都努力改掉,蛮横张扬统统离她远去,剩下的是十全十美的时纾。 来巴哈马的前一天晚上,时纾要她帮她挑合适的泳衣。 她先是将黑色的泳衣额外挑了出去,剩下的就全让时纾带走了。 夜晚,海边只剩下波涛汹涌的声音,沈清岚敏锐地听到身后跑动的脚步声。 “时纾?”沈清岚转身看她,见她朝自己跑过来,便冲她张开了怀抱。 时纾冲进来,抬起头看她,一双明亮的眼睛裏缀满了星星,“姐姐!” “冷吗?”沈清岚将外套脱给她,时纾挣扎不过只好穿了两件。 “不冷,有姐姐陪我,在哪裏都不冷。” 她觉得此刻沈清岚的怀抱无比温暖,女人为她抵挡住了咸湿的海风和所有的凉意。 时纾紧紧将脑袋贴在女人胸前,声音微黯,“我还没能好好看一看这裏的海……” “所以,要一起看海吗?” 沈清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更远的方向走。 正如过去很多次那样,无论时纾想要去哪裏,沈清岚都会陪着她,成为她坚定往下走的底气。 她们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此刻的时纾,心甘情愿住进了沈清岚密不透风的心房。 ———————正文完—————— ———————— 正文就先写到这裏啦!番外还是日更,但是时间说不准哈,就不稳定晚上八点了,啾啾~ 番外我要先写个放飞自我的if线,正文如果有不太能接受的情节,if线就直接不要看了,相信我每次的排雷好吗?你一定不会喜欢的。 if线跟正文毫无关系,纯粹是想试试一条路走到黑的感觉,看的读者朋友们千万别跟正文扯上关系了!!这本文的大纲一开始定的就是甜蜜ending! 第70章 if线:抓回来 打捞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们在巴哈马的海边打捞了将近半个月,没能发现时纾的遗体。 沈清岚一早就认为时纾没死,并且周围一定有帮助她的人。 她一边要打捞队继续打捞,另一边暗中调查时纾近两年来接触的所有人。 时纾上大学后,社交圈更广,范围也比之前大很多。 但她不是热衷于交友的人,一旦追溯了源头,就格外容易调查。 沈清岚很快锁定了秦湘仪,还有不少意外发现。 在她让沈檀陪同时纾出门之前,两人没有任何避讳,私下裏约着见面了不少次。 她之前跟这两个人分别待在一起时,双方谈到对方的表情可都不算好看。 在查到有效信息时,她知道时纾现在身处澳大利亚。 沈清岚施了压,务必要在当晚得到时纾的准确定位。 澳大利亚的季节与国内相反,那边近期天气阴冷,她不知道时纾是否穿得暖和,又在哪裏过夜。 时纾跑得那么匆忙仓促,一定没能带走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清岚希望她因为她自己的错误受到些许煎熬,但又不想让她过得太艰难。 但她会在得到准确消息的那一刻,立即赶往当地,亲自将她抓回来。 时纾,就该是她永远养在温室裏的花朵。 不需要别人欣赏,不需要移植到宽阔的土壤裏。 她会每日精心灌溉她,要她成为自己想要的漂亮模样- 刚到澳大利亚没几天,时纾就遭遇了一场抢劫案,这导致她身上所有的财产都被洗劫一空。 好心的租房中介返还了她少部分的定金,时纾得以续租廉价酒店。 她将求助电话打给了沈檀,那边先是烦躁地吐槽了一顿,就保证了一会儿会安排人给她打款,情况允许的话会去她的酒店给她送一套衣服,还要了时纾的酒店地址。 时纾没有犹豫便发了过去,沈檀告诉她不准再主动联系。 得到了保证之后,时纾的心安定了一半,但始终悬着,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 她是认床的人,更别说当下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紧张到反胃,毫无睡意。 时纾什么事情都无心去做,她的入学材料刚刚全部提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回复。 她盯着墙上老旧的钟表,上面有些数字甚至都看不清楚了。 秒针转得很快,一圈两圈过去…… 时纾盯着发呆,发现过了好久,分针的位置一动不动。 看来这钟表是坏的。 她只能去看手机。 号码是新的,联系人界面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沈檀也不会让她存下号码,不然会留下纰漏。 她们自知联合起来都不一定是沈清岚的对手,所以只能尽量将所有细节都准备得充足。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时纾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手心都是汗,身上的衣服也湿了。 她没有足够保暖的衣服,双脚也冻得发麻。 时纾站起来,跺了跺脚,在房间内来来回回地走,将暖气又调了下,不过似乎没多大用。 能吹多少热风全看空调自己的心情。 时纾的精神高度紧绷,手机倏地震动一声,吓得她身体一颤。 是一笔打款。 钱不多,但够她周转几天。 沈檀那边现在不能出现高额的资金流动,时纾知道这笔钱已经是她尽力之后的了。 不过确保沈檀仍然在为自己的安稳努力时,时纾终于能够咽下半口气。 沈檀刚刚告诉她,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会安排人来给自己送衣服。 时纾突然有些后悔把自己的地址给她。 她可以拿钱自己去买衣服,可如果沈檀那边稍有不慎,就可能将自己的地址暴露出去。 半个小时过去,时纾再也没能收到沈檀的消息。 她已经不抱这种可能,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时纾撕开猫眼上的胶带,发现猫眼是空的,裏面塞满了团起来的碎纸巾。 她颓废地嘆口气,问道,“是谁?” 时纾不敢轻易开门,问话的时候也不能提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但门口敲门的人不说话,时纾犹豫了下,准备再次回到床上躺下,无视掉敲门声。 直到第三声敲门的声音,外面传来一声友好的英文,“Room service!” 时纾怀疑这是沈檀安排的人,便回到要那人放在门口。 服务员回复了‘好的’便走远,时纾的脑袋紧紧贴着房门,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她等待了几分钟,终于将门开了一小条缝。 从狭窄的门缝中,她看见地上放了一个衣服袋子。 这袋子时纾很熟悉,居然是她常穿的私人订制。 时纾慢慢伸出一只手,不将自己的脸暴露在外面,她尽力将自己的胳膊往外伸。 但那袋子放得有些远,她的手指勾到了把手却没能拿回来。 下一秒,凭空出现一只手,将袋子往前放了放。 时纾下意识露了笑容,随后轻松地拿到了袋子,但她的手却倏地一僵,脑子瞬间发麻。 她松开了拎着袋子的手,准备将门关上,但门外却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上戴着一枚墨绿玉戒指,时纾一眼就认出门口的女人。 时纾低声尖叫着挣扎,另一只手再也没了按住门的力气。 沈清岚打开门,冷脸看她,“时纾,你不该这样的。” 手腕白皙的肌肤已经变得通红,在女人的手指周围晕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求您……放开我好不好……”时纾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一瞬间从眼眶裏飚出来,脑子裏猛地炸了下,耳边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的电流声。 时纾的手被女人松开,沈清岚帮她拎起来衣服袋子,走进门之后将门关上了。 她立即往后退,靠着紧闭的门抱着自己的双腿,双眼涨红,胆怯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沈清岚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指轻抚时纾的颊边。 指甲轻刮掀起来的痒意让时纾忍不住侧过头躲过了女人的抚摸,可下一秒沈清岚就冷脸将她的头掰正,强迫她对上视线。 “这么想离开我吗?宁愿跳海?” 女人处变不惊的面容上有了轻微的波澜,时纾看得出来那是对自己的怒意。 时纾的眼泪落个没完,当下的她好像除了掉眼泪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她知道沈清岚生气了,她得到的惩罚会比之前要严重得多。 那一晚的折磨现在想想都会让时纾凭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开始忍不住地身体打颤,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让她觉得格外无助。 “说话。”沈清岚的手按住她的下巴,拇指卡进她的嘴裏,指腹拨弄着她的软舌,摩挲着她的牙齿。 时纾的嘴巴合不上,胡乱不清地开口,“说什么……?” 沈清岚显然不满意她的话,落在她软舌上的指腹力气加重了些,时纾难以抑制地分泌出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去。 没有任何话会让沈清岚消气,时纾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的每一句话在现在的女人听来,都是在狡辩,哪怕她道歉认错,也只会被她冷讽。 ‘还有下一次吗时纾?’ ‘你的抱歉我听了太多次了。’ 时纾不喜欢在认错之后听到沈清岚这样的话,她的内疚与后悔都是没用的。 所以这一次,时纾选择沉默。 房间内好像更冷了,时纾的眸光都变得恍惚,她看见沈清岚站起来,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这裏。 时纾抱住自己取暖,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 外面下着雪,沈清岚步履匆匆,雪花融化,她身上穿着的外套微湿,寒冷的冬夜裏,将她的面容衬得更加冰冷。 时纾不动声色地挪动着,面朝的方向换了换。 她的手指缓缓地往上勾,也小心翼翼地从地上起来,换成蹲下的姿势,目光仍然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 不知道她成功拧开门把手从这裏跑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她只能再赌最后一次了。 “要跑吗?”沈清岚朝着她看过去,看见她的手瞬间弹回去,“穿得这么薄,你要跑到哪裏?” 她皱着眉头走过来,心疼地睨她,眸光中尽是怜悯,“冰天雪地,我真怕你冻死在外面。” 时纾站起来,背后紧贴着门,她不愿意再被女人居高临下地注视。 “我宁愿死在外面。”时纾微微仰起头,终于说出了较为强硬的一句话。 沈清岚乐了,“我怎么忍心呢?” 时纾的手仍然落在门把手上,试探性地问,“我能看看您帮我带了什么衣服吗?” 沈清岚侧眸,笑着点点头,她捡起地上的袋子,将羊绒外套拿出来,还没将衣服彻底拎整齐,时纾就拧开门把手立即往外冲。 “只会做这些没有用的事情……”沈清岚感嘆一句,嘆了口气,拎着衣服往外走。 第一次来这种酒店,布局很糟糕,时纾不认得路。 她住在五楼,路过电梯的时候想也没想便往安全出口的步梯走。 冲到一楼的时候似乎撞到了人,时纾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抱歉继续往前走。 这裏地方偏,她的钱也只够租低价房子,所以找的中介招待所地方也很偏。 要不是遭遇了抢劫,她不会在这裏的宾馆过夜。 只要跑进附近的草丛裏,天这么黑,她穿得又不显眼,沈清岚一定是找不到她的。 但刚刚离开宾馆的大门,就有两个女人架着她的两个胳膊,将她往一边的车上带。 时纾只能尖叫着求救,但已经是深夜,路过的人很少,况且这裏治安很乱,绝大多数人都不会主动施救,生怕麻烦被引过去。 车门被反锁,那两个女人也没有上车,就只是在车旁边守着。 时纾用力拍打车门,车窗她也打不开。 没几秒钟,她就看见沈清岚悠悠走出来,那两个女人弯腰对她示意,恭敬地为她打开了后车门。 时纾见状,就要往外扑,沈清岚毫不留情地将她扯回车子,单腿压在座位上,按住时纾白皙的脖颈,“你最好乖一点。” 时纾好恨她,但又什么都做不到。 她抓过女人的手,奋力去咬她。 尖锐的牙齿咬住了手掌,疼痛迫使女人皱了皱眉。 她将手裏的衣服扔到一边,顺着被咬住的那只手将时纾压在了座椅上。 时纾仰面朝上,双脚胡乱地扑腾,被女人用丝带束缚住了。 沈清岚不喜欢她这样胡闹,尤其是在她有意警告过多次的情况下。 时纾下了死口,那她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沈清岚触碰着她廉价的衣衫,料子烂到甚至经不住撕扯。 一丝/不/挂的肌肤接触到冷空气,但很快就被车内的暖气包围。 可时纾察觉不到温暖,手和脚都格外冰冷。 沈清岚同样脱了外套,衣袖挽起,时纾朦胧的视线裏只能模糊地看见衬衫袖口下女人修长的手指合并,用力扇了她一下。 时纾闭上眼睛,忍耐住羞耻紧紧咬住下唇,可她越是挣扎,脚腕上的丝带便束缚得越死,女人的手便被她卡得越紧。 她的脸色惨白,恨不得用衣服蒙住自己的脸。 甚至,她恨不得沈清岚扇的是自己的脸。 尊严就像水流一样被彻底冲走,时纾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总是会很快屈服于在沈清岚的手心下,感受到她俯身亲吻,像是在安抚刚才的巴掌印。 沈清岚将她从座位上薅起来,亲吻她的唇,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舌尖微勾,逐渐加深了这个海盐味的吻。 时纾不愿意配合,但抵抗不过女人的力气,她茫然地望着车窗外,眯了眯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爱河感受过太多,无论是那些冰冰凉的珍珠、温热的手心,或者是刚才严厉的巴掌,再或者是女人温柔的亲吻,都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什么都不要想,时纾。”沈清岚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盖住她尚有余颤的胴体,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刚才的冰冷褪去,温柔地哄着她入睡,“安心睡吧。” 计划彻底失败,时纾觉得自己无能又无用。 她的入学申请、她畅想的美好未来…… 时纾甚至都为自己已经交给租房中介的那么一点可怜的订金感到了惋惜。 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沈清岚轻而易举地带回去。 时纾的脑子很乱,疲倦迫使她染上困意,她无力地被女人抱在怀裏,座位上的黏腻让她下意识挪动了下身子。 沈清岚失笑,拿了毯子给她垫着,“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到家了。”《 》 70-79 第71章 if线:电流 是连夜回家的飞机。 时纾途中醒过来很多次,或者是因为难得的温暖的环境,或者她并不愿意面对当下的情况,所以她醒了又睡,但疲惫却没能够消散多少。 清早的时候,她被带回玉湖公馆,这裏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后花园裏的百合花格外鲜艳,她也多了一间新卧室。 廉价破旧的衣服早已经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裏,时纾身上的衣服被剥干净,女人用温水给她冲洗身体,看着她身上多出来的细微的伤痕,眉头皱了又皱。 这些伤痕时纾也不知道是哪裏来的,她的肌肤细嫩,稍有不慎就容易有红痕。 “这才放你出去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沈清岚的手轻抚她腿间的肌肤,面容无比心疼。 “也有可能是昨晚弄的。”时纾因她的动作岔开腿,又不满地拢起来。 听见她不动声色的反抗,沈清岚拍了拍她的爱河,时纾咬唇,没再有任何多余的反抗,像一个人偶一样任由她动作。 沈清岚细细打量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瘦了这么多。” 她的时纾在国外一定吃了很多苦。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沈清岚为她吹干头发,吩咐了人将早餐送上来。 时纾蜷缩在被子下,身上不着衣物。 沈清岚舀了粥,将勺子送到时纾的嘴边。 时纾别开了头,听见女人冷声道,“张嘴。” 她依旧不听,反而往后撤了撤脑袋。 “你要是还这么任性,我也有别的办法把粥喂进你嘴裏。” 这是最后的警告,时纾知道沈清岚的手段。 女人的办法绝不是电视剧裏写的那种,心爱的人不肯吃饭或无法进食,便嘴对嘴喂。 她总能让自己感到害怕,那时候她会求着沈清岚要自己吃饭。 时纾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张开了嘴。 沈清岚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一勺又一勺往时纾嘴裏喂,还耐心地吹了吹,要时纾把这一碗粥都吃干净才算完。 “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想。”沈清岚握住她的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不希望你再瘦了。” 说完,女人起身,在不远处的桌子那边,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 她很快返回再次坐下,“那些金银珠宝,你也该戴腻了,我给你买了新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时纾盯着盒子看,知道这裏面绝对不会是她喜欢的饰品。 可她还是听话地打开,看见裏面的东西时认命地嘆了口气。 是一条皮质项/圈,卡扣是银制的。 “喜欢吗?”沈清岚再次问她。 时纾不觉得女人在问自己的喜好,反而是多次对自己施压罢了。 她永远在跟自己暗示,‘无论你想怎么逃,都是白费功劳,不如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永远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帮你试一试,好不好?”无论时纾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沈清岚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时纾知道,那不是女人对她温柔的表现,而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她从未戴过这种东西,卡扣卡上的那一刻,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弄疼你了是不是?”沈清岚发出了自责的喟嘆,又去帮她调整了松紧。 尽管皮质很软,但时纾很清楚这是枷锁。 佩戴好之后,沈清岚坐远了些,仔细打量时纾这张脸,怎么瞧都格外满意。 她在时纾白皙脖颈上落吻。 温热的唇和冰凉的卡扣相抵,时纾只觉得心底凉了一片。 “好好休息,别再让我担心了。”沈清岚抚了抚她的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半分钟之后,时纾便光着身子下了床,她努力按动门把手,但门丝毫不动。 她这次依旧被反锁在卧室,而且女人没有给她留下钥匙。 尝试了几次拍门之后,时纾又找了硬纸张撬锁。 但什么效果都没有。 她想要走,她一点儿也不想被迫留在女人身边。 哪怕国外的生活危险又困苦,但她可以享受到自由的空气。 现在在玉湖公馆的每一秒钟,都让她感到无比窒息- 沈檀照旧去了玉湖公馆送文件,来之前她还联系了澳大利亚那边的线人,询问时纾的情况。 那个人告诉她,钱在昨晚就已经打过去了,但是衣服没有去送。 时纾所在的宾馆,那裏治安很不好,半夜的时候很少有人会主动去那裏。 这个线人只是学校裏普通的女同学,这样保证她在人群裏不会特别突出,可她保护自己的能力也不算强,所以只能遗憾地如实告知了沈檀情况。 沈清岚简单翻看了下送来的文件,很快在签字栏签下了名字。 “最近阿姐还好吗?”沈清岚问她。 “姨母她……”沈檀的眉头皱了皱,表情说不上好,“她最近住院了,我又特别忙,只去看过她一次。” 姨母的病情日渐加重,沈檀最近一个脑袋三个大,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姨母,还得兼顾时纾的安全。 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听从沈清岚的吩咐,将她交给自己的工作做好。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你也该找时间去医院看看,阿姐最疼你,别让她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医院。” “我会的……”沈檀点点头,“就是最近确实太忙了。” “忙吗?”沈清岚挑眉睨她,“我怎么看你还有时间去买那些漂亮花瓶?” 沈檀微愣,抬眸对上女人的视线,“就……就只是到货了一个。” 花瓶不过是借口,卖花瓶的卖家可是沈檀主要联系的线人,这位线人非常熟悉澳大利亚的环境,可以帮助她去沟通任何一个人。 “是很久之前的订单。”沈檀思索着回复,“但那位工艺师前段时间很忙,单子就搁置了,最近才联系上我,将花瓶包装好邮寄了过来。” 说完,沈清岚许久没有说话。 沈檀的视线飘了下,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我知道这是你的爱好。”沈清岚将文件递给她,“人总是愿意为一些个人爱好放弃点什么,对吧?” 沈檀不明白女人的意思,但跟着点点头。 她抱着文件就要走,突然听见楼上传来的一声激烈的动静。 沈檀站在原地停留了一秒钟,下意识往楼上去看。 动静又来了。 是明显的拍门声。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声音来自于卧室。 得到这个猜测的沈檀立即转身看向沈清岚,眸光裏带了些明显的震惊。 “小姨……”沈檀似乎已经猜出了答案,可她还是问出口,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楼,楼上是是谁……?” “你不认识她吗?”沈清岚反问她,“还会有谁呢?” “是时纾吗……?”沈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沈清岚为什么突然问了她购买花瓶的爱好,明明在以前从来不会过问这些。 她立刻放下文件,走进女人的身边,半蹲下仰头看她,“小姨……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沈清岚还问起了姨母,沈檀不得不联系起其中的原因。 “还有别的事情吗?”沈清岚垂眸,居高临下地睨她,“现在是上班时间。” “您是不是都知道了……”沈檀咬住下唇,立刻便慌了。 “知道什么?”沈清岚语气随意,衬得沈檀更加慌乱了。 沈檀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说起姨母来,一会儿又说起繁忙的工作来,怎么都没绕到正题上。 她在试探沈清岚到底知道多少,明明她跟那个线人刚刚在车上还联系过的,说时纾昨晚在那个酒店,怎么现在就被锁在了玉湖公馆的卧室裏……? “好了,我不想听你这些无聊的理由。”沈清岚听出她不肯说实话,便赶了客,“工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另外找人帮你做。” 楼上又传来动静,不过比刚才要小声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檀往楼上又看了一眼,“如果我说实话的话,您还会让我留在公司吗?” “公司裏的骨干都是凭能力上位,我要是为你开后门,哪儿还有信服力呢?” 沈清岚怜悯地打量她,“我知道你孝顺,老宅现在也乱得很,你不如回那边照顾阿姐。” “我不……不要……”沈檀立即拒绝了。 这分明就是要将她撵出公司,将她一辈子都压在老宅裏。 姨母因为身体原因,当初沈清岚也没让她进公司,反而给她放了权,要她在老宅管理所有的事情。 沈檀不喜欢这些家长裏短,更何况她是小辈,根本不可能服众。 同龄小辈都争抢着想要进公司,她是唯一一个,早已经成为了老宅人的眼中钉。 这次要是回去的话,别说管理大权了,她一定会被联合起来算计的。 “那你的胆子就这么大?”沈清岚捏住她的下巴,“敢算计我?” “我没有……”沈檀疯狂地摇头,抱住女人的腿求情。 沈清岚皱眉,伸腿将她踹远,厌恶地看她,“你要将你自己往死路上逼也就算了,不为时纾着想,也该为她的同学着想。” 女人冷笑,“对于你来说,你舍不掉公司的职位,对于那位被你牵扯进来的人来讲,她最珍惜的是不是她的学历呢?” 沈檀知道她在说秦湘仪。 已经查到了秦湘仪,就代表着沈清岚知道了一切。 每个人都有自己奋斗的目标,但通过努力实现之后,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毁掉,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沈檀彻底放弃隐瞒,哭着说了所有的经过。 她讲自己跟姨母的感情,讲自己对沈清岚的崇拜,讲时纾对沈清岚的信任。 沈檀将所有能够打的感情牌全部拿了出来,可她没能从女人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情感的转变。 沈清岚永远高高在上地坐着,看她的面容就像在看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蝼蚁。 她给了沈檀太多次机会。 在问她姨母的时候,还有那个延迟订单。 但沈檀没能看出来,或者说,她相信她自己可以完全骗得过她,所以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此时的沈檀瘫坐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她,“我可以的,小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太晚了,阿檀。”沈清岚为她嘆气,可怜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你是我唯一重用的家裏人,但你很让我失望。” 沈清岚知道沈家每个人都将利益看得很重。 沈檀为了上位去利用老宅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在乎,哪怕是沈檀自己最看重的姨母。 她就算用姨母威胁她,她也会要她安心地在公司工作。 但沈檀千不该万不该拿时纾的生命安全来打赌。 这个后果没人能够承担得起。 她那么宝贝的时纾,怎么能被别人几句花言巧语就主动跳海寻死骗她? 这是她的底线。 既然有人触碰到了,那她不会放过参与到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楼上再次响起拍门声,沈清岚被扰得不耐,挥挥手要沈檀离开。 一旁桌上的遥控器被她按了下,楼上的拍门声倏地就停了。 “小姨……”沈檀朝着她爬了几下,却看到眼裏的无情。 “身为你的小姨。”沈清岚起身准备上楼,临了回头望她,“我还是希望给你留下一点体面。” 沈檀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求得宽恕。 否则,她就会被所有人知道,她是被沈清岚赶出去的人。 沈檀承受不住那样的后果- 楼上的时纾知道沈檀来了玉湖公馆。 卧室裏隔音很好,但有人来她的房间送了些甜品,她得以从打开几秒的门缝中听见沈檀给沈清岚报告工作的声音。 她还没能喊出声来,门就被再次反锁。 昨晚沈檀还在安排人给自己彙款,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清岚带了回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疯狂地拍打房门。 她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了,不然沈檀会被蒙在鼓裏。 时纾知道沈清岚的手段,如果沈檀被瞒着的话,她一定会被玩弄得很可怜。 她拍了又拍,甚至拿起重物去敲击房门。 时纾的手被震得发麻涨痛,可她始终没能放弃。 自己被惩罚就算了,她不能连累帮助她的沈檀。 她需要沈檀停止联系线人,好及时挽回,这样沈清岚说不定不会对她做什么。 时纾听不到客厅裏的谈话,也不知道沈檀有没有离开。 不过,既然沈清岚没有被她的动静吸引上来,说明一定有别的事情拦住了她。 时纾希望沈檀还在,并且能够看懂自己的暗示。 可下一秒钟,脖颈上的皮环倏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她全身发麻了下,忍不住摔在地上。 柔软的毛毯承受住了她身体的重量,她知道这是沈清岚在警告她。 时纾知道沈清岚的性格。 这个女人表面始终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但控制欲很强,不会让任何事情脱离她的控制。 哪怕自己拍门的声音什么用都没有,但或者这些噪音吵到了她。 时纾坐在地上之后便没再起来,她的脑袋贴在门上,希冀着自己能够听到门外的声音。 但除了自己急速跳动的不安的心脏之外,她什么声音都没能听到。 接触到柔软毛毯的肌肤白皙光滑,衣柜门没有关上,裏面的衣服昂贵奢华。 时纾盯着自己的身体看,眸光空洞地望向不远处的衣柜。 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娃娃,主人要欣赏她时她就该穿上漂亮的衣服。 主人有事情要忙,她应该被放进衣柜裏或者盒子裏,不可以随意丢在一边。 卧室就像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主人昨晚给她洗了澡,但没有给她挑选衣服,所以她也只能好好地待在卧室裏。 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穿,等着沈清岚来打开她的房门。 第72章 if线:只剩下她一人 房门被打开了,昏暗的房间内终于照射进光亮。 “怎么不开灯?”沈清岚若无其事地将仍然瘫在地上的时纾抱起来,看见她腿上的淤青,“衣服也不穿,膝盖又磕红了。” 她心疼地用手掌覆盖住时纾的膝盖,轻轻揉了揉。 沈清岚将她抱到床上,去衣柜裏给她选了衣服。 就像时纾预想的那样,她的主人会为她挑选最漂亮的衣服,然后亲自给她穿上。 女人抬起她的胳膊,抓过她的手腕,将袖口套进去,半蹲在她面前,为她系好睡衣的扣子。 衣柜裏没有日常的衣服,除了睡衣之外便都是沈清岚的西服和衬衫。 沈清岚没有给她留下可以出门的衣服,这意味着女人希望她永远待在家裏。 甜品连上面的透明盖子都没有打开。 上午到现在,时纾只喝了沈清岚亲自喂的那一碗粥。 除此之外,没有强硬要她吃下的,她一个没动。 时纾实在没什么胃口,甚至还有点反胃。 她甚至会干呕,但胃裏的东西实在太少,她连酸水都分泌不出来。 穿好衣服之后,沈清岚又去整理时纾凌乱的长发,她用梳子慢慢地梳着,手跟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地下滑,动作极其温柔贴心,像在对待世间珍宝。 “刚刚沈檀来了吗?”时纾纠结许久,还是开口问了。 她的手握紧又松开,咬着唇怕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来送文件。”沈清岚并不对她隐瞒,“我知道你不喜欢玉湖公馆出现多余的人,以后我不会再让她过来了。” 只一句话就宣判了沈檀的结果。 时纾攥住女人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她,眼神恳求她要她心软一些。 沈檀不该得到这样的回报的,她那么有能力,能够打败老宅那么多人,成功成为唯一一个可以在公司就职的人。 但现在因为她,便轻飘飘失去了这么多年努力的一切。 沈清岚不看她的眼睛,只是将甜品拿过来,打开盖子,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送到她的嘴边。 她甚至不说话,时纾就已经开始怕女人身上那股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时纾想要她心软,这次便乖巧地张开嘴。 一小块甜品被送进嘴,酸甜的味道立即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这明明以前是时纾特别喜欢的蛋糕,现在却觉得它过于甜腻。 真奇怪,明明是一样的甜品,甚至甜品师都是一个人,她却再也尝不出当时美妙的味道了。 紧接着,女人叉起了第二块。 “姐姐……能不能……”时纾的嘴角染上奶油却来不及舔去,她依旧为沈檀担心,“能不能放过沈檀……是我求她帮我的……这不是她的责任……” 沈清岚不悦地嘆口气,将叉子插/进甜品裏,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时纾紧张地舔唇,知道自己不能再为沈檀求情。 