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好久不见九老板
停留在原地环视许久。
直到口袋裏的手机再次响起,才将云九纾拉回神。
“怎么还没到?”赵云津的声音响起,周遭还夹杂着几声别的声响:“我来的时候店裏已经有好多人了,是位女士,说是你干妈,带着个小孩和好几位女士,你再不来,就要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被她一提醒,云九纾才反应过来正经事。
抬手看了眼腕表,已过九点。
距离开业的吉时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不能再耽搁了,云九纾边往车库裏走边问:“是我干妈,不过什么叫没地下脚?”
电话那端默了片刻,似乎正措辞,又似不知如何形容。
耳边人声嘈杂喧闹,赵云津艰难挤出一句:“你来就知道了。”
“行。”云九纾没再多耽误时间,应了声就将电话给挂断。
熟练地将车启动倒出去,云九纾其实不经常自己开车。
一是应酬时不可避免会喝酒,二则是开久了她嫌累。
此刻才刚握住方向盘,她就已经有些手酸了。
虽然主要原因并不是开车导致的,但云九纾还是有些想念坐在后座的感觉。
不过这是池瓷专程找大师算过的,说是开业当天什么事都自己做,不要假手于人,以防止借运。
从她家到店裏才半个多小时车程,提前预留了早高峰拥堵时间,一小时不到云九纾就到了店。
远远着,云九纾就知道了什么叫不能下脚。
池瓷和妈妈的好友们带来的花篮几乎铺满了整条街,黄灿灿的麦穗在日光下耀眼极了。
算准时间的赵云津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可是现在带来的花篮也只能摆在店外。
“姨姨们早上好!”
云九纾提着车钥匙踏上那一长串花道,开口就唤:“干妈——”
“囡囡来啦!”不知哪个姨姨开了口。
听见声音的池瓷立马迎出来,手裏端着碗清水,叫停了要进门的云九纾:“等等。”
其余几位姨姨们围过来,变成一个圆,圈出红毯花道的正中心。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乖乖听话的停住脚。
“客似云来,财源旺!”
下一秒,洋洋洒洒的清水就迎面拨了过来。
“九转功成,好运到!”
声音环绕到身后,又一拨清水。
“顺意纾心,事事行!”
絮絮叨叨念完的池瓷抬起手,指尖上的最后那滴清水印在云九纾眉间:“阿云,有出息,万事皆成,前途坦荡。”
乖巧接下这滴水的云九纾突然不太敢看池瓷的眼睛。
这滴坠在眉心的水滴就像是用池瓷的泪做的,包含了太多东西,沉重到云九纾有些受不住。
那句阿云,似是在唤云九纾。
可云九纾知道,那是在透过她叫另一个人。
站在店内的赵云津静静看着人群的中心,唇边是压不住的笑意。
眼神裏满是欣慰。
三年成长与历练,这一刻的云九纾,终于有了那故人之姿。
新老板的进门欢迎礼结束,进店以后云九纾才发现,店内多了许多昂贵陈设和布置。
就连昨夜刚做完卫生的地板,此刻又被清洁过,干净得反光。
“干妈”云九纾眨了眨眼,太多的震撼让她恍惚:“这”
池瓷笑着将她搂住,“地是你菁菁姨姨擦的,那几桌好红木也是她送的,楼梯呢你阿玉姨姨帮你绑了彩,到时候记得摘下来,裏面的挂坠是纯黄金的,正中心那尊财神是你沐沐姨姨为你去杭州灵顺寺请的,至于那空角裏的青花瓷和琉璃樽,是晨子姨姨给你的。”
太多的礼物让云九纾应接不暇,恍惚间她回到了孩提时候。
眼前这些姨姨们用心的布置与礼物让她看见了母亲刚开业时的景象。
“诶,我们小老板可不许哭啊。”
眼尾被指腹轻轻蹭过,云九纾咬着唇:“姨姨”
“阿云的崽就是我们的崽,”菁菁姨姨豪气一挥手:“当年那事我们势单力薄没能保下阿云,只能合力把你送得远远的,要我说还是阿云这人有远见,把你送走前就说,以后要是有一天她女儿回来了,要我们帮你一把,所以这礼物裏还有你妈妈的那份。”
她手遥遥一指,云九纾抬眼望去,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樽山水摆件已经被抬了下来。
摆在店内正中心,袅袅白烟伴潺潺流水。
母亲再次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囡囡,”池瓷轻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还缺三炷香呢,别误了吉时。”
沉眸看着那个摆件,云九纾咬着唇迈步过去,她有时候觉得爱真是个伟大的东西。
当摆件被赋予意义,它就不再是死物,这尊从母亲那边继承来的摆件陪着云九纾过了一年又一年,每当一个新店开业时,云九纾就会把摆件请过去镇店。
直到此刻。
绕了十三年后,摆件回到了它最初的地方。
恭恭敬敬地完成敬香,等云九纾转过身,池瓷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干妈,”云九纾抬手擦拭掉她眼尾的泪,哄道:“别哭了,今天是你家囡囡的大日子,都要笑。”
“诶,”池瓷抬手拭泪,连连点头:“干妈这是在为你妈高兴呢,你妈看见你从云城一步步走回来,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你妈妈其实都看着呢,她都知道。”
本来是安慰人的云九纾被这句话一搅,眼眶也忍不住红起来。
“乖囡囡来,”池瓷深嘆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是干妈给你的礼物。”
一个手掌大的纯黄金锻造的盒子,没准备的云九纾被压得手一沉,这克重恐怕已经不止三位数。
单手托不住的沉重,云九纾双手捧起:“干妈这是?”
“每年你和砚青生日,我就会为你们囤十克,”池瓷轻笑着抬手,挽起云九纾的碎发:“若是哪天遇到难事了,要记得这个盒子。”
云九纾心裏有些五味杂陈,她环视着那些礼物,情谊堆积在手裏沉甸甸的。
“这些姨姨们的礼物太贵重,”一直在旁边没开口的赵云津轻笑了声,“倒显得我准备的礼物不太上臺面了。”
淡绿色薄荷纸包裹着本书,云九纾笑着接过:“那是长辈的疼爱,咱俩同辈要什么大礼,再说了,你这段时间在背后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她话音落,赵云津表情有一瞬茫然,但很快又压下:“知道就好好赚钱。”
正式开业的时间还没到,云九纾已经提前收了一波开业礼物,正当她要把礼物给放到办公室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你好小姐,”是菁菁姨姨的声音:“我们今天才开业礼,是不营业的。”
闻声回头的云九纾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阔的身影逆光而来,大号手捧红莲艳丽似火,宜程颂站在门边,轻轻笑着。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鬼鬼祟祟的出现。
“人孩子手裏捧着花呢菁,”晨子姨姨开口道:“应该是咱们囡囡的朋友。”
片刻微愣,云九纾顺势接过话:“对,我朋友。”
她招招手,乖乖站在门口的人径直走进来。
“朋友?”赵云津语气徒然沉下去,她打量着眼前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已经迈步进来的人表情冷冷,眉宇间那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人莫名生畏。
普通的衬衣西裤莫名被她穿出几分军服威严,这样强的气场绝不是普通人,赵云津审视着她,视线定格在那锁骨处。
新鲜又暧昧的红痕。
感受到这视线,宜程颂毫不无惧地回望。
身高的绝对优势叫她无需低头,视线淡淡掠过时,自带挑衅。
熟悉的合欢花味道。
这个女人就是当年接走那通电话的人。
眼神交彙的剎那间,无声战场开战,火药味瞬间蔓延开来。
沉浸在开业喜悦中的云九纾没察觉,习惯性地将东西递过去:“正好我拿不动,帮我拿着,跟我上二楼。”
“阿九,”赵云津轻咳了声,语气有些严肃:“怎么能叫客人拿礼物?”
云九纾被问得一愣。
相处三年,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赵云津。
虽然赵云津年长于她,但两人的相处一直的朋友,像这样的语气还是头一遭。
“我是客人,”宜程颂不屑地冷笑了声:“你不是?”
二人视线再次交彙,彼此间的气氛彻底陷入白热化。
看了眼眼前人,云九纾只觉得莫名其妙:“算了,指望不上,我自己拿上去。”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鸣响,一心都在开业事宜上的云九纾没工夫理会这俩人,转头就上了楼。
没了她,两人更加肆无忌惮,表情都有些凝重。
觉出几分不对,池瓷解围道:“都是阿九的朋友,能这么早来说明都对我们阿九用心,来,大家去休息室吃早餐,菁菁,倒茶。”
“谢谢您的好意,”宜程颂转过头,勾起笑意:“阿纾手裏东西多,我去帮她一下。”
“阿纾?”
赵云津往前迈步,打量着她:“这个称呼是你叫的?”
“阿云也不是你配叫的啊,”宜程颂声音冷冷,轻蔑地扫她一眼:“你不也叫了?”
如此明显的挑衅,身高和形体均成了劣势的赵云津气急:“你!”
远远着楼上下来脚步,放完东西云九纾已经下楼。
宜程颂主动迎过去,讨好笑着:“我是来给你帮忙的,早上怎么没有叫醒我?”
那句叫醒不轻不重,正好落进赵云津的耳朵裏。
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云九纾敷衍道:“看你睡得太沉,对了干妈,礼客单备好了吗?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朋友说已经过来了。”
“备好咯!”池瓷收回看戏的眼神,转头道:“你准备亲自把门开了,新老板要迎新客,我和你菁菁姨姨帮你管人情。”
云九纾诶了声,从手包裏拿出镜子开始检查妆容和耳环:“阿津,你今天帮着我干妈,有些她不认识的朋友你记着点。”
“好,”赵云津看着宜程颂,轻勾起唇:“我一定会记下每一个,我们的朋友。”
我们两个字咬得极重,宜程颂默默攥紧拳头。
吩咐完的云九纾就要往外走,云壹是个标准的双迭四合院,分后院前院,池瓷特意嘱咐,第一道门得老板亲自来开。
“你干嘛?”迈步穿出大厅,云九纾转过头看着亦步亦紧的人。
宜程颂眨了眨眼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二人关系昨夜刚缓和,宜程颂就像那种小说裏刚得到抚慰的omega,就差把没安全感写脸上了。
“你。”云九纾抿了抿唇,“去我办公室休息,今晚有你忙的。”
今晚
这两个字出来,宜程颂脸色一红,莫名有几分害羞。
交代完,云九纾低头看了眼腕表,还差一分钟。
默默在心裏倒计时完,猛地拉开门,礼炮应声齐鸣。
望不尽的人,流水似的礼物花篮。
前来恭贺好友诸多,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就在云九纾一一笑着将好友们迎接进来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混在人群中:“好久不见啊,九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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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了火药味呢[狗头]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偷偷问,有没有小乖发现祝福语的小细节[菜狗]
第122章 开业大吉
这熟悉声音刚出来的瞬间,宜程颂闻声回头。
可是前来恭贺的人实在太多。
每个人都要凑过去同云九纾讲话,大片大片鲜艳花朵应接不暇,根本没法锁定出声人。
现场已经陆陆续有官员到访,以防被识破身份,宜程颂只能作罢。
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
被人群簇拥着的云九纾眼前恍惚了一下。
那句好久不见从人群中出现,又藏匿在人群中消失。
熟悉身影转瞬即逝,云九纾还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可那张脸就是化成灰,她也绝不会忘记。
“阿九,咱当年在叶榆城那姐几个,就数你最有出息,生意做到京城,祝你财源滚滚,前途无量。”
“开业大吉呀阿九,听婷子说,你们昨儿个去酒吧耍了,啷个不叫我。”
“我发现你这人真冇得眼力见,分不清场合啊,今天可是阿九开业,你能别琢磨搞小团体了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畔绕啊绕。
“好啦好啦——”
云九纾不得不收回视线来调理这两个死对头的矛盾:“你俩在叶榆城要吵,在春城要吵,怎么来京城了还是吵?”
