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假死计划
最后一天考完试的时候,时纾仍然没能在校门口看见沈檀的身影。
秦湘仪背着书包陪着她等,“沈檀没回我消息,应该是不会来了,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你想见她,说多了她还要跟我发脾气。”
“麻烦你了湘仪。”时纾纠结道,“你不用再跟她说了。”
秦湘仪想了想,还是跟时纾道了别,“时纾,过几天我就出国了,沈檀说了会帮我留学的,她没骗我,各种资料我都找专业的老师问过了,都是真的。”
“现在距离开学的时间还早,我想先去那边适应一下环境,毕竟不像在国内,要是临开学再去,我怕自己习惯不了。”
“她帮你了吗?”时纾有些惊讶,“那她真的没再跟你提起过别的?”
沈檀帮秦湘仪出国时纾并没有特别意外,她只是觉得奇怪,沈檀真的就只做了这些。
她坚信最开始一定扯到了她自己,但沈檀的计划肯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情况耽误了,所以才没再来找她。
“没有了,她跟我说别的我也听不懂呀。”秦湘仪担忧地看她,“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的,你就顾好自己就好了。”时纾笑着安抚她,“祝你在国外过得开心。”
“好吧……”秦湘仪碰了碰她的胳膊示以安慰,“那我先不陪你了,我得回寝室收拾东西去,下半年不在学校了,一堆行李还没来得及搬呢。”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秦湘仪离开,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能看见沈檀,只好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回了玉湖公馆。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好几个精美的首饰盒子,包装还是跟过去的一样。
时纾认得出来那裏面装着项链。
转眼间,她听见楼上的动静,看见沈清岚从楼梯上下来。
“拆开看看,喜欢吗?”沈清岚走到她身边,“上次的那些耳坠总得买些额外的项链搭配。”
“我又不怎么出席特别隆重的场合,戴这些也太引人注意了。”时纾将项链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
看不出来效果,沈清岚便帮她拿了镜子。
“那再帮你定制些日常款?”沈清岚问她,“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带你去参加几场酒会。”
时纾知道沈清岚不喜欢参加宴会,上面说真话的没几个,阿谀奉承的人倒是数不胜数。
很多首饰她会在跟沈清岚单独出门的时候戴,要么戴在她的脖子上,要么绕了几圈戴在手腕上。
要么就是xue/口吞进去泡了水,只能可惜地扔掉了。
“不要了,太浪费了。”时纾学会了拒绝。
沈清岚倒是稀奇地看她,“以前你可不会说浪费这种话。”
时纾开始一点点拒绝沈清岚的好,尤其在这些完完全全靠钱来衡量的事物上。
因为不是必需品,所以时纾可以放心地拒绝。
“因为我长大了,懂事了嘛。”时纾转移了话题,“姐姐,这几条项链我很喜欢,别的款式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沈清岚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餐桌上摆放着时纾爱吃的樱花糕。
“考完试了时间也就宽松了,有考虑好要去哪裏度假吗?”沈清岚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点了点,“上次那本杂志上的风景图见你喜欢,不如挑几个地方?”
“岚姐又没空,我自己去多没意思。”时纾没心情出去玩儿,正好用沈清岚忙碌这个借口拒绝。
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学习上的事情忙完之后,她就得想办法跟时家的人联系了。
她说她可以不经过沈清岚那边去见时懿,这不代表,她不能自己想办法。
只要沈清岚不在她身边,她有无数种外出跟任何人见面的机会。
“我可以找个人陪你。”
“谁啊?我跟她们又不熟悉,玩起来别扭。”时纾想了想,又闷闷不乐地回答,“不会是婷婷吧?她最近忙着照顾罗管家,去肯定会去,但不一定心甘情愿。”
时纾没将自己跟罗婷婷的矛盾说出口。
而且,矛盾的源头实在难办,她关系到了自己的生命,罗婷婷关系到了母女俩的安危。
没有人愿意主动后退一步。
时纾想,或许她跟罗婷婷的缘分到头了,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没有朋友,她只有自己,更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有朋友。
过去那些朋友情谊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远去,没人愿意去可怜巴巴地挽回。
沈清岚摇摇头,“这个人你很熟悉,并且最近跟她玩得不错。”
时纾微愣,很快想到一个人,“沈檀?”
看到女人点头同意的脸,时纾就像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样。
她联系了好几天不肯见到她的人,就要被沈清岚送到她身边了。
沈檀不会听她的话,但一定会听沈清岚的话。
“为什么要她陪我?”时纾不敢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得太明显,“您前段时间还说不要让我跟她见面。”
沈清岚思索了下,视线微妙地挪开,“她看着你,我放心。”
时纾立即反应过来了。
沈清岚很信任沈檀,而她怕自己再次逃跑,所以找了个人看住她。
原来如此。
沈清岚从来不会做顺自己心意的事情,从来都是跟随着她的利益走。
“您安排吧,让我去哪裏都可以。”时纾犹豫了几秒钟,开口恳求,“能,能让我去海边一趟吗?”
“可以。”沈清岚欣然应允,“我已经跟阿檀说过了,你直接跟她联系就好,商量好目的地之后,剩余的事情我找人帮你们安排。”
下午沈檀就来了玉湖公馆,沈清岚不在。
后院的游泳池罕见地放了水,时纾在水裏待着,静静地游了很多个来回。
沈檀站在岸边,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抱胸看她。
水面上倒影出沈檀的的影子,时纾知道她来,也不理会,径直地来回游。
沈檀是没耐心的人,抓起角落裏的泳圈就朝着时纾扔过去。
“莫名其妙我成你的陪玩了,有没有点道德心啊你?我扔掉了公司裏的工作,就让我来这裏看你游泳?”
时纾钻出水面,朝着她招招手,“下来。”
沈檀没有犹豫,脱了外套跳入水中,她故意跳在时纾的周围,炸起的水花惹得时纾尖叫。
她推搡一把,沈檀又往后倒了下,轻轻松松挣脱掉了。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时纾直接问她。
沈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说的话怪吓人的,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不想见就不见啊,整得跟什么吵架的小情侣一样。”
“神经。”时纾骂了一句,“你最好别得罪我哦,不然我会像之前一样的。”
“拿小姨威胁我,对吧?”沈檀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
时纾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两年前吧。”
沈檀嘲讽地扬了扬嘴唇,“我六岁的时候就会游泳了,要不要比赛?”
说完,她推了下时纾的肩膀,“帮我拿件泳衣过来。”
时纾无语地望她,看见她得意的笑容就来气,但还是双手扶住扶梯上了岸。
不出几分钟,时纾就将泳衣扔给她,沈檀回了就近的房间很快换了过来。
泳衣是最简单的连体款式,没有任何图案,是纯色的一黑一白。
时纾拍拍身边的水花,示意沈檀跟自己待在同一起跑线。
沈檀抱过肥大的泳圈,“泳圈落下之后,就是我们比赛开始的那一秒。”
说完,她将泳圈用力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斜面扔过去。
泳圈溅起了水花,层层涟漪席卷过来,没能影响两个人的动作。
时纾钻入水中,双臂往前滑动,她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在水中睁开眼睛,很快就看见沈檀超过了她一大截。
她奋力追赶没能追赶上,在快要游到对岸的时候被沈檀踹了一脚,整个人又往后滑了些许距离。
时纾不是会受欺负的人,游过去按住沈檀的双肩,两个人双双沉入水中。
沈檀憋气的时间比不过时纾,没多久就挣脱了时纾的束缚,钻出水面来。
两个人互相逗弄好久,双臂双双搭在岸边喘着气。
家佣送来了果汁和冰水,时纾喝了一口,咳嗽了几下,心情要比几个小时前舒适很多。
打闹结束之后,时纾还是没有放弃询问沈檀为什么不联系自己的原因。
“突然不想帮你出国了有什么问题吗?”沈檀摸摸鼻子,“反正你在不在,小姨对我的态度也没什么差别,你留下来我还是这个职位,你走了我又不能升职,又不能给我公司的股份。”
因为姨母的原因,现在她是沈清岚在老宅最信任的人,而且她已经彻底熟悉了工作,只要不闯出什么大祸,沈清岚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人在公司裏替代她。
“不帮我离开可以,那你得另外帮我一件事情。”
“你能别得寸进尺吗?”沈檀听得耳朵疼,“小姨对你好,可不代表我也对你好,我目前还没有学会爱屋及乌这种本领。当然了,以后也不会学。”
“反正我的手段你也知道,你不愿意帮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时纾一点儿不在乎沈檀不配合的态度。
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小时候什么性格长大也会是什么性格。
沈檀瘪了瘪嘴,“你先说来听听。”
“你有办法跟我表姐见面吗?”时纾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她现在最信任的人居然会是跟自己过去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的沈檀。
时纾一说出自己想要的就觉得难堪,她不喜欢去求人,但当下实在没办法。
为了缓解尴尬,她只能一次次将脑袋埋入水中,呼吸不过来了就再次冒出水面,重新吸入一大口空气钻进去。
“时懿?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沈檀看她反反复复练着憋气,满脑子雾水,“你别把自己玩儿死了,回头小姨还要找我问话呢。”
“我倒是想死,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好了。”时纾甩甩脑袋将脸上的水珠甩出去不少,目光看起来是迷茫的。
她一遍遍努力溺水,努力感受着母亲死亡前的痛苦。
“我见不到她的,有个跨国项目筹备好几年了,公司出现了内鬼,把资料全都洩露给了时懿。”沈檀说,“小姨最近在因为这件事情忙碌,内鬼抓出来之后,全公司都在加班加点改策划案,之前的全部都要推翻。”
“我都见不到了,你也别想了。”沈檀知道时纾在想什么,“小姨肯定不会让你见她的。”
说的是实话,时纾本来也就只是问问,没有在特意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兜兜转转,她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
“你前几天让我平安离开的办法是什么?”时纾侧眸看她,“为什么现在完全不提这件事情了?”
虽然不愿意帮她离开了,但时纾还是想要知道沈檀的计划。
沈檀闻言,难得地没有开口。
“你耍我?”时纾摸索着沈檀性格上的弱点,开始用激将法,“不会是自己发现计划有漏洞,现在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吧?”
“怎么可能?你以为谁跟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说跑就跑,傻不愣登地连飞机都没上就被抓回来了。”沈檀言语裏满是对时纾的嘲讽,“我只是在想……你值不值得我信任。毕竟你要是真从小姨身边消失了,那她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我。”
时纾皱眉问,“那你要怎么样?”
“得有个完全跟我没关系的办法让你走。”沈檀盯着她,目光颇深,“知道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方法是什么吗?”
时纾跟沈檀对视几秒钟,就知道自己想到的方法跟她一样了。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不过时纾不在乎,她已经保证了时懿的安全,她知道沈清岚不会违背承诺。
除此之外,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你准备怎么做?”时纾的心脏立即揪紧了。
“秦湘仪。”沈檀说,“她已经是今年学校的交换生之一了,昨天她刚刚出国走,但目的地是另一所国家的大学,我会让你代替她的名额,以学校交换生的名义出国。该联系的人我都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问题。”
“防止小姨之后查到学校那边,你得先入为主,这样她不会想到学校那边的。我想着中间的时间还有两星期,如果好好计划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首先得让小姨彻底相信你已经死了。”
“我可以试一试!”时纾闻言,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可以自杀,这样责任不会推到沈檀的身上。
眼下她确保了时懿的安全,唯有死亡是自己可以彻底离开的办法。
沈檀的计划很清晰明了。
她要先自杀,这样不会牵连到任何人,也会让沈清岚彻底相信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然后,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以交换生的名义出国,不会有人询问她的身份,陌生的老师和同学都会认为她只是平平无奇交换生中的一员而已。
在国内,临出发的前几天她是‘秦湘仪’,但到了国外,她会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是新一届入学的学生。
而真正的秦湘仪早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去了另一个国家留学。
没有人会去漫无目的地找一个留学生查明她的身份,只要事不关己,已经得了好处的结果谁会多此一举呢?