她垂着头,无力地担下所有,“你要罚的话就罚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时纾最怕的就是自己连累人,但沈清岚同样知道这是她的软肋。 沈清岚好整以暇地看她,发出一声轻笑来,“罚你的话,我会心疼的。” 她抚着时纾的脸,指腹擦掉时纾嘴角沾染到的奶油。 “有人不长记性,那我就帮她长记性。”女人说,“至于我们时纾,确实怎么样都可以,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的。” 时纾不拿自己当回事,总希望为别人承担责任。 沈清岚知道她在乎好友和家人安危,这是时纾的弱点,自然也是她能够随意拿捏的弱点。 时纾不听话,她不会惩罚她,因为时纾下次还会再犯。 只有那些帮助时纾逃跑的人,才是她最该去处置的。 不长记性的不只是帮助时纾的人,更是时纾自己。 沈清岚知道她能够听懂。 她又去抚她长发,手指顺着发尾落下,指腹再从胸前蔓延上来,最后抚了抚她的脸颊。 “如果你再不好好吃饭,那我是该好好教训你一次。”女人的眼裏并没有责怪,反而多了些调情。 这不是时纾想要的结果。 她希望沈清岚可以再一次因为自己,放过别人。 但这一次,她没能得到任何希望- 时纾放弃了被允许出门,或者她可以自己想办法出门。 第二天一早时纾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是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沈清岚早已经离开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不远处的桌上放着早餐,热气都没有再冒出来。 不管她会不会按时醒来,也不管她会不会吃饭,沈清岚都会把三餐送进她的卧室裏。 时纾洗漱完,拧了下门把手,仍然没能将门打开。 她嘆了口气,没什么食欲,便重新躺到了床上。 所有外界信息她都不知道,沈檀怎么样了她也不清楚,玉湖公馆有谁在她更是回来之后都没下过一次楼。 时纾不想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委屈在这裏。 她才二十岁出头,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 像她这么大的人,有的像秦湘仪那样为自己的学历努力,有的像沈檀那样早早工作为自己的未来争一口气。 只有她,被困在如同牢笼一般的别墅裏,还因为她自己影响到了那么多人的前途。 时纾觉得自己有罪,但沈清岚不给她赎罪的机会。 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半个多小时过去,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时纾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定是来给她送餐的,这个人手裏肯定有钥匙。 时纾没有回应,又怕那人觉得她还在睡觉,直接用钥匙开门。 “等一下。”时纾开口对着那人喊,迅速在抽屉裏找着尖锐的物品。 比如匕首,比如剪刀。 可沈清岚心思过于缜密了,别说刀了,她甚至连一个牙签都没能找到。 时纾放弃了,便让那人进来了。 门打开之后,是许久未见的罗婷婷。 瞧见她,时纾倒是有些意外。 罗婷婷将茶水放在桌子上,“小姐,沈总让我给您送热茶,说味道是偏酸的,喝了这个胃口会好一点。” 时纾没有跟她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偶尔看一眼她手上的钥匙,不自觉咬牙用力。 罗婷婷被她看得发毛,不再留下,“没有吩咐的话,我就先走了。” 时纾站在门后,趁她没注意将她按在墙上,怕她挣脱,便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把钥匙给我!”时纾冷眼看她,“你得帮我离开这儿!” 罗婷婷话说得很艰难,“……我怎么把钥匙给您。” “扔到地上!扔远一点!”时纾看着她把钥匙扔远了,又警告她,“别想着挣脱!我还有一把匕首!” 罗婷婷用力摇着头,“不会的……我不敢……” “滚出去!”时纾打开门,推了她一把,迅速将门反锁,捡起了地上的钥匙,当做宝物一样捧在手心裏。 她必须快些离开,不然沈清岚一定会知道她抢了罗婷婷的钥匙。 衣柜裏没有出门可以穿的衣服,那她就穿沈清岚的衣服。 尽管有些宽大,但还没到完全穿不了的地步。 时纾快速往身上套了件衬衫,随手拿了件西装外套,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她跑得急,根本不去看周围,想着快些冲到门外就好了。 可她刚跑下楼,看见客厅沙发上的沈清岚,脚步立即就顿住了。 时纾僵硬得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要去哪儿?需要帮你安排车子吗?还是我亲自送你?” 时纾看出女人的嘲讽,一言不发地咬唇。 沈清岚站起来,没有走过来,简单打量了下时纾的穿着才走到她身边。 “喜欢这种款式的衣服,我找人给你做就好。”沈清岚笑了笑,拿过时纾手裏的钥匙放在掌心裏看了看,随口笑道,“这衣服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大了。” 女人将钥匙放进口袋,时纾看得心灰意冷。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清岚居然就在客厅坐着,那怎么还会让罗婷婷上楼送热茶? 难道是在试探她吗? “本来想着要你下楼透透气,不过这一小会儿也该够了吧?”沈清岚牵着她的手往上走。 时纾走得很艰难,双脚像灌了铅。 她果然猜对了。 如果她没有威胁罗婷婷,抢走钥匙,只要她乖乖待在房间,听沈清岚的话喝下热茶。 那她会被允许离开卧室。 但时纾失去了这个机会。 时纾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女人拉着上楼,一步一步地,终于在房门前,她的意识回了神,不肯跟着女人再进去。 她轻轻地摇头,恳求着沈清岚,“不要……” “你需要休息,时纾。”沈清岚给她找了一个没有任何纰漏的理由,“你在国外过得太差了,我必须找专业的人给你补补身体。现在,我喂你把饭吃了,你再去睡觉。” “我不要……”不知道是哪裏来的情绪,时纾失了控。 她痛哭着摇头,往后扯着,“我不要进去!” 那个痛苦的夜晚在她情绪低迷时总会钻进她的脑子裏,让她感到无比害怕与痛苦。 “为什么不?”沈清岚冷脸反问她,“我会陪着你的。” 沈清岚接住时纾身上不小心滑落的外套,随手扔进卧室内的椅子上。 “茶都冷了。”她转眼看向送上来的那杯热茶,“我尝过了,味道还算不错,是你会喜欢的那一种。” “我可以在这裏自由出入吗?”时纾努力保持情绪平稳,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过狼狈。 她还不想被沈清岚戏耍得那么可怜。 “哪裏?”沈清岚反问她。 自由出入有很多种情况。 玉湖公馆内外,国内国外…… “就在这裏,卧室和楼下的客厅。”时纾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卧室裏,那种慢慢熬着时间的感觉让她心灰意冷,甚至对自己的存在充满恨意。 她应该活得这么悲惨吗? “好。”沈清岚爽快地答应了她,“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好好吃饭。” 时纾点点头,在女人答应她的那一瞬间,居然生出了一股喜悦。 这种喜悦直接迫使她感受到自己的饥饿。 “吃过午饭就去休息,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忙。”沈清岚叮嘱她,“晚上的话,就在客厅裏等我回家吧。” 时纾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继续点头。 她这一次仍然在卧室裏吃饭,只不过不需要沈清岚强迫她,她可以自己进食,并且吃得很快。 一日三餐是沈清岚找了营养师特意调配过的,营养格外均衡。 谁吃苦都可以,但唯独她的时纾不行。 但错误已经犯下,就应该有人承担后果。 既然她不愿意让时纾去接受这个后果,那时纾交好的人就应该一个个为时纾犯下的错误而受罚。 只是可惜,当下乖巧吃饭的时纾不会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的恳求终于得到了同情,她可以不用呆在房间裏,可以在玉湖公馆裏自由地行动。 沈清岚勾了勾唇,抽了纸巾耐心地擦掉了时纾嘴角的油渍。 她看着时纾吃完,哄她入睡,很快将碗筷带下了楼。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时纾这一次睡得很安稳,也睡得很沉。 天空已经黑了,时纾依旧轻轻地拧下门把手,这次成功地打开了门。 时纾觉得自己好奇怪,她居然有一天会为自己能够打开卧室的门而感到欢喜。 她想要找认识的人叙旧,独自待在卧室的几天她几乎要把自己憋坏。 她可以找教她如何插/花的花艺师聊天,也可以找为她做营养餐的那个慈祥的阿姨,听阿姨给她讲一些有趣的人和事儿,甚至她可以帮助家佣清扫家裏。 什么事情都比待在卧室裏什么都不做要有趣。 尤其是见到那些脸熟的人,这些人以前时纾跟她们相处得很好,这也是沈清岚将这些人留在玉湖公馆的原因。 可时纾走遍了玉湖公馆的花园、厨房还有卫生间,没能找到一个过去见过的人。 这栋别墅裏,每个岗位依旧有人负责,但全部雇佣了新的人。 她们不理会时纾的招呼,永远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时纾鞠躬,多余的话便一个字都不再说。 这些人的生分让时纾感到恐慌。 时纾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坐在餐桌前,立即有人为她送上甜品和热牛奶。 都是她爱吃的,可是送餐的人动作很快,时纾根本说不了话,生面孔也逐渐打消了她交谈的兴趣。 她终于等到沈清岚回家了。 沈清岚的笑容没能维持几秒,在看到时纾的脸之后,便换上了担忧,“怎么状态这么差?” 她扫视了周围的人,这些人很快道歉,一五一十地说着时纾今天下午在别墅裏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是在家裏,时纾的举动却全都被监视着。 甚至还不如好好在卧室待着,那样她是不会每分每秒都被盯着看的。 “为什么……为什么把之前的几个阿姨都换掉了?”时纾问她。 “做得不够好就会被换掉,这是她们工作的地方,不是我做慈善的地方。”沈清岚平静地告诉她。 “可我很喜欢她们……”时纾为这些善良的人辩驳,“她们人很好很随和,她们应该留在这裏!” “可我不喜欢。”沈清岚冷眼睨她,“人应该看清自己的位子,不要妄想着跟主人打好关系套近乎。” “又是因为我……明明她们工作得很出色!”时纾很内疚,为什么她喜欢的人都要因为她被处置,甚至丢了工作。 “所以,时纾。”沈清岚警告她,“不要再想着做一些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她打量着时纾悲伤的脸,“不然,这只会是一个开始。” ———————— 第73章 if线:恳求 时纾被允许在玉湖公馆自由行动。 她没有任何可以聊天的人,打发时间的办法有很多种,但一个人慢慢地熬却不是她喜欢的办法。 茶几上摆放了好几个花瓶,裏面的百合花颜色各异,时纾将花枝修剪得格外整齐,用之前那位工艺师教自己的办法,把百合花插/得极为好看。 她喊了现在的这位工艺师评价她的插花。 工艺师热情地夸赞她,言语裏的恭敬分外明显。 时纾嘆口气,听得出工艺师话裏的尊卑。 以往她跟花艺师一起摆弄花瓶时,那个女人会认真地评价她插花的优点和缺点,既夸赞了她的能力,也点明了她的进步空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华丽空洞的夸赞。 可时纾知道自己的插花技术退步了很多,盲目的夸赞会让她停滞不前。 手机列表有很多认识的人,但时纾一个都不能去联系。 她现在还不知道沈檀怎么样了。 沈清岚是不喜欢被过问私事的人,她喜欢将自己表现得格外善良高尚,尤其是这种将她的手段问出来的话,是最不可以说的。 时纾放下了手机。 这个东西以后对她来说应该是没有用了。 液晶电视上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时纾换了臺,突然想到她或许可以在新闻频道上看见时懿的脸。 之前她恳求沈清岚对时懿好一些,不要打压她,也不知道沈清岚是怎么做的。 时纾运气很好,她没有等多久就在财经频道成功看到了时懿的面容。 时懿戴着墨镜,将自己的脸挡了一大半。 即使这样,时纾也能够看出来她的心情很差。 成堆的记者将话筒递到时懿面前,问着尖锐的问题,时懿来不及回答,身边的保镖一个劲阻拦记者,但作用并不大。 时纾的表情紧张起来,她认真读着新闻上的每一个字,知道时懿最近的合作出现了漏洞。 合作方之前的老朋友是沈家,因为这次甲方临时换了人,合作方那边并不怎么想继续合作。 而被时懿抢走的本属于沈家的合作不止一个,她们的想法几乎都一个,只不过在等一个率先出手的合作方。 而第一个合作方只要选择解约,那么后面就会跟上无数个。 时懿最近自顾不暇,还有记者问到了时纾。 “请问时总,您的妹妹传言已经回国,当初跳海死亡是假新闻,这是否是在为您转移热度呢?” “您的妹妹跟她的母亲当初选择自杀的方式一样,请问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既然您能够抢走沈家这么多项目,以后是否有将您的妹妹接回家的打算呢?请问您能保证将她接回家吗?” 问到时纾之后,时懿的脸明显更差了。 沙发上坐着的时纾同样为她捏了把汗,可时懿什么问题都没答出来,保镖又多增了几位,她在保镖的护送下从记者群裏挣脱,坐进车子之后,司机迅速开走离开了现场。 时纾咬住下唇,想要帮帮她。 “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的下一秒,时纾立即关掉了电视,但脸上的伤心还没来得及退掉,只能尴尬地看着面前的沈清岚。 时纾深呼吸着,露出笑容来,“今天回来得好早。” 沈清岚笑而不语,看向已经被关掉的电视,“为什么转移话题?” 时纾知道要沈清岚帮助时懿希望不大。 毕竟沈檀因为帮助她现在没了消息,家裏每个跟她关系好的阿姨也被全部解雇。 时纾甚至不敢去提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新闻。 “不肯告诉我吗?”沈清岚的手落在时纾颊边,不轻不重地揉捏。 时纾的唇微扭,想要舔一舔唇来缓解痒意,但舌尖刚伸出来就碰到了女人的指尖。 “我在财经频道看到了表姐。”时纾说了实话。 新闻看得入迷,她不知道沈清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下说实话要比隐瞒的结果好一些。 “能不能……”时纾还是没能忍住,“能不能帮一帮她……” “帮什么?”沈清岚拇指指腹伸进时纾唇中,压着她的牙齿轻轻摩挲。 时纾忍不住轻咬,却被迫脑袋仰起,双手下意识紧紧按压住沙发,视线都变得茫然。 “那些合作方……”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些合作方都是沈家的老熟人,难道她要沈清岚主动去跟这些合作方沟通,要她们跟时懿顺利合作吗? 沈清岚不是这样的人,时纾非常清楚。 “时纾,以往你要我放过时懿,对她好一些,所以我送了她几份合作。” 最开始那些合作很小,时懿可以借此发展得很顺利。 但她胃口太大了,现在的手伸得更长,还想要吞掉沈家当下最中心的度假村项目。 沈清岚的善意点到为止。 “她要什么我也不去拦着,合作方的要求是她作为合作对象应该去满足的,而不是我。”沈清岚告诉她,“时懿的性格你也了解,这种时候去帮她,她会接受吗?” 不会。 时纾知道答案。 时家每个人都不是喜欢丢脸的性格,她们最为高傲,宁愿一时狼狈等待时机,也不会被人注视着给予同情。 但时纾不一样,她是时家的例外。 在沈清岚面前,她早已经没了可以自我掌控的性格。 她可以为了时家人的未来去恳求沈清岚,恳求这个女人给时家一个机会。 “您总有办法的,对吗?”时纾主动去握住女人的手,“您会帮她的……” 时懿的公司刚刚起步没多久,她的性格又容易得罪人,如果没有沈清岚的帮助,或许会直接被压垮。 那么多合作方没几个好说话的,跟沈家成为老朋友次次合作会被带着大赚特赚。 时懿将这些项目抢走不会让这些合作方埋怨沈清岚,她们只会对时懿满是恨意,为什么将她们的大鱼送走。 “你对我好像很有信心。”沈清岚罕见地松开时纾的手,“我会答应你一次两次,但不会每次都答应你。” 她盯着时纾的脸,看她因为家人求情而紧张的面容,让沈清岚觉得格外烦闷。 时纾永远将她的家人放在第一位,但沈清岚不希望看到这些。 “过去如果不是怕你伤心,时懿根本就不会有再次抛头露面的机会。” 她会亲手将时家人送进去,拔草除根,将星星之火都浇灭掉。 明明她昨天刚刚才对时纾说过,‘不要再做一些让我会不开心的事情。’ 这才过去多久,时纾为别人担惊受怕的脸就让她无比生气。 “可是……现在您如果不帮助她的话……我也会伤心的,姐姐……”时纾只能打感情牌。 她现在也不在乎沈檀的下场了,更没心情去担心玉湖公馆那些被解雇的阿姨的去向。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时懿。 这是她许多年后唯一见到的时家人,她承受不住再看到家人又一次出事的打击。 沈清岚被她的话搞得烦躁。 时纾从来不会考虑她的伤心跟难过,哪怕她将话说得格外直白。 沈清岚不能开这个头,时纾很喜欢试探底线,并且不厌其烦地在她身上实践。 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最被看重的是能力。 只要有了第一次,那么之后时懿遇到麻烦,时纾一定还会继续恳求她帮助。 一个公司的老板若是做到这种地步,那就该被尊称为慈善家了。 这样的话,她跟时懿都不配担当起公司的重任。 “姐姐……”可是时纾不懂,还在祈求她,“就这一次好不好……?” 沈清岚不耐,“别再说这些。” 明明时纾现在已经是沈家的人了,时懿当初毫不犹豫签下的合约,就代表着她早已经放弃了时纾。 偏偏时纾这么傻,仍然会对凉薄的亲情怀揣期待。 沈清岚愿意做这个恶人,打破时纾的幻想。 “当初的几个合作已经够时懿发展,现在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时懿不好高骛远,跟这些合作方和平解约,那只要等到最近的新闻热度过去,她照样可以利用之前的那些项目脚踏实地地发展。 沈清岚放缓情绪,跟时纾认真地解释这些。 “可是……我看新闻上很严重……”时纾不明白,她怕时懿颓废,更怕时懿坚持不住,“不能有快一点的解决办法吗?” “时纾。”沈清岚的耐心彻底没了,“她之前手裏的每一份合同我都清清楚楚,你要是想她平安,就最好当做没看过新闻,不然我会帮她找出那些合同上的漏洞。” “姐姐!”直白的威胁让时纾后背上冒了冷汗,她吞咽了一下,去攥女人的衣角,“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她到底会不会身败名裂,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继续跟我探讨。”沈清岚露出笑容来。 时纾看见她的势在必得,以及笑不达眼底的冷意。 “我……”时纾还是想要争取一次。 她抓紧了自己的裤子,面料都被她揉得发皱。 她垂下头,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情,却沉默了好久。 沈清岚安静地打量她,看她依旧不死心的样子,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来。 玉湖公馆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位子在哪裏,时纾更应该知道。 身为听话的好孩子,就应该时时刻刻会哄主人开心,而不是像个烦躁的笨娃娃,只会发出一些让主人生气的噪音。 时纾还在考虑做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钟,将自己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当着沈清岚的面脱掉了上衣。 沈清岚蹙眉看她,猜出了她的意图。 时纾觉得内衣束缚,如果不出门的话,就不爱穿。 此刻她白皙光洁的肌肤暴露出来,时纾垂眸咬唇,但手落在裤子上的动作没停。 袭击到身体上的凉意迫使时纾打了个寒颤,她蜷缩在沙发上,主动去吻女人的唇。 沈清岚默不作声将她的动作看在眼裏。 时纾只能这样讨好她,希望这个女人能够同意自己的请求。 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她希望这样做,沈清岚可以开心。 时纾坐在女人面前,笨拙地拉过她的手,肌肤触碰到西服,凉意更甚,可她的脸却灼烧无比。 沈清岚抬手,躲开了时纾的拉拽,她看到时纾脸上转瞬即逝的惊讶。 时纾不敢犹豫,便不再去拉女人的手,她去舔舐女人的唇,轻轻用舌尖描绘。 沈清岚微微侧脸,再次躲开了时纾的亲吻。 时纾鼻子发酸,被拒绝的委屈迫使她眼眶红润,可她不能停下。 沈清岚看她流泪,终于心软,她要她躺在沙发上,抓过时纾自己的手打量几秒,“玩给我看。” 第74章 if线:新本领 时纾的手倏地一僵。 以往的时候,她从未听到过这种话。 被沈清岚轻抚和将她完全剥离开,当着女人的面自我缓解,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哪怕当初在澳大利亚时,她因为过度思念偷用了一件女人的衬衫,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羞耻过。 可听到女人的话,微眯着的双眼看到女人正在注视着自己时,她还是忍不住动了情。 时纾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明明她这样做是为了恳求女人救时懿一次,但她的身体反应却是因为女人冷淡的那句话。 沈清岚用手背蹭了蹭她,又去贴时纾的唇。 时纾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品尝到属于自己的味道。 “还是不肯听我的话吗?”沈清岚问她。 时纾知道她在因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不耐,口腔内发出可怜的呜咽,如同一只被欺凌的小兽。 她的耳朵发麻,因女人拍了又拍的动作溢了不少。 她想要伸手去护一护自己,却被沈清岚将手打开。 时纾很害怕这样冷漠无情的女人,沈清岚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温柔之意,可时纾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感官都在因为她的话而剧烈地活动跳跃。 她终于开始听她的话,按照女人的要求来实践。 沈清岚离开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注视着她的动作。 时纾记得自己刚成年的时候,过了成人礼那晚,她并没有对沈清岚产生过多的胆怯,反而多次在夜晚进入女人的房间,要她当自己的老师,教会自己该学会的东西。 她学得很好,在沈清岚掠过她每一寸时,她也能够意识不清地说出那是什么地方。 后来,时纾常常犯错,沈清岚忍不住去责怪她批评她,要她学乖,不要过于淘气。 时纾不乐意,又去顶嘴,反驳沈清岚的身份,斥责她凭什么可以这样教训自己? 于是,沈清岚依旧在同样的地点教会时纾服从与乖顺。 如同大海一般冲刷着时纾,她躺在床上落泪,可全身却都是汗。 她无助地喊着妈妈,沈清岚却将她拥入怀裏,受下了她那些罕见的称呼。 挣脱不得,又承受不住,时纾终于学会了如何变乖。 “时纾,你的动作太慢了。”沈清岚警告她。 思绪回神,时纾看向面前的女人,不知道该喊她一声老师还是什么。 她在教自己新的本领吗? 时纾只能加快了些,下意识蹬踹了下,沈清岚便抓过了她的脚腕,帮她固定住了身体。 她咬唇闭上眼睛,听见女人又轻声开口,“平常我是怎么做的,你好好想一想。” 时纾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她不喜欢这样被注视着。 直到她瞳孔放大了些,忍不住开始挣扎。 沈清岚轻拍着她安慰,要她冷静下来。 女人将她抱在怀裏,轻吻她的额头,趁火打劫一样履行了时纾刚才的行为。 时纾垂着头,抓紧了女人的衬衫。 “吃饱了吗?”沈清岚凑近她的耳边轻问她。 时纾感受不到女人在问什么,她听得见,却听不清。 时纾只能胡乱地摇摇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沈清岚发出轻轻的低笑。 随后,时纾就意识到了刚才沈清岚问了她些什么话,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像沈清岚的阶下囚,什么都做不到,全凭沈清岚的心意摆弄着她。 如果这样她会开心的话,时纾也不想再去反抗什么。 沈清岚抱着她上楼,用西装外套将她裹起来,驱散走了她身上的冷意。 浴缸裏的水早已经泡好了,时纾被放在裏面,终于感受到温暖。 她抱住自己,脑袋贴着墙,一言不发地盯着水面看。 沈清岚帮她洗澡,动作极其温柔。 时纾想起自己刚才在客厅沙发上的回忆,突然鼻子发酸,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哭什么?”沈清岚嘴角微唇,夸赞她,“你刚才做得很棒。” 困窘让冷静下来的时纾更加委屈,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想再面对沈清岚。 女人拿开她捂住脸的手,“下次我相信你还会做得更好。” “没有……”时纾不敢不同意,但也不敢说出明显的拒绝。 这种事情她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她总希望自己在沈清岚面前能够得到应该有的脸面和尊严。 在外的时候,沈清岚给足了她这些,让她受尽了别人的阿谀奉承,却在没有旁人的地方,将这些尊严又收了回来。 “妈妈……”时纾喃喃着,声音因哭泣变得沙哑。 “喊我什么?”沈清岚不因为刚才时纾拒绝的话而恼怒,反而对她这句称谓来了些兴趣。 时纾在浴缸裏倏地打滑了下,沈清岚捞回了她。 她的意识彻底清醒,抿唇没再开口。 沈清岚也不在乎她会不会再喊,只是吻了吻她的脸颊,将时纾从浴缸裏抱出来,再用浴巾去擦她满是水珠的身体。 洗澡过后,沈清岚便让时纾躺在床上休息。 她总是会为自己对时纾忍不住发散的同情而感到惋惜。 譬如,看见时纾流眼泪,她会想要停下来安慰她。 因为时纾没有犯错,她没有惩罚她的理由。 不然,今晚她们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卧室的那面镜子也只用过一次,时纾更喜欢站在镜子面前看自己的装扮怎么样。 沈清岚端来一杯温水,送到时纾的嘴边要她喝下。 时纾张开唇,大口大口地喝。 她是真的很累,原来自己去做所有的事情是这么令人疲惫的一件事情。 时纾没有情绪再去思考什么,沾床没多久,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凌晨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又只有她一个人。 白天的光景历历在目,时纾觉得好冷,她穿上外套起身,朝着外面走。 客厅开了昏暗的夜灯,时纾在楼梯上看见了客厅裏认真工作的女人。 她还没来得及奇怪沈清岚为什么没有去书房,就看见她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时懿的麻烦都是自找的。拦她做什么?要她自生自灭好了。” “合作方什么意愿跟我们没关系,这烂摊子没什么好接的。”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被踩死也是活该。” 时纾站在楼上,听得手脚冰凉。 沈清岚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去帮时懿。 她那么多委曲求全的举动,除了讨好沈清岚开心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可是时纾不能去闹,她知道沈清岚不对时懿施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如果她再去求情,沈清岚的手段一定不止这些。 时纾无助地蹲在地上,还能透过昏暗的灯光,看见自己肌肤上的红印。 她最近真的流了太多次眼泪,可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尽似的,一波波表达着她无声的怨恨与愤怒。 许久,她听见女人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却躺在地上蜷缩着全身不愿意起来。 沈清岚看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听见了很多事情。 她不想再去哄她,这样会让时纾觉得还有让步的余地。 沈清岚不会给时纾这种错觉。 “为什么……?”时纾抓住女人的脚腕,恶狠狠地盯着她看。 沈清岚停下脚步,看见她这样装凶的模样,可爱极了。 她蹲下来,轻抚时纾的脸颊,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没有为什么。”沈清岚声音平静,“大家都是船上的人,谁掉了队,就会被海裏的鲨鱼分食。我希望你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 女人的口中,那些海裏的鲨鱼就是人工饲养的恶魔。 船上这些来来去去的人就是最好的养料。 只要没那个上船的本事,就做好被别人或者被自己人分刮干净的准备。 时纾一点也不相信沈清岚的鬼话。 “船上的人肯捞一把,她就不会掉下去!”时纾固执地反抗,“不可以放弃的……” 这群吃人的怪物,将那么多人的下场说得如此轻巧。 烦劳的工作本就惹得沈清岚不耐,时纾又是这个表现,她站起来身来,撤了腿,挣脱了时纾的怀抱。 脚尖掠过时纾腿上的肌肤,在细密的瀑处轻点,时纾呜咽出声来,按压着地面毛毯的指尖都开始泛白涨红。 “妈妈……”时纾的脑袋昏昏涨涨,“我想要妈妈……” 沈清岚更恨时纾提起这个背叛了沈家的人。 “你应该庆幸她早已经死了。”沈清岚脸上的冷静不在,恨意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她哪会摊上时纾? 还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离不开的无能和对时纾的又爱又恨让沈清岚在无数个深夜裏逼迫自己到发疯。 听到沈清岚如此直白地说出母亲的下场,时纾发出闷闷的尖叫声,“妈妈……我要见你……我好想你……女儿好想你……” 为什么她的母亲会把自己丢给这样一个女人? 当初跳海的时候就应该带着她一起去死才对。 沈清岚嘆了口气,再次蹲下来,将时纾抱进怀裏,“我怎么让你舍得让你去见她呢?” 她病态地吻时纾的眼角,像给幼崽舔舐毛发一样吻去她的泪珠。 一听到时纾这样痛苦地喊着妈妈,她的心也跟着轻颤。 时纾的神智不算清楚,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妈’。 她分不清此刻的吻到底是母亲的爱抚还是什么,只要觉得温暖,她便会在意乱神迷时逐渐安定下来。 “别怕时纾,我在这儿呢。”沈清岚见她的哭声逐渐收敛,轻拍着她的后背,听见时纾依旧没停下来的称呼,她便应了又应。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沈清岚抱着她走进卧室,在时纾入睡前落下温柔又慈爱的亲吻,“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她们之间好像有个从未定下的安全词一样。 时纾在意识崩溃之际会本能地想要奔赴母亲的怀抱,而沈清岚在听到她这样失控地呼喊时,也会下意识将她拥入怀裏安慰她。 没有人能够分清她们之间的爱意。 如果这样能够共同安抚好对方的话,那么深究其中的细节也没什么用处。 睡梦中,时纾梦见了一个温柔的女人。 她看不清她的脸,却能够感受到女人身边温暖的光圈。 她忍不住朝着她奔过去,冲进她的怀裏。 那个女人轻吻她的嘴角,轻轻问她,“时纾,要不要跟着我?” 时纾认出她不是母亲,脚步却下意识跟着这个女人走。 “时纾,我的宝贝,我就知道你会永远这么听话。” 白色光圈褪去,周围场景显露,玉湖公馆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时纾终于从梦中惊醒。 她大汗淋漓,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大概要一辈子留在这裏了。 时纾无力地想着。 第75章 if线:习惯陪伴 春夏秋冬,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时纾始终在玉湖公馆安安静静地生活。 她意识到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情,似乎每个人都会生活得更好。 时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只要她不参与到任何一个人的生活裏,她们都会按照各自想要的结果去发展。 