“人家都说川渝一家亲,你们俩再吵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阿九你可别埋汰我,”后出口那位冲对对面翻了个大白眼,亲热地挽过云九纾的手臂:“来,看我给你备的一百零八响。”
话头就这样被扯走。
云九纾无奈只能跟着去门口瞧礼物。
人一多,现场就忙碌了起来。
这些年云九纾生意做得广,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都有,上到官员下到同行老板,她为人仗义又周全,前面分店都没有操办,这次京城只提了一嘴,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那山城老板说的一百零八响是齐排的礼花筒。
“我的天!”饶是分店一家家,开业无数次,云九纾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气派的大礼:“这么大的排场啊莫老板?”
莫老板骄傲仰头:“那是!”
原本还四处分散的宾客慢慢彙集而来,视线全击中在那礼花筒上,要知道城区禁火药,这一百零八响弄出来的动静肯定不小。
但莫老板却满脸淡定,示意云九纾去点火:“放心吧九老板,绝对超乎你的预料。”
瞧着那齐排礼炮,云九纾也有些心动,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是有几分犹豫。
“去吧囡囡,”池瓷轻笑着拍抚上她背脊:“既然能送过来,肯定不会有风险,而且吉时裏百无禁忌,庆祝动静越是大,就越是好意头。”
“是啊九老板,就给我们开开眼呗。”
“这么大的礼炮,不敢想象有多气派。”
“礼炮齐鸣,九老板,不要辜负了莫老板的心意。”
煽动声此起彼伏,推拒不得的云九纾轻笑着点头:“行。”
她今穿了袭鎏金葡萄紫的深色旗袍。
海藻般的长卷发每个弧度都完美,裙面那昂贵精美的锦鲤双面绣随着走动姿势游起来,在日光中鲜活。
每一步落,高跟鞋在路面上撞出回响,这是她来时也是日后的路。
等在礼炮旁的管家恭恭敬敬地将火折子递过去。
深吸了口气,云九纾莫名有几分紧张,她转过身笑。
好友们纷纷高喊起来着鼓励。
“祝九老板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祝九老板心想事成,诸事顺利!”
“祝九老板百无禁忌,天官赐福!”
祝福声连成圈,变成幸福的泡泡将云九纾给围起来。
转过头,瞧着那望不到头的礼炮。
“妈妈,”云九纾捏了捏火折子,慢慢呼出气,轻声呢喃:“献给你。”
她弯下腰,火舌擦过引线,迅速燃烧出第一响。
peng——
礼炮升空的剎那间华光漫天,金色细闪裹着鲜花般,洋洋洒洒从空气中飘落而下。
原本准备捂耳朵躲闪的云九纾反应过来,旋即冲着人群开怀大笑。
礼花炮裏没有火药也没有违禁品。
一响引爆下一响。
发射装置推出裹满金粉的花瓣,在朗朗晴空掀起一场花瓣雨。
而站在礼炮旁的云九纾成了这百花簇拥中的唯一艳色。
欢呼声,祝福声,喝彩声。
被无数幸福裹挟住的云九纾开怀大笑,视线流连过人群,想要记住这一刻。
就在她微微侧过身的瞬间,那熟悉模样再次出现。
这次不再是一闪而过。
诺野真真切切地站在人群裏,在感受到云九纾视线时开了口:“好久不见,九老板。”
脸色笑意微凝,云九纾的表情闪过一丝凝重。
她眼睁睁看着讲完话诺野转身,层层迭迭的人群迅速就吞掉她的身影。
只留下那两句意味深长的,好久不见。
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九纾想不明白,她脸色笑意犹在,眼睛却彻底冷下去。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云九纾猛然抬起头朝着办公室看去。
街对岸的二楼窗户边,站着个人。
休闲运动服完美撑起,宜程颂双手插兜站在窗边,轻勾起唇。
露头了。
看样子任务要比想象中完成的更早一些了
忙碌的开业仪式极大程度消耗着云九纾的能量。
每个人都是为了她而来,所以每一桌她都得顾忌到。
裙摆翻飞,举着酒杯的云九纾似蝶,流连人群中。
全程笑脸陪下来,云九纾觉得自己急需转移些注意力去做放松的事情,正当她敬完准备走时,被拉住了。
“阿九。”
那天喝酒的朋友将杯递过去,神秘兮兮着笑:“记得去看我送你的礼物,绝对哇塞!”
“什么?”云九纾有些懵,“有多哇塞?”
朋友伸出手指笑着摇了摇:“这个体验感,得问你小情人了,毕竟用手久了会腱鞘炎,我心疼我们九老板。”
她话音刚落,招了招手,示意云九纾弯腰。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俯身去听。
“但我看你今天面色红润,”朋友贱兮兮的笑意:“昨晚吃得很饱吧?今晚试试看我的礼物,保管你会感谢我。”
腱鞘炎
脑子裏只剩下这三个字,云九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早上的手已经不酸了,昨夜的事在脑海裏清晰,那双噙着泪的眼,颤抖的唇,以及那片水泽涟涟。
被酒精这样一勾。
馋了。
朋友说完,转头跟身边人喝起来,留云九纾还在发呆。
“不能喝酒就别逞强!”
忍无可忍的赵云津冷着脸,看着已经脸颊绯红的人,命令道:“去休息。”
还举着杯子站在原地的人被拉回神。
微微打了个酒嗝,云九纾躲闪着她视线:“我没有多,还能喝!”
“能喝个狗屁,”赵云津冷着脸想拉她,低声吓唬道:“你信不信我喊你干妈管你?”
听到干妈两个字,云九纾微微挑眉,轻笑道:“你确定?”
不明所以的赵云津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瞧见了正跟身边人十五二十激情猜拳的池瓷。
赵云津: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她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拥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功效。
“好了,”赵云津过去扶她:“我送你去休息室歇着,等下散场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一出,云九纾甩了甩脑袋:“办公室,我要回办公室。”
如果没记错的话,办公室裏似乎还被她关着个人。
那人从开业仪式就被云九纾给赶上去再也没有管过了,眼看着天色都暗下去,那人似乎还没吃饭。
“你这样还去什么办公室?”赵云津抬手要去拉:“不过你酒量现在怎么差成这样了?”
可手还没牵上就被打开。
云九纾眼神躲闪,腻腻乎乎着开口:“不要你,我自己,自己去,张妈!张妈!帮我准备一份吃食,送到我办公室。”
持续着这种酒醉的姿态,云九纾开始一桌桌打招呼道别。
逢人就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慢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顺手还扯了把阿玉姨姨为她绑得祈福红丝带。
远离了喧嚣场。
迈步上回廊的那一刻,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刚刚还摇摇晃晃的人瞬间恢复了清明。
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她根本没有喝多。
垂眸瞧着那扯下来的红丝带,脑海裏想起那些好友送得礼物裏,最让她满意的那个。
慢悠悠地走向办公室,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回廊让她忍不住怀疑。
人还在不在
“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宜程颂的声音压得很低:“梭子,上次说的事或许能提前收网。”
“什么!”卢梭那端原本静静的,这一嗓子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
“是。”
宜程颂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看见突破点了。”
错不了。
今天那百发礼炮齐鸣时,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群中的诺野。
在春城被她逃脱掉的诺野。
即使化成灰,宜程颂也忘不掉她。
“太好了,”卢梭语气有些兴奋:“我也有好消息跟你分享,还记得我说江钟青这段时间忙儿子婚事吗?三年前她儿媳妇从春城升上来的,我特意去摸了底子,你猜怎么着?”
宜程颂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有些紧张:“怎么着?”
“那人名下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私人产业,但是,”卢梭提高了语调,故作玄虚道:“她跟诺野和陈若杨交往密切,说不定你见过。”
见过?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裏翻涌,宜程颂疯狂搜寻着,可还是一无收获:“谁啊?”
卢梭拉长声音,慢悠悠着刚要开口:“哼哼,那人是”
吱呀——
原本紧闭的办公门突然有了声音,宜程颂迅速挂断手机收回口袋。
转过身,迎上一双清明狐貍眼。
“在做什么?”云九纾的声音响起,她抬手,房间的灯骤然点亮:“为什么不开灯?”
被这突然的出现吓到,宜程颂眼神躲闪:“刚刚睡着了,开灯亮,就,就关了。”
她语言躲闪,眼神也是飘忽的,手指不自觉地拧巴到一起。
“撒谎。”
清冷冷两个字,云九纾轻笑着走过去:“你骗人的能力没进步,跟三年前一样烂。”
被戳破的宜程颂心都提到嗓子眼。
刚刚想事情太专注,以至于忘了戒备,连云九纾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外有听见什么吗?
如果被听见了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暴露吧。
长指交迭拧巴到一起,宜程颂心如鼓擂,
她没注意到的是,云九纾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着又被关上,从一堆礼物中挑选出一个精美的礼物盒。
这是那天喝酒的朋友送的礼物之一。
小巧精美的糖果样式,拇指长短,颜色各异的五种都很漂亮。
那祝贺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字写着——
【九老板,科技改变命运,厨具解放双手。】
确实是个不错的礼物。
云九纾将东西丢进清洁袋,慢慢站起身。
“我不是故意的,”纠结许久的人在看见那身影过来时,下意识认错:“对不起。”
“没有用哦。”
腕骨间缠绕着的红绳显眼,云九纾轻笑着走近:“撒谎的小狗,主人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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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提前更了[墨镜]
死作息,我一定把你调回来
后面几章全程高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123章 可能真的要提前了
“惩惩惩罚?”
瞧着那愈来愈近的距离,宜程颂下意识往后退步。
可是她刚刚为了接听电话,特意选在窗边,此刻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
背脊抵在墙壁上,宜程颂被撞得踉跄。
下一瞬,腰就被环抱住,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躲什么?”