“你要想清楚了,时纾。”沈檀的神色罕见地变得凝重,“如果被发现的后果,还有……惹怒小姨的后果……?”
时纾面色苍白,身体无力,她撑起身子坐在岸边,用宽大的浴巾拢住自己,“我没有回头路了,沈檀,你没办法理解我的处境的。”
与其留在沈清岚身边坐以待毙,不如她自己主动出击。
只有离开这裏,她才有新生的机会。
过度的溺爱只会让她逐渐适应温暖的茧房,习惯之后只要脱离就无法生存,这是沈清岚会对她做的事情。
时纾仍在觉醒,她还有独立的机会-
晚上沈清岚回玉湖公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内鬼已经抓出来,公司内部需要整顿,项目也得重头开始。
她一个头两个大,还要顾忌着家裏的时纾。
时纾主意多,折腾起来更是让她头疼。
当下时懿已经露面,且已经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她已经答应时纾不会对时懿动手。
她不想让这两个人见面,就得另外想法子。
进了客厅的时候,时纾还没睡。
电视裏播放着晚间新闻,她半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时纾很少看新闻频道,电视也很少开,不过会常常翻阅一些杂志,要么就抱来几本琴谱,在钢琴那边打发时间,一打发就是几个小时。
她对钢琴感兴趣,也喜欢,所以在上面花费多久时间都不算浪费。
时纾会对于沈清岚买给她的珠宝厌烦,但从来不会对乐谱厌烦,越是新鲜的她就越来劲,非要给自己定目标,要在多短的时间内弹给她听。
这是时纾为数不多的拿手的事情。
沈清岚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时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伸出手要女人抱她。
“表姐……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时纾低声喃喃着。
“什么?”沈清岚将耳朵凑近她,没能听清她的话。
听到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时纾立即清醒过来,惊吓地猜测着沈清岚有没有听到她的低喃。
“怎么睡在这裏?”沈清岚拿着湿巾给她擦脸,褪去了时纾不少的睡意。
“等您回来。”时纾乖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冷掉的茶和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茶具,她苦恼地盯着看,“没忍住,等睡着了,茶都冷掉了。”
“等太久了吧?”沈清岚不想浪费她的好心,拿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冷掉的茶水回甘是苦的,沈清岚皱了皱眉。
“热茶跟您泡的味道是差不多一样的,我特意将您教我的方法学会了,就是冷掉了。”时纾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小口,立即吐掉了,“……好苦。”
“听阿檀说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沈清岚熟练地去泡新的,给时纾先拿了毯子盖住她的身子。
“她怎么这么会告状?”时纾撇眼,“她可天天说着,万一我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您肯定要找她问责,难道她先告诉你一声就能逃过了吗?”
“我是担心你,你最近胃口一直很差。”沈清岚无奈笑笑,“明天我让人做些酸口的饭菜,你尽量多吃一些。”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一点,本来现在是应该熟睡的时间,再让时纾进食胃也会不舒服。
“可我睡不着。”时纾恳求,“姐姐,能帮我再买一些琴谱过来吗?”
沈清岚点头应允,看着她走向钢琴那边坐下。
时纾抚平自己的裙子,双手放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键,定了基调。
第一段三个声部相和,明明时纾是笑着的,但沈清岚却能听出其中的哀伤来。
她认出这是肖邦的《离别》。
沈清岚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第一次对弹钢琴的喊了停。
“我弹错了吗?”时纾不解地望她,又去翻琴谱,“明明没错啊……”
“时纾,我听得懂。”沈清岚不想去问她究竟在跟自己道别什么,也不愿跟她聊这种话题。
时纾调皮地笑笑,像偷偷办了坏事被发现了一样,她站起来抱住女人的腰,仰头看她,“姐姐,过几天我能和沈檀一起去海边玩儿吗?”
“我发现沈檀这人除了嘴巴难听点之外,我跟她相处也还算融洽。”时纾说,“要是到时候玩儿得忘了时间,我怕岚姐想我想得不行呢……”
沈清岚点点她的鼻尖,牵过她的手往楼上走,“要是想你想得不行,那我就早些过去找你。”
君王可以为了美人懒于朝政,她为了时纾倒也可以放弃一些工作。
哪怕是凌晨一点,沈清岚也还是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
她当着时纾的面接起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时纾安静待在她身边,不爱听这些工作上的事情。
等电话挂断了,时纾才问,“公司最近棘手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流程慢了些,不过还算顺利。”沈清岚逗弄她,“问我这些做什么,好在海边掰着手指算时间等我过去?”
“那也不是不行啊!”时纾往后跳了下坐在床上,笑容满面,“如果能知道您来的准确时间,那我没见到您的每一天都不会是难过的,而是充满了期待!”
沈清岚从来不会怀疑时纾嘴甜的功力,她总有本事,无论面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和心情,仍然能够熟练地讨好自己。
“之前要你出国留学,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沈清岚躺在她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怀裏,把玩着她的手指,问出的话像是不经意般。
时纾心下一惊,不清楚沈清岚是不是在试探她。
前几天她逃跑还被惩罚了,眼下这么快就又变了一个态度。
她不好说想去,但直接拒绝的话又过于明显。
“您要送我走,是不肯让我见到表姐?”时纾佯装生气,“我就知道,您哄我高兴就是为了拿捏我,让我顺从您,听您的话。”
“我确实不想让你跟时懿见面。”沈清岚并不隐瞒她,“送你走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走!”时纾偏不如她的意,“您要我走就得走,不想让我走我就必须留下,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倒裏裏外外完全成了个不听话的人!”
沈清岚倏地笑了下,跟时纾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各自都心怀鬼胎。
寂静的卧室内,流动的不知道是暧昧的气氛还是互相揣测的思绪。
“不想去那就不去吧,留在我身边倒也安全一些。”沈清岚抱紧了她,吻她的手指,“至少这样,你始终是平安的。”
时纾的心裏惴惴不安着,她听不明白沈清岚的话,好像自己被看穿了又好像没有。
沈清岚垂眸望见她紧张的神色,又开了口,“时懿上次来公司,要我将你送还到她身边,我没同意,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找时机再次出手。”
时纾攥紧身上的被子,“您答应过我的!”
“我不会让你们见面,自然也会遵守我对你的承诺。”沈清岚阖了眼,闭目养神,“无论如何,我应该保护好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若是真的逃出了国,说不定会有见到时懿的机会。
留在国内的话,始终在沈清岚眼皮下底下,见到时懿绝对是痴心妄想。
时纾更坚定了自己离开的心。
不过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沈清岚摸透。
她已经有逃跑被抓回来的前车之鉴了,肉/身逃跑完全是白费功劳。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时纾只是想一想就起了鸡皮疙瘩,她浑身冒冷汗,便抱住了女人的脖颈,趴在她身上。
“姐姐,你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好不好?”时纾知道自己的习惯,睡前沈清岚温柔的声音依旧会让她思绪平静。
“怎么突然想听?”
上次时纾听睡前故事还是在没有成年的时候,后来沈清岚要给她讲,她便说‘我又不是掰着手指算数的小孩子,我才不要听这些。’
时纾说不出理由,“就是想听。”
“抱歉时纾,我想不到什么好的故事。”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中的情绪幽深,像藏了无数种难言的话。
时纾看不懂,觉得女人好像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不能开口直说的事情。
可除了关于时家之外,还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吗?
沈清岚似乎没什么兴致,时纾便握住女人的手,跟她十指紧扣。
“没关系,姐姐……”她枕着女人的胸脯,“还能够这样抱着你就很好了……”
以后,大概就没有机会了-
时纾的旅程果然由沈檀一路陪着,目的地在巴哈马群岛。
两个人在私人飞机上面面相觑的时候,都恨不得打开门把对方推下去。
上了飞机的时纾毫无睡意,她望着窗外的白云,说出来的话让沈檀吓了一跳,“你说,飞机出事的概率有多大?”
沈檀嫌弃地看她一眼,“是你自己不想活了,别拖家带口地去送死。”
说完她又发现自己话裏的诧异,“私人飞机申请一次航线很费劲,小姨又不喜欢让我走关系,你这次算欠我一个人情。”
“到地府还你。”
时纾淡淡吐出一句话,搞得沈檀一路上也没了睡意,时不时就得睁眼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下了飞机之后,接送的车子早已经到达了机场等待,接上两人回了酒店。
时纾的心思缜密,第一天她将本地的风情面貌都逛了个遍,什么景点出名就专门去哪裏。
她拍了无数张照片,吃饭时也要录视频赞嘆着当地的美食。
粉红沙滩,海螺肉、大螯等以海鲜为主的食物……
不知道的人看来,真以为是特意过来旅游的,每时每刻都在记录生活。
第一天,时纾没有跟沈清岚发过任何照片,只是给她打了视频,告诉她自己的行程。
第二天,她将没有任何密码的手机交给沈檀,要她定时发照片和视频给沈清岚。
第三天,时纾穿上了热辣的比基尼,拿着踏板去海上冲浪。
她勇敢地跳进了海裏,沈檀用自己的手机录下了这个视频。
当晚,时纾踏上了去往澳大利亚的飞机。
沈檀嘱咐她,“到那边的话,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以后的时纾该如何生存,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这是时纾自己的选择。
第四天,沈清岚仍然收到了很多时纾在海边的照片,并祝她玩得愉快。
沈檀往上翻阅着聊天记录,努力学着时纾的语气回复。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清岚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时纾的消息。
第七天,一周过去了,沈清岚接到了一通电话。
此刻正是国内凌晨两点,她刚结束了工作,在办公椅上静静地看着时纾发来的视频。
笑容很灿烂,声音依旧很甜。
只是连着两天没有新消息,她想要问一问,也算好了那边的时间,此刻正是午餐过后的午休时间。
只不过沈檀的电话先行打了过来,接通之后,沈清岚只在电话那边听见一声轻轻的‘小姨’。
“什么事?”沈清岚问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清岚听出沈檀的语气不对,察觉到什么,“时纾呢?”
——“小姨……”沈檀的哭腔掩盖不住,“时,时纾她……她跳海了……”
第42章 :《离别》
时纾出发的前几天,特意买了几身漂亮的泳衣。
她的不挑款式,意思就是每种款式都要买齐。
白天沈清岚要忙工作,那她就带着衣服去她的办公室,当着她的面换给她看。
沈清岚不悦她的大胆,看到她风衣裏面穿着的一只手就能握住所有布料的衣服,抬手就将她拉进了休息室。
“好看吗?”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后,时纾彻底不藏了,她将长款风衣随手扔到一边,“这是我新买的泳衣。”
“你就穿这个去海边?”
“比基尼不都是这么穿的吗?”时纾摊手,“听说还有更大胆的,在沙滩上全/裸。”
沈清岚皱眉看她,“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你去了。”
“别嘛!”时纾一听就慌了,“我还买了别的款式,您一起看看。”
她说着就要将身上的泳衣脱掉,但腰被女人抬手揽过去,吻便落了下来。
沈清岚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泳衣,绸面的料子,缀着柔光,柔软处的中心还有一层细细的银链连接。
火光在唇齿内乱窜,肆意点燃着气氛,轻轻刺激到了时纾每一处的神经。
热吻要比以往激烈得多,她下意识往后退,躲着女人的手。
就像一株含羞草,大大咧咧地绽放,却因轻轻一点就羞赧地收回。
沈清岚很有耐心,时纾要躲,便让她躲,只不过手落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
痒痒肉被触碰到,时纾整个身体又自己弹回来,撞进了女人的胸前。
沈清岚抱紧她,双手落在她背后,垂眸望她,鼻尖轻抵。
暴露在外的染着凉意的肌肤被温暖覆盖,时纾忍不住伸出舌尖去探女人的唇。
沈清岚触碰着含羞草,指腹被包裹住,吐出想要杀死猎物的粘稠的汁液。
“姐姐,我是来让你挑泳衣的啊……”时纾推开她,转了个身想要去挑自己拎来的袋子。
沈清岚抓过她的手,帮她去捞,只不过这只手摇摇晃晃,没能落在袋子的纸质把手上,反而落在了桌角。
时纾弯腰撑着桌面,唇齿比温热的掌心来的更快。
她挪动着自己,想要让红珠触碰到女人的鼻尖。
时纾最懂得如何取悦自己,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象着被看穿的感觉。
女人的戒指是冰凉的,时纾将她暖热,甚至帮着清洗。
时纾感受着女人的珠宝,而沈清岚也把玩着如同珠宝般璀璨的时纾。
毕竟是工作时间,没办法耽误太久。
沈清岚早早放过她,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回到了办公室。
来都来了,时纾哪有心情自己一个人待在休息室的道理?