每当她有想要去外面看一看的冲动,她就用这个想法来麻痹自己。 时间久了,她也就习惯了。 在家裏听沈清岚讲外面的事情有时候也挺有趣的。 她甚至可以从新闻上看到很多她想要看见的事情。 至于交友这种事情,时纾一直都不怎么热衷,她只是想着,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开始就好了。 她喜欢沈清岚,爱沈清岚,将沈清岚当成她活下去的信仰。 时纾将逃不开当做一种甜蜜的烦恼。 早晨,阳光一如既往地从窗外照射进来。 时纾睁开眼睛,已经习惯了早起。 衣柜裏成堆挂着的睡衣都是她挑选的款式,因为不需要出门,所以连外出的衣服都不用准备。 有时候特殊情况,沈清岚会亲自带来几件衣服供她挑选,她就有了机会可以陪沈清岚出门。 时纾出门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少,只不过从来没有单独出门过。 沈清岚会永远陪着她,如果她没有时间,那时纾就只能后退一步,将想要出门的日期往后调一调。 因为时纾的听话和乖巧,两个人不至于在出门这件事情上产生过矛盾。 时纾没有像之前那样反抗和挣扎。 有时候一个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也在认真地想,当初的离开是正确的吗? 离开沈清岚她又是否能够平平安安呢? 或者是女人以往将她照顾得太好了,时纾对自己的独立没有太多信心。 沈清岚知道她喜欢钢琴,琴谱总是成箱成箱地送进来。 翻阅琴谱时,因为都是喜欢的东西,所以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沈清岚上班离开之前,她会恋恋不舍地送她出门。 沈清岚下班之后,她会先为她弹上一首新学的曲子,再小跑过去冲入她的怀裏。 时纾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为自己痛哭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不久之前,但她想不起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因为在床上落泪的次数太多,她的脑子会下意识将不好的记忆删掉,将这些甜蜜到忍不住掉泪的场景蛮横地塞进去。 她们好像都不是喜欢半途而废的人,在感情上是,在夜晚也是。 时纾以前曾经想过很多次放弃对沈清岚的爱,但枷锁像是上天赐下的,是她注定逃不开的。 在沈清岚的怀抱裏她沉沉睡过去时,也会在梦中梦到以前的自己。 她梦到时家没有败落,自己没有遇到沈清岚,母亲在后花园的庭院裏问她,‘宝贝,你以后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时纾仔细思考告诉母亲,‘妈妈喜欢的我就喜欢。’ 可母亲无奈一笑,拍拍她的后背,‘要共度一生的人,当然要你自己来选择了。’ 什么时候选择也变得如此困难了呢? 但沈清岚给了她很多选择。 睡衣的挑选,陪着沈清岚出门时几件礼服或日常服的挑选,卧室的布置,喜爱的琴谱…… 可是时纾还是没能满足。 又是母亲的忌日。 时纾被允许出门,这次沈清岚仍然陪着她去了墓园。 一年一次的探望,好像将途中她跟沈清岚的那些矛盾全部都消散了一样。 她从来没能离开沈清岚身边过,哪怕是整整一年。 每次逃跑简直就像小儿科一样。 可她现在也适应了一个人在玉湖公馆的生活。 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时纾忍不住鼻子发酸,很快落下眼泪来。 她自私地将自己喜欢的百合花带到了墓碑前,因为她甚至记不得母亲喜欢什么花。 可母亲在的话,一定会跟她说说,‘我们时纾喜欢的,那我肯定也喜欢。’ 时纾跪在墓碑面前,轻轻去抚照片上女人的面容,然后脑袋靠近墓碑,又用抚过照片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从发顶、眼角、脸颊再到下巴,动作很慢很慢,就像母亲在轻轻抚摸她一样。 “妈妈,我过得很好,您的承诺岚姐都实现了,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时纾说着便痛哭出声,“您在天上可以看到吗……不要为我难过好不好?”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因为她受难,甚至连坏情绪也不要有。 现在所有的一切如果她自己承受可以不连累任何人的话,那么她愿意。 重新爱上沈清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不过会爱得痛苦一些、困难一些。 时纾哭得入迷,没能听见身边传来的脚步声。 感受到颊边温润的手的抚摸,时纾微愣,这才发现是沈清岚过来了。 她还以为她的话被天上的母亲听到了,原来还是逃不过女人之手。 但时纾看到沈清岚的第一反应,只是擦掉自己的眼泪,问她,“我耽误太久时间了吗?” “没有,见你难过,就过来陪陪你。”沈清岚整理她的碎发,擦掉她的眼泪。 时纾摇摇头,“我很快就好了……” “待多久都不要紧。”沈清岚轻声安慰她,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时,温柔的表情淡了很多。 “妈妈她还留下过什么吗……?”时纾大了胆子问。 除了当初的那一封信之外,她什么都没再见到过了。 “你想的话,可以带你去时家别墅瞧一瞧。”沈清岚不想去思考这些,“不过时间比较久了,东西也都脏旧了。” 时纾咬了咬唇,思考了几秒钟,又摇了摇头。 她不想再去了,也不想面对过去那些尘封已久的事情。 没什么用,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现在她已经努力将时家忘掉了,大概再过多久,她会忘记自己也姓时吧? 一年前时懿的公司遭遇了变故,为了防止被有心人颠覆,便将发展中心由国内转移到了国外。 现在发展如何,时纾也不知道了。 不过按照时懿的能力和手段,应该混得不算差。 时懿是时家最有能力的人,就算那些颠沛流离的时家人想要出头,有了时懿这个先例,也不敢在国内发展了。 现在的商圈,提起时家来,每个人大概都是皱眉思索许久,才能想起这个久远的家族来。 她的朋友呢? 秦湘仪,她大概还在国外上学吧? 沈檀,听说她想要自己创业,如果发展得好,就可以将公司归入沈家名下,能否成功全靠她的能力。 时纾再次看向面前母亲的照片,被身边的女人抱进怀裏。 沈清岚握住她的手,仔细看她白嫩的手指,在她无名指上戴上一枚戒指。 时纾小小地挣扎,没能挣脱过。 她在母亲的墓碑前,被禁锢着自己的爱人戴上了足以铭刻一生的印记。 时纾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这是承诺,时纾。”沈清岚吻她的额头,“那封信的承诺有期限,但这次不会。” 时纾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沈清岚对母亲的又一次承诺。 过去是照顾,这次便成了爱人。 戒指明明是铭刻爱意的东西,却像是给她定下了枷锁一样,刻在她的无名指上,就像在告诉她的母亲,‘妈妈,我要一辈子爱沈清岚这个女人了。’ 她甚至不敢在心裏默默地问,‘妈妈,这是您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时纾终于知道了过去那么多次祭奠,沈清岚永远在不远处的车子上等她,而这次却走到了她身边。 沈清岚这个女人,做事永远有目的。 她让自己当着母亲的面,戴上了她递来的戒指。 时纾始终靠在沈清岚的怀裏,太多的眼泪让她失去了力气。 沈清岚将她抱上车,吩咐司机往家裏开。 时纾信沈清岚的承诺,这也意味着自己将永远逃离不开她的身边。 生命如此凉薄。 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失去了结识的每一个好友,最后陪在她身边的还是当初将她从火坑中捞出来的那个女人。 时纾觉得好累好无力。 刚才她在墓碑前跪了太久,沈清岚帮她揉按着小腿,舒缓迫使困意袭来。 疲惫让她忍不住昏睡过去,梦中梦见了好多自己认识的人。 她们手牵手围成一个圈奔跑着,时纾想要找到个空隙加入她们,但始终没能成功。 而沈清岚拉过她的手,带她往高处的楼梯走。 一步一步,她们登上云梯,时纾往回看。 那群人还是快乐地绕着圈,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 时纾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裏竟然全是泪水,而她居然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一瞬间,她从云梯中坠落,失重感让她紧紧闭上双眼。 “做噩梦了吗?”沈清岚抱紧她,“别怕,时纾。” 时纾没能醒过来,她被女人哄睡,这次便是美梦了。 梦裏只有沈清岚一个人,时纾梦见女人为自己洗澡穿衣,看见自己生病时女人皱紧的眉头。 还有她想要离开时,沈清岚的怒火和惩罚。 时纾忍不住抱紧了沈清岚,得到了女人的轻吻。 梦中的惩罚立即没了,变成了头晕目眩的云雨。 她挣脱不开,也逃离不开,每一次受不住往前爬都会被女人拽着脚腕扯回来。 从墓园回家的路上,很多都是石子路。 车辆微微颠簸,时纾睡得不算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纾察觉到有人在轻轻摇晃她的身体,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沈清岚下了车,为她拉开了车门。 女人一如既往地对着她温柔地笑,冲她招招手,“时纾,我们到家了。” ———————— if线就写完咯,跟正文一个走向肯定没啥意思,这也算he嘛。 番外就是要跳脱一点啦,不用动脑子不用走逻辑,所以就简单写几章! 主要是有好几个很想写的场景不写出来我特别扭,不过if线写得很爽很顺利啊哈哈哈! 后面按照正文的情节写几章甜番外就完结啦! 还想看坏女人攻的收藏我那本快穿就好,我还有好几个世界没放上去呢,一定能有个世界吸引住你!!给我个机会!! 想看甜文收藏前两本预收就行!我写甜文也是很甜的,普遍意义的那种甜~~ 第76章 甜蜜日常(一):亲吻 时纾最近几天特别忙。 因为凌听年后就要入学,需要准备相关材料以及成绩证明。 所以她最近亲自陪着凌听参加考试,颇有一副大家长的风范。 很多事情凌听不懂,她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但身为领头人,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钻研,看到凌听崇拜的眼神和忍不住鼓掌,时纾上扬的嘴角根本掩盖不住。 原来被人崇拜是这么爽的一件事情啊…… 凌听这么如此乖巧和听话,可她准备凌听的所有事情就已经忙到头大了。 一想到当初的自己那样桀骜不驯,明明初来乍到,却把玉湖公馆搅翻了天,时纾就忍不住为当时的沈清岚感到头疼。 幸好,沈清岚对她的耐心是非常足够的。 罕见地,时纾第一次回家的时间比沈清岚还要晚一些。 拎着文件包进入客厅看到在桌边泡茶的女人时,时纾脸上就露出了困窘的笑容。 “姐姐,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时纾将公文包放下,接过了女人递过来的茶。 沈清岚示意她瞧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明天听听要去见一个教授,她现在中文虽然流利,但很多漂亮话不会说,我得好好教教她嘛。” 虽然说场面话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去练习的糟粕,但遇到不算熟悉可必须要好好尊敬的人,这些话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 凌听一直在澳大利亚那边生活,除了基础沟通之外,中文也不会说太难的句子。 这段时间来已经有老师在安排她的各项课程,甚至还包括了普通话的课程。 时纾认真跟她介绍了这位教授,是时纾之前很喜欢的一位老师。 因为她过去学习的专业是金融,所以就婉拒了这位老师发来的邮件。 如果凌听能够受到这位教授的喜欢,时纾当然是非常高兴的。 “可明天是周末啊。”沈清岚意有所指。 “那位教授在周末才有时间,她周一到周五都有课,还有免费的公益课。但是时间急,只能尽快约,所以就约在明天了。过段时间就是新年了,这位教授还有很多学校的学期收尾工作要做,时间很难约的。” 时纾认真地解释,说完看见女人看着自己,眼角有着淡淡的笑意,才仔细去思索她刚才的那句话。 沈清岚很少在周末加班,不过工作日的时候会加班到凌晨,她永远会将周末的两天时间留给自己。 可从澳大利亚回来之后,时纾的心逐渐安定,开始忙碌周围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跟沈清岚一起出门。 以往,她们会一起去私人订制会所看模特试衣,或者在时纾喜欢的餐厅吃烛光晚餐。 时纾仔细想了想,她好像很久没有跟沈清岚好好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了。 成为大人之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时纾也不例外。 可是她已经跟教授约定好时间了,甚至一晚上都在教凌听该有的礼仪。 时间没办法再改,时纾只能主动抱住女人的腰肢,仰起头对她甜甜的笑。 沈清岚知道她笑容裏的意思。 “姐姐,您通融通融嘛……”时纾甜甜地撒娇,“就这一次好不好?” 时纾现在也很会说话。 过去那些尊称‘您’意味着胆怯和不敢不服从,现在的‘您’则是—— 您大人有大量,绕过我这一回嘛,但我可保证不了没有下一次! 明褒暗贬,时纾现在的地位搭大着呢,把自己的事情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放在了第一位。 “我跟姐姐待在一起的这么多,我们不差这两天的呀!”时纾踮起脚尖去吻她,“刚才的热茶好好喝!” 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小半,但茶杯太小,这会儿已经冷掉了。 “帮你换新的吧。”沈清岚正要帮她去换,就看见时纾拿起了面前的一个茶杯放在嘴唇边。 “我喝这杯就行!”说完,时纾就着杯上的口红印喝了一口,“比刚才的那杯还要好喝!” 沈清岚看着她,眉眼含笑,垂眸去吻她。 时纾抓过女人的手,带着放到自己的后腰上。 她要她搂过自己,将自己抱在怀裏。 时纾喜欢这样的怀抱,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无论她在外有多么疲惫,唯有沈清岚的拥抱会缓解到她所有的压力和倦意。 女人吻得急了些,吮着她的唇瓣,舌尖探入唇齿间,互相索取着彼此的呼吸。 茶香弥漫开来,时纾甚至觉得她刚刚喝的不是茶,而是酒。 不然她现在的脑子怎么会变得晕乎乎的? 甜蜜的吻让时纾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想着回来早些洗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唇从下唇轻咬到上唇,舌尖轻抵她的唇珠,换气的空隙女人又在她耳边低低地笑。 时纾听得头皮发麻,津液交缠间,她忍不住用牙齿去磨下唇,试图赶走嘴角的痒意。 “姐姐……”时纾轻轻喊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神。 沈清岚没有松开她,掌心落在她后颈,将时纾的脑袋往自己这边送。 呼吸灼热滚烫,时纾的舌尖都开始发麻。 女人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又问她,“还想亲吗?” 时纾犹豫了下,正准备摇头之际,沈清岚贴了贴她的唇。 温热的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脑,不轻不重的揉按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姐姐,我想喝水……”时纾抱住她的腰,趁机将脑袋搭在女人肩上,黏糊糊地撒娇。 沈清岚终于松开她,给她倒了杯热茶。 她将茶送到时纾嘴边,看着她一口口喝下去。 柔软的唇因亲吻而微微肿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做了些什么。 沈清岚将她抱到沙发上坐着,拿了个抱枕塞在她背后。 疲惫被缓解之后,困意就上来了。 她晚上陪着凌听,也没怎么吃饭。 