云九纾勾唇笑起来,脚步继续往前欺:“罪加一等。”
纵有十厘米高跟鞋加持,她们二人的身高差依旧悬殊。
如果想对视,就必须有人低头或者仰头。
步步紧逼的云九纾是绝不会仰的,所以只能苦了宜程颂。
最敏感的腰线被整个落入掌中,背脊撞在墙壁上无可退,连躲都躲不开。
一米八五的个子只能被迫低下头,可怜兮兮着跟人对视上:“为什么要罚我?”
“你没有提问权。”
唇边笑意渐深,云九纾再次迈步,膝盖闯进去:“罪加二等。”
被眼前这强盗逻辑彻底堵了嘴,宜程颂不再多问。
云九纾也不再多刁难,她抬起手。
一时间空气安静下去。
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感受到微凉,宜程颂低下头想阻止,却又不敢。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爱穿衬衣其实是在给云九纾行方便。
纯白运动背心在夜色裏也格外显眼。
云九纾没有再继续动手,上前一步,双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腰。
这是要拥抱?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腰间一凉。
思绪戛然而止,宜程颂低下头才发现,是根细细红绳。
瞧起来有些许眼熟。
宜程颂轻轻动了一下腰,那串在红绳上叮叮当当的金闪闪开始晃。
想起了了,宜程颂抿了抿唇,这是挂满楼梯扶手的绳子。
是云九纾的那些姨姨之一给她挂得开业彩。
可是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身上?
还没来得及问,系完绳的人仰起了头。
唇被吻住。
宜程颂的疑惑一起被封回去。
许久不曾接吻过,在那舌尖探过来拨弄牙关时,宜程颂有些许恍惚。
云九纾居然,亲她了。
不算上次在休息室裏。
这是时隔三年来,云九纾第一次主动亲她。
大脑嗡地声空白了。
宜程颂呆呆的,像被人按下了定身咒。
云九纾居然肯亲她。
还是主动的。
那亲她,是不是就代表
兴奋的思绪戛然而止,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个吻的来由。
不知不觉间被褪除防备。
软的,有些轮廓的东西轻抵住她。
“唔、”刚张开嘴想说话,舌尖就被缠绕住。
云九纾猛然踮起脚,抬手掐住她脖颈。
呼吸愕然间紊乱。
大脑彻底空白。
等宜程颂彻底被放过能反应时,为时已晚。
“真乖。”云九纾轻抚她脸颊,夸道:“都吃掉了。”
难以形容的感受让宜程颂微微皱起眉。
拥挤。
她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这个词。
“缓一缓。”云九纾并不急,她也是初次尝试。
那晚上的惊吓,她并不想再次上演。
正当她仰头轻轻吻着宜程颂唇角时,听见了声音。
“九老板!”
突然一嗓子吆喝凭空响起来,打碎了满室安静。
正拥吻的二人皆怔住。
“九老板!”
又一声唤,云九纾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声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洪亮到有些刺耳的叫喊,明显是喝醉了。
云九纾懒得搭理,只是搂着怀裏人调换了个方向,将自己的背脊抵在窗边。
云壹的布局是标准四合院,本不该有这二楼,但当年云艺婉工作刚起步,正值童年期的云九纾又黏人得厉害。
为了不忽视女儿的心裏健康,云艺婉就在临街那面多加了个阁楼。
小小一张床和书桌,方便在店裏玩累的云九纾能在这裏睡觉和写作业。
后来女儿大了,不那么黏人了,云艺婉干脆一改。
小阁楼摇身一变成了办公室,这次翻修云九纾特意保留下来。
“有、有、有人、唔、”宜程颂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她将脸埋在云九纾的肩,低低着吸气。
“这会儿怕有人了?”云九纾笑得很轻,长指捻着遥控,慢慢滑动在腰间:“抱着花,来我开业典礼上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怕?”
那系在腰间的红绳被拨动,滑在那肌理分明的性感腹肌上。
云九纾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宜程颂模样生得好,身材比例更是没得说。
标准九头身,宽肩窄腰,长期训练的肌肉紧实又饱满,尤其是那性感的小麦色肌肤。
这虚虚笼在腰间的红绳是宜程颂上身唯一遮挡。
云九纾手一勾,红绳活起来,火似红的在夜色裏翻涌。
却怎么也跌不出那片麦色。
遥控压着红绳,顺着肌理分明的腹肌滑着滑滑梯。
每拨一下,宜程颂的呼吸就紧一分。
酥酥麻麻的,还有些痒。
但这些都抵不过那难以忽视的拥挤感。
原本挺直的脊梁折竹般彻底弯下去,讲不出话的宜程颂张开嘴,轻轻地去用舌尖勾云九纾的耳垂。
云九纾怕疼。
所以没有打耳洞,圆润饱满的耳垂小小一颗,咬起来肉感十足。
感受到热气扑腾过来,云九纾原本环在腰间的手滑下去。
啪——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打在了宜程颂的皮鼓上。
“唔,”低低地哼了声,宜程颂将耳垂勾过来,衔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咬。
她这孩子气十足且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比起报复更像是调情的小动作,引得云九纾轻笑。
“嗯?”
又一巴掌,云九纾这次恶劣地拢起掌,捏了捏:“所以耀武扬威的时候不怕别人看见?”
昨天才把人带回家,今天就敢跑到店裏来。
自己还没说原谅她呢。
她倒是惯会蹬鼻子上脸的。
“故意的。”
闷呼呼的声音,裹了热的湿热呼吸扑撒在颈间。
宜程颂轻声开口:“我是故意的。”
想起那捧被云九纾提到办公室裏的莲花。
原本还因为花被丢在办公室而失落,但一整天了,除了宜程颂带来的那束,再没有别的花进来。
宜程颂又忍不住暗爽。
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才明白,原来云九纾什么都知道。
她是故意只放自己送的花。
也是故意让她留在办公室裏。
“云——九——纾——”
又一声喊。
这次比前两次还要大,还要响。
颇有几分长久没被回应到的怨气。
这声音刚落,云九纾还没回答,那出声人身边就有了劝说声。
听不真切,大概意思是云九纾喝多了,估计正吐着,你先进去等。
“我不!”出声的人一甩手,打了个酒嗝儿:“我专程要给九老板送礼的,为了这个礼,我特意等到现在呢,云——”
她刚开口,二楼的窗户就推开条缝隙。
彻底被打开前,那高大身影恍过,云九纾侧头将身子探过去:“怎么啦?我的邹老板?”
声音倦倦着,刻意压着哑,听起来像是刚吐过。
云九纾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手搭在那毛茸茸的发顶,轻轻拨弄着发丝。
被压下去的人跪在腿边。
宜程颂抬头瞧着,这个角度她能瞧见云九纾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低垂着的狐貍眼。
月色高悬,落光瀑在她身上,镀了层清冷。
醉后的人少几分凌厉,多了漫不经心,揉进去温柔,眉眼瞧起来更加风情。
慢慢着适应了那拥挤。
宜程颂膝行着往前压,手往上抬。
白日裏瞧着浅浅的鎏金紫在月光下多了几分朦胧,那昂贵绣锦鲤,正反不同样。
裙边被卷起的瞬间,鱼儿又短暂的活过。
感受到热,云九纾有些错愕地低下头。
刚刚还老老实实跪在脚边的人让云九纾放松了警惕。
一个没注意到,就叫这混蛋转了空子。
“九老板你怎么又不看我了?”
楼下传来喊声,那酒鬼不依不饶着,云九纾无法只能回过头应:“我喝多了嘛,你说,是什么惊喜、唔——”
话音戛然而止。
那潜伏着的人等来了时机,仰起的鼻尖顶到润后。
旋即又张开了嘴巴。
得寸进尺。
云九纾咬牙切齿地吞下声音,抬手一巴掌,落在了那发顶。
刚刚被攥在手裏的遥控在这一拍裏被触碰到。
嗡嗡——
盖不住的声音响起,刚刚还直挺挺跪着的人哆嗦起来,慢慢软了脊骨。
那热浅浅着游离开了。
云九纾轻笑着又往上拨了个檔位,转过身:“什么惊喜呢?”
“当然是个大惊喜了!”那酒醉的人打了个嗝儿,拍着胸脯道:“她那一百零八响算什么本事?这方面还得看我。”
站在最前边吃瓜的送了一百零八响的老板:
这俩老板是多年的死对头。
据说打小就爱争,家是邻居,长大做餐饮,菜式口味也差不多,做得各有千秋。
云九纾不好出声,只是轻笑着。
下一瞬,笑意就僵住了。
她没设防,那浅浅游离走的热又鬼鬼祟祟地爬了回来。
颤得厉害的滚烫掌心贴上来。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长指曲起,抓握,攥紧。
就像是生怕再被踹开一样。
“九老板你说,我这计划怎么样?”
楼下再次传来喊声,刚刚那些话一个字也没落进云九纾的耳朵裏。
探出来的舌尖就跟那得寸进尺的人一样。
专挑着地儿转。
宜程颂想咬牙忍声音,却又怕弄痛云九纾。
一下胜过一下的翻涌感震到她要跪不住。
脑袋轻轻耷,贝齿浅浅拢起来,像刚刚逗弄耳垂一样轻咬。
“唔。”
头皮传来轻微痛感,宜程颂感受到自己的发被扯住。
预判到下一步的她立马将那攥紧的长指死死捏着。
果然,长发拂过颈间。
没推开的人颤着弯下了腰。
云九纾有些站不住了。
可那混蛋却将此视为暗示,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九老板?”已经指挥好了的邹老板又喊起来:“九老板你人呢?”
无法。
云九纾将手撑下去,抵着肩膀慢慢又站起来:“这儿呢。”
“那你瞧好了!”
邹老板嘿嘿一笑,按下手中遥控器,下一秒,嗡鸣声响彻夜空。
远远着,有光盖过了月亮。
数不清的飞影腾空,聚拢,又分散。
站不住的云九纾只能后仰,用不断调试的呼吸来压制那翻涌的感受。
嗡鸣声盖住了嗡鸣声。
云九纾咬牙切齿地将檔位直接推到了更高。
月退被捏得一痛。
跪着的人越来越艰难,不断滑向两边的月退径直坐下去。
云九纾脚背一重,旋即触到了湿。
“呵,”长指扯着那发,云九纾轻笑:“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
没出声的人更加卖力。
呼吸愈来愈沉的云九纾将脑袋搁在窗棂上,眯着眼往天瞧。
在她没察觉时,那数不清的无人机已经铺满窗户裏能看见的所有天空。
四处分散着,似乎在最后调试着位置。
“九老板!”