她换了件干净的泳衣,套上风衣跟着出去,将手裏脏掉的泳衣扔在了女人的办公桌上。
文件立刻晕染出一团水色,沈清岚瞧了眼,没有拿开。
“泳衣都脏了,还怎么穿?”时纾能够嗅见空气中暧昧又湿润的味道,惹得她本就发红的双颊更是发烫涨红,“脏死了脏死了!”
“那是谁把泳衣搞成这个样子的?”沈清岚看着几乎都能拧出水来的泳衣,没忍住笑,“不过也好,省得穿这件出门了。”
“你就是故意的!”时纾推开女人的休闲椅,轮子在地上向后滑了些许距离。
她岔开坐在女人的腿上,报复性地去咬女人衬衫上方的扣子,“我也要把你的衣服弄脏!”
沈清岚按住桌子,将自己的办公椅扯回去,没理会怀裏如同小猫挠人的时纾,面对面抱着她继续办公。
时纾自己玩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抱住沈清岚的腰,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喝水吗?”沈清岚将杯子送到她嘴边。
时纾就着杯沿喝了一大半,不好意思喝完,“您不喝吗?”
“刚才在休息室裏喝过了。”沈清岚说着。
时纾微愣,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又去咬女人的肩膀,但隔着衣服,又没有像之前那样真下死口,只是轻轻啃咬着,之后便用牙齿摩擦着女人的衬衫,口水依旧浸透了。
她安安静静待着,沈清岚偶尔轻抚她的长发,抓过她的手顺着指节揉捏。
时纾依赖于沈清岚,而沈清岚更喜欢这样的时纾。
温顺,乖巧,偶有小小的骄纵,那更像是有意思的调情。
可这次时纾的脑子并不如往常一样安静,她在脑子裏将计划想象了很多次。
想过会怎么失败,也想过沈清岚会如何惩罚她。
她也想要想象澳洲那边的生活环境,自己独自去了的话会不会不适应,吃穿住行对她来说会不会都是难题。
可这些独自的生活时纾只想过一次,她一看沈清岚,就会下意识害怕,觉得自己会失败。
她不能去寻找支撑,也没办法跟沈檀说自己的焦虑。
时纾不能让沈清岚起疑,只能在女人面前僞装成过去的自己,骄纵任性但却容易认怂。
沈清岚喜欢她这样,她也知道沈清岚喜欢。
家裏的杂志都是时尚杂志,沈清岚也不会让人给她送去别的种类。
独自留在玉湖公馆的时候,她便重复去看新闻频道,偶尔运气好能够看见时懿。
看到时懿自信昂扬的面容,看她跟一群犀利的记者对峙,当年的事情只要谁敢提起来,那她就敢骂回去。
这是时家人的风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锋芒锐利,强势且不懂得收敛。
不像沈清岚,看着温温柔柔,实则背地裏比谁都要心狠。
她曾经问过沈檀,最怕跟哪种人相处,得到的答案毫无疑问是沈清岚。
也是,这种心口不一的‘大善人’,要比那些不隐藏任何厌恶,直截了当地表达在脸上的人要更难揣测,且难以对付。
时纾知道,她仍然喜欢沈清岚,无论如何也无法摒弃掉这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母亲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裏,她暂时被小姨照顾着,也就是时懿的母亲。
那时候时家衰败已经出现了不少的苗头,而时懿已经成年,分外早熟,她叮嘱过时纾很多话。
“别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
“表姐,你说的什么意思?”
十二岁的时纾不懂,她只是个小孩子,家裏又不让她吃苦。
她记得的只是为什么家裏值钱的摆件卖了一件又一件,家裏的人怎么每隔两三天就会离开一批,新鲜的水果没办法当天从国外空运过来。
喜欢的食物吃不到,她闹了好一会儿,时懿将她哄好了,但过去很久之后,她还是没能吃到。
直到别墅被查封,家裏作鸟兽散,她孤零零地就被放弃了。
如果不是罗津津被送走,那么当时的她不会呆坐在臺阶前没有人理会,一定早就不知道被不认识的人送去了什么鬼地方。
幸好,沈清岚救下她,带走了她。
时纾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却还是被沈清岚的手段惹得后怕。
如果当时的沈清岚不出手的话,那么时家是不是会茍延残喘得更久一些?
再给时家的小辈一些机会,那么家裏的企业是不是不会瞬间倾倒?
“不知道你要在巴哈马待多久,在那边随时跟我报备情况。”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我尽量早些过去陪你。”
“好啊,那您要早点来。”
我怕我等不到您了。
时纾心想。
这晚沈清岚回家得早,玄关处,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相拥亲吻,下一秒亲密的动作就被局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罕见的,是时纾的手机。
——“我说时大小姐,您不是约好了晚上要我陪着您逛商场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我等了一个小时了,您的手机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热吻急匆匆地结束,时纾舔舔唇回味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跟沈檀的约定来。
以为沈清岚又要一如既往地加班,最近时纾跟沈檀又玩得不错,只好约了她帮自己打发时间。
时纾看向沈清岚,哪个都不是轻易能够拒绝的主儿。
“去吧,别让阿檀再等了。”沈清岚没让她留下来,将她送上了车子,目送着她离开。
时纾说要她再去找一些琴谱来,最近的拍卖会上倒是有不少藏品。
她没时间亲自过去,便安排了人高价拍下,又付了比平常多几倍的佣金要那人好好保护着。
邮寄沈清岚不放心,就让人亲自送过来,不过这需要时间,正好过段日子她可以带着这些琴谱给时纾送到巴哈马去。
倒计时的日子裏,沈清岚以为时纾会更多地陪着她。
可除了那次在公司之外,她见到时纾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晚上她回来得早,时纾跟沈檀出门还没有回来。
她回来得晚,时纾早早地就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时纾订好的出门日期不短,也很少离开她这么久,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道别说再次相见的机会。
前一晚,时纾没有因为旅程早早睡下,反而安心等待着沈清岚。
她变得格外主动,扭动的腰肢就像灌了催/情药,要女人打她的臀,扇她的蚌珠。
沈清岚当然会满足她,看她因自己的动作而动情的模样,忍不住伏在她身后吻她的耳朵和染着薄汗的脖颈。
她们就像热烈中的情人,刚刚新婚的爱人,甜蜜而又不舍地分开。
时纾离开的第一天,沈清岚接到了时纾笑着打过来的视频。
时纾离开的第二天,没有视频,只有录屏和一些照片,沈清岚夸她拍得很好看。
时纾离开的第三天和第四天,还是一些录屏和照片,沈清岚祝她玩得开心,保证了自己会快些赶过去。
而远在巴哈马的那边,沈檀的手机开着录屏,尖叫地喊着屏幕中的时纾。
时纾一身黑色的泳衣,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显得分外渺小。
她游得很远,沈檀暗自为她捏一把汗。
她真的是敢赌,稍有不慎,巨大的浪花瞬间拍过来,她真的会一下子丢了命。
演演戏就好了,玩得那么大又何必呢?
沈檀将手机关掉,将套上了泳圈的绳子扔出去。
时纾在海面上消失了很久,她憋着气,想象自己在玉湖公馆的泳池裏。
直到真正感受到窒息的感觉,她才钻出来,想也不敢想地往岸边游。
时纾还是怕的,她知道危险,但她没办法。
如果不来一次真的,沈清岚不会相信的。
泳圈近在咫尺,时纾将它套在自己身上,身子终于虚脱地倚靠着,像得到了救命稻草。
沈檀用力拉着她,水波晃动的幅度太大了,她拉得吃力,喊着时纾要她动动腿顺着游。
但喊声没能得到答复,时纾只是一动不动地被泳圈套住,没有任何反应。
沈檀有些慌乱,可包了场的海滩边空无一人,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的人。
“时纾!时纾!”沈檀咬着牙往自己这边的方向拽绳子。
泳圈临近岸边的时候,沈檀朝着时纾跑过去,奋力扔掉泳圈,将她拖到岸上,疯狂地摇晃着她,“你还好吗!”
时纾不为所动,双眼紧紧闭着,面色苍白,没有任何生气。
沈檀更急了,她试探着时纾的呼吸,什么都没能感受到,“时纾!你别吓我!”
意识到沈檀真的在担心之后,时纾吐出一口水,双手向后撑起身子,看向沈檀的眸光中满是嘲笑的意味。
“憋死我了,终于能大口呼吸了!”时纾张嘴吸气,胸脯明显得上下起伏。
“你疯了你真的是在玩命!”沈檀真的被她吓到,重重打了下她的腿。
“让我看看你拍的视频。”时纾拿过沈檀的手机,看了又看格外满意,“虽然这视频不一定有用,但拍了总不算坏事,我刚刚还在想,你的拍摄水平要是不行,那我就再来几次。”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沈檀的心跳速度仍然没有平缓,脸上的担忧还是没下。
“你放心好了。”时纾安慰她,“自打我学游泳开始,就在练憋气了,其实没多远,就是在海底多泡了会儿。”
沈檀不理会她的故作轻松,收了手机往回走在沙滩椅上躺下来。
时纾见她不高兴,也没那个兴趣哄她,拿了杯果汁也躺下来。
“照片发过去了,小姨说祝你玩得开心。”
时纾将手裏的果汁跟沈檀碰杯,笑容消散了很多,“希望以后,我可以过得开心一些吧。”
……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清岚没有收到任何时纾的消息,而时懿抢走了一份属于沈家的合作。
沈清岚没有出手,将这份合作送给了她。
这是她对时纾的保证。
她对时纾向来说到做到。
第七天,她等不及要主动联系时纾,却先接到了沈檀的电话。
凌晨两点,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裏沈檀告诉她,时纾自杀跳海了,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很快在海裏消失不见了。
“你说什么?”沈清岚揉了揉眉心,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
——“时纾她跳海了……”沈檀的哭腔明显,“海警打捞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把话说清楚。”沈清岚冷声道,“别放过任何细节。”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时纾的游泳是她教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在海裏淹死?
但沈清岚凝神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沈檀的话。
时纾是跳海了,不是溺水了。
是时纾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最开始的她说要去冲浪,我便在岸边看她,我要她将泳圈带过去,放在周边,我用绳子扯住固定在岸边,但是,浪花打过来的时候,她人一下子就被拍进了海裏面。”
——“没过多久她的身影又出现了,我就以为她在跟我闹着玩故意吓我,直到她的冲浪板越来越远,最后摔进了海裏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看住她了的,她说要我给她拍冲浪的视频发给您看,但是……但是……”
“时纾不可能自杀的,她不会跳海的,她只是在海裏面藏起来了,她不想见我……”沈清岚平静的声音下闪过几丝明显的颤抖,“等她想通了,她会游上岸的。”
沈清岚的脚打滑,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下去。
——“小姨……”
“海水太凉了,她这样泡在裏面会生病的,多派人去找她,将她哄上岸。”
她的时纾任性,又不肯顺从别人的话。
沈清岚思索了下,机械地重复,“我去找,我亲自去找她,夜晚的天空那么黑,海水那么凉,她一定很怕,我应该去抱一抱她……”
电话是谁挂断的无人知晓,沈清岚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脑子有过几秒钟的晕眩。
她扶住桌子,捂住自己的头,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就像有一臺绞肉机毫不留情地朝她碾压,心脏撕扯一般地疼,窒息感从头浇灌到脚,她从来没有在凌晨的时候这么累过。
窗外夜色低迷,海面上的夜晚会跟海水彻底融为一体,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象征着死亡。
沈清岚沉沉地呼吸,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室外走。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坐在车子上的时候还是双手扶住方向盘呆滞了很久。
如果她没有放时纾离开,没有放她去看海,那么现在时纾应该会坐在副驾驶上,跟她嘟囔着为什么又这么晚下班。
或者她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卧着,用刚学会的中投法给她泡茶,安安静静地等她回来。
如果能够预料到这一切,那么她绝不会放时纾走。
不,那样的话,时纾一定会生她的气。
她那么聪明,肯定会自己偷偷跑走,再也不要理她。
她应该陪着她去海边的,工作有什么要紧的?
