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想要再次相信她
时纾在家裏待了好几天,她的手机被收走了,那只会让她害怕的捷克狼犬也彻底消失不见。
她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梦中沈清岚不再是护着她的人,反而是面对着她,松开了狗绳。
沈清岚知道她状态不好,恢复得缓慢,便将香熏全都换成了芬芳馥郁的檀木香。
晚上时纾入睡得快,半夜惊醒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偶尔凌晨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被窝的温度是冰凉的。
沈清岚不在,或许很久就离开了。
时纾穿上外套起身,看见走廊深处的私人书房亮着灯,知道女人在忙。
也是,这几天不怎么去公司,要在家裏时时刻刻陪她,沈清岚的工作时间一定很紧张。
平常都经常晚归,更别说现在了。
夜晚的玉湖公馆很安静,客厅内亮着昏黄的夜灯,时纾没再回卧室睡觉,站在二楼扶手边发呆。
她的卧室也几天没再回去,那只狗狗去过的地方,会让她下意识感到恐惧。
沈清岚跟她说过,她那间卧室的布置会拆掉,以后不会再让她去那裏睡觉了。
得到这句保证之前,时纾闹过,不动声色地闹过。
她选择绝食,对沈清岚不理不睬。
那天一早,客厅内宠物狗的毛发还没来得及彻底打理,时纾见了就要疯狂地跺脚,任由沈清岚拉扯都没肯停下来。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表达自己的愤恨,却在女人强硬的拥抱中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弱小。
她不肯吃饭,沈清岚就掰开她的嘴。
她不说话,沈清岚就吻她,让她一遍遍发出羞赧的音节。
身体反应是最不会骗人的,时纾控制不住她自己的低/喘,但沈清岚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她。
客厅的地毯上一如既往地湿了又湿,时纾恨自己身体上涌来的感觉,甚至要比以往她心甘情愿时要更加过分。
明明是不喜欢的,却忍不住地吐了更多。
回忆得越多,时纾的身子就越发凉。
发呆的时候,不远处房门开启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转过身,跟走过来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怎么出来了?冷吗?”沈清岚抓过她的手,放在手边吻了下,“手好凉。”
女人穿着白色丝绸制的睡衣,黑发披散,未着妆容的她褪去了锐利,五官满是动人的柔和,就像月亮周围淡淡的一层银色的光泽。
时纾摇摇头,靠着扶手,沉默了许久才问,“会很耽误您的工作吗?”
“不会。”沈清岚认真告诉她,“在家裏陪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想让我陪你吗?”
如果是过去的话,时纾会很乐意听到这种话。
但现在,她只会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掌控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想。”时纾乖巧的回答,惹得女人满意的笑。
沈清岚低笑着吻她,将她小小的身躯禁锢在扶手边,微微弯腰,手掌落在她的后背搂紧了些。
若有若无的熏香萦绕在周边,时纾的脑子晕乎乎的,双手轻搭在女人的胸前,仰起脖子承受着甜蜜的吻。
时纾想要推开她,却成为欲/望的奴隶,呼吸很快便急了,眉眼弯弯,眸光湿漉漉的。
沈清岚的手落在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下,随手便顺着耳廓不轻不重地摩挲,时纾立即开始呜咽,伸出手勾住女人的脖颈。
舌尖被吮吸着,唇齿还在深入,互相索取着彼此的呼吸。
时纾双唇发麻,津液忍不住分泌,如同花蕊被碾碎而溢出的汁。
“没做噩梦吧?”沈清岚抚着她的脸,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的眸光更显得柔和平静。
时纾不愿承认,也不想受到她的保护。
在危险是最信任的那个人给予的时候,时纾就不愿意再付出自己的真心了。
沈清岚不在乎她会不会对自己像过去那次万般喜爱,但当下时纾这样乖巧的模样是让她看起来最舒服的。
时纾不去说自己做的噩梦相比过去要多么恐怖,固执地维持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她想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自己不再下意识去依靠沈清岚,第二步学会拒绝不属于她的东西。
当过去掩埋的真相扑面而来的时候,时纾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已经将这句真理在沈清岚身上证明过太多次了,不需要再次往南墙上一次又一次地撞了。
沈清岚拉着她的手走进卧室,让她在凳子前坐下,从抽屉裏拿出了一些旧物。
时纾咬着唇,对于女人的厚爱无动于衷。
经历了那样恐惧的状态之后,时纾更加没办法做到跟沈清岚若无其事地相处。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么。”沈清岚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话语温柔又耐心,“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我是人,人都是感情的,这几天你对我也太冷淡了。”
话裏带着娇嗔的责怪很明显,时纾不喜欢女人的诡辩。
她不言不语,脑子裏想着讨好沈清岚的话,“可能……是还没缓过来吧……”
时纾说的话不假,她被吓到的阴影过于重了,就算有心想要靠近沈清岚,但看到女人的那张脸,还是会下意识想起那天可怕的场景。
时纾知道自己需要一些美好的记忆去覆盖这些场景,但她找不到之前的美好了。
“知道吗?你母亲去世之后,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沈清岚将上锁的盒子放在她面前。
时纾始终悲伤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表情,她急忙去查看面前的铁盒子。
母亲去世的时间距离现在都已经十几年了,铁盒子仍然完好无损,甚至连生锈的痕迹都没有。
一看就是被保存得极好。
时纾的动作终于迅速变得急促起来,她拿着铁盒子,左瞧又瞧琢磨了好久,都没能将锁打开,她求助地看向沈清岚,请求她帮帮自己。
沈清岚摊开手,一把迷你钥匙在掌心放着。
时纾伸手就要去拿,沈清岚的手合并起来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又去轻轻地拽女人的衣角。
时纾知道,沈清岚一定在等着自己开口哀求,毕竟她这几天低落的情绪有目共睹,而沈清岚不喜欢她这样冷淡的姿态。
像这种严肃的情况下,沈清岚从来不会主动给予她,全然看她的表现。
就像在课堂上,只有成绩好或者爱出风头的学生才会被老师注意到。
她在沈清岚面前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另一个选择成绩好也就代表了她的听话和顺从。
“姐姐……”时纾开始示好,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回软绵绵的。
“喊我做什么?”沈清岚故意反问她。
时纾说不出话来,当下的恳求比她在床上求饶还要更难为情。
她想要用钥匙打开这把锁,看一看母亲的遗物。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时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
大概是因为沈清岚是害时家彻底败落的仇人,就连亲生母亲的遗物,时纾都要从她的那裏三番两次地恳求,还要看这个女人心情的好坏才能够被给予。
时纾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我想要钥匙……”
事不过三,但时纾居然为了几把不同的钥匙低声下气了三次。
为了打开柜门获得罗津津被收养的秘密,为了逃离有宠物狗的卧室,以及现在,她想要看到母亲的遗物。
而沈清岚,永远是那副矜贵又神态自若的模样,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跌入尘埃裏。
“什么?”沈清岚仍然反问她。
女人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却装不懂。
时纾微微张唇,深呼吸着,“……我是属于您的。”
她不愿意去喊在床上口中情况下的称呼,什么主人,什么妈妈,平静的她说不出这种羞耻的话。
好在女人很快就放过了她。
沈清岚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了,所以你从我这裏想要什么都可以。”
钥匙终于被时纾拿到,她的手甚至都开始颤抖。
她不知道母亲会留下什么遗物,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实在太小,心智尚不完全,家人只是告诉她,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见到她。
小时候,时纾就是被这样的话哄骗着,再后来被沈清岚接进玉湖公馆,她知道所谓很远的地方是什么之后,再去问母亲的去向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种没有脑子的问题会让所有人陷入低沉的情绪裏,也会让她无比难堪。
钥匙被插/进孔裏,裏面只简简单单放了一封信。
哪怕铁盒子被保护得极好,但纸张还是已经微微发黄,好在字迹是清晰可见的。
时纾从小到大都是不怎么爱学习的,母亲教她练字,总是坐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要她认真写。
对于母亲的字迹,哪怕年纪小,亦或者过去了很久,时纾都能够记得格外清楚。
这封信一打开,只看到开头的称呼,时纾就知道是母亲写的没错。
这封信不是写给她的,而是写给沈清岚的。
开头将她做过的事情如实写了一遍,说日后沈清岚怎么对付时家都可以,但不要惩罚她的女儿时纾。
——“我的女儿时纾还小,聪慧玲丽,天真烂漫,我找不到能够形容她的最好的词语,我希望你能够代替我照顾她,罪我可以认,但不要牵连到我的女儿。”
如果这封信被公布了,时家翻供再无可能。
一个为了自家利益可以背叛好友的人,却是一位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以低声下气去求人的母亲。
但时纾知道,这封信始终没有见光,或许只是被沈清岚打开草草看了一遍,就被扔在了这个小小的铁盒子裏。
大概在沈清岚那裏看来,这封信没有什么认真看的必要,也或者她想要给自己已故的好友维持一些可怜的脸面。
如果时纾要是不知道时家的真相,那这封信她应该也没有机会看到。
“所以……妈妈拜托您照顾我,对吗?”时纾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忍不住地落。
哪怕再大的仇恨放在面前,都不能阻挡一个母亲对于女儿深深的爱。
母亲性格要强,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绝不会后悔。
时纾能够想象得到,在母亲对沈清岚做出不好的事情之后,哪怕愿意老死不相往来都不肯再回头。