邹老板的声音宏亮,她手轻点:“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下一瞬,原本在只是微光的影被放大。
剎那间,黑夜亮如白昼。
那些摸着黑排序好的无人机一个接一个亮着,天空裏慢慢浮现出文字。
【祝:云九纾,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祝福词不断变化着,原本还在席间喝酒的老板都跑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实在震撼。
只是此刻云九纾无暇顾及,她与那些无人机一样,被推动着。
攀向她的高空。
“唔、、哈——”
猛地提气声。
再也受不了的云九纾用尽全力地将人推开。
蔓延了整个高跟鞋的湿。
让那人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
红绳再次翻涌清晰在眼前,麦色肌肤也被那红给浸透。
一呼一吸间。
那肌理分明的腹肌鼓起又落下。
撑得那挂在红绳上的小金铃铛晃呀晃。
跌出去的宜程颂红唇湿漉漉的,脸颊浮着红。
一跪一倚着的两人对上视线。
宜程颂蹙着眉,却轻笑起来:“你不节制,我都喝不动了。”
“呵。”
极轻的笑意从粗重呼吸裏挤出来。
云九纾垂着眼睫,低声骂:“贱犬。”
她站窗边。
身上渡着的不再只有月光。
原本沉寂的无边夜色因云九纾三个字而亮起来。
宜程颂双手撑在背后,仰面瞧着。
眼眉低垂,薄唇轻启。
那浅浅鎏金紫上洇开水痕。
那样神圣一个人。
被自己揉乱了。
宜程颂恍惚间觉着,被点亮的好似不止有天空。
就在她们静静对视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被拽回神的云九纾没有看备注,顺势按下接听键:“喂?”
“姐姐。”
嘈杂声响裏,轻悠悠飘来一声唤。
隐在喝彩人堆裏的云潇抬起头,她只能看见被开到一半的窗。
云九纾背对着。
双手撑在身后,似乎垂着头在与人讲话。
不用猜,这个的身份云潇也知道是谁。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云九纾才会只留给她背影。
甚至连开业这样的大事。
跟她并肩分享的人也不能是自己。
“怎么了?”妹妹声音出来时,云九纾有些意外。
云潇嗯了声,轻声说:“我想你了,姐姐。”
并不清楚电话内容的宜程颂沉眸瞧着云九纾。
不知道为什么,这通电话让她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下一瞬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云九纾突然就转过身。
挣扎着想起身,口袋裏传来震动。
刚坐起来的宜程颂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时与发来信息——
【上校,有重大突破,我们收网的时间,可能真的要提前了。】
第124章 诺野是个鱼饵
重大突破?
宜程颂盯着这四个字,刚刚结束的疲倦感顷刻间散尽。
如果时与那边有了突破,那她今天瞧见的那个人正好可以作为切入点。
她还没来得及打下回复,就又收到了时与的信息。
【诺野露面了。】
聊天框显示着对方仍旧正在输入中。
但看见那名字的瞬间,宜程颂那新燃的兴奋和期待落空,变成了疑惑。
为什么?
一个在当年大清缴裏能完美躲过又能隐藏三年音信全无的人。
会在今天突然出现。
如果来云九纾这边是因为她今天开业,那时与那边呢?
【您绝对猜不到她是在什么地方被我撞见的,本来今天我和我爱人准备去阿云的开业典礼,但是临出发前被人砸了车,行车记录仪一查,嘿,您猜怎么着?就是诺野,那个我找了三年都没有半点音信的人。】
【关于诺野,我给您发一份笔录。】
【陈若杨笔录.TXT】
【这个她当年落网后,我掌握的东西。】
抿着唇,宜程颂冷脸敲下回复,不对劲。
十分又二十分的不对劲在裏面。
诺野的出现比起线索,更像是一场她主动的暴露。
作用是
混淆视听。
当四周开始出现靶子曝光,就意味着靶心也在移动了。
宜程颂回完信息点开文件,认真看起时与给她的结案报告。
陈若杨落网,起初还以为有人能捞她,所以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但她受不住一轮轮审问。
在心理防线被攻破,意识到自己是被舍弃的废棋子后,就把能交代的全都交代干净了。
她是团队裏地位比较低的喽啰,直系上司是诺野。
虽然对外她一致说诺野是她发小,实则诺野是她的引路人。
当年城南酒吧街的崛起让她那些清吧生意大受影响,曾经她用来坑害人的招数,被诺野裹了糖衣,稀裏糊涂地就吞了下去。
有了诺野的帮助,弄乐队,扩酒水。
这些曾经陈若杨独自试验没用的招数,在诺野出现后,生意奇迹般好了起来。
起初她胆子小,一直不敢做,诺野也没逼她,只是叫她没事多养几个能办事的人。
直到云记私宴要开业的时候。
诺野过来找她说,如果不想自己动手,就发展个下线。
这几天她会给陈若杨介绍人,如何把人发展成下线,就得看陈若杨自己的本事了。
于是一周后,在自己的酒吧裏,陈若杨看见了云九纾。
她和诺野打配合。
自己佯装跟云九纾一见如故,称姐道妹。
而诺野则是不经意为她介绍身份,希望用自己的背景地位和身家来换取云九纾的主动亲近。
毕竟新到一个地方,结交人脉是最重要的,没有哪个商人不会心动。
但是陈若杨低估了云九纾的防备心,以往别人知晓她身份后,肯定早就扑上来了,但云九纾却没有,她的注意力始终都落在别的地方。
赔着笑脸示好没行通,陈若杨就对云九纾进行了第一次警告。
她安排的人看见云九纾独自走出店去了翠湖,所以尾随上去准备给个警告,结果发现还有一拨人也在跟着云九纾。
对方的数量不少,身形高大,起先以为也是云九纾的仇家,结果发现是护着云九纾的。
于是陈若杨安排的人没机会动手,只能离场。
不久后,又有了第二次警告。
这次她得手了。
安排的混混将云九纾给扛到了仓库,准备教训教训,让她知道拒绝的下场。
但是被一个陌生人搅了局。
不仅救走云九纾,还给她唯一的窝点仓库给端了。
教训不成讨好不成,诺野的耐心也没了。
陈若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不理会云九纾的冷脸主动望上贴。
谁承想,云九纾这人软硬不吃,倒是怕人恶心她。
那上万多玫瑰花换来一顿单独吃饭的机会,陈若杨就把自己那可怜的发家史讲了一遍,意外攻了云九纾的心。
后来诺野叫她骗云九纾帮她去城南街开酒吧,本来想用阴招脏了她的手。
谁承想云九纾太聪明,前脚签了合同后脚就发现了,第二天起就撂了挑子。
那时候诺野还安慰陈若杨说,用温水煮青蛙。
她不信在周围的熏陶下云九纾会不为所动,陈若杨也就寄希望于此,故意躲着云九纾不去店裏。
但就跟背后有人在帮忙似的,云九纾居然敢在暗地裏联系警察。
云九纾签下合同后那一个月以来,酒吧街繁被查封。
起初上头的人没当回事,好像是三把手,一个很年轻的孩子,说事情不对后就计划着断尾,但这些陈若杨都是后来知道的,知道时,她已经成了弃子。
把云九纾骗入局后,诺野就彻底淡出她跟云九纾的关系。
说是她跟云九纾认识太多年,这交情她不想断,也不想被云九纾知道这背后是她做的。
所以尽管这一切都是诺野的主意,但在云九纾眼裏,陈若杨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笔录的结尾,陈若杨说她是最底层的喽啰,见过的最上头的人她没见过面,只知道大家都叫她姨,别的一概不知。
有了她的供词在,诺野被列为重点对象。
可这仨年来诺野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再也没露过面。
直到今天。
宜程颂将笔录读完,习惯性地清理了聊天记录。
跟她猜想的一样,诺野的出现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她多半也变成了陈若杨。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宜程颂回想起从叶榆城抓来的那波人审讯出的笔录。
当年断尾求生后,侥幸逃脱的人躲躲藏藏,上头跟她们的联系被切断,发出去的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直到半年后又新接到了指令,说大本营迁走了,愿意留在春城的人就跟着三把手干。
她们就是留下的部分,叶榆城不是省会,又多游客,风险性相较于春城来说小许多,更这样的是,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三把手就会叫停一切行动。
其中一个人透露,她们被抓一周前,三把手曾说自己要去京城了,说是老大要退,位置空出来了,她想争。
宜程颂追问,三把手是谁。
那些人出奇的统一,不论怎么问都三缄其口。
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个心理素质弱的举了手,轻声说,三把手是——
“云潇。”
突然冷下来的声音打断了宜程颂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刚刚还开开心心的云九纾此刻冷了脸,单手环胸对电话那端说:“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完全不听我的话了?”
云潇?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心一动,她默默往前凑,想听清楚些。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看着云九纾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宜程颂知道,云潇肯定又哭了。
云九纾在不耐烦。
“我说不可以,”冷到极致的声音,云九纾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云潇,你如果还把我当姐姐就老老实实留在叶榆城,上次那种突然袭击我劝你别再搞第二次,你来我也不会见你,家裏没有给你睡的房间,就这样。”
她说完,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气氛安静诡异到了极致。
不耐烦已经演变成了生气。
以她的了解,云九纾已经在暴走边缘。
老老实实坐在地上的宜程颂抬眼瞧她,不敢说话,这个时候不能再加重她的坏情绪。
良久的沉默。
谁也没有开口。
老阁楼不太隔音,又开着窗。
楼下宾客散了又散,堂内仍有笑闹声。
“坐地上屁股不疼?”云九纾长嘆了口气,将心裏那口郁结呼出去。
坐地上的人点点头,轻声答:“疼。”
“疼为什么不起来?”鲜少在这人脸色看见这样的表情,一副被欺负过的可怜样,云九纾轻勾了勾唇:“怎么,被弄坏了?”
这句话咬了重音,浓浓的调戏意味。
宜程颂咬了咬唇,轻摇头:“裏面,”她有些难为情:“那个、还、还在裏面。”
这一提醒,云九纾想到了什么。
她将掌心半展,长指压着遥控器:“要再来一次?”