什么项目什么合同,她通通都能送出去,送给时懿也不要紧,白白赔了多少个亿也不要紧。
如果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能够换她的时纾平安,那她什么都愿意做。
只是可惜,她觉醒得太晚。
时纾的母亲也是跳海而死的,她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而时纾是更加重要的人,她居然连点记性都没长。
她该保护她,外面的那些传言,什么小情人,什么菟丝花,什么没用的花瓶。
时纾明明不喜欢听的,她却从来没刻意拦过这些风言风语,还要时纾自己笑着告诉自己,她没关系的。
沈家老宅的人不喜欢她也不要紧,反正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比不得她的宝贝时纾,再敢摆脸色她就将这些人通通赶走。
面子有什么可珍惜的,她也不该对时纾那么心狠。
明明知道她怕狗,却还要用狗刺激她,磨掉她的心性,磨掉她的欢快。
她应该对她再宠爱一些,嚣张点跋扈点又怎样,反正没人敢对时纾撒气。
偏偏她是唯一能够拿捏时纾的人,却也给了时纾无数的胆怯与害怕。
如果她能够果断地承认喜欢跟爱,不将这些虚妄的感情跟恨意混淆。
如果她能让时纾做选择,是要继续待在她身边还是要回到时懿那裏。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也无法倒流。
时纾现在身处在冰冷的大海中,无边无际的寒意一定会让她害怕。
她的时纾胆子那么小,还会怕黑,小时候总是抱着枕头要她陪着她睡。
而现在她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开自己吗?
甚至是以死的方式。
玉湖公馆没有任何人,漆黑的一栋别墅在夜空中看起来凄凉无比。
唯一有活力的时纾走了,沈清岚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她盯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时纾的笑脸出现了就消失掉。
几秒钟过去,时纾跪在自己身边,哭着跟她说对不起,身影很快又消失。
‘姐姐……您再快一些……快一些……’时纾呜咽地喊她,女人的裤腿微动,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样。
“时纾……”沈清岚轻轻唤她,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她应该去找她。
她会跟时纾道歉,她应该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没有完美的人,而她在时纾面前,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当晚,沈清岚没有在玉湖公馆过夜,反而订了最近的一趟飞机赶到了巴哈马。
她不仅提前安排了海警,还安排了潜水教练,飞机抵达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在海裏寻找了。
沈清岚放了话,能够在海中找到时纾的人,她会给至少上千万的奖励。
但时间有限,没能在一天之内有发现的人也会被用一笔钱匆匆打发掉。
两三天过去了,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海那么宽那么大,打捞一个已经失踪好几天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夜晚,沈清岚站在海滩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思索着她的时纾会在海裏的哪个角落。
她大概知道自己会过来找她,所以藏了起来,不愿意露面见自己。
沈清岚知道的,她知道的,时纾还在恨她,讨厌她。
“小姨,您再不回去的话,公司裏要乱成一锅粥了……”沈檀犹豫道,“消息瞒不住,时懿那边也得知了消息,她已经有了动作,公司裏不能没您在……”
幸运的时纾被沈清岚宠爱着,更被时家人宠爱着。
更别说已经八年没见过时纾的时懿了,她之前无论是威胁还是别的方式都用了个遍,始终没能让沈清岚同意她的要求。
眼下才过去几天,时纾人就没了。
没有人会不疯。
“没关系,随她们去吧,我在这裏等时纾,我得接她回家。”沈清岚并不理睬,眼下什么都没有她的时纾重要。
“小姨,你不在国内的话,时家那边拦不住的。”沈檀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她不理解沈清岚的反应为何如此痛苦。
“你先回去,我不在的话,处理权都交给你。”沈清岚吩咐她,“还有,监督好家裏的人,让她们不要消极怠工。”
她嘱咐了很多人。
她让种植家在玉湖公馆种下了一大批百合花,那是时纾最喜欢的花,戴上也是最漂亮的花。
又催促了专人要她们快些将时纾的新卧室布置好,要跟从前一模一样,摆上双倍的玩偶。
同时延后了回国的机票,她等得起,时纾会看到她的真心,总会愿意出现在她面前的。
旁边的箱子裏是她亲自带过来的琴谱,都是时纾喜欢的,不仅是拍卖会上拍卖来的,还从私人收藏家那裏得来了好几本久不流传的无价之宝。
“小姨……”沈檀恳求她,要她面对事实,“海这么大,时纾已经没了,尸体根本找不到的,您快些回去好不好……”
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处理好公司所有的事情?
一个时懿就够她头疼的了,沈檀很有自知之明,她根本不是时懿的对手。
“闭嘴!”沈清岚呵斥她,“就算我的时纾真的死了,我也要带着她的尸体回去。”
沈清岚终于发了火,沈檀再也不敢劝阻。
打捞仍然在没日没夜地继续。
沈清岚始终没有离开,多数时间都静静地站在岸边。
沈檀站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距离几十米远,不动声色地拍下了这一幕。
等待是值得的。
海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有潜水员在一处不起眼的岸边的石头下发现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沈清岚认得出来。
时纾临走前,还是试穿了这一件给她看,沈清岚夸她漂亮,时纾也喜欢得不得了。
眼下这件彼此都喜欢的泳衣静静地躺在石头边,就像被扔掉的废弃垃圾。
沈清岚捧起湿透了的泳衣,放在心脏处。
哪怕海水将这件泳衣泡得冰冷,她似乎能够感受到时纾的气息。
泳衣裏面还包裹着一本湿透了的琴谱。
这首曲子,沈清岚在不久前刚刚听时纾谈过。
曲子的名字,是《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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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爱生命,远离水源。
小说只是小说,都是假的,小说裏的生存概率会因为各种原因变成百分之百,但现实裏可能就是零了。
第43章 :女人的衬衫
女人的脸色略微苍白,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平日裏冷峻的脸多了很多脆弱。
她将湿漉漉的泳衣放在鼻间轻嗅,想要从海水咸湿的气味中寻找到时纾的味道。
可惜什么都没有,大海冲走了时纾,带走了她所有熟悉的气味。
沈清岚后退几步,脑子罕见地晕眩了须臾,她右手无力地寻找支撑点,却踉踉跄跄地往一边倒。
晕眩迫使她无力站直,摇摇晃晃还是摔在了地上。
“小姨!”沈檀见状,顾不得手上的事情,立即跑过去扶住她。
沈清岚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呼吸急促,失去的感觉紧紧压迫着她,几乎将逼到了窒息边缘。
“没事,我没事儿……”女人的意识尚未完全消失,她‘嘶’了下,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她强撑着身体,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时纾还在这裏,她不能在时纾面前暴露出这样失态的样子。
她是时纾的依靠,应该时时刻刻都成为她的港湾。
沈清岚没有立即回国,仍然在巴哈马的海边等待时纾。
酒店桌上的百合花高洁淡雅,花瓣上还染着水珠。
沈清岚盯着花瓣去看,久久沉默着。
几天过去了,打捞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冲浪板已经找到了,距离海滩并不算远。
沈清岚并不相信时纾已经死了,那件黑色泳衣她和时纾都格外喜欢,时纾没理由不穿着它。
更何况,尸体在水中泡发膨胀,那件泳衣不可能孤零零地待在石头下,还包裹着一本琴谱。
这本《离别》已经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几天,没有阳光直晒,虽然不会再滴水,但还是湿漉漉的,音符都被水晕染开来,看得不如以往仔细清楚。
国内时纾的新卧室已经布置好了,沈清岚坐在床边,抚摸着被子,想象着时纾在床上睡觉的样子,抱着玩偶蹭脑袋的动作,以及缠着自己要陪她睡觉的娇态。
沈清岚向来不会接受别人强加过来的话,比如时纾已经死了。
她也没有让人去哪裏找,甚至不觉得时纾已经远走他乡。
就好像时纾就只是在海裏静静地躲着,只等时纾自己心情缓解好了才会游上岸来见她。
沈檀忙疯了,国内国外来来回回地跑。
她抱着文件来,又抱着新的文件走。
沈清岚已经多日没有去公司,尽管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但很多文件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尽管沈清岚已经放话,让沈檀全权处理,但真把这种大权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没那个胆子。
“小姨,这些我已经过目了,没什么问题。”沈檀把文件夹放在沈清岚面前,“就是拖了几天时间,合作方那边要求说要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付赔偿金。”
“赔就是了。”沈清岚利落地签了字,摆摆手让她把文件拿走。
餐桌上仍然摆放着两份饭菜,无一例外都是时纾爱吃的,还有前几天时纾发过来的当地的美食。
既然时纾拍了照,那一定是她爱吃的。
沈清岚让人做了很多饭菜,将对面的碗装成了一座满满的都是菜肴的小山。
沈檀在不远处站着,她将文件带过来,让沈清岚签好字之后就应该回公司继续忙碌的。
现在女人对于公司的事物并不上心,而她不能懈怠。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上进一些,日后沈清岚缓过神时,说不定会对她高看一些,她以后在公司的发展也会更加顺利。
但她罕见见过沈清岚这个样子,将一些偏甜口的饭菜夹在对面的碗裏,眸光恍惚,往日的精神气锐减,整个人毫无光亮。
尽管碗的面前没有坐任何人。
“小姨……”沈檀咬唇喊她,发觉女人的神情苍白。
她试图挪动碗筷来引起沈清岚的注意,果然女人眸光冷淡地射过来,“别动,时纾爱吃这些。”
沈檀没再动了,只是看向沈清岚的眼神裏多了很多担忧。
沈清岚也并不在意身边人会怎么看自己,她知道时纾同样也不在乎。
时纾刚被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身高也只高过她的腰,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眸光裏却有着张扬和不可一世。
她喜欢时纾自信的模样,她知道时纾向来不会认输。
哪怕很多年前的时纾自身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但她懂得如何把握人心,如何占据主动权。
沈清岚对于时纾这个性格更是喜爱无比。
她不喜欢时纾太过善良温润,那样会被欺负,会被坏心肠的人对付。
她宁愿受尽所有谩骂,也不会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就收敛。
时纾似乎也是如此,当一个人的位子站得越高,谩骂的风头也就越小,吹捧的人也就越多。
可那么自信张扬的时纾,却因为她多次犯难内耗,频频认输。
沈清岚恨自己没能早点告诉她自己的喜欢,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而是欣赏和愿意永远接纳她。
海底一定比卧室的寒意更多,可前段时间的时纾却认为她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冰冷的东西。
“阿檀,我知道你现在对于小时候那条项链的印象仍然很深。”沈清岚淡淡开口,“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但你还是偏袒了时纾。”沈檀第一次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是偏袒。”沈清岚说,“我希望身边的人都不应该被挫掉锐气。”
女人脸上的锐利消散很多之后,说起这些话来语气裏便满是明显的心疼。
沈檀并不想反驳,她知道反驳没用,也知道女人不是在心疼自己。
沈清岚只是心疼时纾而已,她眼裏永远都只有时纾一个人。
“时家没了的时候,时纾还小,那个时候要是让她没了自信,长大了就很难再培养了。”