可她在寻死之前,违背了自己的自我,选择跟沈清岚道歉,为的就是给时纾一个未来。
所有人都知道,时家败落之后,时纾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时家树敌实在太多了,能够拯救时纾的就只有沈清岚一人而已。
没有人不会给沈清岚面子,而时纾当时只是一个幼小的孩子,什么威胁都构不成。
用一个没用的孩子去换沈清岚极低概率下的注意,自然也是值得的。
时纾的那些怨恨好像因为这一封信开始逐渐消散。
明明时家是最先犯了错的人,而沈清岚只不过给了应有的回击而已。
她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沈清岚,还要背叛她呢?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可尽管如此,时纾都没能在沈清岚的脸上看到厌恶的神情。
这个女人在注视着自己时,总是充满温柔似水的同情的。
不爱沈清岚的时间是很痛苦的,时纾尝试过了,也不想再尝试。
探寻沈清岚的爱,时纾愿意继续尝试。
她没有上国际学校,一直读的是普通学校,成绩因为不好好学,也始终平平,不上不下。
这是时纾自己选择的,刚开始虽然很不习惯,但她不想要沈清岚的优待。
沈清岚便如了她的愿,后来普通学校上习惯了,也就没有再变,参加中考、高考,一路考进大学。
她知道,沈清岚会给她兜底。
而普通学校的同学不了解豪门的状况,不会对她溜须拍马,也不会对她阿谀奉承,就只知道她家裏看起来似乎挺有钱的,偶尔猜测一下她的家庭应该是做什么生意的吧。
时纾也不会过多谈论,但也没有反驳,就只是点点头,‘只是做一点小生意而已。’
所以,在平平淡淡的学校生活中,时纾跟许多人一样,被稍稍熟稔的同学吐槽了好多奇葩爱情以及甜蜜的少女心事。
她会在家裏躺在沈清岚的怀裏,玩一些小儿科的游戏,也会跟她生气地说学校裏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而沈清岚跟无数个家长一样,会认真倾听她的话,给予出最有效的办法。
她游戏输了,沈清岚会鼓励她再来一次,也不会责怪她为什么沉迷游戏。
她熬夜吃甜食,沈清岚会叮嘱她好好刷牙,生怕她长了蛀牙回头又要哭着喊疼。
唯一难过的,大概就只有每次都没有家长来参加的家长会吧。
不过,这勉强算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因为班裏学生独自参加家长会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时纾失去了很多年的母爱会在沈清岚身上找到。
比母爱更丰满的爱情,以及比责怪更严厉的惩罚,她都能够被沈清岚给予。
她失去了很多,但在沈清岚身上得到了更多。
手中的信被豆大的眼泪浸湿,时纾将信捂在自己的心脏处,就像感受到了久违的母亲般的温暖一样。
“你也可以烧掉这封信,当它不存在,选择相信别人讲给你听的话,也可以。”沈清岚站起来,侧身对着她,眸光落在面前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这是你的权利。”
时纾当然不会放弃这封信,这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她当下唯一能够看到的遗物。
“过去的时候你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了一个大概,你还有想要问我的吗?”沈清岚开诚布公地跟她谈话,放低了自身的压迫感,倚靠在桌子上,抱胸看向时纾,“我都可以告诉你。”
女人收敛了冷淡,两个人近日来的疏远似乎因为这封信开始有了再次融合。
时纾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她没办法做到对沈清岚有任何怨言,母亲要她照顾自己,她按捺住沈家所有人的反对,好好地宠爱仇人的女儿。
这么多年,吃穿住行,比她在时家享受的待遇还要好,她还得到了沈清岚唯一的温柔。
“知道我为什么怕你离开吗?”沈清岚放轻语气,“第一,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第二,时家树立的仇敌太多了,你独自在外面,我一点儿都不放心。”
沈清岚的话说得很诚实,时纾也能够想到她独自离开的后果。
前段时间她离开得冲动,是抱着宁愿死都不肯待在沈清岚身边的决心。
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也只有沈清岚身边是最安全的。
“至于某些关于人质的话,你相信也无可厚非。”沈清岚说,“你是一个成年人了,也有自己的考量,我教过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试图改变你。”
“前几天是我过于偏激,你要是想离开一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我可以替你安排。”女人服了软,“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这是我对你母亲的承诺。”
“还有,我希望你以后做决定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时纾始终没有说话,她总是会被女人突如其来的独特的道歉方式而感动,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清岚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面对着整理着她的领口,皱眉道,“这件睡衣好像不太合身,有点宽大。”
“可是这件睡衣穿很久了。”时纾抿唇道,以前这件睡衣明明很合身的,或者说,她的衣服就没有不合身的。
“那该换些新的。”沈清岚又仔细瞧了瞧,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便肯定道,“时纾,你瘦了很多。”
活泼的性格也失去了很多,不像过去那样张扬欢快了。
时纾想要对沈清岚露出纯真的笑容,但这次怎么努力也做不到了。
其实衣服是合身的,只是她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多,也不肯好好吃饭,所以便消瘦了很多。
“你想去哪裏玩儿?不想我陪的话你自己去,但是我得找人看着你。”沈清岚如实告诉她,眉眼满是心疼,“再找些营养师来调整一下你的饮食,我的时纾啊,我的宝贝,怎么会瘦这么多?”
沈清岚轻轻拥住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时纾在她怀中抽泣,还是忍不住对这样的话动心,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女人眼角的湿润。
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但她的情绪却还是被沈清岚牵扯走。
无论是对她的恨,还是想要离开,甚至想要放下对这个女人的爱,她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变了想法。
“我知道我对你再好也没办法成为你的家人,替代你的母亲。”沈清岚轻拍着她的后背,“但我会尽力的,好吗?”
过去时纾对她有百分之两百的信任,那她现在也可以轻易将这些信任全部捞回。
对于时纾,她向来是肯花心思的。
时纾现在很难形容自己对沈清岚的感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听从女人的话,她又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太过任性,并且心裏仍然慌慌的。
明明沈清岚给了她实质性的证据,就是那封信。
她不相信沈檀,甚至可以不相信沈清岚,但无法不相信自己的母亲。
时纾想要再相信女人一次。
她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知道自己的性格被沈清岚养得骄纵,而沈清岚也无数次地无条件偏袒她。
时纾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平缓且有力。
就如同过去很多个夜晚那样,面对沈清岚温柔的爱抚时,她红着脸想要收缩自己的花瓣,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因女人的爱而绽放开来。
第37章 :新的离开办法
时纾认为自己的人生似乎迎来了一个新的转点。
过去的她面对沈清岚时,喜欢中染上的更多是想要她继续宠爱自己。
但现在,她可以平静地待在沈清岚身边,手中拿捏着沈清岚对她的信任。
这是她的底气。
休养了几天,时纾就得回学校了。
这周是复习周,下周就要期末考试,她不能缺课。
她答应过沈清岚,自己这次期末会取得一个非常优秀的成绩。
沈清岚应约了她母亲的承诺,她也应该履行自己为数不多的认真的承诺。
昨晚刚说要给时纾找营养师,不过短短的一个晚上,早餐就变得丰富了许多,不过看起来就很清淡。
时纾最近说话也不多,嗓子也没有恢复得太多,明亮清新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沙哑,听起来闷闷的,总像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营养餐中谷物含量较多,时纾不爱吃这些清淡的食物,味同嚼蜡,进食得格外艰难。
不过沈清岚喜欢时纾展露情绪的样子,她看她因不喜欢的食物皱眉,硬吞下去之后眉头终于舒展,双唇下意识吐出来的一口气。
这一切都彰显着时纾的活力,不再像是个被吓到了的僵硬的木偶。
“我能少吃一点吗?”时纾侧着脑袋,皱着脸蛋可怜巴巴地恳求。
沈清岚勾勾唇,自然摇了摇头。
“做什么都应该循序渐进的。”时纾若有其事地回答,并且非常赞同自己的话,“我刚开始调整饮食,不能把我之前爱吃的全都戒掉。”
咸的辣的没有就算了,连她爱吃的甜品也都消失不见。
要以后的日子真这么过下去,她还不如跑了呢。
沈清岚正要跟她搭话,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眼前的营养餐对时纾来说毫无吸引力,所以她的注意力还放在沈清岚身上,耳朵不自觉就竖了起来听着电话裏的内容。
起初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再后来就扯到了老宅。
聊得还挺多挺杂的。
时纾心裏暗自腹诽。
电话那边一定是沈清岚手下的得力干将,不光是从负责的内容上面来看,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内容彙报得清楚,想来能力是不会差的。
再后来,时纾听到了时家,她微愣,跟沈清岚对上了视线。
“端几份甜食过来。”沈清岚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人,站起身走远了几步。
时纾的视线跟随着女人飘远了,但耳朵也听不清楚了。
营养餐她没吃几口,肚子连半饱都没有,注意力很快便放到了甜食身上。
简单解决了早饭的问题,时纾就看见沈清岚吩咐司机一会儿送自己去学校。
时纾不太乐意,但还是听从了,她小跑着跟着沈清岚到门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沈清岚摸摸她的脸,“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时纾看见女人脸上的笑容很短暂,敏锐地察觉到或许是刚才那个电话的原因。
“对了,这几天老宅那边事情杂,可能会影响到你,如果有人找上你,我希望你不要跟她们走太近。”
时纾不解,“包括沈檀吗?”