沈清岚本来去厨房给她热粥,将粥端过来的时候时纾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外套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脱掉了,裏面薄薄的一层内衫并不算贴身。 看来时纾又瘦了。 沈清岚只能轻轻拍拍她,时纾睁开眼,见到是她,又伸出手要她抱。 “姐姐,我好困……”时纾的脑袋搭在女人的颈窝裏,呼吸喷洒在肌肤上。 她就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怀裏。 沈清岚垂眸看她,“喝一点粥再睡好不好?” 她晃了晃胳膊,没能让时纾醒过来。 沈清岚无奈嘆口气,捏了捏时纾的脸,抱着她上楼。 时纾的睡眠没有被打扰,有了沈清岚的陪伴,反而睡得更加舒适。 回国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劳累还是甜蜜,她没再做过噩梦,除了偶尔梦见女人亲吻她的瀑处,后来迷糊醒来发现那不是梦之外,她总是睡得格外香甜。 醒来天光大亮。 沈清岚不在身边。 时纾看到手机消息,知道沈清岚是去了公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其中一个人腾不开时间的话另个人也没必要熬着时间等待。 她看了眼时间,还算早,便慢腾腾爬起来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见睡衣领口裏不算明显的痕迹,便凑近镜子将领口拉下来仔细看了看。 大概是昨晚在客厅时亲吻的红痕。 女人亲吻她时总会吻便她的每一寸,在她脖颈上留下痕迹就像在宣告什么似的。 时纾曾说过如果她要是吸血鬼的话大概自己每天的脖子都要遭殃留下印子了。 随后沈清岚就示意给她看手掌的虎口处,那是时纾夜晚承受不住咬下的痕迹,几天了都没彻底消散。 两者相比似乎时纾还要更加‘残忍’一些,于是她也不去刻意提起这些红痕来要沈清岚对自己温柔一点了。 时纾今天戴了条围巾便匆匆往凌听那裏赶。 因为约在了餐厅,所以两个人的时间都很充足,凌听也起得很早,甚至跟时纾面对面联系,把时纾当成教授来认真复习了昨晚的场面话背诵。 时纾听得频频点头,非常满意。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待,两个人坐上车子后排已经出发的时候,车厢内的暖气开得有些闷。 时纾询问了凌听之后,便把车窗开了一小条缝。 看到凌听没有戴围巾之后,便好心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取下来给她。 凌听道了谢,继续垂头看着资料。 “放心吧听听,我跟这位教授关系还挺好的,她肯定会对你很满意的。” 下车的时候,凌听被时纾拉着下车,这才看到了时纾脖子上那些不清不楚的红痕。 “姐姐……”凌听早已经成年,自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她不太好意思挑明,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下。 “什么?”时纾愣了下,没太明白凌听的意思。 “你的脖子……”凌听说得很隐晦。 时纾终于回忆起什么,脸颊微热,想要用衣领盖一盖,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低领内搭。 她看向凌听脖子上本来是自己戴出来的围巾,此刻要回来未免也太尴尬了。 可此刻就在餐厅门口,不进去也说不过去了。 好在凌听很有眼色,她将围巾取下来,主动递给时纾,“在车上戴围巾还挺热的,姐姐,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凌听给的理由很充足,时纾便顺理成章地把围巾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昨晚那些亲吻的场景从脑子裏剥出去,这才带着凌听继续往前走。 这是一家私人餐厅,时纾包了场,多余的餐桌都挪了出去,只在餐厅角落处足够的地方留下了一架钢琴。 许久跟这位教授没见,时纾热情地跟她拥抱,夸赞她好像年轻了许多,一点儿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教授笑得更欢了,“我都六十多了,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三个人在餐厅上坐下,尽管时纾之前给教授发了些凌听的个人资料,但此刻还是认真地将凌听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教授听得很认真。 一有要紧的事情,时纾进食的欲望就不高,她的筷子没动几下,严肃地听着教授跟凌听的交谈。 凌听表现得很乖巧,饭刚吃了几口就想要表达自己的能力,指着钢琴那边说她可以谈几首曲子。 教授摸摸她的头,眼角的笑意很深,跟她说吃饭要紧。 之后,餐桌便撤了,换了饭后茶点。 时纾坐在原处,看着教授站在钢琴边,指导着坐在钢琴旁的凌听。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最开始在玉湖公馆的时候,沈清岚给她找了钢琴老师,她也是这样局促又谨慎,但更想要努力表达自己的能力。 凌听想要这位老师留下她,当时的时纾想要沈清岚留下自己。 她不确定那个时候的沈清岚对她是什么印象,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过之前那段痛苦又悲伤的日子了。 可时纾觉得当时的自己还是太过单纯了。 凌听钢琴弹得好,那么钢琴老师愿意收她当学生。 可她自己钢琴弹得好,对于沈清岚来说什么用都没有。 那时的她为了讨好沈清岚,还常说起自己的母亲,因为她那时候觉得自己的母亲跟沈清岚关系好。 现在想想,当时的沈清岚没有发火真的是她脾气好。 不过…… 沈清岚怎么会脾气好? 一想到自己在心裏忍不住夸赞沈清岚,时纾就小小地批评自己。 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忍不住,时纾咳嗽一声收回了思绪,又去看手机上的消息。 她定制的两款围巾到了。 这是时纾特意找的采用鹅绒的人工针织,她想要把这两条分别送给沈檀和秦湘仪。 她没有时间出国,不过之前看这两个人之前微妙的气氛,说不定沈檀会常常出国去见秦湘仪呢。 不远处爽朗的笑声传来,看到教授脸上的笑容不断,她就知道凌听一定很受她的喜欢。 教授傍晚的时候还有事情要忙,这顿饭并没有持续很久。 离开的时候,时纾先让司机将凌听送回了家,自己拿着已经被送到玉湖公馆的两条围巾准备去公司。 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就该去找她的姐姐啦。 不过在见到沈清岚之前,还是要把这两条围巾先交给沈檀,如果被沈清岚看见那就太难解释了。 临走的时候,凌听喊住了她,忍不住跑过来抱住了时纾。 “姐姐!谢谢你!”凌听忍不住留下眼泪来,“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一个人在澳大利亚孤苦伶仃地生活呢。” “大概这是属于你的好运?”时纾拿出纸巾,擦掉她的眼泪,“但我不是免费帮助你的,你别辜负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 她看凌听,就像看见了以往的自己。 抛开任何感情,她想要凌听自己去做未来的选择。 凌听要学音乐,那她就帮她,但她只做基础的工作,能否入学或者得到老师的青睐,全看凌听自己的努力。 或者凌听以后还想要回到澳大利亚那边发展,想要陪她的母亲,那么时纾也会完全赞同她的做法。 大概是知道过去的自己没有自由,被迫没有选择的那个时候实在难熬,所以她想要凌听过得更加快活一些。 “但我觉得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凌听认真地说,“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 时纾被她说得有些感动,自己耳根子软,又容易被说得鼻子发酸,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长高了很多啊?”时纾仔细打量她,“看来那些营养餐很有效啊,不过也多亏了我们听听努力。” “我会的,我还会努力的。” 时纾看她几秒,点了点头。 她一直很相信凌听,相信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时纾自己也留了私心,她这样帮助着凌听,就觉得好像在帮助过去的自己。 如果凌听活得更幸福一些,那过去她的痛苦或许也会缓解很多。 尽管现在时纾也觉得很快乐,但过去很多记忆是删不掉的。 那需要很多很多幸福来填满她,时纾觉得沈清岚会在以后给她带来越来越多的幸福- 临近过年,公司加班的人还是很多。 时纾友好地跟路过的人打了招呼,看向了沈檀的办公室。 沈檀所在的办公室是半透明玻璃,只要踮起脚尖就可以看到裏面一点点的状况。 确保沈檀在办公室之后,时纾便再次给她发了消息过去。 几分钟之后,沈檀才回了消息。 【沈檀:你过来。】 浓浓的班味儿,时纾暗自在心裏吐槽。 她没再犹豫,抱着两个礼品盒敲响了沈檀的办公室门。 “我买了两条围巾,当做你们的新年礼物。”时纾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沈檀,“这个给你。” “另一个呢?”沈檀只是瞧了盒子几眼,没有立即打开,道了声谢收下了,“要给小姨吗?” 时纾摇摇头,“你这几天要出国吗?” “你怎么知道的?”沈檀意外地看她一眼,“你看我日程安排了?” 时纾眸光微亮,“我随口猜的,你真要去湘仪那边?” 沈檀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我不稀罕你这新年礼物,我不要了。” “你爱要不要,反正另一份你得帮我带给湘仪。”时纾说,“我没什么空,而且马上过年了来不及往回赶,最近事情又好多,只能你帮我了。” 沈檀正在盯着电脑屏幕看文件,注意力没怎么放在时纾身上,听她一通发言,皱着眉这才认真看她,“你巴拉巴拉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时纾还以为她生气了,奇怪地看她一眼,“不送就不送,凶什么凶啊……” 她拿起盒子就往外走,却被后面的沈檀拦住。 沈檀见她误会,顿时就更不爽了,“你把她的礼物先放我这儿吧。” “你俩上次到底什么情况?”时纾想起之前去见秦湘仪的那一次,两个人吵架的那么几句裏,可爆出了不少消息。 “你怎么这么八卦?”沈檀转移话题,“小姨知道你来吗?” “还不知道。”提到沈清岚,时纾的心思立即走远了,“我准备去找她。” 看见沈檀沉迷工作,时纾也不好意思再多留,告了别就推开门往外走。 不远处沈清岚正站在工位边亲自指导员工,女人面容冷静,指出电脑上打开的文件上的错误。 那位员工表情严肃,紧张兮兮地修改着。 时纾没有打扰,放轻了脚步,偷偷朝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 成功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声音之后,时纾松了口气。 简单打量了下办公室之后,发现办公桌上也放了一个花瓶,裏面放了几束百合花。 前几天沈檀往玉湖公馆送了几个漂亮的花瓶,时纾看着也喜欢,便准备将餐桌上的旧花瓶换掉。 沈清岚要她准备了两个,时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那天插花的其中一个。 怪不得要两个呢,原来还有一个摆放在了这裏。 没来得及单独待多久,门便打开了。 沈清岚看见她也不奇怪,只是快步走近她,接下了时纾热情的怀抱。 “姐姐,这个花瓶我找了好久,怎么你一声不吭就拿走了?” “那我现在跟你说还来得及吗?”沈清岚垂头,鼻尖轻抵,眸光间满是柔情。 “来不及了!”时纾一本正经地反驳,“那我要没收走了。” “通常情况来说,花瓶裏清水养的花一个星期之内就会枯萎。”沈清岚告诉她,“我在办公室放了一个花瓶,你之前说过你有责任打理好它,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至少几天就得来我这裏一次?” 时纾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沈清岚的做法,“没有花瓶我也会来找你的……” “可今天是周末,我本来不用上班的。”沈清岚说着,语气裏含了些嗔怪之意,“你去见了老师,又送了阿檀礼物,照顾好了你身边所有朋友,最后想到我了?” 时纾正想要为自己辩驳,就听见女人继续开口,“如果你今天不来公司送阿檀礼物,那你是不是就不会来办公室见我?自然也不会看见我拿到这裏的花瓶?” “姐姐,你这是歪理!不对……”时纾弱弱地反驳,她飞快地在脑子裏想出对策,但眉头皱了又皱,还是没能想出帮自己脱罪的办法。 “我……”时纾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但话还没能说出口,女人的吻便落了下来。 时纾下意识后退几步,身体便退到了办公桌边沿,沈清岚抱紧了她,将她完全禁锢了起来。 “姐姐……”女人啃咬她的唇瓣,时纾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 沈清岚一手落在她后腰,另只手掐住她的脸颊,不给时纾任何扭头的机会,只能仰起头来,承受着亲吻。 这裏是办公室,时纾担心有人会敲门进来,便一直挣扎着想要躲。 沈清岚嫌她不安分,咬住她的舌尖,时纾吃痛地吸了口冷气,张开唇的功夫,女人的舌尖便探了进来。 时纾呜咽了一下,双手有些无力地搭在女人的肩上,濡湿的亲吻让她气息完全错乱,神经都开始发麻。 掐住她脸颊的手松开,随后落在了耳垂处,不轻不重的揉捏掀起了层层的微妙的痒意,时纾攥紧了女人的衬衫,逐渐有些窒息。 可沈清岚还是没有放过她。 女人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侵袭了她周遭的空气,令她像酒精一样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亲吻还在继续,时纾艰难地喘/息,吻如此漫长,迫使她整个人都变得晕眩。 双唇分离,发出微妙的声音。 欲/念被亲吻稍稍满足,沈清岚用手背擦掉时纾嘴边的水渍,用指腹揉按着她肿胀的双唇。 时纾终于得以呼吸,她大口喘着气,软软地趴在女人肩头,眸光都染上了一层水雾。 “缓过来了吗?”沈清岚问她。 时纾迷糊地抬头,怔愣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你不该被我这样惩罚吗?” 沈清岚将她抱上办公桌,唇几乎要再次贴上去时,响起了敲门声。 果然…… 氧气哪有敲门声的作用大,时纾飘忽的思绪立刻回神了不少。 她紧张地去拍打女人的小臂,随即就听见了第二声敲门声。 “……姐姐!”时纾扑腾着双脚,想要从办公桌上下来。 沈清岚松开她,时纾跳下去的时候不少资料都被甩到了地上。 “进。”响起第三声敲门声之后,沈清岚开了口。 正准备去捡资料然后躲进休息室的时纾略有些震惊地看向了沈清岚,看她注意力没在地上,便愤愤地扯了扯女人的裤腿。 时纾只好躲进了办公桌下,哭丧着脸将这一片的纸张捡起来,整理好往上递。 总监平静地回报着工作,看见沈清岚往地上捡材料,正准备去帮忙的时候沈清岚抬了抬手拒绝了。 “你继续说。”沈清岚吩咐道。 总监点点头,一边说一边看着沈清岚捡起地上的纸张之后,还从下面接过了一沓纸张。 这一沓纸张还是被整理好的…… 她回想起什么,明白了不少,但工作的时候,每个人都不会被任何事情分心。 总监的声线不变,她将工作彙报完之后,沈清岚指出了几个问题要她详细解说。 办公桌下的地方小,时纾蜷缩成小小一团,抱着女人的小腿,可怜巴巴地往上看。 眼神询问着她‘怎么还不结束……’ 腿都有些发麻,时纾便没好气地瞪着她。 沈清岚偶尔垂头望她一眼,眉眼笑意颇深,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时纾简直像只顽皮的小猫,哪儿都不爱去,就爱待在主人身边愤愤地撕扯裤腿。 彙报的时间实在太久,时纾的脑子裏开始回想起刚才沈清岚对她说的那些话来。 就算办公桌上花瓶裏的花枯萎了她都不会来换的! 除非沈清岚哄她,跟她说好话。 还说什么送给沈檀的礼物…… 时纾愣了下,意识到大概从她一进公司,沈清岚就注意到她来了,却还陪着她演。 现在时纾一想到自己偷跑进办公室还沾沾自喜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了。 但刚才的那个吻,咬得她舌头和嘴唇都好痛…… 沈清岚不会这么不顾忌她的,还说是什么惩罚…… 思来想去,时纾嘴角又忍不住偷乐。 