沈檀垂眸不语。
哪怕沈清岚解释再多,她仍然会觉得那是偏袒。
人总会对于小时候没满足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哪怕现在的心态不会像是过去那样,但还是很难介怀的。
“所以您为什么要培养时纾呢?她们时家不是最先对我们下手的吗?”沈檀质问的声音很浅,但问题却抛得很尖锐,“当初别管时纾就好了,还要让津津替她被送走,不然罗管家那么多年忠心耿耿,现在也不会对我们满怀恨意了。”
沈檀觉得沈清岚做得一点儿都不对,她为了时纾,把老宅的人全都训了个遍,忠臣也不管不顾,就只是为了时纾。
而她做这些的时候,跟时纾只不过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凭什么呢?我想不明白。”沈檀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口,“我知道时纾对您的感情不一般,但您之前也说过,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清岚当下不想去纠结这些。
每个人都有坚持的点,也不用固执地去说服别人。
跟已知无法跟自己观点达成一致的人争辩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作为你的领导,我很赞同你的想法。”沈清岚看向她,“但作为你的长辈,我很不满意你的话。”
女人的绝对理性完全跟她站在了一起。
但人毕竟不是冷血动物,沈清岚那点儿仅存的感性已经彻底被时纾拉拢走了。
哪怕表面上表现得再严厉再冷血,但沈清岚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够看出来她对于时纾的不一般。
时纾受宠时,犯错时,惹了麻烦时,甚至现在已经死掉了,都没能让沈清岚割舍掉一丝一毫的爱和喜欢,反而愈来愈深。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沈檀放弃自我的判断,她从来不会试图说服沈清岚。
那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
在沈清岚面前,每个人都应该做到服从,这样就够了。
因为这个女人考虑的永远是最稳妥的,如果她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的能力,那沈檀认为,她也不应该再去反驳什么。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是否会得到大人的宠爱难过或沾沾自喜。
她只需要权力和地位,而沈清岚是唯一能够给予她这些的人。
“阿檀,人不应该贪心。”沈清岚放缓语气,眸光裏染上了不少落寞。
沈檀知道她在劝诫自己。
当初的时家就是因为过于贪心不懂得收敛,而她也应该满足于当下,不再去过多地为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心。
沈清岚也不喜欢她这样。
“好了,你去公司吧。”沈清岚浅勾了唇,“最近几天你辛苦了,而且你工作得很优秀。”
沈檀闻言,没了往日得到夸赞时的雀跃,反而充满了担忧-
落地澳大利亚时,时纾立即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她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姓氏,沈檀多次叮嘱她这样暴露的风险会更加大,但时纾仍然没有同意。
衡量之下,沈檀应她的要求给她造了一份新的身份证明——
石淑。
一个看起来平常但仔细一听又很符合中国人的名字。
Bella。
一个看起来非常平常的英文名字好让她融入得更快且不容易分辨。
国内学校合作的国内学校有不少,时纾一个都没去,反而去了所新的大学学音乐。
这是她喜欢的,也是她擅长的。
去往国外之后,她就没有再联系沈檀了,这样对彼此都更加安全。
最开始几天她连着订了十天的酒店,好让自己有一个过渡的时期。
澳大利亚正是冬季,她现在穿不了高定,又没有认识的朋友,便学会了自己一个人逛商场,甚至是服装店。
看这些以往她根本看不上的牌子和价格,却难得地觉得这些廉价的衣服也可以被她穿在身上。
时纾买了几件冬装,付了款之后就准备离开。
直到店员提醒她袋子忘了拿,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没有人会把这些衣服送到她的住处。
时纾拎着服装袋往外面走,下了很小的雪。
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有过几场大雪,人不多的地方积雪很厚。
小雪不值得打伞,她走得也很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冷空气,觉得全身心从未有过这种舒适感。
她将袋子放在一边满是积雪的长椅上,蹲下来捧起一小团雪抓在手心扔掉,又捧起新的去擦脸。
寒意让她忍不住睁大眼睛低叫,但很快暖意便袭过来,后背上都是轻微的热汗。
身边跑过几个小女孩,其中个子最小的那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时纾正要伸手去扶,旁边几个小女孩便立即也躺下来,几个人一起在地上打滚。
时纾的手还孤零零伸在空中,不过她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困窘。
下一秒,那个最小的小女孩便拉过她的手,用稚嫩的英文要她陪着一起玩。
时纾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咬咬牙也‘哎哟’一声佯装滑倒,成为了在地上打滚的一员。
欢乐的笑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时纾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她居然觉得自己开心的感觉要比过去更甚。
在国内的时候,沈清岚从来不会允许她做这种事情,她的家教也下意识告诉她,这种会弄脏衣服的淘气事情她是不能做的。
可是这裏是澳大利亚,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会说她是沈清岚的小情人,也没有会因为她的身份对着她说一些假得不能再假的彩虹屁。
只有一群纯真的如同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认出她像是中国人,用滑稽不标准的中文喊她‘姐姐’,还要她陪着一起在雪裏打滚。
时纾陪着她们玩了将近一个小时,说了些中国好吃的好玩的,看见女孩们脸上的雀跃和向往,时纾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如果有机会联系到沈檀的话,她可以坚定地告诉她——
“我现在过得真的特别开心!我们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
恋恋不舍地告别这群女孩子们之后,时纾回到了酒店试穿了自己的新冬装,过往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拍了很多照片。
坐下来认真挑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发送的人了。
这次,时纾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一张最漂亮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她拥有对自己所有的控制权!
再也没有人会掌控她了!-
时纾花了几天的时间将入学手续办好,便准备找一处住宿。
在国外,找寄宿家庭当然是最划算,但是也看运气,万一碰上脾气不好或者种族歧视的人就完了。
所以时纾挑得很谨慎,她特意找了华裔中介,交了一笔订金,还提了自己的住宿要求,中介保证会在三天内给她挑选到合适的房子。
从中介那裏出来之后,门口冲过去一辆摩托,将时纾拎的包抢走,一瞬间就只剩下车尾气。
时纾追赶了几步便停下来,只能拜托中介帮自己报案。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这个包上的财产是她的所有家产了。
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她将一无所有。
“附近抢劫案屡见不鲜,找回来的概率不大。”中介为难地告诉她。
“可我所有的家产都在包裏,连手机都没了……”时纾恨自己没有防备心,更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个人,没人能够保护她,她万事都要靠自己。
时纾甚至想到,她或许是前几天过得太快乐了,老天见不得她这么快乐,非要给她送来一些别样的小插曲。
中介见她单纯,还是好心替她报了案,将刚才的一大笔订金又拿出来一小半放在她面前,不舍地盯着看,“看你是国人,帮衬一点啦。”
时纾道了谢,思索着这样拿着钱出门太过张扬,便动用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将这些澳币装了进去。
可路过十字街路口看到老奶奶卖花的时候,她还是买了一支百合花。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沈清岚最常给她买回来的花。
回到酒店的时候,时纾收到了好几条兼职工作被拒绝的消息。
她清洗了浴缸,泡进热水裏的时候舒适感瞬间涌上来。
可她的疲惫感没能消除多少,反而愈发劳累。
酒店她连着付了几天钱,幸好住得早,不然钱被抢走,她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可如果这几天过去,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纠结之下,时纾只能将自己的电话打给了沈檀,寻求帮助。
她说了自己的遭遇,尽管用的还是电话亭的公用电话,但还是被沈檀一通批评。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联系我啊!小姨不相信你跳海死了,最近查得正紧,你这样很容易出纰漏的!你这次可必须得自己担责了!”
瞒着沈清岚假死这个事情,只要暴露了那绝对会引起她很大的怒火。
沈檀担待不起,除了珍惜自己的小命之外,更珍惜自己在公司裏的职位。
更何况,沈清岚最近疏于工作,她忙都忙疯了。
现在时纾在她这裏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居然还拿钱这么小的事情来麻烦她。
就算她们不算是好朋友,但看在合作伙伴的份儿上,也对她至少有一点良心吧?
“那你当初找我做什么?明明都说了我离不离开对你来说没区别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帮我的!”
时纾觉得自己有点死皮赖脸,但她确实没办法了。
她很缺钱,她在澳洲目前还没办法赚钱,她只能找沈檀。
不过为什么当初沈檀反过来主动找她这件事情,她到现在一直都没能想明白。
——“行了行了!我找人帮你!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没聊够几分钟就被突兀地挂断,时纾第一次觉得不要脸还挺有效的,毕竟能让自己续命。
虽然这种丢脸的事情她一直都不想做,但尝试一次也挺好的,不过一次也就足够了。
沈檀语气很差,但时纾知道她的行动会很快的,毕竟她现在跟自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吵闹的电话挂断之后,酒店裏就再次陷入了沉寂。
对澳洲的兴趣似乎因为一场抢劫案而大打折扣了,还觞ing交ㄔ缴伲今天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的空虚感。
时纾开始害怕,她前几天的考虑过于草率了。
只有存款才能获得安心,现在没有人会给她兜底,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可是,最开始的几天她有那么多钱,当然会觉得很好很自由。
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暴露了出来。
这裏她人生地不熟的,说骗就被骗了。
留学生会有家裏的支持,她却只有最基础的一笔钱,沈檀能不能派上用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个概率问题。
更何况,沈檀现在时时刻刻跟沈清岚处在一块,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异常的。
烦躁感涌过来,时纾觉得酒店好冷,她把暖气开高了些,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孤独的感觉袭来,时纾根本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脱离了光鲜亮丽的身份,脱离了女人无穷无尽的宠爱,她独自生活甚至都成了一个问题。
时纾在浴缸裏缩成一小团,将脑袋埋进水裏憋气了多次,试图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
这明明是她在国内最擅长的办法,为什么到了国外就不管用了呢?