沈清岚侧眸看她,眸中情绪难以揣测。
时纾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她没再开口,点点头目送着女人上车离开。
罗婷婷知道她来学校,跟往常一样给她占了位置,但时纾到的时候发现她在前排坐,秦湘仪的旁边倒是留了一个空位子。
见了时纾来,秦湘仪立即冲着她招招手。
“快到期末周了你怎么还缺课啊?”秦湘仪问她,“最近老师点名点得紧,要根据上课情况给平时分的。”
“生病了。”时纾答了一句,神色很淡。
“你看着气色确实不太好。”秦湘仪皱皱眉,“好点儿了吗?要不是下周考试,我看着你这么惨白的脸非得劝你回家再歇几天不可。”
时纾咳嗽了下,只是笑了笑。
秦湘仪见她兴致不高,以为她的病没好彻底,所以没心情聊天,便咬着笔盯着书发呆。
她示意了前面的同学,调整了下空调的风向,又看向时纾的脖子,“在教室倒还好,你在外面戴这个丝巾会不会热啊?”
秦湘仪努力调整着气氛,想要时纾看起来活跃一点,“还是说为了漂亮可以将就忍耐一下黏黏的汗?”
时纾扯了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犹豫了下取了下来。
沈清岚懂得如何拿捏力道,只是会让她短暂地陷入窒息当中,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红印。
她照镜子的时候,会极力地想要遮挡住脖子,好像这样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彻底忽略掉一样。
已经是复习周了,重点已经划完了,每节课自主复习的时间占了绝大部分,因此课堂上可分配的时间较为自由。
秦湘仪翻动课本,往前排罗婷婷的方向看了看,“之前生病的话,罗婷婷会帮你复习,估计你期末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同学两年了,秦湘仪跟时纾走得近,脾气性格也了解不少,她只当时纾这回又是一星期学好几门。
她拉过时纾的课本看,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笔记,也顿时放了心。
“你生病的这几天,沈檀来校门口找过你。”秦湘仪又提起了新的话题。
说到这个名字,时纾的表情终于微动。
她跟沈檀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过了,在家休养的这几天,沈清岚没允许她出门,也没允许让她见任何一个人。
一日三餐都由沈清岚打算,时纾的性格不是乐意独自打发时间的,但也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沈清岚有没有怪罪沈檀,想要合伙瞒过这个女人是不可能的。
“但是你没来学校,我都跟她说了。她还说如果你来的话,要我跟她说一声。”秦湘仪点开沈檀的联系列表,“要不是因为你,我还真不想联系她,她脾气也太差了!趾高气扬的,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沈檀性格就这样,其实人挺好的。”时纾淡淡说一句,将丝巾迭得整整齐齐的。
秦湘仪倒是听得挠了挠耳朵,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难得听见你夸沈檀一句,当初你俩可是当着我的面在校门口打起来了!”秦湘仪说得手舞足蹈的,“真当我失忆了啊?”
“真的,她人不坏。”时纾笑了下。
“这下我确实相信你病还没好了……”秦湘仪表情复杂,小课间的时候又帮时纾接了杯热水。
手机消息传过来,秦湘仪看了又看,没立即回复。
“你说,沈檀这种人,我说什么话能让她瞬间炸毛?”
时纾正盯着课本上的知识点发呆,没注意力听,“……什么?”
“我说沈檀啊……”秦湘仪重复了一遍,又觉得问时纾这种话过于敏感,“算了算了,没什么。”
“沈檀怎么?”时纾还以为她还在纠结上节课的那个问题,“她人确实挺好的。”
“还行吧还行吧……”秦湘仪心裏格外纠结。
这几天时纾没来上课,但沈檀几乎天天在校门口,秦湘仪每次都能跟她碰到。
一次两次当做没看见,次数多了就忍不住帮时纾赶她。
谁知道沈檀找上了她,问她还有没有兴趣当交换生。
秦湘仪的拒绝没能让沈檀放弃,反而给了她几天的时间考虑。
她当然想要当交换生了,像她成绩好但是没关系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如果有厉害的人肯帮她当然是好的。
只不过有钱人都不是傻子,又是主动找上门的,秦湘仪不知道这是美味的蛋糕还是要拉她下水的怪物。
尤其是沈檀……
她一开始就对她印象很差。
“如果沈檀想要让我帮她忙的话,她是真心的还是耍我的啊?”秦湘仪觉得自己还是摸不透有钱人,只能选择询问时纾的意见。
“她找你帮什么忙?”时纾想不到,“有什么条件吗?你们两个要交换什么?”
上一次的合作虽然失败得彻底,但时纾不觉得沈檀是个很差的合作对象。
至少她们现在面对沈清岚时,利益还是挺一致的。
“上次学校交换生的项目,我几次筛选都没过,她说可以帮我出国留学,不过也得是以学校交换生的名义。”秦湘仪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说帮我出国就出国吧,为什么非得是交换生的名义呢?这裏面一定有陷阱。”
“你没再多问几句?”
“没问啊。”秦湘仪摇摇头,“我哪会想那么多?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觉得是诈骗好吧?”
“下次你再见到她的时候,问她交换条件是什么,还有能不能保证你留学顺利,怎么以学校的名义去当交换生,毕竟你筛选没过。”时纾想了想,教着秦湘仪怎么回答,“最重要的一定要问清楚,她想要你为她做什么。”
沈檀虽然性格跋扈,但毕竟能在沈家老宅那群狼中间冒头,本事一定不小。
而沈家的人,绝对不会去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
“如果她含糊其辞呢?”秦湘仪还是紧张,“我可压不过她。”
“必要的时候……”时纾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你可以把我搬出来,她对你的态度会好一点。”
秦湘仪眼睛亮了亮,笑容不怀好意,“看不出来嘛时纾,回家闭关修炼几天,本事见长很多哦。”
时纾扬了扬唇,继续复习课本。
下午放学的时候,时纾没跟秦湘仪一起出校门,反而先去找了罗婷婷。
“小姐,知道您生病了,想着去玉湖公馆找您,但是沈总放了话,谁都不准去。”罗婷婷率先开口,“没几天就考试了,您有问题就喊我,我随叫随到。”
时纾打量着罗婷婷,“罗管家最近怎么样?”
罗婷婷微顿,“挺好的,在家裏休息,她前段时间受刺激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沈总找了医生来家裏,开了些补气血的药。”
时纾轻蔑地瘪了瘪嘴,不满意沈清岚的做法,想着该回家好好找这个女人算账。
“老宅那边呢?”
虽然老宅那边换了人打理,但时纾还是不放心。
沈清岚知道她的状态差,肯定不会跟她说老宅的事情。
她是记仇的人,尤其是罗管家这种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如果不是身份和关系在这儿,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老宅那边不知道。”罗婷婷思索了下,“我也很久没去那边了。”
时纾盯着罗婷婷的脸,试图看穿她有没有骗自己。
罗婷婷脸皮薄,实在太好看出来心裏的想法了。
确认之后的时纾没再继续跟罗婷婷对话,转身就要朝着校门口去。
“小姐!”罗婷婷急忙喊住她。
时纾转身,疑惑看她。
“你如果有不清楚的知识点……一定要及时找我好不好……?”
时纾的眼睛微眯,不跟她绕弯,“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妈妈她前段时间做错了,但希望沈总不要对她太残忍……”
以前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的,要想将某个中心人物逐出去,只需要将她边缘化了。
罗婷婷早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们就只是沈家的家佣而已,哪怕待在沈家多久,有几代人,都无法改变地位。
只要稍有不慎,她们就会被赶出去,这全看沈家人的心情而已。
“你找我跟岚姐求情吗?”时纾乐了,“这个时候不觉得我不是沈家人了吗?还有,岚姐对你们做了什么?让你们好好留在梦水湾,还有专门的人照顾你们,这就算残忍了吗?”
时纾忍不住去抚摸自己的脖子,她居然会对差点杀掉自己的罗管家的女儿如此平静地说话。
她大概也是个很善良的人,这样念及旧情。
“求您了小姐,不管我妈妈做了什么,她对沈家还是很忠诚的!”罗婷婷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彻底失去了沈清岚的信任,她不能直接跟沈清岚对话,所以她只能来找时纾。
“我说了,我不是沈家的人。”时纾不想跟罗婷婷发脾气,“你再这样的话我们以后也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多余的话她不想去说,那天罗管家实在过分,她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无比恶心,更别说将那件事情重复一次。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罗婷婷没话好讲-
出了校门口的秦湘仪一路寻找着沈檀的踪迹,果然在老地方见到了她。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孩子。
“你考虑清楚了吗?”沈檀取下墨镜,快步朝着秦湘仪走过来,又拉着她的手腕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再次回到了树荫下。
“别对我拉拉扯扯的。”秦湘仪甩开她的手,“没想好呢。”
“你必须这周给我一个答复,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交换生的项目马上就要截止了,这学期一结束,所有的资料就要提交过去的,后续还有很多流程要走。”
“那又怎么了?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馅饼,谁知道是香的还是臭的?”