“别、、、”宜程颂面色一红,抬起手,轻扯眼前人裤脚:“求你了。”
求字出现时,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字居然会出现在眼前人的嘴裏。
不可思议。
“刚刚不是很有劲儿?”云九纾轻笑着,低头瞧着她:“如果不想再来一次。”
“那就自己拿出来。”
“别,”宜程颂把头摇得飞快,她看着云九纾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希望一点点浇灭,轻声道:“求求你了。”
云九纾没有回答,只是长指轻点。
原本安静下去的那些又闹腾起来。
宜程颂意识到眼前人的言出必行,咬着牙忍气吞声:“我拿、我拿、”
等宜程颂终于走出云九纾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
最后一桌人也离席,云九纾下去时,店内已经被保洁收拾干净了。
礼物被认真打理摆放过,收银臺上贴着张字条——
【囡囡,妹妹困得厉害,干妈等不到你下来了,所以就先带妹妹回家,你醒了的话保温杯裏是醒酒汤还有粥,你和你那个朋友一起吃一些,干妈明天过来,爱你。】
看着留言,她心中一暖,保温桶裏的粥还热着。
自从妈妈走后,她再没听见过这样关切的话语,因为有更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所以她把自己逼成了大人。
一想到这,云九纾忍不住又想起那通电话。
明明已经乖巧回家的云潇非要闹着再来京城,还商量着可不可以关掉叶榆城的店。
开业带来的好心情彻底被毁。
云九纾忍不住情绪就骂了云潇,直到现在,口袋裏的手机还在弹出信息。
不用看,就知道是云潇的求饶。
每次都是这样,惹了祸事以后除了哭就是撒娇。
想的永远都是短暂解决云九纾的脾气,从来不想着解决问题根本。
这一次,云九纾决定不再惯着她了。
将保温桶裏的粥分出来,云九纾叫了身后人一起来吃。
叶舸的确是个骗子。
但许多时候云九纾不得不承认,叶舸带给她更多的是下意识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有叶舸在身边,什么事情都不会太糟糕。
忍不住又想起那个伤痕,云九纾看着眼前虽然困倦却乖乖往嘴裏胃粥的人。
如果真的如自己所猜测那样。
叶舸来自己身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消失,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谁也没讲话。
大堂裏静悄悄,只有偶尔汤匙撞击瓷碗的声音。
等吃完粥,云九纾开车回家,没再赶走这个骗子。
现在开了业,新城市裏旧关系全作废,未来的压力肯定不容小觑。
不想依赖酒精和尼古丁。
比起那些有危害的,同样能让肾上腺素飙升分泌荷尔蒙的事情,云九纾回头看了眼身侧人。
下楼前那几次耗尽了全部气力,坐在副驾驶的叶舸睡得很熟。
生平第一次,云九纾心裏生出可惜。
如果她不是骗子,该多好。
轻嘆了口气,云九纾转过头继续开车。
等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没了力气折腾,两人洗漱后到头就睡
新店开业的事情远比云九纾想象中还要多。
一大清早她就被电话吵醒,今天是试营业,新鲜蔬菜的供应商已经到店门口了。
池瓷去得比她还要早,等云九纾到的时候,池瓷已经在帮她分拣。
昨夜收的礼钱,还有送的礼物,池瓷全都给云九纾做了整理。
看着那名单,落永乐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别的礼物栏都是金额,唯有她的,是个名字——
爱女,落和鸣。
回想起那她落永乐说的大礼,她万万没想到会是个活人。
永乐酒庄唯一的继承人,这礼物的确大。
清理完菜品又盘完了礼,剩下的事情交给了大厨们。
忙完了的云九纾跟池瓷终于得空休息。
可刚坐下,池瓷就忍不住八卦:“囡囡啊,那个赵省长是不是对你有情啊?”
正剥橘子的云九纾:?
“昨天人家来了就一直在出力,许多官员都是因为她才来的,可是她就跟着你,”池瓷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后来你喝多了,我瞧她也没吃什么东西,一心想上去瞧你,就是身边人缠着她走不脱。”
幸亏没走脱,回想起昨天在办公室裏的事情,云九纾轻咳了声。
“后来看实在等不到你了,人家心事重重着走了,”池瓷满脸满意,笑着说:“如果囡囡你也满意她,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呢?”
最后一片橘子皮剥掉,云九纾喂她第一片:“来,干妈张嘴。”
“我说的话你别不爱听,”池瓷囫囵含过去,劝着:“这么些年你耗在那春城裏头不肯出来,现在终于来京城又接下来婉婉的店,我真的很开心,干妈还以为以后到死也看不见你了,对了,我昨儿个给你的东西谁也不要告诉,云潇也不行,以后遇到特别特别难的事,才能打开,听见了吗?”
听着后半句突然严肃压低的声音,云九纾忍不住乐了:“干妈,你这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吧。”
又被喂了口橘子,彻底说不出话的池瓷嗔怪着瞧她。
“好啦干妈,我会好好收着的。”一个橘子吃完,云九纾拍拍手站起来:“比起你家囡囡的感情,我现在得去处理一下收到的那个活人礼物。”
云九纾的确想通过落和鸣的爱慕去认识落永乐。
可是真的把那个活生生的孩子送给自己,云九纾还是受不住这大礼。
跟落永乐打完电话,大活人的礼物换到了酒庄代理销售的合同,从把女儿送给她,到让女儿去云记吃苦打打暑假工,云九纾答应了。
解决完这些,店内已经开始有了客人。
将手机放下前,云九纾看了眼家裏大门的监控,依旧没有使用痕迹,看样子是累坏了。
嘭——
轻盈一道身影落地。
顺着窗户出来的宜程颂看见了等在路边的车。
“少侠,”贺茉莉笑着:“好臂力啊。”
宜程颂没有理会她的打趣,遮住脸就径直走过去:“怎么停在这裏,也不怕有监控?”
“?”贺茉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我见不得人?”
径直上车的宜程颂在后座上爬下去,催道:“开车吧你,别废话了。”
“忘恩负义的坏家伙。”贺茉莉哼了声,还是启动了车:“我还想有个大事跟你说呢,你就这个样子对待我。”
听到大事,宜程颂抬起头:“是不是诺野露面了的事情?”
“诺野?”
贺茉莉诶了声,“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要说的不是她,而是江钟青的儿媳妇,你还记得吗?”
“儿媳妇?”
宜程颂下意识地皱起眉反问:“不是还在说订婚的事情吗?什么时候都?”
“想不到吧。”
贺茉莉冷笑了声,“小宜子你怀疑的对,江钟青这个儿媳妇肯定有问题,婚礼是昨天举行的,我也是今早上才得到的消息,据说江严请了半天假回去就把婚礼办了,都没宴客,我发你个图,你看看认不认识。”
听到这话,宜程颂立马低下头开始看。
图片是婚纱照,日期是昨天。
新郎江严,手指放大,宜程颂看着新娘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来。
她指尖下滑,看见了署名——
新娘,何琪。
————————
嘿嘿嘿[墨镜]
第125章 赵云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人你认识吗?”贺茉莉一打方向盘,丝滑溜小区,转头道:“行了,现在可以爬起来了,瞧你这警惕样。”
后视镜裏那颗鬼鬼祟祟的脑袋摇了摇。
背对着她的宜程颂将脸给转过来:“不行,这周围还是有很多探头。”
“这人我不认识,但是,”将手机熄屏放在脸颊边上,宜程颂沉吟片刻:“我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很强烈的直觉。”
宜程颂自谦能力不算多,过目不忘算一个。
凡是打过照面的人,她都能记得。
就算是十几年前的嫌疑人,只要给她看过照片,不论隔多久她也能一眼在人群裏锁定住。
车内安静下去。
贺茉莉体贴地没有出声干扰。
她知道,宜程颂从来不许没打算的承诺,也从来不做假设的事情。
只要是她提过的事情,就算是拼尽一切也会做到。
她从小就聪慧过人,不论是记忆裏还是侦查力都是第一,这也是还没毕业就被江家挑走的原因。
其实当年不仅有江家的器重,那些比江家更有权势更有地位的人开出的条件也更加诱人。
但宜程颂全都拒绝了。
她说江家对她有恩,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丢失初心。
想到这儿,贺茉莉嘆了声气,默默打开了车载乐。
悠扬乐声在车内刚响起来,后座的人就爬了起来。
“春城。”
宜程颂声音沉沉:“是不是说这个儿媳妇是三年前从春城提上来的?”
不明所以的贺茉莉点点头,抬手关了音乐:“是啊,春城,怎么了?”
“那没跑了,”宜程颂忽而轻笑,长嘆了声:“江钟青啊江钟青,机关算尽太聪明,成也聪明,败也聪明。”
跟刚刚上车前的谨慎完全不同。
长臂随意搭在椅背上,黛色青筋蜿蜒似山脉,坐起来的人将发随意抓到脑后,笑得肆意。
被她这情绪变化弄得莫名,贺茉莉也被带动着笑起来,“想到了什么?”
没有回答,宜程颂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读懂她意思的贺茉莉不再多问,她知道,还没到能说出来的时间。
车载乐再次响起,谁也没开口了。
“这儿呢!”
远远着看着熟悉的车过来,卢梭转头刷通行证,招呼着:“茉莉。”
来往车辆需要登记,贺茉莉接过保安递来的登记表开始填写。
后车窗玻璃降下来,探出去个脑袋。
“哎哟哎哟,”卢梭笑着伸手过去,对着那短发就是好一顿揉搓,“快让我瞧瞧,谁来了呀?”
因为身高差距,所以明明是年长于宜程颂的卢梭却不得不仰头去看她。
认识这么久,卢梭一直想找机会摸摸宜程颂的头,没想到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巧。
那只能瞻仰的头顶是意料之外的好手感。
原本只准备摸一把,结果手放进去就舍不得再拿开。
“喂!”
来不及收回脑袋的宜程颂抬手就要打。
但前边已经登记完的贺茉莉一脚油门,得逞了的卢梭在原地畅快大笑。
有了通信证,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停在了卢梭办公室楼下。
等贺茉莉下车了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
宜程颂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卢梭脸上,刚刚还肆意畅快的人噜噜脸冷在一遍,卢梭笑得脸都红了。
但很快卢梭就笑不出来了。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她一直在主动找话,可任凭卢梭把嘴说破,宜程颂也没再给个好脸色。
“你又干什么了?”贺茉莉皱着眉就是一脚踹在了卢梭的小腿上,冷着脸:“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皮痒痒?”
被骂了的卢梭不敢还嘴,摸着小腿赔笑:“小的知罪,还请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冷着脸坐在一边的宜程颂哼了声,没有理会。
“光道歉就完事了?”贺茉莉扫了她一眼,“赔礼呢?”
会过意的卢梭哦了声,立马双手把准备好的东西奉上:“宜上校,这是十三年前的卷宗,请您过目。”
卷宗。
刚刚还冷着脸的宜程颂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瞧了贺茉莉给的照片又被卢梭那样一打岔,她差点就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哼!”表情缓和,宜程颂抬手把文件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卷宗线。
十三年时光荏苒。
那记着人命的卷宗早已泛黄,陈旧纸页脆得厉害。
宜程颂动作很谨慎,毕竟这卷宗是卢梭调出来的,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承担责任的人就是卢梭。
只是刚将卷宗打开,宜程颂就愣住了。
不止有她,贺茉莉和卢梭表情也均一变。
“白纸?”卢梭抬手过去将那卷宗捞过来,泛黄的A4纸页在灯下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姐从”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
宜程颂冷笑了声,语气淡淡:“看样子十三年前就有人意识到了,所以这招偷梁换柱用得巧。”
“小宜子你等会儿,”卢梭将卷宗丢回桌上,转头去打电话。
她的声音从办公室裏离开,贺茉莉抬手过去捞起那迭白纸。
不论是放在强光下还是伸手抚摸,都丝毫没有痕迹。
这卷宗干净到诡异。
可见当年宣布结案后,东西就被更换了。
“小宜,”贺茉莉把卷宗放回,转过头:“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说原先的种种都只能叫做怀疑,那么眼前这卷宗就成了最后盖棺定论的证据。
云艺婉当年的案子,果然有问题。
宜程颂抬手抚上那已经泛黄的纸张,没回答,而是反问:“你信不信,梭子的电话打出去,也收不到任何回复。”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果然,卢梭一脸阴沉的进来了:“我姐也不知道这件事。”
“一句不知道你就打了这么久?”贺茉莉追问:“难道你姐骂你了?”