混乱的场景在她脑子裏久久萦绕着,哪怕到了澳大利亚,甚至已经过了好几天,时纾还是没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离开了。
独处的时候,时纾总是在想,她居然逃脱得如此容易。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联系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没过几天就会荣幸地成为一名华裔乞丐。
时纾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来赚取生活费,她没有认识的人,只能开始在匿名论坛上广撒网。
刚到这边的第二天,她就陆陆续续开始申请了。
最开始的拒绝消息她不在乎,现在没了钱,每收到一次拒绝消息都会徒劳增长她的焦虑。
可她的生活技能实在太少了,比她有经验的有一大把,比她更便宜的也有一大把。
之前时纾花钱没有任何顾忌,到了这裏之后,发现她哪怕一天三顿都只吃干硬的面包,她的钱也不够她存活太久。
她跟沈檀都很谨慎,怕假死的事情暴露,不敢让卡裏有高额的资金流动。
沈清岚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都会引起女人的注意。
可包被抢走之后,时纾连啃面包的钱都没有多少了。
浴缸实在太小了,时纾躺在裏面,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毫无声息地死去一样。
她打开浴室的换气开关,几秒钟之后都没点动静,又试了几下之后才发现可能是坏掉了。
真是倒霉。
时纾懒得去跟客房服务掰扯,擦干了身子躺在床上。
距离她离开巴哈马已经一个星期过去,时纾点开手机,忍不住地去看几天前沈檀找人发过来的照片。
巴哈马海边的打捞队,她遗留的黑色泳衣,以及……
凌晨时也没有休息,孤单站在海边眺望的沈清岚。
这些照片时纾只是看一眼都会立即鼻尖发酸,她知道自己对于沈清岚的感情还在,且仍然深厚。
但她必须断舍离,狠了狠心把这些照片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了。
得知沈清岚为自己的死亡伤心难过之后,她并没有感受到能够拿捏女人情绪的快乐,反而心裏的苦涩更多一些。
时纾不愿意沉浸在这种氛围裏,她选择用褪黑素强制关机,好在这种化学成分对她是有效的,让她能够在忍不住胡思乱想到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抽离。
可罕见的,药物都没能让时纾快速睡过去,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向了自己的行李箱,从裏面翻出来一件白色的衬衫。
这是属于沈清岚的衬衫,是她从国内飞往巴哈马的时候偷偷带走的。
时纾将这件衬衫从前面穿上,身后没有系上的扣子将她白皙的后背暴露。
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身上就有了些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的香味。
“姐姐……”时纾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好想你……”
鼻子忍不住发酸,时纾的眼皮轻颤着,怀念着自己在国内的时候跟沈清岚的相处。
白天的时候周遭有事情支撑,她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只要到了晚上,思念就像海水一样朝着她奔涌过来,挤压着她的心脏。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这么窒息。
她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说话,更别说糟糕情绪的发洩了。
窗外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时纾望向外面,攥紧了身上松垮垮的衬衫,没有一盏灯火为自己而亮。
时纾闭上眼睛,幻想着沈清岚在身边躺着,温热的掌心温温柔柔地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探寻着秘密丛林。
她微微张唇,被剥夺了呼吸,黑色的世界裏炸开了白色的烟花。
“姐姐……”时纾喃喃道,发麻无力的手抓住衬衫,将一小片料子浸湿,脏了她也没时间在乎。
她努力回想着在国内的无数个曼妙的夜晚,期待着自己能够早日度过这段焦躁。
如果沈清岚在的话……
是不是会摸摸她的头,要她别担心,她会处理好一切。
不,她不能想这些。
想再多都没有任何用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留有余颤的胴体半躺在小小的床上,衬衫盖住她半个身子,却挡不住腰间白皙的肌肤。
如果……如果沈清岚在的话就好了。
时纾给自己留了情,她可以让自己稍稍地后悔一下。
澳大利亚的夜晚,冰冷无比。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时纾不想回去,她艰难地跟自己作斗争。
她脑子裏回想着女人对自己的惩罚,好让自己警戒起来。
只有独自生活才是最自由的。
时纾这样说服着自己。
……哪怕想到那些相处的场景时,她还是忍不住分泌落了心酸的泪水。
第44章 :耍诈
沈清岚还是病倒了,巴哈马的打捞持续了两个星期都毫无任何起色。
刚刚下了回国的飞机,女人就陷入晕眩当中。
沈檀立即联系了家庭医生,医生这次来得很快,沈檀留出足够的空隙好让她诊断。
她忧心忡忡待在一边,知道沈清岚最近的睡眠实在太少。
就算是在巴哈马,沈清岚白天也在抽空工作着,晚上不休息,要去海边独自盯着海面发呆。
劝不得,沈檀也不敢说什么。
一次两次会被沈清岚无视掉,多劝几次就会遭到女人的训斥。
一个永远理智冷静的女人,就那样失态地抱着那件湿透的黑色泳衣,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离开了可能存留着时纾遗体的巴哈马的海边,沈清岚立即病倒了。
此刻的沈檀站在床边攥着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劳累过度而已。”医生很快诊断结束,“现在病人发了高烧,打吊瓶会好得快一些。”
“不用。”
沈檀还没来得及同意,沈清岚就拒绝了医生的话。
她咳嗽几声,“开些药就行。”
“小姨……”沈檀心情复杂,“吃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一个不经常生病的人,一旦身体出现问题就很容易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精神面貌,更何况是现在这样难熬的事情。
“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输液不方便。”沈清岚仍然拒绝。
“我可以给您送到玉湖公馆来,或者不方便让别人进来的话,我让她们送到门口,我帮您拿进来。”沈檀迅速说着解决办法,目光裏满是对于女人的担忧。
沈清岚看了沈檀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沈檀看得出女人眸光裏的不容抗拒。
“开些药就行。”沈檀吩咐了医生,又询问了些注意事项。
她询问了各种高烧会不会引起什么别的病,问东问西的,第一次将家庭医生问得都有些无奈。
“您放心,沈总只是近期睡眠太少,身体跟不上,这段时间只要好好休息,别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的话,很快就可以康复的。”
“好,谢谢你。”沈檀长嘆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还是没有消散多少。
送走医生之后,沈檀将药和热水放在床头桌上,下楼之后将门带上了。
她犹豫着这件事情要不要让时纾知道,毕竟沈清岚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因为时纾跳海自杀。
可时纾前几天联系过她,说遭遇了抢劫,身上的财产被一洗而空,实在没人可找了才找自己帮忙。
确保时纾是安全的之后,沈檀一直在想办法找到彙款的机会。
毕竟她跟时纾保证过,自己会负责她最开始的花销,不然时纾也不会那么信誓旦旦地相信她的计划。
或许是自己很想要得到别人的信任,所以沈檀下意识也不想辜负别人的信任。
但国内实在太忙了,她陪留在沈清岚身边的时间太多了,尽管女人病倒了,她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没有人能够知道沈清岚的想法,她实在过于厉害和强大,每时每刻都不容小觑。
沈檀频繁地来玉湖公馆送文件,不让助理负责,也是为了偷偷试探沈清岚的反应,好能够捉摸一下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檀不想完全把责任推到时纾身上,因为假死计划是她最先开的头。
可时纾那边也麻烦着,把沈清岚的身体状况告诉她会不会更容易激发时纾的情绪?
沈檀头大得很,恨不得有两个分身替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事已至今,沈檀还是决定将时纾跟自己捆在一条船上。
她不能向时纾坦白自己帮助她离开的原因,更不能让沈清岚发现。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那她当初不会做这一切事情的。
每件事都没有回头路,既然她做出了选择,就应该一条路走到底,留后路不是她的性格。
她只会做好选择之后,拼尽所有去努力。
沈檀离开了玉湖公馆,坐上车子离开的时候才打了电话出去。
玉湖公馆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岚很不喜欢现在这种安静的氛围,她这段时间体会到了很多次当初时纾在客厅可怜巴巴等她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孤独、寂寞。
她吃了药,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裏有一面立体板,上面张贴了很多文件和照片,都是近期时纾接触过的人以及对方的身份信息。
接触紧密的人,近两三年的事情也都被打印出来贴了上去。
时纾的交友圈很窄,那些富家千金只有聚会的时候见过几次,碍于之前的争吵和沈清岚的出面,现在时纾也罕少被她们邀请。
时纾更是不屑于跟这群人再见面,每天都绕着自己转圈圈。
这样的话,她接触的人就更少了。
如果时纾真的没死,而是有人帮助她离开,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只要有一点可能,那么沈清岚就不会放弃调查。
沈檀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做不出什么大动作。
老宅那边没几个看时纾顺眼的。
至于罗家母女,还没这个能力包庇时纾,更何况罗管家对时纾的恨意太深,脾气又冲撞得很,不会跟时纾友好合作的。
时懿的话,那份沈家的跨国合作被她抢走,眼下正是最忙的时候。
沈清岚有意没让时懿和时纾见面,将合作送出去也是为了让时懿没这个时间把主意打在时纾身上。
唯有一个人非常可疑。
时纾的同学秦湘仪。
秦湘仪的家境并不算好,就算成绩名列前茅,但没能排在第一第二或者有重大奖项的,参加学校交换生项目的是必须要有老师推荐的。
偏偏秦湘仪这个人,只有成绩好这一点和一些基础证书而已,就得到了导师的推荐信,轻松成为了交换生的一员。
当然,沈清岚想到了好运,或者秦湘仪有这个运气,排在她前面的同学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参加,她作为候补,荣幸地被选上了。
但,沈清岚最不会放弃考虑的就是有人从中帮忙。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就算替补,也很难被轮到的。
沈清岚将秦湘仪的资料拿下来,放在手裏仔细打量着,思索了好久。
她又拿起沈檀的资料,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有点联系。
但没有证据,归咎于直觉又实在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沈清岚还是只拿了秦湘仪一人的资料再次送去详细调查-
在时纾焦急等待的第四天,有个陌生的同学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转了一笔钱。
时纾能够看出来女生平静面容下的恭敬,什么话都没有直说便明白了这是沈檀安排的人。
除了钱之外,她还被女生嘱咐了很多话。
【钱每隔两个星期我会固定让人给你一笔,金额不变。】
【手机丢了之后,不要再用原来的电话号码联系我,也不要用新手机联系。】
【国内有紧急情况的话,我会找合适的时机主动联系你,其余时间就当我不存在。】
【如果以上内容有变且我未告知,暂停跟同学的所有联系。】
时纾认真地看着,意识到沈檀真的做得很好,看起来没有任何纰漏。
她跟同学倒了谢,收好了新手机。
身上的钱恰好在昨晚仅剩下没多少了,时纾买了几个面包,准备当做自己接下来几天的三餐。
幸好,沈檀总是这么及时,但从她的话裏,时纾也看出了情况的严峻。
她要将这些钱好好分类一下该怎么花,必要时最好节省,这样能够有存款应急。
时纾不能再主动联系任何人了,接下来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必须将沈檀下一次不会再联系她这种情况也考虑到,她只能心思缜密,才能顺利在澳洲活下去。
好在,幸运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到来的,警察局也很快联系了她。
她的包已经找回来了,但裏面的钱已经被花光了,只剩下时纾的护照和一些证件照片。
也是,对于这些人来讲,护照是最没用的东西。
不过补办这些材料也够时纾头疼的,毕竟她现在要尽量避免去那些要侃侃而谈自己身份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时纾买了把匕首用来防身。
她形单影只的,目前没有交好的人,她需要用这些东西来保护自己。
必要时……
也用来解决自己。
时纾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喜欢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样事情顺利发展的时候,总是会让她很高兴。
时纾有条不紊地生活着,每晚沈清岚的身影不再钻进脑子裏,让她苦恼的则是难吃的外国菜和高昂的水果。
她吃不进去,也吃不起,搬着东西上下楼的时候,停留的间隙脑子总会晕眩,需要休息几分钟才能够好转。
本子上被她满满地记录了每一天的花销,时纾趴在桌子上,如果她能随身带一些首饰过来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两件,卖掉之后也够她舒服一阵子了。
兼职的事情还是没有任何下落,要想在网上辨认出性别,以及确保对面是个正常人实在困难。
兼职在正规平臺上不多,多数都是全职工作,她还要上学,根本做不了。
因此兼职工作她也以各种偏僻的路径去寻找,她太需要钱了。
那些体力活类似于餐厅端盘子这些,时纾不愿意将就,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便不会去浪费时间。
为了确保安全,在冷门路径上寻找兼职工作的时候,她要求对方在愿意的情况下,提供个人信息和照片。
虽然时纾知道是自己找工作,再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很不道德,但她还是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当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对方不愿意的话那就直接关闭了对话框。
几天过去,时纾还说聊了很多人,频繁社交让她无比劳累,感觉整个人时时刻刻都要虚脱了。
不合适的她就跟对方直说了,对面的女性老板也很直接,流畅地互相拒绝之后就结束了对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当然,时纾偶尔收到了女性照片之后,还是能够从聊天内容当中感受到对方的冒昧,忍着呕吐的冲动搜到了一张阉/割牲/畜的照片,发了过去之后就将对方拉黑删掉了。
一个星期过去,时纾碰见的正常人实在罕见。
马上开课了,时纾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放在找兼职这件事情上的精力也少了很多。
只是每晚在酒店的床上,她都努力祈祷着——
希望明天的自己要比今天的自己更幸运!
她将会是永远快乐又鲜活的自由人!-
过度劳累只会让身体再次宕机,沈清岚懂得收敛,不是玩儿命不顾身体的人。
下午将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她便回了玉湖公馆休息。
她简单洗了个澡,没有去自己的卧室,反而去了刚刚布置好没多久的属于时纾的卧室。
女人抱着时纾喜欢的玩偶,卧室的空气裏都是时纾喜欢的橘子气味的香水,清新又好闻。
将近百平的衣柜间又满是适合时纾风格的私人订制,珠宝她又让人送来了无数,只等着时纾回来挑选喜欢再精细打磨。
还有乐谱,她没有停止收藏,不仅去拍卖会上高价拍卖,还会用价值更高的别的东西去跟私人收藏家换。
时纾想要的,喜欢的,她通通都可以找来给她。
休息没多久,沈清岚便觉得身体好转不少,头痛也消散了很多。
她不想把好转的原因归结于心理作用或者是药物,可躺在时纾的房间裏,的确会让她好受不少。
原来等待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知道以往时纾在玉湖公馆等她下班的时候,是焦急还是喜悦或者期待?