“我可以跟你保证。”沈檀甚至要拇指按压手掌心发誓,“你的资料绝对没问题,而且国外的学校有很多,我可以给你很多选择,不一定要局限在你们学校合作的那几个。”
秦湘仪家境勉强,听了沈檀的话难免忍不住心动,她想起时纾给自己的建议来,“你想要我做什么?先说好啊,我这个人不卖身也不卖艺。”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檀吐槽道,“我想要你做的暂时还说不了,得要时纾来,她人呢?”
“她应该等会儿就出来了。”秦湘仪往校门口的方向转头看了看,“你们俩的恩怨非要扯上我吗?别是什么犯了法的事儿让我替你们蹲大牢吧?”
沈檀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秦湘仪啰啰嗦嗦的。
“喂喂喂!”关系到了自己的安危,秦湘仪将沈檀的手拽下来,“你到底要干嘛?”
沈檀没挣脱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校门口,看到时纾的身影之后,大步流星朝着她走过去。
秦湘仪拉住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松开,被她带着一同往那边赶。
时纾面前的路被堵住,皱眉看了眼沈檀,随后视线落在了两个人交缠不清的手上。
秦湘仪见机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沈檀也迅速甩开了她。
“干嘛?你偷偷搞暗恋帮湘仪出国留学?”时纾开了个很无聊的玩笑,三个人的表情都难以形容。
“你要是暗恋我的话,可以给我几百万,我自己申请也可以的……不用绕弯子……”秦湘仪暗爽,口中的话也占尽了便宜。
沈檀是最认真的一个人,不参与玩笑,也不管玩笑全开在了她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时纾!我还有别的办法帮你离开小姨!”
时纾的表情立马变了,她看了眼秦湘仪,“我听不懂。”
“这几天我没能去玉湖公馆,小姨不让任何人进去,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学校,所以只能在校门口蹲你。”沈檀说得着急,“我是认真的,这次我的计划很充足,你必须得听!”
“我凭什么听?”
“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时纾!”沈檀咬牙道,“上次你威胁我,我可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这次轮到我主动找你了,你就什么都不干了?”
时纾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对沈檀。
但当下,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待在沈清岚身边。
“你要我离开的目的是什么?”时纾指出关键点,“还要把湘仪扯进来,如果你的计划出现问题,你能保证她不会被牵连到吗?”
站在一旁的秦湘仪完全听不懂两个人的话,抿了抿唇纠结道,“那个……如果你们俩没谈拢的话,那这个学我还能留吗……?”
“你先闭嘴!”沈檀正因为时纾的不配合恼火,又走近了几句,拉进距离。
“时家的人最近在频繁露面。”沈檀低声道,“你应该不知道吧?”
时纾脸上的平静出现了明显的纰漏,“我不会相信你。”
“小姨不会任由她们出现的,你最好信我。”沈檀话说得很诚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小姨只会对你例外,没有下一次了。”
时纾迟迟没有开口。
沈清岚连在沈家待了那么久的罗家母女都会边缘化,更别说有那么深恩怨的时家了。
“再说吧。”时纾心裏很纠结。
她耳根子软,况且沈檀也没骗过她。
但她还是选择先相信沈清岚,毕竟沈檀现在说的事情还没发生过,她需要事实来证明。
“时纾!”沈檀愤愤道,“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就来不及了!你非要等到没办法挽回的时候吗?”
“我们先保持联系吧。”毕竟关系到了时家的人,而时纾对她们的现状根本无从知晓,这或许是见到她们的一个好机会。
“你最好快些联系我,就在这周!”沈檀语重心长地嘱咐,“等考完试,小姨会一直在你周围,你没办法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任何事情的。”
“岚姐!”时纾转眼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沈檀立即闭上了嘴巴,她看见时纾跑向沈清岚,冲进了她的怀裏。
她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时纾仰头笑着去看面前的女人,其实心裏慌乱无比。
早上沈清岚刚刚嘱咐过不要她跟沈家的人走太近,这会儿她就犯了傻。
她不知道沈清岚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沈清岚盯着自己跟沈檀交谈了多久。
她没办法制止沈檀别往下说,只能这样作为了。
沈清岚看着对面的沈檀,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给时纾拉开了门。
车子启动的时候,时纾看得很清楚。
沈檀偷偷用手比了个电话的手势,仍然固执地让自己主动联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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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没有直说的怒意
车子在路上行驶之后,车厢内寂静得没人说话。
时纾能够感受得出来沈清岚的冰冷。
沈清岚说话经常留一半,如果真把话挑明了讲,那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时纾知道她不该跟沈檀拉拉扯扯,但当下也不好解释。
“姐姐,您今天下班好早。”时纾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不想把早上你的话忘了。”沈清岚侧眸看她,扬扬嘴角,“见到我来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时纾跟她有来有回地搭话,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摩女人话裏的意思。
她也没忘沈清岚早上的话,但自己跟沈檀在校门口见面还是被她看见了。
聊天的内容实在敏/感,时纾不知道沈清岚听到了多少。
就算一个字都没听见,但时纾相信,女人有足够的能力猜到聊天内容。
等红绿灯的时候,沈清岚抬手过来,撩开了时纾耳边的碎发。
耳垂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饰品都没戴。
时纾去学校的时候不喜欢特意打扮,更别说去戴那些饰品。
这些私人订制她只在出席宴会的时候会戴,但大多数都是戴给沈清岚看的。
“您之后还会来接我下班吗?”时纾问她,眼中含了期待。
“我尽量。”
沈清岚不给她准确的答案,时纾心裏暗自紧张。
她跟沈檀的联系没有断开,并且开始思考时家的人现在有没有出现。
她又该怎么样见到时家的人呢?
或者说,时家的人还会不会认她,毕竟现在沈时两家矛盾过大,说不定时家那些长辈已经将她视作家裏的叛徒了。
没过多久,车子在市中心一家偏僻的私人订制会所停下了。
时纾不解,沈清岚率先下了车,带着她进了门。
私人订制的柜臺裏,耳饰品种丰富,都是些着名设计师的展览品,多数情况是不对外进行售卖的。
店经理是人精,看穿着打扮就能知道来人的身份不低,更是一眼认出了跟在时纾后面的沈清岚。
她弯下腰,脸上笑得恭敬,将时纾迎接到座位上。
沈清岚抬手拒绝了经理送过来的椅子,手搭在了时纾的椅背上。
柜臺上放了面镜子,时纾可以从镜面中看到女人冷淡的脸。
沈清岚抬眼看向展示耳饰的柜臺,经理有眼色地拿出来几盘精致的耳坠。
“前几天那些照片上的都不适合你。”沈清岚轻轻拍了拍时纾的发顶,“我们来这儿多试一试。”
时纾想起来自己想要乘坐飞机离开的那天,她给沈清岚发过去了很多自己戴耳坠的照片。
无一例外,沈清岚都没有喜欢的,之后时纾就将那几款耳坠搁置了。
时纾很少被她这样带到店裏,以往都是让设计师亲自到玉湖公馆,门也不舍得让她出,生怕累着。
她懂得女人每一个没有直说的怒意,所以选择妥协。
时纾不会在这个时候试图解释,甚至让沈清岚平息怒火。
这裏很多外人在,沈清岚不喜欢她摆出下位者的姿态去求饶。
简单来讲,只有沈清岚可以看见她楚楚可怜的哀求。
经理小心翼翼打量着时纾的五官,先拿下了第一对耳坠放在时纾的耳边,“小姐,您看看这款您喜不喜欢?”