卢梭抿着唇,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是我姐也发现了不对。”
一周前,卢梭跟姐姐说完要卷宗的事后,卢姐姐先一步过了手,发现这个空白纸后往下问,越问越不对。
当年云艺婉被处决后,负责开庭的法官被举报受贿革职,收集证据和资料的律师被吊销资格证,勘察现场带回关键性证据的警察在出任务时意外身亡,就连负责归檔这个证件的管理员,也在非退休年纪裏被停职。
“所以,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啊?”贺茉莉表情彻底凝重下去,恨恨着骂:“这背后的人还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啊。”
越想越心烦,卢梭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我姐警告我,考察结束前我都不许再管这件事了。”
她深嘆了口气,把姐姐叮嘱的话重复出来:“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对方背后能力不容小觑,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能表明这是个冤假错案,就这样怀疑也没法翻案,如果被对方察觉,搞不好连我们也赔进去了。”
卢家世代为官,如今卢母临近退休,卢姐已经站稳脚跟。
最小的女儿卢梭成了姐姐和妈妈托举的对象。
今年国庆,也是卢梭调任提职的最后考察时间。
所以这个时间段裏,卢梭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三人裏卢梭官职最高,虽然有母亲和姐姐的基础,但她也是努力的那个。
作为朋友的两人知道,为了得到母亲和姐姐的认可,卢梭几乎没有爱好,舍弃所有休息时间在训练和考核上。
贺茉莉说不出苛责的话,只沉声嘆气。
事情的发展走到这裏似乎成了死胡同。
“我有办法。”
清冽的嗓音回响,原本沉寂的两双眼齐刷刷望过去。
“梭子,辛苦你把卷宗再放回去,并且跟姐姐也叮嘱一声,别让任何人发现你们调过卷宗,”宜程颂沉着又冷静:“姐姐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来翻起这个案子。”
卢梭茫然的眨眼睛。
虽然宜程颂说得有道理,但,她姐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一等,”宜程颂忽而轻笑:“不过我预感不会等很久,而且——”
她转过头,对卢梭挑了挑眉:“梭子,说不定你晋升前还能立个大功。”
不知道为什么,在宜程颂说完这句话后,贺茉莉的右眼皮突然抽了下。
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颂”贺茉莉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个什么。
宜程颂又看了眼那个空白卷宗,整理着把一切都收拾好了递过去。
“那?”卢梭接下,有些犹豫:“我们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宜程颂点点头,重复道:“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莫名的直觉在心裏翻涌。
现在有了诺野的露头,这个案子的脉络将越来越清晰。
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某个很平淡的日子裏,这旧卷宗将引爆一颗深埋多年的大炸弹。
手机铃声的响起扰乱了办公室的安静。
宜程颂看着备注,没有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上校,”看着眼前转进车裏的人,时与声音压得很低,“诺野又露面了。”
听到那两个字,宜程颂立马应声:“你先安全撤离,我们半个小时后见。”
蓝色跑车炫酷的停在店门口。
等得不耐热的人迈步过去,表情有些不悦:“说是半个小时,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
“对不起姐姐,”落和鸣下意思道歉,表情乖极了:“都怪”
不吃这套的云九纾冷着脸反问:“对不起有用吗?”
被凶了的人一愣,落和鸣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个人的云九纾,语气很轻:“姐”
“叫我九老板,”云九纾双手环胸,纠正道:“既然你妈妈说让你过来历练,所以请忘记自己是落家大小姐的身份,在这裏,没有落小姐,只有服务员。”
彻底懵了的落和鸣说不出话来。
妈妈不是说叫自己来云记跟云九纾培养感情的吗?
明明是为了无时无刻都跟云九纾待在一起她才来的,怎么现在真的要干活了?
而且这语气
她现在严重怀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云九纾。
而是披着云九纾皮的落永乐。
尤其是云九纾训她时候的模样语气。
跟她妈妈落永乐就跟粘贴复制的一样。
还沉浸在滤镜破碎伤心裏的小孩不知道,她妈妈的电话真的比她先到,就早了十分钟。
那天打电话回绝时,云九纾超不经意的透露自己有了情人的事情。
上一秒还忧心忡忡生怕多个就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媳妇的落永乐下一秒就拍手笑了起来。
当即表示愿意再给云九纾更多三倍的分红福利,只求云九纾让她女儿乖乖服从管教,并且放弃对她的迷恋。
所以从露面起就以温柔狐貍形象示人的云九纾摇身一变,成了冷面老板。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落永乐还在默默祈祷着,希望她妈妈赶快从云九纾的身体裏离开。
“以后叫到编号969就是你了,”云九纾把工牌递过去:“营业时间是早十晚零,你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上菜,收拾餐后,以及打扫卫生。”
落和鸣看着眼前明艳精致的脸。
明明还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狐貍眼,可是怎么看起来就没了心动感呢?
“听见了吗?”察觉人在失神,云九纾眼一扫:“969?”
被叫到编号,还不太适应的落和鸣茫然抬头。
“应答不及时,”云九纾冷着脸宣布:“扣二百工资。”
这句听进去了,落和鸣啊了声,求饶道:“不要啊!”
没有再跟她废话,云九纾转身就走。
最近店裏开业事情多,她忙都忙不过来,万幸是有池瓷帮忙,不然她真的要忙死了。
现在店裏还多个麻烦事儿。
云九纾突然想念起云潇来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人不能念叨,下一秒,她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云潇。
看着闪烁的备注,刚刚腾升起来的那点子想念突然消失,她冷着脸接听:“喂?”
“姐姐,”云潇声音委屈极了,抽噎着:“姐姐”
欲语泪先流。
云九纾深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怎么了?”
“姐姐,”云潇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今年生日,你可以陪我过吗?”
她话音落,泪落得更汹涌了。
“生日?”听着那哭声,云九纾满脑子困惑:“离你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为什么突然提起来?”
电话那端默了片刻,像是艰难的止住了眼泪,云潇轻声说:“姐姐,我的生日是被你捡回去那天重新定的,但是今年是我妈走的第十年,下周日,是真正我出生的日子。”
气氛骤然沉默。
云九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当年云潇被她捡回家时才六岁,那个拼尽全力从重男轻女的魔窟中逃离的小孩如今已二十四。
早在跟自己回家时,云潇就发过誓要跟过去全部斩断。
所以她改了姓叫云,由云九纾重新起了名,入了云家家谱。
可以说除了身上的血不能洗以外,云潇的一切都改头换面了。
但是现在,这个叫了自己十八年姐姐的小孩突然说,她其实更想过回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要主动捡起来,过去那被她自己亲手斩断的东西。
“姐姐。”
云潇又唤了声,猫叫似的,可怜极了:“算我求你了。”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深嘆了口气。
隐隐约约间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云九纾语气很沉,声音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随便你,爱怎么过怎么过,但别过到我面前来。”
“对不起姐姐。”云潇的声音一下子慌张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没有要跟过去又牵连的意思,只是我昨天做梦梦到我妈妈了,她说一个人在地下很冷,没有钱花也没有房子住,那些野鬼都欺负她,对不起姐姐,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
哭声浸透整段话语。
已经有些抽噎的云潇还在解释:“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姐姐,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才会遇到事情就来问姐姐,我知道我是拖油瓶,也知道我是累赘,对不起姐”
“闭嘴,”云九纾冷着声音打断她:“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
听到这句警告,云潇果然闭了嘴,小声抽噎着。
“下周日来找我,”云九纾语气缓和了些:“我带你去公墓,给你妈妈烧纸钱。”
没想到云九纾会同意,云潇有些小心翼翼:“真、真的吗姐姐?”
“嗯,”云九纾从鼻腔裏哼出回答,“下次先说重点,就说想去给你妈妈烧纸钱,别说什么生日。”
在云潇刚来云家没几年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字迹娟秀整洁,云潇一眼就认出了是村裏唯一的大学生写的。
来信说,她的妈妈积劳成疾,没扛过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
云潇的爹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她妈妈的尸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收养书。
才找到这个地址,写来信。
这封信收到后三天裏,云潇都心不在焉,她吃住在云家,虽然云妈妈给的零花丰厚,但云潇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
直到云九纾看出她的不对劲。
几经盘问,知道原因后的云九纾冷着脸问云潇到底还想不想过现在的日子。
点头如捣蒜的云潇不敢再提,这件事就这样作罢。
直到又有信来,云潇才知道,虽然当时云九纾冷着脸说不许她跟家裏联系,但还是寄了很大一笔钱安排人回去安葬她的亡母。
甚至还找了风水先生,把云潇的生母丧在公墓裏。
这些都是云潇后来知道,云九纾之所以凶她,就是怕云潇的爹知道她现在过着好日子,会在暗地裏把她再给绑回去。
“姐姐。”
云潇不再哭了,她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好了,”云九纾没兴趣再跟她煽情,“没事我就挂了。”
张了张嘴,云潇想再开口唤一声,可喉咙却像是被掐住。
电话被挂断后传来忙音。
云潇慢慢站起身,沉眸看着眼前的墓碑。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笑颜如花,这是她一生中极少展露的笑颜,却在死后被长久地镌刻。
“妈。”
云潇静静看着照片上的女人,低声道:“十八年没见,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云家是好人家,云九纾,把我养的很好”
话音渐渐没下去。
一阵风起,卷得旁边墓前的纸花猎猎作响。
“好阴的地方。”嫌弃声远远着飘过来。
身后响起脚步,云潇没回头。
手依旧留在口袋裏,握着什么东西。
“上完坟了吗?”诺野快步过来,瞧着眼前的空旷:“怎么这么抠门?上坟也不给你妈烧点钱花花?”
云潇语气淡淡:“用不着。”
“搞不懂你,”诺野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又看了眼云潇:“你跟云九纾呆久了,这眉眼裏的神韵跟你妈一点不像了。”
没有接话,云潇开门见山的问:“姨怎么说?”
“啊?”还没开始客套呢,诺野没想到云潇会这么直接,摸了摸鼻子:“哦,姨说最迟再给你一个周,快点把货全给脱了。”
云潇点点头:“婚纱好看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诺野却听懂了,她摇头:“没看见,她不见我了,今天不仅扑了个空,还差点没走掉。”
回想起那声响在背后的怒喝,诺野心有余悸。
不过诺野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身后那个抓捕她的警察叫时与,但就在她跟警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似乎被人死死盯着。
“你说,”云潇凝眸看着墓碑,声音很轻:“她会恨我吗?”