大概几者都有吧,沈清岚觉得这几种情绪当下似乎也同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对于时纾,她的身上可以出现这种难得的情绪,这种感觉很好。
沈清岚相信时纾活着,打捞越是没有结果,她相信时纾活着的概率就越大。
她知道时纾擅长保护自己。
时纾是她见过的最聪明,学习能力最强的一个人。
一件事情能不能做到,只看时纾想不想。
只是她能否再见到时纾,也得看时纾想不想。
邮箱中发来一条匿名邮件,上面的信息是对于秦湘仪的更细致的调查。
邮件中写到,秦湘仪的物质生活很好,没有任何兼职,近期进出的地方比较频繁的是图书馆和自习室,以及各大价格高昂的中餐。
下面还有很多出入地点以及可怜的次数。
邮件中再次写到,秦湘仪是单亲家庭,母亲的工作地点照常,接触人员照常,近期卡裏也没有高额资金流动。
沈清岚见过秦湘仪几次,这个女孩子前后改变实在太大了。
她就那么轻易地调查了一下,就出现了这么多漏洞。
不过,越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沈清岚就越高兴。
每一个纰漏的出现,都增加了时纾活着的可能性。
沈清岚又一次相信,时纾是短暂地离开了自己。
眼下,她或者在某个地方独自生活着,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
沈清岚知道时纾会离开自己,也考虑过跳海这种方式。
顺着线索一路调查下去,她晃晃荡荡的心才逐渐开始安稳。
毕竟跳海的视频太过逼真,她当初看到的时候难过和痛苦不是假的,时纾拿命骗她也是有可能的。
她了解时纾,知道时纾会努力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以任何一种方式。
思索的时候,沈清岚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邮件裏出现了很多时纾学校的照片,但内容却看得女人挑了挑眉。
这些照片是沈檀和秦湘仪见面的照片,全部都是在校门口。
如果不是时纾的话,这两个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接触。
沈清岚没忍住冷笑了下,“时纾,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骗我呢?”
将她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联合起来跟她打配合,她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只是对她一个人善良呢?
沈清岚将邮件关掉了,没有再继续往下查了。
她不能打草惊蛇,眼下调查的已经足够深了。
她需要找个办法诈一诈,有时候诈出来的真相或许比自己去调查要更有趣呢。
这样暂时顺着她们的计划往下走,她可以让这两个女孩子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也可以找借口让时懿再也没有来见时纾的理由。
考虑好办法之后,沈清岚再次躺下来,抚着时纾最喜欢的玩偶,想象着她见到这些布置的心情和反应。
她该以怎样的方式见到她呢?
时纾再次见到自己的事情,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沈清岚觉得自己想不出来,时纾是那么活泼的人,脑子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新鲜想法,她怎么能够捕获得到时纾所有的情绪呢?
不过,如果能够再次将时纾接回来的话,她会努力尝试着去摸透她。
想着想着,沈清岚便无比贪婪时纾的样子,怀念着她抱着自己撒娇的样子。
时纾真的离开了这么久,沈清岚还是想要再见到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痛苦要比生病更加令人难受,时纾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过往的恨意朦朦胧胧早已经消散,她过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爱意,当真遇到了分别,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沈清岚对自己的自控力很有自信,但她知道自己败在了时纾身上。
唯有离别才能看清自己-
停止了对于秦湘仪的调查之后,沈清岚对于沈檀的调查就换了一个新的方向。
私下裏的玩乐也该去查一查,虽然平常沈檀的花销也大,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买了不少,但有心查的话,总能找到些什么新的东西来。
比如,她近期向国外某个匿名地址打过去了一批钱,备注的是花瓶。
沈檀爱收藏这些漂亮的花瓶沈清岚是知道的,毕竟经常在一起工作,偶尔也会听见沈檀提起她最近又买到了什么花瓶的新鲜事儿。
但现在,沈清岚可不认为沈檀现在会是有心情收藏花瓶的人。
公司裏的工作忙得她焦头烂额,连日常的花销开支都少了一多半,还会有心情去找什么喜欢的花瓶吗?
沈清岚又去查了这个私人收藏家,发现地址是空的,电话可以打通,但那边对于沈檀购买花瓶毫不知情,多余的就不肯告知了。
沈清岚告知了自己的姓氏,以及让对方询问沈檀的信息,如果自己答得上来的话,那么对方是否可以信任自己,告诉自己一些别的事情?
过程实在顺利,沈清岚凝眉盯着沈檀送进办公室的一封最新的文件,眸光都染上了凌厉。
她知道她的时纾在哪儿了……
她学着最喜欢的音乐,还成为了赫赫有名老师的学生。
但打过去的钱实在太少了,时纾真的可以过得好吗?
沈清岚觉得时纾一定过得很差。
半个月的开支连国内一件衣服的零头都不到,怎么可能过得幸福呢?
但沈清岚知道,现在不是去接她回家的时候。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她正好可以利用周围的人使计。
时纾的天真和可爱是真的,嫉妒和凶狠也是真的。
她喜欢时纾身上的每一个性格特点,更喜欢看她表达这些特点。
知道了时家败落真相的时纾现在对她充满了恨意和复杂的情绪,她需要办法让她自愿回到她的身边。
无论是让时纾重新喜欢上她、离不开她,还是以卑鄙地背后使手段的办法,她什么都可以做。
对于时纾,她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只是可惜,她身边的朋友马上就要背叛她了。
第45章 :罗津津
时纾住的酒店又到期了,发现之前联系的那位中介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找房子。
她给中介发了消息过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找了时间去店面的时候,发现店内早已经搬空了。
抢劫案那么大的钱都追不回,更别说被骗走的这点订金了。
时纾只能感嘆一句自己实在太天真了,才来澳大利亚不到一个月,她就被骗了好多次。
第一天课上完,时纾看见自己的教授是一位白人老太太,她的头发是银色的,据说她的银发并不是白发,而是她发现自己的白头发越长越多之后,便直接将头发染成了银色。
时纾喜欢自己琢磨乐谱,只上了第一节课就很喜欢这位教授,下课之后便拿着自己珍藏的唯一一本到来澳洲的乐谱直奔了办公室。
教授看到乐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时纾热情地开始讨论。
没多久,来了位同门师姐,名叫段滢,她一直在兼职家教,最近负责了一位女孩子的钢琴课。
但最近课程加紧,她向教授保证了自己会尽快辞职的意愿,还说着这位女孩子多么可爱,来换取教授的同情,试图多得到一些时间。
教授皱了皱眉,看起来对于段滢的保证还是不太满意,段滢还在拜托教授给她一点时间。
看起来,她对自己负责的学生真的很不舍。
时纾的脑子裏冒了主意,她跟教授友好道别,约定了下次在没课的时候再来商讨,等到段滢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便跟了上去。
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询问了她的家教工作是哪裏找的,希望她可以给自己推荐一份合适的。
网上消息鱼龙混杂的,她不太能每一份都能够分辨出好坏,向有经验的人寻求帮助当然是最好的。
段滢热情地回复了时纾,还加上了她的好友,立即给她避雷了几个兼职。
很巧,这些兼职时纾几乎都在网上见到过。
回到酒店的时候,时纾盯着自己的卡,盘算着裏面的钱够自己花多久。
脱离了沈清岚之后,她好像莫名变得悲观起来,总是去考虑如果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兼职也找不到的话,她的余额够她撑多久。
或许是在沈清岚面前,自己的把戏从来没有成功过,让她失去了很多本该有的自信。
时纾努力去试着错,还要去考虑试错的成本。
她在床上翻来复去,闭了眼睛又睁开。
时纾一边害怕自己在国外过得很痛苦,一边又怕沈清岚将自己找回去。
苦苦纠结的时候,白天在办公室碰上的学姐段滢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问了时纾可不可以接替自己的兼职,如果第二天就可以去试课的话那她就可以尽早辞职了,这样教授那边也有个交代。
时纾敏锐地想到自己会不会上当受骗,但段滢猜出了她的想法,发过来了很多照片,可以清楚证明她说的话不是假的。
况且段滢是教授的得意门生,时纾对她的信任度在最开始还是挺高的。
思来想去,时纾还是答应了。
约定了时间之后,时纾才满意地睡下,焦虑要比刚开始消散了很多。
早上,时纾跟段滢见了一次面,段滢跟时纾讲了那位女孩子的特点和爱好,时纾的钢琴弹得很好,人也看起来甜美商量,如果她记住这些小女孩的喜好,试课一定没问题。
时纾连声道谢,感慨自己格外幸运,能够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裏遇到这么好的人。
下午,时纾不敢耽误任何时间,早早地出发了。
她按照手机上发来的定位打车去了一栋别墅区,下车之后来不及心疼打车钱就一路朝着地方跑。
联排别墅的门号不好找,时纾还是第一次见到跟玉湖公馆同等的面积下,还能这么多栋别墅同时存在的。
澳大利亚跟国内的季节正相反,时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冷风还是不停地往衣服裏面灌,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终于找到了门牌号,时纾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名叫游月慈。
“你就是月慈吧?我是段滢老师找来的家教,方便让我进去吗?”时纾友好地冲她微笑,游月慈点点头,拉着她直奔了钢琴所在的地方。
“你家裏的大人呢?”时纾在客厅内打量一圈,没能看见第二个人。
“妈妈上班很忙,家裏就只有我一个人。”游月慈看起来不怎么想谈论这些,晃了晃时纾的衣角,“老师老师,你快来教我吧!”
时纾坐在钢琴边,先给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我的中文名字叫石淑,你也可以喊我Bella,按你的喜好来就好。”
她先按照游月慈的意愿给她弹了首欢快的曲子,赢得了小女孩的掌声和惊呼声。
时纾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在位子上坐下,看她雀跃的神情便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很巧,她被沈清岚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也是十二岁,也有着像游月慈这样的天真与活泼。
时纾晃晃脑袋,没再胡思乱想。
第一节课,时纾先让游月慈弹了一首她自认为最擅长的曲子来摸底。
游月慈很听话很可爱,时纾说什么她都很努力地去做,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个人相处得格外愉快,根本不觉得时间在流逝。
试课时间是两个小时,无论是否通过,都会先结这一笔钱。
时纾跟她道了别,便很快离开了。
游月慈告诉她,她很喜欢自己,也会让妈妈很快联系自己。
时纾听得很开心,回去的路上,联系了段滢跟她在一家中餐厅见面。
她的确帮助了自己,无论试课过不过,她都应该感谢段滢。
两个人当晚约在了一家中餐厅内。
时纾将菜单递给她,看着她点了些菜。
“你喜欢什么?”段滢问她。
“我都可以。”时纾接过菜单,大致看了几眼,便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我肠胃不太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不然肚子会痛。”
时纾点点头,看来段滢跟她的口味完全相反。
这会儿轮不到她来点单,她要还人情,只能跟着对方吃,多点些额外喜欢的,她的存款遭不住。
困境真的会逼得一个人迅速成长起来,尤其是穷困潦倒。
“按理来说,试课结果当天就会告诉你的,最迟应该也是明天。”段滢想了想,“我之前辅导过好几个小女孩,告诉我结果的时间差不多都这样。”
时纾点点头,“看起来月慈还是挺喜欢我的。”
“放心好了,你是我介绍过去的,她们应该对我还挺信任的。”段滢热情地跟她碰杯,冰冰凉凉的果汁顺着口腔流进肚子裏。
时纾第一次在冬天随心所欲地吃冰。
以往在国内的时候,下了雪,她也喜欢吃冰的,沈清岚总批评她,怕她生病拉肚子。
最后时纾只能使出杀手锏,撒娇撒了一次又一次才得到女人的同意,不过也就是那一两口。
饭吃了一多半,时纾就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顺便结了账,一回头段滢便转头盯着她看,眼神颇为无奈。
“说吧,在国内跟着大人去了多少次酒局,居然连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去结账这种事情都学会了。”段滢跟她逗着玩,时纾轻轻笑出了声。
段滢看着她的笑容,上扬的嘴角逐渐收敛了。
时纾认真地看向她,又催促她继续吃菜。
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苦涩。
在国内,她哪参加过什么酒局,沈清岚非得扒了她的皮。
临走的时候,时纾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她的试课通过了,如果明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就可以直接来上第一节课了。
时纾立即跟段滢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晚上,因为喜悦的心情,时纾睡得很早,也睡得很快,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手机上来自陌生同学的消息。
【小姨前段时间发了高烧,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前没敢告诉你,也没时间,怕你担心。】
【国内一切都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沈檀的原话,同学连称呼都没变,一字不改地发给了她。
时纾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只是可惜自己没办法跟沈檀直接对话,她不能去询问沈清岚详细的病情,更不能安慰她。
这只是沈檀给她带来的既定的通知。
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亡会对沈清岚造成这样的伤害。
时纾考虑过很多种自己假死之后的情况。
沈清岚会因为时间淡忘她,或者没过多久身边就会有新的女孩子陪伴,再或者违背承诺,将时家现在冒头的人硬生生再按回去。
时纾不敢赌这些,毕竟陪伴着女人的十二年内,她对于时家人的去向一无所知,她甚至认为时懿也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突然的出现是惊喜,但好像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徒劳无力,因为时纾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脱离了沈清岚之后,她连自我生存都成了问题。
可时纾唯独没想过沈清岚会重病,就只是在她刚刚死去几天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时纾从未见过,在她的眼中,沈清岚是永远强大且无所不能的。
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到。
时纾摇摇头,暗骂自己怎么还是会因为沈清岚的消息受影响,明明现在的她也自顾不暇。
她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以后,她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沈清岚了-
公司大楼内,沈清岚还是抽了一天空来公司。
最近事情太多太杂,连她有时候都没办法同时顾头顾尾,更别说沈檀了。
身体刚刚退烧还需要休养,但沈清岚顾不得这些。
生病似乎还好一些,至少她没太多精力去思考时纾的去向,安心处理着工作就好。
而且,多年的经验已经让她能够习惯带病工作,不会消耗太多的精力。
文件堆积了很多,来总裁办公室的人一趟又一趟,沈清岚的精神高度集中,听得头痛。
这群人彙报着近期的工作,又或者小心翼翼地告知她什么合约又黄了。
打工人向来是不敢对老板评头论足的,她们只会担心不好的结果会不会遭到领导的痛骂。
这次还算庆幸,沈清岚只是认真地听完了她们的回报,及时有力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之后,就让她们离开了。
下一秒,沈檀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小姨,您歇会儿吧。”她送来了午饭和热水,“早上的药您吃了吗?”