时纾刚要开口,身边的女人冷声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经理能够分清两个人中间谁说话最有分量,没有犹豫便轻轻拨开时纾耳边的碎发,将这对白玉耳坠戴在了她的耳垂上。
时纾其实不太喜欢,她年纪轻,喜欢绚丽一点的,而不是会衬托清冷气质的珠玉,但她不知道沈清岚的喜好。
“时纾,你觉得呢?”沈清岚问她。
时纾抿了抿唇,沉默了。
“换下一个。”沈清岚挽过时纾的长发,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抚动。
经理不敢怠慢,立即换了第二款。
这些饰品奢华昂贵,此刻看起来却无比冰冷,格外轻小的耳坠却像在撕扯着时纾的耳垂一样,让她忍不住嘆气。
“还是不喜欢,继续换。”沈清岚看得出时纾的脾气,也知道她不敢多言。
她不喜欢时纾不听话,不喜欢时纾骗她。
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沈清岚现在对于时纾的信任度并不算高。
这个小姑娘自认为将她的脾气捉摸透了一半,就敢做出胆大的事情。
她早上刚刚提醒过她,不要跟沈家人接触,下午就在校门口见到了她跟沈檀。
现在老宅那边乱得很,时家的人来势汹汹,早已经往老宅那边渗入。
眼下她还瞒着时纾,更担心老宅那边多嘴的人。
一封信就能将时纾的信任抓回来,办法着实简单,但沈清岚不想再去将类似的事情做第二次。
时纾就应该永远在她面前乖一点,会影响到时纾对她信任的任何纰漏都是她应该提前解决好的事情。
又试了两三款,沈清岚还是没将‘满意’二字说出口。
既然女人不喜欢,那时纾自然也不会喜欢。
“继续。”沈清岚吩咐道。
经理犹豫了下,将时纾耳垂上的耳坠更加小心地取了下来。
时纾知道沈清岚不消气的话,她还得不停地去试新的款式。
耳朵上已经传来轻微的刺痛,时纾知道,那是耳垂被摩擦久了,已经有了细微的伤口。
而沈清岚出门接了电话,经理趁机停了下来。
“继续试吧。”时纾淡淡开口。
越是在这种时候,她就越不能耍小聪明,沈清岚会轻蔑地看穿她。
“可是小姐您的耳朵已经……”经理不敢动手,拿着耳坠的手打着颤。
“算了,我自己来。”时纾拿过经理手中的耳坠,自己皱着眉戴了上去。
细针每一次穿过耳洞,疼痛都会变得逐渐尖锐,这种明知会感到疼痛的感觉格外令人揪心。
过了很久沈清岚才走回店裏,看着柜臺上已经摆放了很多耳坠,都是试戴过却又不合适的款式。
若在过去,时纾会抱着她撒娇,说她累了不要试了,但现在,始终乖巧的时纾终于让沈清岚满意。
她往柜臺内扫了眼,让经理拿出了新的一款。
沈清岚先是揉捏了下时纾的耳骨,顺着耳廓往下,取下了原本的一对。
时纾皱眉忍着疼,从镜子裏打探女人的面容。
沈清岚握住她的肩膀,银针穿过耳洞,时纾还是忍不住‘嘶’了下,惹得女人脸色微变。
指腹摩挲过耳洞,染了细微的血,时纾看不透女人眸光裏的情绪,只觉得似乎又冰冷了些。
沈清岚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这款耳坠不会太素,但也不过于惹眼,一眼看过去,反而觉得时纾哪哪儿都漂亮,饰品全然成了她的陪衬。
女人捻了捻黏腻的指腹,开口称赞,“很漂亮。”
时纾点点头,对着她露出笑容,“我也很喜欢。”
沈清岚拍拍她的肩膀,扫了眼桌面,“把这些也都包起来吧。”
她站在时纾身后,双手从脖子处绕过,落在她白皙的锁骨。
女人的手在她锁骨轻点几下,打量着镜子中时纾的面容,“这裏也缺点什么。”
时纾转头看她,眸光中带了明显的恳求。
沈清岚垂眸看她,给了她解脱,“回头我让设计师来玉湖公馆一趟。”
副驾驶的门再次由沈清岚亲自帮忙拉开,她看见时纾坐上去之后才坐回了驾驶位。
时纾摸着自己的耳垂,刺痛感仍然存在。
“到了家帮你涂些碘酒。”沈清岚的视线落在前面的地面上,“不要一直摸。”
时纾还是忍不住去摸耳垂上的伤口,还要去嗅指腹上的血腥味儿。
车子在玉湖公馆门口停下,沈清岚没有下车,只是转头看着她。
时纾深呼吸一口气,对上了女人的视线,“今天沈檀不是来找我的。”
沈清岚侧头,等着时纾接下来的话。
时纾不认为此刻的自己在辩解,“真的,我的同学秦湘仪,她跟沈檀也认识,在我没去学校的几天,她们也见过很多面,不信的话,你可以……可以自己去查。”
“你跟我解释什么?”沈清岚轻笑,“我什么也没问你。”
“早上您嘱咐过我了,我没有不按照您的嘱托。”时纾如实回答,“怕您生气,所以我想先告诉您。”
沈清岚闻言下了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拉着她的手进了玉湖公馆。
时纾瞧不出女人的情绪,在进了门的一剎那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脑袋贴着她的背,双手抱得很紧。
沈清岚垂眸,双手覆盖住小腹上的手,感受到身后的少女在亲吻她的后腰。
哪怕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亲吻的热度也并没有减少。
时纾的个子比她矮了不少,从后腰一路吻上去,吻到蝴蝶骨时便开始踮脚。
脚尖发酸,她便委屈着脸超前探,仰头去看女人的脸。
沈清岚将她捞过来,低头吻她。
“我又没有要怪你。”沈清岚轻轻地吻她,语气轻柔无比。
时纾对于女人现在的温柔总是感觉到恍惚,明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沈清岚还是愿意宠爱着她。
她又要红了眼睛,心裏暗骂自己真是不争气。
时纾就像个树懒一样赖在女人怀裏,软绵绵承受着她的吻。
沈清岚要去洗澡,她也不乐意松开,跟着女人进了浴室,双手搭在洗漱臺后面,半软着身子去看面前的人。
女人亲了亲时纾一双兔子眼,眸光中满是怜爱与疼惜。
时纾不自觉闭眼,任由女人动作。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落下,沈清岚捂住时纾的双眼,右手被水流冲刷着,左手也是。
白皙的肌肤已经被温度刺激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晶莹剔透,沈清岚吮着她的唇,舌尖探入她的唇齿。
时纾格外乖巧听话,沈清岚说什么她做什么,浴缸边沿上垫了层厚厚的毛巾,时纾坐在上面半个多小时,早已经浸透。
她一打滑,四脚朝天摔进浴缸,溅起了水花。
沈清岚将毛巾拧了下,擦了擦手放到了一边。
浴室内暧昧气氛不断升温,时纾一/丝/不挂的身体如同圣洁的精灵。
沈清岚最喜欢在这种状态下打量时纾红润的肌肤,一想到时纾被自己养得如此乖巧漂亮就忍不住勾唇。
她单手撑在浴缸边沿,手放在时纾后颈,捞过来吻她。
时纾身子控制不住地后仰,却忍不住伸出手去搂紧女人的脖子。
沈清岚听不得她呜咽,也听不得她哼哼唧唧地求人,顺势将她抱起来朝着卧室走。
时纾认为自己确实算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尤其在此刻,她脑子裏什么也顾不得想,甚至还会懊恼地去将这几天的烦心事彻底忘掉,好去享受当下的快乐。
若是在别人面前,她一定有足够的控制力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在沈清岚面前,她的自控力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永远会被女人轻而易举地掌控。
沈清岚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她不喜欢时纾因为委屈而哭,但喜欢看这时候的时纾因发麻到泪流满面,甚至口齿含糊的模样。
亲吻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裏被放大,时纾的双眼被女人温热的手掌覆盖着,听力逐渐攀升,渴望彻底超出了思考范围,想要寻求无边无际的慰藉。
时纾紧紧攥着旁边的被子,另只手去推面前的女人,可力气发软,像是阻拦,更像是邀请。
沈清岚永远会将她的动作理解成后者,在花丛中探寻着,抚平不规不矩的褶皱。
时纾泪眼模糊,朦胧地找寻沈清岚的身影,长发互相交缠,分不清谁是谁的。
须臾,女人放过她,湿漉漉的指腹轻点她下唇,夸奖道,“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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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也要来!准时来!
第39章 :久违的时家人
下周就要考试,最后一个周末时纾跟着沈清岚去了总裁办公室复习。
角落给时纾特意安排了一张小的办公桌,这裏不会引人注目,有员工进来彙报工作时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时纾的专注力并没有沈清岚那么好,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没过多久就有好几个人进来,弄得时纾专心学习的时间并不多。
她剥了橘子塞进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内炸开,让她飘远的思绪被迫扯回了不少。
时纾剥了新的,又送到沈清岚嘴边,另只手裏还拿着自己没吃完的半个。
沈清岚看向她的手掌心,示意了下那半个。
“我咬下来的半个。”时纾嘟囔几句,将半个橘子喂给了沈清岚,抱住她的脖子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姐姐,甜吗?”
沈清岚勾了勾唇,“昨天尝了一个,有点酸,今天你喂的倒是突然变甜了。”
时纾压不下上扬的嘴角,“还是姐姐你会夸我嘛,哪有像您这么好的人呀!以后可再也遇不到咯。”
“还是你的嘴最甜。”沈清岚抓过她的手吻她。
时纾听见门口的敲门声,吓得立即要抽回自己的手。
她故意没松开她,惹得时纾又急又慌,眸光裏满是愤愤的恳求。
沈清岚就爱看她嗔怪着瞪自己几眼的模样,就像只张牙舞爪哈气的小猫。
没几秒,沈清岚就松开了她,时纾头也不回地就小跑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她把书随便往后翻了几页,撑着脑袋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沈清岚让门外的助理进了门。
“沈总……”助理刚要开口报告,余光看见办公室内多了个人。
发现是时纾之后,后面的话立即便停了。
沈清岚抬头发现助理的犹豫,让她大胆开口,“什么事情,你直说。”
助理抿了抿唇,“最近那个跨国项目又出了问题。”
沈清岚皱眉,听她详细讲。
公司出现了内鬼,她们为合作方提供的预期方案,总会先行一步出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公司那边。
目前合同还没有正式敲定,因为之前跟对方已经有过多次合作了,这次时间赶,所以合同还没敲定就将部分内容交由了负责人先往下走。
沈清岚并没有着急出手,只不过让人将方案稍稍改了些送过去,不出几天小公司那边照旧出了一份完全相同的方案,刻意埋下的纰漏都一模一样。
通过追踪这个漏洞方案,倒是能够很快锁定不少目标。
“那边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沈清岚看向斜对面的时纾。
时纾正认认真真盯着电脑桌面看,看起来不像在刻意竖耳朵听。
“查清楚了。”助理再次看向了时纾,“是……”
沈清岚沉思了下,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时纾才好奇地看了过来,她起身走到沈清岚身边,担忧地问,“姐姐,发生什么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小问题,不用担心。”沈清岚冲她淡淡地笑,“待会儿我有个重要会议要开,你在办公室等我好不好?”