“谁?”
被从恐惧中拉回来的诺野反应了下,哦了两声:“怎么可能呢,她那么疼你,放心啦,被抓的那批人不会影响到你的,而且不是说了吗?这批货清掉,姨空出来的位置,就是你的。”
再没有声音回答。
良久的沉默许久后,云潇转过身:“要变天了,躲一躲吧。”
暴雨在云九纾迈步进家门的那一刻落下。
刚将门关上,豆大的雨点子就噼裏啪啦砸下来。
躲过一劫的云九纾长舒了口气,鲜甜香气就溢了过来。
炖煮了起码三个小时的棒骨肉香四溢,玉米和胡萝卜的甜味蔓延。
“回来了?”岛臺前的人转过身,依旧是那身围裙,宜程颂体贴道:“洗手吃饭吧。”
听到声音的云九纾从眼前的暴雨中回头,敷衍道:“我回来换衣服的,晚上要跟老赵喝酒,你给我打包吧,老规矩十二点来店裏接我。”
开业后店裏生意非常忙,经常有需要应酬的场合。
今晚赵云津的朋友来设宴,云九纾得去认个脸熟,所以专程回家换体面衣服。
脚步声在楼梯上远去。
宜程颂没有再多问,只是应好。
仔细把汤放进保温壶裏,宜程颂的脑海裏忍不住又回想起下午那场蹲点。
等她接到电话赶过去时才发现,诺野出现的位置是江家别苑。
诡异的是,昨天是个很巧妙的时间点。
不仅是诺野首次露面。
还是江钟青的儿子结婚。
何琪。
脑海裏再次想起这个名字。
原先不能确认的东西在陈若杨的笔录辅证下全部清晰。
浮出水面的东西越来越多。
现在只需要一个引爆点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人。
指腹一烫,宜程颂立马低下头处理溢出来的汤。
就在低头的瞬间,宜程颂脑海裏电光火石闪过一瞬。
赵云津。
这个愿意把一切人脉都无偿共享给云九纾的女人,又是抱着什么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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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变天咯[狗头]
字数一章比一章多,我一定会写出个万字来标投雷加更的富婆ID的!
第126章 我要云九纾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算了。”
最后一勺汤盛入碗中,刚合上保温盖,宜程颂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我本来还说直接打包晚饭过来,但你说要喝酒,那还是算了,”云九纾迈步下最后一阶,径直往餐桌边走去:“我决定吃饱了过来,以防喝多没东西吐。”
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宜程颂转过头。
二人视线相接。
云九纾轻一点头,心领神会的宜程颂立马把打包好的汤又往外腾。
捕捉到关键词的赵云津追问:“你家有吃的?不是说厨房就是个摆设吗?你居然还会自己下厨做饭?”
她的惊讶太大声,即使没有开免提,站在厨房的宜程颂也听清了。
赵云津。
那个合欢花味道的女人。
盛汤动静突然就大几分,汤匙撞击瓷碗,叮叮当当的动静在厨房传出来。
并没察觉到这这举动的云九纾得意笑道:“怎么,我云九纾想吃个什么还只能自己弄吗?”
撞击动作又响几分。
就是就是。
宜程颂在心裏默默赞同。
“哟,”赵云津听见了那动静,也听出云九纾语气裏的得意,“没听你说最近有情况啊,难道是请保姆了?”
保姆。
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抬起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人。
浅杏家居服裹住肌肉,袖口卷到臂弯。
露出麦色肌肤以及盘踞蜿蜒着的黛色血管。
别的保姆都是负责吃住,眼前人不仅负责吃住,还陪睡。
更主要是,免费。
“嗯”
意味不明着拉长音调,云九纾抬起手,瞧了眼自己的指甲。
又长出来点白边,需要修剪了。
“行啊九老板,”赵云津来了兴致:“那我们九老板请的是什么菜系,云菜?川菜?沪菜?还是粤菜?”
“都不是。”
把手放下,云九纾眯着眼评价——
薄肌,长腿。
一米八五。
五宽肩窄腰,还会撒娇。
“是个甜辣菜都擅长的,”云九纾斟酌着用词:“肉菜师傅。”
这一说,赵云津更感兴趣了:“既然这样,那我也来你家对付一口吧,不然晚上就轮到我难受了。”
嘭——
一迭迭菜落在大理石餐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鲜香扑鼻的排骨莲藕汤勾得云九纾眼睛都直了。
红烧武昌鱼,清炒番薯叶,糖醋小排,茭白肉丝。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不知道眼前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云九纾探手试着,每道菜都热着。
最新鲜的火候,最完美的口感。
“喂?”电话那端的赵云津没得到回应,“怎么没声了,我现在出发了,中午就没吃叫你保姆给我加双筷子。”
她说着,已经站起身,车钥匙被拿得叮当响。
“站住!”
徒然大起来的声音,让站在厨房的人一愣,刚拿起来的饭勺当真不敢再动。
“死心吧,没你的饭。”这桌菜让云九纾惊艳不假,但还没有到能让她丧失理智的程度。
如果赵云津真过来看见做饭的不是什么保姆,而是之前耍过自己两次的骗子,云九纾不敢想她会怎么嘲笑自己。
而且前两次的教训也告诉云九纾个道理。
越高调越不能成事。
现在这个骗子对自己确实是百依百顺,可前两次也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并不知道这个骗子的真实身份,所以第三次不辞而别可能在下周,可能在明天,甚至可能是今晚自己睡着后。
她该如何介绍呢?
不只是保姆,还是自己的床伴。
是自己恨的人,是条听话的狗。
还是随时会消失在不知某一刻的骗子?
算了,一旦赋予意义就拥有了价值。
她云九纾丢不起这人。
电话那端被拒绝了的赵云津还在说着,可云九纾没了耐性。
“行了,”她长指轻叩桌面,语气冷冷:“没你的份,我先吃,半小时后见。”
说完,也不管赵云津还想争辩,云九纾抬手就挂了电话。
“是有人要过来吗?”宜程颂将小饭碗搁到云九纾面前,明知故问道:“需不需要我再准备一些?”
“不用,没人来。”将手机熄屏丢开,云九纾捞起筷子:“一起吃点吧,这么多菜,我只吃一点垫垫。”
原本云九纾是没有这个讲究的。
她的酒局不算多,女人谈生意的酒桌上不会有太多恶心规矩,所以每次喝酒完后的那点胃痛难受她都可以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喝酒前吃些东西的习惯就被眼前人养成了。
有时是汤,有时是面,有时候的米饭。
吃些东西再喝酒确实比空腹要好受些,云九纾也就默许了。
更重要是来京城这段时间,不管云九纾的酒局应酬忙到多晚。
只要回家,推开门就会有灯迎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就好像母亲回到了她身边。
家这个字让云九纾贪恋,哪怕是假的,这片刻温柔也忍不住沉沦,
“这个汤炖了一下午。”
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云九纾纷乱思绪,一碗汤递过来,云九纾应声抬头。
入眼,是包裹着创可贴的指尖。
“手,”筷子一顿,云九纾下意识问出口:“怎么弄伤了?”
像是没想到会被关心,端着碗的手缩瑟了下,宜程颂将碗放下,默默把手收回来:“没有。”
她垂下头,眼神裏燃起得逞后的兴奋。
“以后注意点。”
汤匙搅了搅,原本没准备说的云九纾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下周末你出去住两天,有地方去吗?”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迅速抬起头,眼神裏的兴奋灭下去。
一闪而过的委屈,她问得可怜:“别赶我走,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捕捉到那情绪,云九纾难得耐心的解释:“云潇要过来。虽然她说周末才过来,但我不确定是几点,所以你周六就离开,避免撞上,有地方去吗?”
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一句话没得到回答的话问了两次。
“云潇?”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大脑裏电光火石闪过什么。
没注意到她的失神,云九纾点头:“是的,云潇,我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出现,所以你们避开不见面比较好。”
云潇要过来。
还沉浸在这个信息带来的震撼裏,宜程颂没出声。
这两天诺野频繁在露面。
下周末云潇又要来找云九纾。
按照云九纾所说,在上次云潇闹腾完就乖乖回了叶榆城,那么她现在留给外界的印象还是在叶榆城。
既然才回去不久,为什么又要这么快的出现呢。
诺野的频繁出现是为了给人打掩护,可她又是为了给谁打掩护呢?
短时间内的两地切换。
下周末这个时间点让宜程颂警觉。
某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冒头。
“我吃饱了,”将最后一口汤喝掉,云九纾放下筷子:“你吃完就收拾掉,不用给我留,把自己洗干净床上等我。”
回过神的宜程颂捏着筷子点头。
听见关门声。
原本还端着碗的人迅速开始收拾。
等云九纾半个小时后,她家窗户裂开条缝隙。
某个黑影敏捷地跃出
“上校,我们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见面吗?”时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仰头看着突然翻窗而入的人。
利索地脱掉外套,宜程颂声音淡淡:“抱歉,习惯了。”
彼时已夜深。
除了几个值班的民警,警局裏静悄悄的。
所以当窗户被推开,凭空多出个人的瞬间,时与手裏的泡面都要吓掉了。
“你怎么还在?”宜程颂环视了圈周围,桌几上还有碗没打开的泡面:“这是?”
反应过来的时与哦了声,立马把手裏的泡面碗放下:“嘘,上校我们小声点,我爱人在”
“谁?”
冷冰冰一声诘问,宜程颂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下一瞬,黑黝黝的枪口就对准了她。
“老婆!”时与三魂吓丢七魄,立马出声解释:“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第三区驻边特种部队总负责人宜程颂上校!上校,这位是京城公安总局刑侦大队队长,闻山,也是我的爱人。”
听着时与飞快介绍着快到语气没有一丝磕绊,闻山刚刚还严肃的表情慢慢着缓下来。
“抱歉。”
眼前人气场不容小觑,闻山收了枪,表情也缓下来。
“警惕是好事情,”宜程颂语调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不过这点,你们俩为什么还在?”
听到这个问题,时与嘆了声气:“自从诺野露面以后,我和我爱人就把三年前案件卷宗给调出来了,想着研究一下遗漏了什么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宜程颂听着,视线扫过桌几也理解了那两桶泡面。
“啊,这个是我和闻山的晚饭兼宵夜,”意识到她的视线停留,时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山有些困了,所以我叫她先睡会儿,等我吃完泡面也去躺会儿,这不刚泡上,您就凭空出现了。”
“确实,”闻山虽然表情缓和,但还是有疑惑:“按道理说,上校您的身份随意进出也不会有人拦,您为什么要选窗户?”