沈清岚闻言,这才将一份药送进嘴裏,就着冷掉的茶水吞下。
她不常生病,也总是忘记吃药。
反正烧已经退了,现在的药也不过是一些提神的,吃不吃也都无所谓。
“哎……是饭后药来着……”沈檀劝阻不过,格外无奈,“先吃饭吧,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我让她们都去吃饭了,先不急着忙这一会儿。”
她把沈清岚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换了热的,“您看,您事业心这么强,弄得咱们公司的人也特别爱加班,吃饭的点儿撵都撵不走。”
“好了,你也别赖在我这儿了,去午休吧。”沈清岚也没心情理会沈檀的调侃,摆摆手赶客。
沈檀知道沈清岚需要休息,只是嘱咐她尽快将热饭吃掉便走了。
办公室内终于清净下来,沈清岚嘆了口气,耳朵边闪过轻微的一阵耳鸣。
她靠着椅背阖了眼,短暂地凝神休息。
沈清岚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躺下睡觉,身处高位的责任感和负担让她不得不无时无刻去考虑公司的每一件事情。
时纾需要她亲自找回来,但公司更需要正常运转。
但短暂的休息时间没能持续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毫无征兆地撞开。
“沈清岚!”
这几天跟时懿交锋颇多,沈清岚已经能够辨认出她的声音。
女人没睁眼,淡淡开口,“你来做什么?”
“时纾呢?”时懿开门见山地质问。
沈清岚语气不变,“跳海了。”
“跳海了?”时懿冷哼,“你就这样轻飘飘地告诉我她跳海了?”
她诧异女人的平静,更认为这个女人没将时纾的生命当一回事儿。
“不然呢?骗你说她还活着吗?”沈清岚烦躁地轻嘆,抬了眼看她。
时懿指着她骂,“前段时间我来找你,你不准我见时纾!我们时家的女儿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沈清岚刚刚被工作折磨了一上午,桌上沈檀送过来的饭还没胃口打开吃,更别说去午休了。
被时懿尖锐的声音一吵,她头痛欲裂,不耐的面容更甚。
“你甚至连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那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是我们时家的宝贝!”
正是午饭时间,这层楼的员工很少,几乎都出去就餐了。
时懿的性格又风风火火,没人能拦住她,她轻而易举便闯了进来。
“还要在这裏若无其事地当你的总裁?在你眼裏,时纾就那么轻贱吗?”时懿愤愤说着,话不带停,“也是,那不是你们沈家人,你当然不会珍惜,你将当年的仇恨扯到一个小姑娘身上,也是有本事。”
“我会料理好她的后事,但也得腾出精力工作。”沈清岚蹙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时纾的词语,让她觉得很不高兴。
“什么时候了还在担心你的钱?多赚点钱时纾就能活过来吗!”时懿说着鼻子发酸,“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她好歹陪了你十几年……”
沈清岚揉了揉太阳xue,声音沙哑,“趁着时纾自杀,你借机捞走沈家不少合作,这就是你的良心吗?”
时懿倏地哑言,居然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她。
“时懿,我不想拆穿你近期突然出现的目的,但我希望你见好就收。”沈清岚冷眼看她,眸光凌厉。
她自认为对时纾的好还没有做到极致,但她敢保证自己是对时纾最好的一个人。
豪门中,自家人还谈什么感情?不互相厮杀就不错了。
现在用她将时纾绑在身边的理由,借机从沈家捞好处,她没有阻拦已经是看在时纾的面子上。
时家人永远是这样,不懂得收敛,只会一味地得寸进尺。
如果时纾当初被无权无势的人带走,那时家人只会当时纾早已经死了。
就像现在很多个消失或者被判的时家人一样,根本不会去考虑如何努力地将家裏人救回来。
尤其是时懿这种从高处坠落,又从底层独自爬上来的人,是最懂得如何自敛利益的。
只有时纾最傻,还想着去见她的家人,好好陪着她的家人。
沈清岚这样想着,心中苦涩。
她将时纾养得骄纵,却也养得单纯。
如果日后再见到时纾,她或许会再教她如何将敌人一击致命,而不是留下坏种,以至于后患无穷。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时纾没了,我只看这个结果。”时懿不去细想沈清岚的话。
“看在时纾的面子上,你这几天的动作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以后再来纠缠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沈清岚往桌上看了一眼。
她早上大致处理了下将近一个多星期以来泡汤的合作,为数不多丢掉的几个大合作全都被时懿捞走。
她不想将话点透,如果她从中出手,这些合作就算送给别人,也不会落到时懿手裏。
她任由时家重新发展,只是因为时纾而已。
“你我都是商人,也不用打感情牌,时纾不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清岚告诉她,将一份合作扔在她面前,“我再送你几份合作,你日后的发展我不会阻碍一丝一毫,但时纾的葬礼还有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只要我一个人负责。”
女人随手扔过来的一份合同,就像轻飘飘地施舍给乞丐的面包。
时懿不愿意承认沈清岚猜中了她的想法。
她也算经历过大事儿的人,知道首先要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时纾有感情,但那或许只是十几年之前的感情了。
她认时纾,时纾也不一定认她。
沈清岚见她犹豫,继续下了注,“合同你可以简单看一看,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改。但要是签了字,以后时纾就跟你们时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你在这之前,让我同意见一次时纾的话……”时懿垂眸,脸上的凌厉比刚才褪去不少。
沈清岚不耐地侧头,头痛愈发浓郁,不想再听时懿掰扯,“我懒得跟你重复第二次,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签的后果。”
要么乖乖收下她送过来的所有合作,要么一个都别想要。
时懿知道沈清岚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但被这样压制着,还是觉得不爽。
可她当下需要这些,如果果断地收下,那她对不起时纾,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刚才骂沈清岚的话如同回旋镖一样刺到了自己的身上,时懿陷入了深深的为难裏。
“拿着合同走,签好了让人送过来。”沈清岚对她的容忍度已经很高,她过去对于生人脾气向来不好,更别说是时家的人,“我没时间再跟你废话。”
时懿不想同意得太快,又怕沈清岚不耐烦后悔,她拿了合同便往外走,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多年前她对着时纾说,‘不要相信任何人,要相信自己的努力。’
那时她对于时纾来说还算是一个好的姐姐,如今连自己的妹妹死了,她都要利用一把从中获得利益。
时懿觉得自己真贱,但她真的没办法。
如果时纾在天上可以原谅她的话就好了,或者……或者晚上跟她托个梦。
“时纾啊,姐姐对不起你……”时懿仰头朝着天空看。
她还是没能再见到时纾一眼,可这份合同要是签了,就相当于她代表时家彻底放弃时纾了。
那么乖、那么漂亮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被她随手当做棋子扔出去了。
时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没在意路人的眼光,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蹲下来,捂住眼睛落泪。
她只是低声重复着对不起,好让自己的负罪感能够降低一些,再低一些-
下午还有课,一下课之后,时纾就马不停蹄地往别墅区赶。
但这次很奇怪,她站在门口敲了好久的门,都没能等到任何人来开门。
她焦急地等着有人路过好让她询问一下,但冬季实在太冷,路过的人也很少。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时纾终于等到一个模样高大的路人,她让时纾去旁边的别墅问一问。
时纾皱了皱眉,但还是按照女人的话,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这次门很快便开了,一位看起来似乎跟时纾是同龄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时纾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认真看向面前女孩的时候,突然顿了下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你是月慈新来的钢琴老师Bella吗?月慈昨天晚上已经跟我说了,她很喜欢你,我便当天晚上告诉你了试课通过的消息,希望没有打扰你。”女孩看起来很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时纾点点头,立即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惊讶。
名为月慈的小朋友跑向门口,向时纾介绍着自己。
“老师姐姐你来啦!我等了你好久,津津姐非说你早上来不了!要我等到现在!”
“什么……?”时纾怀疑自己听到的游月慈对于身边女孩的称呼。
但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太过突兀了,所以立即换上了微笑。
“先进来吧,外面太冷了。”女孩给她递了杯热水过来,让时纾在沙发上坐下烤火,又一一询问了时纾的情况,得知了她也是上一位兼职老师的同门,很快就放了心,又开始说兼职的时间和薪水,跟时纾有来有回地商量着。
时纾的脑子裏始终乱乱的,她还是没能做到像沈清岚那样面对任何事情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只是她希望,面前的女孩子不要看出来她的惊讶。
至少时纾可以从她的反应中看出来,她应该是不认识自己,也没有见过自己的。
“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时纾咬唇问她,暖着手的水杯好像变得格外冰凉。
“Aileen.”女孩恍然道,“瞧我这个记性,只顾着问你的情况,连自我介绍都忘了。”
时纾点点头,正想着继续问下去,Aileen便继续说着。
“月慈的母亲常年在外,我们其实跟她们也没认识多久,因为我跟妈妈不定期就要搬家换城市,甚至是换国家,但既然成了邻居,就帮忙照顾着月慈了。”Aileen的脸上并没有多少不乐意,反而始终是笑着的,“她很乖很听话,会自己做饭洗衣服,只是一个人在家裏太孤单了,没有课的那些时间,就一直来我们这裏待着。”
女孩想了想,看见时纾身上的积雪,判断道,“你刚才直接去了月慈那边吧?瞧我都忘了,我应该先告诉你,如果那边没有人开门的话,下次你直接来这裏就好。”
“我是华裔,月慈也是,所以一直找的都是国人来当钢琴老师,这样我们沟通方便,熟稔得也会很快。”
女孩简短有力地说着游月慈的情况,“你看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们都是可以沟通一下的。”
时纾看着这张熟悉又格外陌生的脸,吞咽了下继续问了刚才那个问题,“抱歉,我可以知道一下你的中文名字吗……?”
Aileen愣了下,意外这个问题,“当然可以了。”
她特意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的中文名字叫罗津津,罗马的罗,津津乐道的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