时纾嘆了口气,“开完会就能下班了吗?”
“知道你一个人待着无聊,我尽量快一些。”沈清岚收拾了桌上的材料,摸摸她的脑袋安慰,“或者,我叫个人过来陪你?”
“那还是不要了……”时纾不好麻烦别人,公司的人都在认真工作,哪儿有时间陪她浪费?
目送着沈清岚离开办公室之后,时纾便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手机上收到了罗婷婷发来的几份专业课知识点的文檔总结。
她点开看了看,将对应重要知识点的课本页数折了角,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同层办公楼的某处小会议室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沈清岚进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女人抬眼望过来,眉眼间尽是不耐。
“时懿。”沈清岚交迭双腿坐着,姿态贵气冷淡。
“好久没见,沈总。”时懿轻蔑地看过来,“最近是不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托你的福,有时纾在身边,也不至于太辛苦。”沈清岚向来不喜欢绕弯。
眼下公司跟内鬼私下联系的人就在眼前,沈清岚自然能够轻松拿捏住对方的把柄。
“你的项目想要顺利往下走,我只有一个条件。”时懿坦然告知,“让我把时纾接走。”
“一个项目而已,没多少钱。”沈清岚示意助理把时懿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换掉,“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时懿看着自己面前重新换上了一杯热茶,白雾徐徐飘入空中。
沈清岚明明早就查出了她,一拖再拖,请她来公司面谈,还要晾她许久才来见她。
时懿已经不想去回想这是第几杯新换上来的热茶了,她更是一口没喝。
时纾的名声早已经传出去了,是什么沈清岚从小养到大的小情人,时懿每次听到这个传言都觉得无比恶心。
她们那样宠爱的时纾,被仇人接走之后,还白白送出去了一个好名声。
自己的母亲和时纾母亲是亲生姐妹,她好歹是比时纾大了六岁的姐姐,只是一个跳海自杀,一个早早病逝。
时家二次发展实属不易,她在国外隐姓埋名这么久,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不少人脉,她必须把时纾接回来,跟她一并重现时家威耀。
她会慢慢教时纾的,会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时纾。
而不是像沈清岚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将时纾养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离了人就毫无生存能力。
时纾是傻,可她不傻,这种过度宠爱无非就是彻底将时纾拿捏住,精神上就无法脱离了。
不过只要时纾在她身边生活,她就有能力力挽狂澜。
“这个跨国合作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经手了,沈总,您要想彻底将不相干的人开除,可不止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做到的。”
这个项目筹备了很久,时懿几年了都一直在秘密关注。
她知道,如果这个合作黄了,沈清岚一定损失惨重。
“我说过,一个两个项目而已,我赔得起。”沈清岚勾唇笑,“你要是说,让我把这个项目让给你负责,然后把时纾彻底交给我,我倒是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绝对没这个可能!”时懿激动地站起来,“时纾是我们时家的孩子!你当年害得我们时家死的死,散的散,还要大发慈悲地站出来将时纾救走?谁会信你的鬼话?”
“时懿,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跟你挑明。”沈清岚冷眼看她,“你若是有心合作,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的态度还是这样强硬,那我们可以互相摸一摸底。”
“你要是真对时纾好,就应该问问她,要她自己选是跟我走,还是继续待在你身边。”时懿不想再强装冷静,“你这样强留着她,哪还有什么君子协议?配得上你在外的名声吗?”
“配不配得上自然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沈清岚字字清晰,言语冷静,“我把她养到这么大,哪儿能让你随随便便就接走?”
“你的恩情我跟时纾都会记得,你把时纾还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从中阻拦沈家的事情。”
“看来我们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了。”沈清岚揉着眉心,已经没有耐心再往下谈,“很可惜,时懿,你浪费了一次机会。”
她考虑过,看在时纾的面子上,她会对时家的人宽待一些。
但一见了面,时懿就如此态度,让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留情的。
沈清岚摆摆手,示意助理送客。
“沈清岚!”时懿见她要离开,急忙唤她。
女人并不理睬,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要跟上去的时懿被助理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岚离开-
等待的空隙,时纾坐在沈清岚的办公椅上,好奇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有份跨国合同放了好几份在这裏,时纾随意瞧了瞧,发现这几份合同几乎一模一样。
门外敲了几下门,时纾立即心虚地收回了自己乱动的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清岚不在这种话,无论她说不说好像听起来都很奇怪。
犹豫的时候,门外再次敲了门,时纾站起来准备亲自去开,门便悄悄开了一小条缝。
“沈檀?”
“小姨在吗?”沈檀看到时纾摇头之后,立即大大咧咧开了门。
她走进来,将手裏的文件放在身后,在办公室内巡视了几圈。
“岚姐去开会了,你过会儿再来吧。”时纾心裏想着,开完会又走不了了,脸上立即写了忧愁。
沈檀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下,“我不是来找小姨的,我是来找你的。”
时纾没心情搭理她,“你上次说的事情我还没想好,你等我主动联系你吧。”
“那个不着急。”沈檀嘴角的笑意隐藏不住,“小姨没去开会,她去见了个人。”
“忙工作而已,我在办公室等她就好了。”时纾不去考虑沈檀又在耍什么小花招,重新回到了办公椅上坐下。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们时家的人已经开始露面了。”沈檀也不再说无关的,“你不是说小姨做什么都不会避开你吗?那你怎么没跟着去开会?还是说,小姨根本就没让你陪着她去?”
“她去见了时家的人?”时纾刚坐下就又站起来。
“你也不傻嘛。”沈檀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监控,没看见红点,“总裁办公室的监控,只要小姨在的话就不会开的,你别说我来过!”
“她们在哪个会议室?”时纾拽住沈檀的胳膊,“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你想干嘛?!”
“我看你对时家着急啊,就好心好意告诉你,你要是去小姨那告我的状,也随便你!”沈檀撒开她的手,急匆匆朝着外面走,“外面人多眼杂的,你最好别乱跑,最近公司很乱。”
门大开着,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工位。
她们不会朝着总裁办的方向偷看,但时纾知道,只要自己出去,一定会引人注意的。
时纾急得给沈清岚打了电话过去,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她,以及想要知道跟女人见面的时家的人是谁。
很可惜,电话无人应答。
时纾没有关门,视线始终在外面,想要碰碰运气。
不出二十分钟,时纾看到了沈清岚的身影。
她立即将门关上,往后退了又退坐在办公椅上保持镇定,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所事事。
“等久了吗?”沈清岚开门看她,嘴角含笑。
“没有……”时纾摇了摇头,朝着沈清岚走过去,又不自然地往外面看了看。
这裏的玻璃下面是磨砂的,上面是单向玻璃,时纾能够看得清外面的动静,但根本就看不仔细。
“您开完会了吗?”时纾抱住女人的腰,撒娇道,“下次别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了,把我也带去会议室吧?”
沈清岚垂眸点点她的鼻尖,欣然应允,“好啊。”
时纾想要再问些什么,但看到女人的脸便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实在怕她看穿自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面。
沈清岚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另一边走,时纾站定了身子没肯任由她动作,为难地看向沈清岚。
“走了,我们准备回家了。”沈清岚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道。
“姐姐……”时纾想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再拖一会儿。
她来公司的次数很少,也不知道会议室在哪裏,更不知道如果时家的人离开的话,会不会从这裏经过。
时纾只想着,等一下,再多等一下,说不定就会有机会出现。
沈清岚欲言又止,没再拦住她,只是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站着。
她要是想等,那她只会给她等待的机会。
时纾仍然不敢正大光明地看,不出几分钟就瞥见外面有人经过。
她立即大胆地往那边看了眼,一眼就认出了时懿。
“表姐!”时纾没有任何犹豫,扒开门把手就要往外冲。
但她门只是开了一小条缝,整个人都被拦腰抱回。
“表姐……!!”时纾着急大喊,背后的女人捂住了她的嘴。
她用力挣扎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双手推搡着胸前揽过来的那只小臂,努力往前够着门把手。
“让我见她好不好……求您……”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时纾恨不得去捶打玻璃来引起注意,“我就看她一眼好不好……岚姐……求您了……”
沈清岚冷眼看着外面离开的几个人,手上的力道加重,将门彻底反锁,拖着时纾往后退。
时纾去咬女人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口。
可她的犟脾气毕竟是沈清岚养出来的,无论她怎么下死口女人都没松开她。
沈清岚将她甩到沙发上,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咬痕,已经有了齿印状的淤青。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见一见她……”时纾跪趴在宽大的沙发上,泪眼模糊,“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那是她的家人,沈清岚没有权利阻碍她们见面。
沈清岚不回答她,拿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跟我回家。”
她去她的手,又被她甩开。
时纾靠着沙发背,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双腿,“我哪有什么家……”
沈清岚睨她,“时纾,别让我说第二遍。”
时纾将脑袋侧着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你想在这裏待着也行。”沈清岚从抽屉裏找出钥匙,“晚上打不开门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
时纾发出抽泣的声音,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完全黑暗的地方,会让她想到害怕的动物,幽闭的环境下窒息的感觉也频繁涌动。
“过来。”沈清岚不去哄她,就站在门口喊她,“我只给你三秒钟。”
“一。”
“二。”
时纾抬了头,看向不远处面容冷淡的女人,还是慢悠悠下了沙发朝着她走过去。
“收起你的眼泪。”沈清岚吩咐道。
时纾轻轻冷哼一声,去拿了桌上的一顶帽子,将帽檐压得很低。
回玉湖公馆的路上,时纾憋着一股气,没忍住愤愤说出了口。
“我表姐来找你做什么?”