大概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听到员工离开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时纾终于从桌下爬出来。 “小心头。”沈清岚的手挡在办公桌下,抱住扑进怀裏的时纾。 时纾坐在她腿上,得意地说,“姐姐,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在以前,她哪儿敢想过沈清岚会吃自己的醋这种事情,看到她跟别人相处生气,时纾只会想这是沈清岚的过度占有欲在作祟。 她会感到害怕,甚至再也不敢提,也不敢跟别人正大光明得出门。 而现在,时纾只会认为这是爱人间甜蜜的调/情。 这是正常的,且本应该就存在的。 不然,哪儿来的喜欢呢? 沈清岚笑而不语,时纾立即觉得自己猜中了,“绝对是!” 女人轻拍着她的后背,好整以暇地说,“那,你不如猜一猜?” 微妙的危险似乎围绕了时纾的周围,她咳嗽了一声,从女人的身上下来。 “姐姐,今天你能准时下班吗?”时纾大大咧咧地说,“其实我今天是来接你下班,顺便来给沈檀两个盒子。” 她偷偷撇清自己的责任,还打量着女人的面容,思考着她的醋意有多大。 “当然可以。”沈清岚收拾着桌上的材料,看了眼手表,“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晚上要出门吗?”时纾问她,“今天是周末哎。” 沈清岚摇摇头,微妙地看向她,眸光幽深,情绪难以揣测,“晚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岚姐见到早上的时纾:亲亲亲亲亲亲! 岚姐见到中午的时纾:亲亲亲亲亲亲! 岚姐见到晚上的时纾:亲亲亲亲亲亲! 第77章 甜蜜日常(二):烟花 办公室角落裏的桌子上同样放了个礼品盒,时纾等待着沈清岚收拾桌面的功夫才看见。 “朋友送的。”沈清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随口解释,“应该是一瓶洋酒。” 时纾追问了下,才得知是那位姓景的女人。 沈清岚的好友圈她不常过问,不过多数也都见过,名字能够跟脸对上之后,她也就不好奇了。 “我能打开看看吗?”或许是被刚才的亲吻弄得头晕目眩,此刻时纾有点享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 沈清岚自然应允,时纾小跑到桌子那边,打开了盒子,发现这瓶红酒产自于加利福尼亚州的花庄,这是一座精品酒庄,价格和味道自然上乘。 “还说我给别人送礼物,岚姐不是也天天收好朋友的东西?”时纾又想起刚才沈清岚的醋意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盖不下去。 “所以我不动这瓶酒,你来处理它。”沈清岚合上文件,将办公椅往前放了下。 她走到时纾面前,看着她将这瓶酒打开,从柜子裏拿出了酒杯倒了半杯往嘴裏送。 时纾故意只拿了一个杯子,一个人享受这杯好酒。 “这酒后劲不小,你慢一点喝。”沈清岚的好友不多,胜在精。 她自然了解这位好友的性格,除了烈酒之外是不会稀罕一眼的。 “可是我觉得它甜甜的。”时纾抿了一口,味道确实跟沈清岚说的不太一样。 沈清岚将酒收起来,拉着时纾从休息室后面的私人电梯离开。 底下车库内,车子没有急着离开,时纾手裏的酒杯一直没有松开,沈清岚便等着她喝完。 车窗打开着,视野开阔,车库有些闷,时纾靠着椅背,酒意一点点蔓延上脑袋。 她不自觉呼了一口气,茫然地看向驾驶座的女人。 “不回去吗?”时纾问。 “喝够了吗?”沈清岚看向她手裏的酒杯,还只剩下些许酒渍。 “我应该把那瓶酒抱下来,那样放在办公室裏,太容易放坏了。”时纾仰起脑袋,伸出舌尖去舔杯沿。 连最后一点酒渍都喝光之后,她笑眯眯地将酒杯递到沈清岚手裏,娇嗔道,“喝够了……” 沈清岚不只是接过了酒杯,掌心还包裹住了时纾的手。 时纾呆愣地看她一眼,手直接被女人拖拽过,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唇便贴了上来。 亲吻来得很密,女人并不着急吻她的唇,反而吻过她脸上的每一寸。 吻到时纾的眉眼时,她忍不住双睫轻颤,痒意让她发出了轻呼声。 沈清岚轻捏她的下巴,时纾下意识张开唇,舌尖探入,侵袭她整个口腔。 微醺的酒意被晕开,时纾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更晕了。 亲吻将酒精发挥到了极致,原来这酒的后劲在这裏。 舌尖被轻吮,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了全身,时纾呜咽了下,手抓住了女人的小臂,顺着衣料攀岩到了肩膀。 她顺势搂过女人的脖颈,仰起脑袋去迎合她。 车厢内不知道落下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刚才的酒杯,也或者是别的,但没有人去在意。 酒精在彼此的唇齿间来回渡着,时纾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舌尖缠绕,周遭的空气被隔离在外,时纾呼吸不得,只能索取着女人的氧气,可下意识的动作却将这个吻持续得更加难舍难分。 她们接吻过无数次,她知道她如何能够受不住地小声呜咽,她也知道什么样的声音能够让她吻得更密。 指尖压过唇瓣,因按压被迫张了又张,女人的指腹搅着时纾的舌头,带出了些许津液。 力道时缓时急,不轻不重,弄得时纾又麻又痒,用牙齿去咬,在女人的指节上落下了牙印。 时纾的手仍然紧紧攥着女人的衬衫,一不小心从肩上扯下来。 沈清岚抓过她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去吻她的下巴。 双手被禁锢,本就不多的安全感在此刻彻底消失溃散,时纾低低地喊她‘姐姐’,女人却没能松开她。 吻落在她的下巴,顺着脖颈曲线落在锁骨上。 那条烦人的围巾好像落在了办公室裏,还未消散的红印在此刻又添多了些。 一串串湿漉漉的印迹迷得时纾睁不开眼睛,偏偏女人禁锢住她双手的指腹也揉按着她的手腕,哪裏都是痒意,时纾不知道就连亲吻居然也会如此汹涌,让她濒临失控。 所幸这裏是地下车库,她们没有进行下一步。 不知道亲了多久,沈清岚才松开她。 时纾全然没有上车时候挑衅女人,慢吞吞喝酒时候的得意,已经全身瘫软,缩在座位上脑袋一歪,茫然地盯着窗外看。 沈清岚给她拿了条毯子过来,帮她盖上的时候又去看了看她白皙的脖颈,除了些红痕之外,整个肌肤上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又去探她瀑处,只是细微的按压,指腹也染上了些水渍。 手很快被时纾蛮横地推开,沈清岚勾了勾唇,启动了车子往家裏赶。 没几天就要过年,街上的很多店铺都添置了喜庆的装饰。 时纾逐渐缓神,也坐直了,脑袋一晃一晃往外面的店铺看。 玉湖公馆所处的别墅区虽然热闹,但路边的人不多,没有住宅区这么繁华。 她虽然最近天天出门,但也总是在忙正经的事情,没有机会在这裏好好逛一逛。 “要下去看看吗?”沈清岚依旧看穿她的心思,虽然还没有得到回答,但已经在找停车位了。 “要!”时纾答得很快,双手扒着车窗往外面看。 闹市路边的停车位不好找,花费的时间多了些。 沈清岚先将后排备着的围巾和外套递给时纾要她穿上,慢悠悠将车子停在了远处的停车位上。 时纾乖巧地将围巾戴上,一下车脸上就乐开了花。 过去的沈清岚,别说亲自带她来这裏了,就连问一句都不会被允许的。 沈清岚牵着她的手,步子却跟着她走。 冬天夜晚来得很快,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很亮,夜市这边有很多地摊。 时纾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见到新奇的玩意就买,挑挑拣拣一大堆,最后连一百块都没有。 她大方地给了老板一百块,连找零都不用,很快就拉着女人的手,又兴冲冲地朝着前面跑。 这裏太多的小玩意儿她没见过了,原来不止昂贵的玩具有意思,便宜的玩具也不失乐趣。 时纾买了仙女棒,可是没有打火机,便拿着准备回家放。 她热情地给沈清岚介绍这些,还说她只在餐厅的落地窗那边看到过绚烂的烟花,可这些仙女棒也都是在视频裏才见到过。 哪哪人都很多,沈清岚对这裏根本不感兴趣,只是顾忌着时纾的周围,护着她要她小心走路,不要乱跑。 两个人在路上慢悠悠地逛着,身影被路灯拉长。 时纾的手冰冷,沈清岚便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裏。 “今年雪来得好晚,马上都要过年了,可是我还是没见到。”时纾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找了个臺阶坐下。 她不嫌臺阶脏,只是走累了,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裏不下雪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看。”沈清岚向来会满足时纾的一切要求。 时纾摇摇头,“没有特别想看,就是感嘆一句。” 冷风吹过来,她拢了拢围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好喜欢这裏。”时纾说着。 热热闹闹的,满是烟火气息。 沈清岚看着她的脸,面容虽然很淡,但眸光裏温柔了很多。 她见过时纾很多种笑容,无论是偷偷在心裏耍小主意时的笑、或者犯错时讨好的笑、或者又买到了什么漂亮的衣服炫耀的笑。 但那些笑容好像都没此刻漂亮纯粹。 以前她会管着时纾,不准她做这些做那些,那不是她们这个身份的人该做的事情。 但没有什么比时纾的快乐更重要的事情了。 她的确应该改变一些什么想法。 比如,她的时纾真正想要什么,而不是她觉得她会想要什么。 沈清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喜欢的话,以后就常常来吧。” 她们不止可以吃昂贵的西餐,也可以去吃路边廉价的麻辣烫。 就像时纾觉得私人订制的羊绒外套在冬季可以保暖,可她自己兼职买来的笨重棉袄她穿上要更加舒适。 “真的吗!”时纾欢呼雀跃,跳起来搂过女人的腰,踮起脚尖主动去吻她。 沈清岚的掌心落在她的后腰,手一带,两个人的身体便紧紧贴在了一起。 时纾被女人拢住,唇缝轻而易举被撬开。 舌尖勾绕,津液交缠,因亲吻而发出的水声接连不断。 身高差让此刻的时纾有些脖子发酸,她后退几步,想要踩在刚才的臺阶上。 但视线受阻,几次抬腿都没能踩上去。 沈清岚低低地笑,抱着她要她站上去。 “……姐姐,别笑话我。”时纾烦恼地皱脸,很快被女人的指腹抚开。 沈清岚不理会她的嗔怪,再次去吻她。 周围有人路过也不在意,她们只为彼此着迷。 舌尖依旧勾缠着,时纾被女人亲得喘不过气,所有的空气都被剥夺,忍不住分泌津液。 沈清岚的手绕着她的发丝,在指节上缠绕着。 时纾被吻得意/乱情/迷,她眯着眼睛,手忍不住伸进女人的发丝裏。 烟花在天空上炸开,时纾的思绪回了不少,她仰了仰脑袋,下意识去看天上。 沈清岚不满她的懈怠,强硬地将她的脑袋掰回来。 放烟花就意味着一定会有人来看。 时纾曾经也听说过许多恋人会在烟花下接吻,此刻的她们也成为了故事中甜蜜的情侣。 抛开身份和地位,她们就像无数对恩爱的人一样,哪怕漂亮的烟花高高在上,而她们的眼中却只有彼此。 亲吻结束,沈清岚抱着时纾,两个人紧紧拥抱,像是在互相索取温暖一样。 时纾从未觉得这样幸福。 光彩之下,没有束缚,皆是自由。 她从小爱到大的那个女人,此刻正牵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保护着她,成为着她的引领人。 以后,沈清岚也会带着她,陪伴着她。 时纾庆幸着当初的自己被沈清岚带回去,同样庆幸沈清岚的耐心和温柔。 不然,她大概不会过得这么好,甚至活不到现在。 她们将会是一辈子的爱人。 沈清岚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时纾同样也是。 当初,她问沈清岚,‘姐姐,我可以永远留在您身边吗?’ 现在,她会坚定地告诉她—— “姐姐,我会永远爱你,永远留在你身边。” ———————— 脖子以下不给写,这两章多亲一亲叭! 今天最后一章也更嗷! 章也多多评论好不好,每次连更的时候,第一更评论就好惨淡QAQ 第78章 甜蜜日常(三):“我会永远爱你。” 或许是时纾的期待被听到了,除夕当天,下了一场暴雪。 但时纾的兴致不高。 这场迟来的雪下得太大了,让她想起了在澳大利亚的时候,自己独自度过的那段困苦的日子。 廉价的衣服和鞋子,好像都被扔掉了。 但段滢送她的那双雪地靴被她带了回来,好好地放了起来,但时纾没能再有勇气打开。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在想什么?”沈清岚在她身边坐下,从她后面拥住她。 “在想澳大利亚留学的那段日子。”时纾知道现在的沈清岚不会多想,所以便如实告诉了她。 沈清岚沉默了几秒钟,吻她的长发,“还是想去留学吗?” 时纾摇摇头,“就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活得还挺不容易的,经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想一想,确实有点苦。” “所以我要你相信我,但你总是要自己多想。”沈清岚把玩着她的手指,顺着她的指节由上而下地轻捏。 时纾皱起的脸蛋还是没有舒展开来。 那个时候是她主动离开沈清岚,可之后沈清岚会不会不要她呢? 当一个人陷入爱情裏,哪怕得到了答案,也还是会无数次地怀疑。 时纾面对面坐在女人腿上,抱着她的脖子问她,“姐姐,你以后会不要我吗?” “我会比你先变老,你应该担心,我会不会比你先离开这个人世。” 沈清岚刚刚说完,时纾就捂住她的嘴巴,“你不准说这些。” 这些关于生老病死的事情时纾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她想过沈清岚或许会不要她,她以后也有极为小的可能会跟沈清岚分开。 但从来不是这种方式。 这种分别对每个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女人淡笑地拿开她的手,“所以我也在担心,以后要是没了我,你会不会受欺负。” 她永远担心时纾的安危,在时纾永远喜欢自己、爱自己之前,她想要时纾永远平安。 “肯定不会的,我是姐姐的爱人,谁都不敢欺负我。”时纾看出沈清岚此刻罕见的低迷的情绪,努力说着好话想让她开心起来。 “这些人害怕只是因为我的地位和权力高于她们,一旦我这个人不在了,我身上所有的光环就都没有了。”沈清岚思索了下,“所以我在想,我该怎么样把这些光环留给你。” 她不仅要时纾安稳留在她身边,更要日后的时纾风光无限,成为权力的主人。 “不如我现在就写一份遗嘱,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沈清岚询问着她的意见。 她不相信任何人,只有法律才会让人安心。 而且,她的时纾那么善良,总会有坏心肠的人去骗取同情。 她知道,就算时纾知道那人是僞装的,也会去帮助那个人。 因为时纾比任何一个人都有良心。 而良心在这个圈子裏,是最罕见的东西。 “我不要,我不稀罕这些。”时纾不要这些身外之物,“我喜欢的是姐姐的人,不是什么钱。” “这不是你稀不稀罕的问题,这些东西能保护你。”沈清岚上半身微微后仰,仔细瞧着时纾的脸。 她的时纾这么漂亮这么纯真,她怎么不想保护时纾一辈子呢? 可钱并不是万能的,时间是花费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你可以去学习怎么样利用这些东西,趁着我还算是年轻,是还能手把手教你的年纪。”沈清岚认真地跟她解释。 可时纾还是紧紧皱起了脸蛋,她不喜欢听沈清岚说这些话,明明她在因为澳大利亚的那段时间感伤,而女人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她,反而让她更加难过。 “我不要。”时纾仍然拒绝,“除非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我不要。” 沈清岚被她顽固的样子逗乐,又思考了下,“不如,我们签一份领养协议?” 时纾好歹也算是她留在身边养大的,将遗产留给自己的养女怎么不算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呢? “领养协议?”时纾愣了一秒钟,很快就反应过来,双颊微红,又捂住了女人的嘴巴,“那就更不行了……哪有女儿跟妈妈……” 后半句时纾根本说不出口。 “不签就不签。不过这些就是该留给你的东西。”沈清岚嘴角笑意更深,“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利用它们。” 钱和权意味着能力,也意味着危险。 过去她没教过时纾如何使用这些,但现在也不算迟,她相信时纾可以学会。 她的时纾本来就很聪明。 