她不知道时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知道当初她消失之后去了哪裏。
又想着,为什么时懿不主动联系她呢?
“公司有内鬼,自然得抓出不干不净的人。”
“那你应该去找你公司的叛徒撒气!而不是不让我们见面!”时纾发起脾气来没大没小,不管敬称不懂得示好,“没有你这样的,只会包庇自己的人!把责任都让别人担了!”
沈清岚神色平静,“包庇是犯法的,公司的人我会另外处罚。”
“那我表姐会怎么样?”时纾担忧起时懿来。
如果时懿真要重新发展时家,那肯定不能跟沈清岚对上。
沈家家大业大,沈时两家当年的怨恨不是瓦解了,而是被埋起来了,再次对峙受伤害的还是只有时家罢了。
“做事都应该考虑后果。”沈清岚说,“我会交给警方处理。”
“不要!”时纾着急道,“您,您能不能……”
沈清岚垂眸看了眼时纾紧握住自己手腕的双手,上面那个牙印依旧明显,甚至能够看到血丝。
“我说过,包庇是犯法的。”
“可是……”时纾咬了咬唇,“您之前包庇过我那么多次的,那时候您怎么不说犯法了?”
“你确定要比较这些吗?”沈清岚将车子停下来,终于正眼看她。
时纾攥着她的手松了松,还是再次用紧了力气。
“时纾,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第40章 :“姐姐,喜欢你……”
时纾试图用很多办法联系到时懿,但都徒劳无功。
她这周期末考,只考三天,沈清岚没有接送她,反而让之前的那个司机来。
时纾知道沈檀想要联系自己,她又着急见到时懿,便将自己的要求都发了过去。
谁知道沈檀一看到她的条件,再也不跟她提起之前的事情了。
第一天考完试的时候,时纾特意交卷很早,直到司机来了都没能在校门口见到沈檀。
“你要见沈檀吗?我最近跟她联系还挺紧的。”秦湘仪想了想,“她说,如果她跟你没谈妥的话,还是会让我出国留学的。我心裏慌慌的,她不会在坑我吧?”
“不会的。”时纾告诉她,要她安心一点。
安排个人出国留学这种事情还是轻而易举的,沈檀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忽悠秦湘仪。
要是不想的话,沈檀一定是不会联系秦湘仪的。
“那好吧,她不回你消息的话,我帮你联系她吧。”秦湘仪看出沈檀的忧愁,“她回我消息还挺快的,有时候还要跟我莫名其妙的开玩笑,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着急了。”
时纾觉得沈檀这人的想法变得实在太快了。
如果沈檀真心想要跟她再次合作,那周末的时候就没必要告诉她时懿的事情。
她明明知道她听不得时家人的消息,却还是那样刺激了自己。
沈檀不像小时候那样,做这种事情只是为了故意激怒她。
她现在的每个行为都有她的道理,且一定是利好她自己的。
可时纾想不明白,眼下沈檀有意跟她断联,那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你帮我联系她,让她明后两天来校门口。”
沈清岚摆明了这几天不会接送她,那她跟沈檀见面的地方也只有校门口了。
“好,我帮你转达!”秦湘仪保证道-
回玉湖公馆的路上,时纾心裏惴惴不安着。
见不到时懿也没关系,她只希望她能够平安。
她知道沈清岚的性格,对她宽容不代表会对时家人宽容,不然许多年前时家也不会败落得那么彻底,十几年过去了才敢露面。
时纾需要沈清岚给自己一个保证。
她从客厅的抽屉裏拿出沈清岚最常喝的茶,先是用茶具自己泡了一次,可怎么样都尝不出之前沈清岚让她喝过的味道。
时纾捣鼓了好久,焦急地盯着时间。
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只要将沈清岚哄高兴了,那她的要求很多女人都会满足她的。
只是这次关系到时家了,所以她需要格外谨慎一些。
思来想去,时纾将自己的疑问发给了罗婷婷。
自从上次把话说清楚之后,她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时纾知道那边现在对自己仍然有求必应,果不其然,她很快就知道了如何泡茶。
等到沈清岚回来的时候,她将茶放在托盘裏,小心翼翼地送到女人面前。
“姐姐,您尝尝我泡的茶跟您泡的有什么差别?”时纾眼睛亮晶晶的,眸光中点缀着星星。
她满含期待着,希望能够得到沈清岚的夸赞。
沈清岚拿起茶杯抿了口放下,“水少了点,不过味道不错。”
时纾立即乐出了声,“我第一次泡茶,这么好喝也算有天分吧?”
沈清岚刚脱了外套就被时纾有眼色地拿走挂在了衣架上,又小跑过来,“我今天去考试了,题还挺简单的,这次成绩肯定不错。”
女人坐在沙发上,继续喝着刚才的那杯茶,抬眸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怎么了?”时纾垂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我在想,你跟以前相比,到底有没有变化?”沈清岚将茶杯放下。
时纾想要帮她续满却被女人抬手拦住了。
“我肯定没变啊……”时纾干笑了下,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很多。
“所以,你又有什么想让我满足你的?”沈清岚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再让她继续忙碌。
“您还是看出来了吗……?”时纾舔了舔唇,紧张的神色尽显。
沈清岚甚至不用去刻意猜测。
上个周末还在因为时懿的事情对她发火,这才过去一天就又开始嬉皮笑脸的,心裏准时在悄悄捣鼓这个事情。
“说说看。”女人交迭双腿,给了时纾足够的时间。
“您能先答应我吗?”时纾问她,“您答应的话我再说,您不答应的话,我就不说了……”
反正说不说沈清岚也能猜到是关于时家的事情,要是女人不肯答应,那她也没必要再重复一遍惹得冷场,不然沈清岚又要对她冷脸。
“那就别说了。”沈清岚稍嘆口气,将电脑打开,茶水冷掉了也没再喝一口。
时纾坐在她身边,觉得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我再帮您换杯热茶吧……”
“不用。”沈清岚婉拒道,“今晚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你先睡,明天不是还要考试吗?”
时纾很少被沈清岚这样直白地拒绝,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她又不能不听话地肆意妄为。
“那我回卧室了。”时纾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走,每次回头望的时候女人的视线都在电脑屏幕上,没分给她任何注意。
时纾鼻子发酸,快步走到浴室裏用冷水冲了把脸。
她把衣服脱掉躺到浴缸裏,盯着水面上自己因水波而晃荡的身体的发呆。
几秒钟过去,她扶住浴缸两侧,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进了水面裏。
时纾闭着眼睛,耳朵裏听着水流的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变空。
很多事情戳破了之后,很多表面功夫似乎都没必要重复了。
沈清岚不会时时刻刻接受她的讨好,会明显地将工作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她。
如果在以前的话,沈清岚会先顾忌着她的情绪,将她哄睡之后,再去私人书房熬夜加班。
而站在时纾的立场,她似乎也变了。
她只是想要女人答应自己的要求的时候,才会像往常那样对她百般讨好。
这样的日子实在消磨人的精气神,她才二十岁,就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
哪怕闭上眼睛,眼前也都是偌大又空荡荡的别墅,冰凉华丽的首饰,以及脸上维持着的虚假勉强的笑容。
被水波拍打的片刻,时纾忽然想起自己憋气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那个时候,距离她十八岁还差几个月。
她跟沈清岚还是抚养关系,没有戳破暧昧的红线。
她把沈清岚当恩人,当家长。
沈清岚把她当小孩子养。
玉湖公馆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时纾不常出门,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家裏打发时间。
她很少下水,更别说会不会游泳了。
那天早上,她磨蹭了一个上午,连泳圈都没敢取掉,始终在游泳池边沿晃荡。
中午沈清岚亲自喊她吃午饭,时纾也没肯回去。
最后沈清岚端来了午饭要她当着自己的面吃进去,没过多久时纾就再次下了泳池。
“我才不要学游泳呢,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时纾觉得自己笨,这么久都没学会,只能用这句话来掩盖住自己的拙笨,“我就是套个泳圈在水裏面玩一玩儿。”
“其实学游泳有个最快的办法。”沈清岚站在岸边看她,“想听听吗?”