公司向来提拔有能力的人上位。 她初次为时纾开后门,但她更希望,时纾的能力能够服众。 她会亲自教她。 “姐姐,我想出去看雪。”时纾沉思了许久,还是将话题换了。 她不想再去谈这些会令人难过的事情,她知道沈清岚的话都是实话,也是之后难以避免的事情。 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她跟沈清岚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伴在一起。 而且她知道,沈清岚会帮她打点好一切,只要她肯努力,她会成为沈清岚希望的那个成熟的模样。 “走吧,我陪你。”沈清岚抱她下来,拉过她的手。 时纾主动十指紧扣,步伐雀跃了些。 雪还是没有澳大利亚那边的大,但脚踩下去,还是淹没了整个脚。 “小心一点。”沈清岚扶着时纾胳膊,看着她合并双脚在雪地裏跳来跳去,像只欢快的兔子。 时纾蹲下来,捧起雪花来。 “在那边我会跟朋友一起玩雪,姐姐,你想看看吗?” 沈清岚自然点头同意,下一秒,她就看见时纾将外套的拉链系到最上面,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她张了张嘴想要阻拦,看到时纾兴奋的神情,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既然时纾这样高兴,那她就不用再多说什么。 要是感冒了,也是时纾自讨苦吃,回头又要抱着她撒娇喊难受才行。 时纾打了滚,又从园丁那儿找来铲子,堆起了雪人。 正是夜晚,这片区域的周围,行人要比以往的多。 时纾将漂亮的彩灯放在雪球上面,彩灯就当做了雪人的脑袋,将白色的雪也照得亮晶晶的,无比炫彩。 时纾又对着沈清岚邀功,说她雪人堆得这么好,以后做什么都会很厉害。 沈清岚赞同她,看着她欢快的神情,思绪拉远了很多。 一开始,她想要将时纾养成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或许在许多年前,她就看错了自己。 她对于时纾的喜欢是真的,讨厌却是假的。 过度溺爱和偏袒,就是想要时纾成为人上人,谁都不准压过她。 她看到时纾穿漂亮的裙子,会下意识露出笑容。 带着时纾出席各种宴会时,听那些人的阿谀奉承不会让她冷淡的神情有任何动容,偏偏听见夸赞时纾的话时,能让她浅浅笑了又笑。 那群人见过多少场面,都是人精,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沈清岚将时纾当个宝,夸赞的话便更加多了。 真奇怪,明明漂亮话听了无数次,已经格外厌烦,可别人夸赞时纾的话,她怎么样都听不腻。 好友说她就像个家长,总会因为夸赞自家孩子的话而动容。 沈清岚难得去反驳一次。 无数个深夜,时纾痛哭地喊着母亲时,她会抱着她吻去她的眼泪,安慰她不要再怕。 她可以成为时纾的一切,无论是哪一种身份。 只要时纾会留在她身边。 她因为时纾多次降低底线,放弃压制时懿的公司,没有处置帮助时纾逃跑的沈檀。 无论过去的爱意她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但它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她从来没有恨过她,她爱时纾爱得很早。 时纾的死讯传来那天,就像有刀子硬生生在她心脏挖出一个血洞来。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陪她去跳海。 但理智战胜了难过,她相信时纾没死。 她的时纾是那么鲜活有力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自杀呢? 幸好,她等来了她。 “姐姐!”时纾冲她招招手,弯曲着腿在地上滑了一小段距离。 沈清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不远处高大的建筑物上有个很大的钟表,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时纾朝着她跑过来,沈清岚握住她的手帮她取暖,“手这么冰,要不要回家?”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听说这裏会有很多人放烟花,要比前几天的更漂亮。”时纾的手被女人捧着,倏地鼻子发酸,“姐姐,还好我回来陪你过年了。” “为什么这么说?”沈清岚问她。 “就是觉得过去的自己,傻傻的,什么都想不明白,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时纾小心翼翼地去看女人的神色,“错过了很多你的好。” “过去对你确实太严厉了。”沈清岚平静地告诉她,“你怕我也是自然的。” “但我现在不怕了。”时纾抱住女人的腰,兴奋劲过去了不少,乖巧地待在女人的怀裏,看向绚烂的天空,“烟花已经开始放了。” “嗯。”沈清岚应声道,“多看会儿吧。” 时纾二十岁出头,正是喜欢这些漂亮事物的年纪。 不过,她愿意陪着她。 “家裏准备了樱花饼、山核桃派、库纳法,还有些别的你爱吃的点心。”沈清岚一一告知她,“除了这些,还想吃些什么?” 时纾摸摸肚子,“这些就够我吃了呀……” “总得吃些正经的餐食,只吃这些可不行。” “那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时纾抬眼,亮晶晶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沈清岚笑着,彼此之间的气息近在咫尺。 时纾凑上唇瓣,蹭着女人的鼻尖,贴着女人的唇。 她描绘着女人的脸,用柔软的唇擦过了女人的颊边,伸出舌尖舔舐她的嘴唇,又将她的下巴舔得湿漉漉的。 沈清岚的呼吸灼热,垂眸望她努力的动作,“时纾,你只会这些吗?” 她轻笑着‘挑衅’时纾,时纾经不住这样刺激,一听就急了。 时纾学着以往女人亲吻她的动作,舌尖想要探入女人的口腔,可她闭着唇,怎么都不肯让时纾得逞。 “你张嘴呀……”时纾佯装生气地说,又去扯女人的衣角,要她快些松口。 沈清岚没再忍耐,低笑着反客为主。 热烈的吻瞬间袭来,时纾立刻便喘不过气了。 她的双手被女人反压在背后,被迫挺起了胸脯迎接着女人细密的吻。 “新年快乐,时纾。”沈清岚轻啄她的唇,在雪景裏再次热吻她,“我的宝贝,我会永远爱你。” ————————全文完———————— ———————— 全文完结啦,感谢陪伴! 下本写《仇人见面,分外脸红》,写本甜文放松一下,写坏女人太累了orz。 有缘的话,我们下本再见吧~~ 第79章 福利番外:无数次的温柔爱抚 时纾仍然不经常出门。 她喜欢沈清岚在家裏陪着自己,尤其是在酒后。 有了酒精的熏陶,她会将敏感的情绪轻轻地藏起来,用红润的双颊来调动女人的感官。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脸颊的红润是因为酒精还是女人温柔又严厉的爱抚。 害怕与羞赧不属于她,她在沈清岚面前,什么都无所遁形。 夜晚实在美好,潮声回荡在女人的手边,以及她的耳边,带着急匆匆的呼吸。 时纾很想吻她,微微张开嘴唇想要凑近沈清岚的时候,女人会轻而易举看穿她的意图,轻吻她的下巴,嘴角,一路吻上去,在她额间留下浅吻。 就像一位母亲面对自己的女儿时,充满爱意的夸赞。 深红色的酒液再次灌入她的喉咙,沈清岚垂眸望着在地上半跪着的她,手指勾住酒杯,在时纾浑浑噩噩吞进去之后,便脱了手。 没能喝光的酒溅出来,酒杯落在地上之前触碰到时纾的领口,弄脏了她白皙的肌肤。 沈清岚又用嘴唇帮她清理,舌尖扫过她的肌肤。 时纾承受着亲吻,身体和大脑彻底放松,如同躺在令人晕眩的云朵上,耳边还有时不时炸开的寂静的烟花。 时纾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的背后是一面镜子。 沈清岚看得到,也经常对着镜子摆弄她,但时纾看不到。 她能够在女人的眼眸中看出满意,于是她任由她摆弄,只是双手会下意识无助地抓住女人的脚腕,再往上抓住女人的小腿,抬起头,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用湿漉漉的瞳孔恳求她。 她的心脏是炽热的,沈清岚亲密地对待她的时候,心脏是否也是满是火热呢? 触碰的速度时急时缓,时纾眯起眼睛,看见地毯上深红色的酒渍逐渐蔓延开来,跟另一滩水混合在一起。 没人会在意这滩新增的满是腥味儿的水渍是哪裏来的。 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时纾记不清时间,只知道她被女人抱起来,包裹起来。 怀抱是温暖的,这是沈清岚唯独给她留下的港湾。 沈清岚又去吻她,动作急切,看她因缺氧而微微扭曲的一张脸,将她的脑袋掰向镜子那边。 肌肤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绯红,时纾不相信那是自己,又对那样的自己格外熟悉。 她想要衣服或者毯子将自己盖起来。 “我有点冷……”时纾小心翼翼用手指去扯女人的袖口。 “撒谎。”沈清岚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时纾不语,“……妈妈,我想要一条毯子。” 这是她唯独可以用来‘掌控’女人的办法。 沈清岚凝神望她,勾唇笑了笑,“知道我这样会心软,对吗?” 在女儿感觉到寒冷时,妈妈应该无条件给她一条毯子取暖。 无论女儿是否在撒谎。 时纾靠近女人的怀裏,脑袋搭在女人的胸前,一只手放在女人的肩上。 沈清岚随手拿过来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眸光中满是慈爱。 “睡吧宝贝,今晚我们会有个好梦的。” ———————— 这是一章来自微博读者的投票番外哟,享用愉快,啾啾~~ 新文已经连载几万字啦,感兴趣的话来看看吧!!《 》 【全文完结】 第80章 福利番外:“下辈子,做我的女儿吧……” 沈清岚的食指上有一道疤痕。 时纾记得很清楚,她尚未对当下的生活想开之时,她甚至觉得自己血管裏都流着沈家的血,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于是,沈清岚用小刀割破手指,留在了时纾的伤口上,告诉她—— “现在,你的血管裏留着我的血了。” 真奇怪,明明沈清岚才是沈家的代表人,时纾却不觉得别扭,只是觉得,沈清岚好像真的变成了她的妈妈一样。 在她的母亲去世之后,将她接走,细心又温柔地娇养她。 早晨,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帮她穿衣,穿袜。 晚上,再以爱人的身份亲手脱掉这一切。 可晚上的爱人不算温柔,像抓住一只兔子的狼。 用身体压住,遏制住身下的猎物,由不得她胡乱动弹,只能发出一些小动物般可怜的哀鸣。 这事儿也跟她的生活一样,先是隐忍地咬唇,后来她就学着如何享受其中。 紧紧抓住女人的头往下时,她会用脚趾勾着女人的腰,用脚跟轻轻地磨。 轻重缓急,也全是她从沈清岚身上学到的。 捕食的本领,诱惑敌人的本领,跟敌人同归于尽的本领。 一切的一切,都是沈清岚教给她的。 过去经历了那么多逃跑被抓回,时纾变了很多,变得适应、习惯、爱上…… 而沈清岚也变得温柔了些,她会如实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在她迷迷糊糊之际,亲吻她的眼睛,告诉她,“宝贝,我会永远爱你,之后也会这样永远不离开我吗?” 这样的问题时纾听过很多次,每次都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向她炫耀——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呢? 沈清岚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需要她懒懒地翻个身,埋进她的怀裏。 时纾身子发酸,总会下意识说,“姐姐,我想妈妈了。” 可她朦胧抬头的时候,看见沈清岚这张日日陪伴的脸,又会颇为无奈地改口,“可妈妈就在我身边啊……” 就在身边的人,哪裏谈得上想不想? “我会尽量减少加班的次数。”沈清岚吻她额头,懂她无意识中说错的话,却又滴水不漏地帮她圆上。 时纾擅长从这种状况中确认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 不用纠结其中的成分,她是沈清岚襁褓裏的婴儿,是背上打闹的孩童,是深夜裏安慰颇多的成年人。 她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偶尔眼泪失控,在女人的怀裏流个没完,这时候沈清岚便没了睡意,将她抱起放在自己双腿上,面对面盯着她这张满是绯红的面容看。 她帮她擦掉眼泪,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再也挪不开了。 沈清岚吻掉她的眼泪,舌尖轻舔着她的眼尾。 狼也会为兔子舔舐毛发,仔细想想实在是可怕的事情。 归家之后的许多个夜晚,时纾还会梦到自己去澳洲的那些事情。 她的朋友,罗管家和她的两个女儿,还有段滢,秦湘仪,凌听…… 过去的她是惊慌失措的,却是热情友爱的 现在,她离这些人好远好远,世界裏只围着沈清岚一人转。 好像也挺幸福的。 日出日落,这些在她出国之后都是美景,现在,她觉得最漂亮的景色是妈妈的那张脸。 沈清岚漂亮,迷人,只为她一人走下神坛。 时纾常常这样安抚自己,能够得到沈清岚的爱就没有什么好祈求的了。 她跟着沈清岚去公司工作,依旧被她教导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在感情上她为大,无论她怎么耍性子沈清岚都会宠着她。 但在生意上,她尊敬沈清岚的一切,并完全由她支配。 沈清岚是她的底气,这一点在她搬进玉湖公馆之后就从未变过。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谈到合作,合作方满是谄媚。 沈清岚夸赞她做得好,告诉她这都是她的实力。 虚假的谎言时纾开心不起来,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合理运用笑容。 宴会上的宾客夸赞她们是天生一对。 上辈子大概是母女,这辈子才可以做情人。 有人大着胆子说这种话,沈清岚只是笑笑,客套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但时纾知道,沈清岚喜欢这句话,爱死了这句话。 替换掉时纾身边的一切,甚至替代她母亲的身份,是沈清岚最拿手的,也是让时纾偶尔清醒时最难堪的事情。 时纾还是偷偷喝了酒,她独自坐在椅子上休息,口中喃喃着‘妈妈。’ 沈清岚不准她回房间,要她必须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女人的耳朵很灵,她每喊一次,沈清岚就会笑着朝这边望过来。 像孩子跟着大人出门遇到熟人,没完没了地聊天。 时纾等着沈清岚谈生意,实在待不住了,就耍小孩子脾气要她快些回家。 感情占据了脑子,她不讲生意了,她现在就是最大的。 商人偶尔也会去寺庙求财,之前的沈清岚希望事业顺利,现在的沈清岚只希望时纾平安健康。 她为她求了一串珠子,在她手腕上一圈一圈地绕。 “时纾,我的宝贝……” 回家的路上,两人坐在车子后排,沈清岚抱着她,眸光裏是难得的湿意。 她们这辈子遇到的时机不好,不是她最想要的,她的时纾吃了太多苦。 时纾任由她抱着自己,“姐姐……” 女人的手轻轻捂住她的唇,“我会比你先离开,对吗?” 时纾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她惊讶地抬眸,一双大眼睛裏满是疑惑不解。 “日子一天天过,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时候。”沈清岚抱她更紧,“等我走了,你就可以自由了……” 在她不在的日子裏,肆意地活着吧。 “一定要活得久一点。”沈清岚低声道,忍不住地一遍遍吻她,“在下辈子,我要早早地赚钱,为我的女儿买大房子,买昂贵的车子,漂亮的衣服还有珠宝……我的宝贝,要多给我一些时间啊……” 她的视线痴迷地扫着时纾的脸,“下辈子,就做我的女儿吧,好不好?” 没有恨意和恩怨情仇,只有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最真心的爱意。 下辈子,她要她的女儿时纾活得依旧精彩且漂亮。 ————————!!———————— 一则来自大眼仔的投票番外,请享用~~ 写了一些日常,最后居然给我整得泪眼模糊了br> 作者主页《办公室内禁止调情》,一本甜文这段时间就要开啦!! 之后接檔《跟妈妈的死对头在一起了》,依旧写点坏女人~~ 感兴趣的请多多收藏!!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