时纾慢悠悠走到女人身边,抬起头,亮晶晶地看她,“什么呀?”
“要先学会呛水。”沈清岚半蹲下来,离时纾的距离近了些,“试过水下憋气吗?”
时纾摇摇头,“没有,我怕……”
沈清岚顾忌着她的安危,“没事,怕就不学了,学会游泳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她小时候学游泳的办法,一方面为了让自己学得快一些,另一方面也好学个逃生的技能。
沈家每个人都奇怪得很,生怕自己会莫名其妙死在某个地方。
别人狠,她只能更狠。
不仅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我想学!姐姐!我要学!”时纾朝着她招手,还把身上的泳圈取掉扔在了一边。
她脚下倏地打滑,沈清岚抓住她的小臂,惹得时纾困窘地笑了笑。
“这样了还要学啊?”沈清岚让她扶住臺阶两侧的扶手,“再大一点学也不要紧。”
“我都快要成年了,不会游泳说出去多丢人啊……”时纾无辜地看她,“您教我吧!”
沈清岚抚着时纾的湿发,看着她水润的眸光沉思着。
下一秒,女人的手便用了力气,将少女的脑袋往水裏面按。
时纾完全没有预料到,双手开始往上扑腾,水面上迅速冒出了不少泡泡。
呜咽声在水裏显得沉闷笨重,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面对时纾的挣扎,沈清岚并没有松手,她从来不给时纾后悔的机会。
既然她三番两次地恳求要学,那她自然会满足她。
时纾不懂得如何在水下呼吸,此刻更是没有自主控制身体的权利,她的手仍然胡乱地往周围抓着,试图寻找到一个支撑。
水好像流进了她的耳朵裏,鼻子裏。
沈清岚抓住她的后颈将她扯出水面,“在水下要闭气,记住了吗?”
时纾猛烈地咳嗽,双手去拨拉脸上的水,根本无法点头回应女人的警告。
但她还没来得及去呼吸几秒钟新鲜的氧气,就再次被沈清岚按进水裏。
时纾的嘴裏含了一大口水,但努力憋着气,水流没能再从她的鼻子裏灌进去。
沈清岚将她掌握得极好,不会让她完全落入水中,时纾稍稍飘远些就会被她拽回来,保证在她能够掌控的范围之下。
她心裏默默倒计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够坚持得够久。
没过半分钟她就记不清楚自己数到了几,便重新往一开始数。
时纾开始逐渐适应,被沈清岚再次捉回水面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抓紧了扶手,大口喘着气,湿发搭在她的颊边额前,凌乱不堪。
沈清岚整理好她凌乱的长发,等她修整好之后,“现在,你自己试一试。”
时纾的眼睛都已经发红了,酸涩的感觉许久没去。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双手趴在岸边,整个人往水裏面涌。
这次是由她自己掌控的身体,所以可以轻松且清晰地数数。
时纾数到了六十秒,她从水中冒出来,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做得不错。”沈清岚夸赞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很快就会学会的。”
时纾笑容灿烂,重重地点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时纾都心甘情愿地泡在泳池裏面,不怕晒也不怕累。
傍晚沈清岚回家的时候,时纾还要展示给她看。
……
现在的时纾可以回想起自己跟沈清岚共处的每一刻,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甜蜜感了。
撑不住的时纾冒出水面,浴缸裏的水花溅出来,落了满地。
浴室内的空气堵塞,她却宁愿继续待下去。
被拆掉的卧室此刻空荡荡的,她没办法待着,说好的帮她重建一个卧室,也没了后话。
时纾知道沈清岚是故意的,以往这些最简单的布置女人哪次不是置办得最快?
没有人会在乎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时纾都没有自主支配的权利。
她回想着自己当初在泳池内溺水的感觉,却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时纾再次沉进浴缸裏,没有刻意憋气,让水流肆意冲进她的鼻腔和耳朵。
不知道母亲跳入海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这样难受。
不,母亲一定比她更痛苦,她承受了比自己多出千百倍的难过。
时纾体会不到,身体自主的求生反应让她做不到在水裏彻底不去憋气。
艰难地试了好几次之后,时纾难过地靠在浴缸上,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现在沉沦在这些痛苦中没有任何用处,她还是想要离开沈清岚。
她要在确保时懿平安的情况下离开沈清岚,无论是哪种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岚才打开了浴室的门,发现时纾睡在了浴缸之后,快步走过去将她摇醒。
“怎么在这裏睡着了?”沈清岚试探她的鼻息,又把她从水裏抱出来。
“太困了吧……”时纾喃喃一句,“对不起……”
她下意识道歉,咳嗽了几下,嗓子裏吐出几口水,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
沈清岚给她擦身子,皱眉看她,“打起精神,好好想想刚才在客厅裏,你准备对我说什么。”
说完女人就离开了浴室,留下微愣的时纾。
她这是……给自己机会了吗?
时纾忙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面容,又穿上浴袍紧赶慢赶朝着卧室走。
可惜,沈清岚不在这裏。
她又往楼下的客厅看,发现女人端着茶水走上来。
沈清岚端起一杯热茶递给时纾,“暖胃,助眠。”
时纾接过来,喝得胃裏暖暖的,心裏也暖暖的。
“刚才只是在忙,事情比较棘手也赶时间,所以没顾得上你。”沈清岚找来吹风机给时纾吹头发,“一会儿你可以好好跟我说。”
“泡茶时先水后茶再添水,先三分满,再七分满。”沈清岚认真地说给她听,“这种茶叶细嫩且高香,得先用热水跟它融合防止被烧坏了,再另外用热水激发它的香味。”
时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明明就是突然从脑子裏冒出来的想要讨好沈清岚的想法,这样被沈清岚认真教她还有些困窘。
沈清岚将吹风机关掉,用梳子梳着时纾的长发,又落下轻吻。
时纾侧头看她,捉摸不透女人的眸光中到底隐藏着哪种情绪。
“姐姐……您能再跟我保证一件事情吗?”时纾拽住女人的衣角,哪怕得到了沈清岚的优待却还是怕她会反悔。
她不知道沈清岚是因为可怜刚才在浴缸内睡着的自己,还是这本来就是沈清岚的想法。
只是她不清楚她的意思,便开始多想,觉得沈清岚在刻意疏远她。
“我可以保证,你说。”沈清岚揽过她的腰,面对面跟她紧贴着肌肤。
“我,我可以不跟表姐见面,但……你能保证不对她下手吗?”时纾咬住唇,“我知道您这几天在因为公司的什么事情头疼,您能不能……饶过我们一次?”
看到时纾为时懿求情,沈清岚还是不太高兴,尤其是她话裏的‘我们’二字。
她悉心照顾她到这么大,还是抵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时家的千金就已经开始为时家求情了。
“您跟她说,这是我的意思,她肯定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的……”时纾紧张地解释,一句接一句,“我知道她的性格,您别为难她,千万别……求您了……”
“可以。”沈清岚先是答应了她,“不过,你要拿什么跟我换呢?”
时纾抿唇,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
她没再犹豫,解开女人衬衫的扣子去吻她,舔舐她的锁骨,顺着她白皙的肌肤一路落吻。
沈清岚放下猎人的主动掌控,让时纾占据支配的权力,只是眸光仍旧贪婪热烈。
时纾拽住女人的衣角,轻轻扯住她,要她跟着自己去到床边。
她岔开腿坐在女人腿上,紧紧抱住她,轻吻女人的脖子,身子前后涌动着。
沈清岚喜欢看她这种小心翼翼努力占据上风的感觉,还能紧密地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
那比平常要快几倍的呼吸,染着本能的对于欲/望的痴迷。
抛开别的不谈,时纾分不清女人的身体和美貌哪一样更容易让她痴迷。
她只知道,她每一次都能快速地沉沦在其中,哪怕只有自己在独自索取。
沈清岚吻她的额头,染上轻轻的烙印,像是一种别样的鼓励。
时纾便没再有顾忌了,抓过女人的手,带着指腹探寻。
女人的眼睛裏满是她,没有对于仇恨的鄙夷,也没有对于时纾任性的不悦。
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时纾,掌心逐渐落下密集的雨,在她心间砸出浓郁的涟漪。
沈清岚摸着她柔软的脸,炙热的胸脯贴着她的。
她掌握着时纾,迫使她登高入云,而时纾掌握着她的衣角,并且将料子不自觉抓得皱了再皱。
时纾的身上很香,满满的都是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
就像雨后的花朵,润朗清香,沈清岚忍不住去咬她的唇瓣。
“姐姐……喜欢你……”时纾不经意说出告白,瘫软在女人怀裏,吮着她湿漉漉的指尖,用如同小狗般的牙齿将指节咬得发痒。
沈清岚的指尖落在她软舌上按了按,听到时纾这种情况下的甜言蜜语总是忍不住心情大好。
如果时纾愿意永远这样骗她的话,那她什么都心甘情愿地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