闻山问出了时与的困惑,她眨眨眼,也望过去。
“因为理论上来说,我现在是回京授勋的休假期,”宜程颂表情坦荡,语气平缓:“这个案子,理论上来说我没有执行权。”
没有执行权。
这五个字出来,闻山和时与眉头皆一皱。
还没等她们俩发问,宜程颂又开了口;“三年前,我在春城执行卧底任务,那条酒吧街裏的每家店铺布局和通道我都有做详细记录,只可惜,我们内部的墙是漏风的。”
“原来是您!”时与眼睛亮起来,语气也变得兴奋:“怪不得,我当时打报告回去不久就传给我布局体图,多亏您的线索,不然肯定抓不到那么多人。”
不同时与的兴奋,闻山表情有些凝重:“所以,当时阿云让时与帮忙查监控找到人,是你?”
没想到会提及三年前的事情。
宜程颂表情微变,眼神裏闪过歉疚。
“对啊,”被提醒道的时与接话:“我想起来了,那天就是阿云托我帮忙查监控,没想到,可是既然您既然在执行任务,为什么会在阿云身边?”
话题不断提及三年前。
宜程颂深深地谈了口气,轻声开口:“因为我的目标人物,是云九纾。”
“云潇。”
反应过来的闻山迅速接话:“因为真正参与这件事的人是云潇,但目标锁定出现了偏差,让您定位了阿云。”
听着这个分析,时与满脸钦佩地看着自己老婆,点头如捣蒜。
办公室的气氛静下去。
已经溢出的泡面香气弥散开来。
“我之前也是这样觉得,”宜程颂的声音沉而缓:“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回想起那个空卷宗。
云九纾的妈妈处决绝非偶然。
这一切都完成的太过于完美,完美到就像是被人精心编织出来的。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有问题。
“您是怀疑,”闻山看着她的表情,接下她没说完的话:“阿云被锁定为目标人物的原因,跟她妈妈有关?”
“啊?”
熬夜熬久了的时与一下子没跟上节奏,瞪大了眼睛看向闻山,又回过头。
看见了宜程颂点头。
“不是,”时与被这个信息震惊到,她追问:“阿云的妈妈不是因为贩卖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啊,按照云九纾对三水的痛恨程度,她又怎么可能允许云潇跟三水沾染上关系。
那么就说明,云潇沾染上三水的事情,云九纾是不知情的。
“可是,”时与还是没转过弯来:“就算是阿云的妈妈因为这个事情,但跟阿云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有碰过。”
空气安静下去。
已经猜到答案的闻山没有接话,抬头看向宜程颂。
宜程颂也没有出声,她的表情严肃,眼眉间漠然又疏离。
满脸茫然的时与看看她又看看宜程颂,有些着急:“总不可能因为阿云的妈妈是被陷害的,幕后黑手不肯放过云家,拉了云潇入歧途不成,还准备用这招再陷害阿云吧?”
她的话音弱下去。
尤其是说出陷害那两字时,沉默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她。
“不是,”时与咽了咽口水,头皮有些发麻:“真的啊?”
宜程颂摇摇头,沉声道:“这只是猜测。”
尽管再找不出比这更加有说服力的原因。
但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有变数。
“那幕后黑手是谁啊?”时与气的咬紧牙关:“就逮着姓云的薅啊?”
宜程颂摇摇头,闻山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她后脑勺上:“你是不是笨,如果知道还需要你查吗?”
“嘿嘿。”被打了的时与也不恼,揉着发傻笑:“还是老婆大人聪明。”
看着眼前两个人,宜程颂将视线落在了闻山身上。
“不愧是刑侦队长,”她语气满是钦佩,“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抓出来了。”
话音落,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傻乎乎的时与。
无声地嫌弃在蔓延。
“没有,”闻山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护住了时与:“这个案件她关注比较多,今天只是陪我熬得比较晚了。”
视线又收回来,宜程颂看了眼护犊子的闻山,轻勾起唇。
还沉浸在老婆真棒的时与感受到这视线:?
“既然上校深夜来访,”闻山伸出手,做出请坐的姿势:“肯定是有线索,或者有什么指示。”
话题落回来,宜程颂迈步走到沙发上坐下:“确实。”
使了个眼神,闻山跟了过去。
领会到意思的时与做了个ok的手势,立马跑过去打开已经休息的饮水机,开始泡茶。
“云潇露头了。”
正接水的手一顿。
闻山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她上个月找了云九纾,反咬我是三水头目不成又开始耍赖,惹怒了云九纾,她就回了叶榆城,”宜程颂语气淡淡:“可是在来得时候,我叫人查了云潇的出行记录,她上个月来到京城后,就没离开过了。”
“也就是说。”
闻山接过话:“她这一个月来,都潜伏在京城。”
“那那那,”端着两杯水急急忙忙过来的时与抢答:“是不是说明,诺野的露头掩护跟云潇有关系?她要掩护的人是云潇!”
宜程颂点点头,目前她是这样怀疑的。
尤其是在她查到云潇的出行记录。
在这三年裏,她名下有几次来京城的机票,但都没有返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票都没有出发。
至于诺野。
这个三年前就消失的人,应该一早就来了京城。
但至于是怎么来的,她名下并没有机票,应该是私人飞机接送。
最近三年往返云城的私人飞机不少,排查还需要时间。
“看样子云潇和诺野都是这个队伍裏的核心人物,”闻山沉吟片刻,分析道:“可是她们这样频繁露面出现,是为了挑衅,还是为了替人挡枪?”
宜程颂摇摇头:“我觉得,大概率是非自愿露面。”
“暴露自己掩护旁人,”时与端起手裏的杯子喝了口,感慨着:“我都不知道该夸她们大公无私,还是该嘲笑她们被做了弃子。”
闻山思路清晰,抬头追问:“诺野在挑衅,那云潇呢?”
同样好奇的时与视线跟着走,连连点头。
“她下个周末要见云九纾,”宜程颂语气严肃:“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时与,你能随时安排人执行任务吗?”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觉得云潇这次的出现不简单。
云潇明明一直留在京城,却要在云九纾面前假装往返过。
那这中间的一个多月,云潇偷偷做了什么呢?
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要准备一个月,还不能让云九纾知道呢?
“当然,”时与语气肯定:“只要上校您开口,闻大队长手下的人,还有另外三支刑警队,您随意抽调。”
宜程颂点点头:“好,下周六安排人在云九纾别墅五公裏内蹲点,记得,把该配的配上。”
这句话出来后,时与闻山表情均一愣。
“啊?”时与没反应过来。
闻山则是皱着眉问:“配枪需要报备,还得提供详细的执行申请。”
“我知道,”宜程颂语气严肃:“你们就正常走程序,会有人给你们批准的,一切后果我承担。”
时与还在茫然,她眨着眼睛脑袋转来转去。
“您是怀疑,”闻山表情越来越凝重:“那群人会在下周末有大动作吗?”
抿着唇,宜程颂摇了摇头:“我只是需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没尘埃落定前,宜程颂不敢给出肯定的准话。
但她心裏那股直觉,越来越强烈。
下个周日。
肯定是个不简单的节点。
说不定,还会发生些什么不可更改的后果。
“好。”
闻山猛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京城公安刑侦一队队长闻山,一切听从上校调遣。”
“我也!”立马跟着站起来的时与也行礼。
夜色浓稠似墨。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裏被搅得鲜活。
宜程颂站起来回礼。
彼此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谁也没开口
一旦有了目标。
时间就过得无比快。
急促门铃声搅散了熟睡中的美梦。
踩着拖鞋迷迷糊糊下楼的人骂骂咧咧:“催命呢!”
满是怒气的控诉声回荡着。
昨夜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房子此刻格外空荡。
大门猛然拉开的瞬间。
等在门口的人飞扑而来,云潇兴奋开口:“姐姐!”
“哎呦,”被搂得后退几步的云九纾稳住身形,眯着眼瞧她:“不是晚上的航班吗?怎么这么早?”
不肯松手的云潇将脸埋进云九纾颈间,轻蹭着撒娇:“我太想姐姐了,所以改了昨天晚上的航班,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哦,这样子啊。”还困得迷迷糊糊的云九纾打了个哈欠,没有细想这句话裏的问题:“那你昨晚睡觉了吗?要不要补觉?”
满脸兴奋的云潇摇摇头:“我不困姐姐,姐姐你再睡会儿,我等你醒。”
“那算了,”云九纾抬手推开这个拥抱,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亲密:“等我洗漱换个衣服,陪你去墓地看你妈妈,东西我都买了,”
被迫结束拥抱的云潇满脸不舍得,她抓了抓自己的掌心,想留下云九纾的体温。
“不着急,”云潇抬头嘿嘿傻笑:“姐姐去洗漱,我给姐姐做早餐。”
这下云九纾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看着云潇,这才觉出些许不对。
往日裏总爱长裤衬衫的小孩今天难得穿了条裙子。
纯白无暇的棉纺布料,没有半点花纹装饰。
这样的布料不算廉价,但从六岁就跟着云九纾的云潇再也没穿过。
“怎么?”云九纾不知道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莫名的直觉告诉她。
今天的云潇很反常。
“好不好看?”云潇轻轻转身,裙边跟着荡漾:“姐姐是不是很久没有看我穿过裙子了?”
云九纾点点头,“你不是不爱穿裙子吗?”
“之前不喜欢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给我买,”云潇将手垂下去,轻轻笑起来:“后来是因为,穿裤子更方便保护姐姐,教训那些蓄意接近的坏男人。”
听到这,云九纾彻底没了困意,她轻笑了声:“你想多了,裙子从来不是麻烦,裤子也不会方便到哪去。”
云潇笑意凝固在唇边。
眼神裏一闪而过失落,但很快,又被兴奋盖过:“我记着了姐姐。”
打了个哈欠,云九纾转过身:“你休息会儿,我去洗漱了。”
“好!”乖乖巧巧应了声,云潇看着云九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许久,唇边笑意彻底凝固。
云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子。
看样子姐姐并没有认出来。
当年在街头相逢,把自己捡回去时,云九纾亲手递给自己的,就是这样一条白裙子。
那是云潇人生中第一次穿裙子。
也是。
最后一次。
“没关系,”云潇轻轻拍抚了下自己的裙边,低声说:“她会记住的。”
“滴裏嘟噜说啥呢?”
突然飘下来的声音,吓得云潇打了个哆嗦。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楼梯处探出来的脑袋。
“不是说要煮早餐吗?”云九纾抬了抬下巴:“我要个无油煎蛋,还要碗清汤面,不吃香菜。”
记下要求,云潇忙不迭地点头:“诶!”
等云九纾洗漱完下楼时,清汤面的香气已经洋溢了整个客厅。
平时都是那个谁在裏面做饭。
突然换成了云潇的背影,云九纾还有些不适应。
“姐你尝尝看,”云潇端着碗清汤面出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不确定好不好吃,如果不好吃,我还给你准备了面包。”
猪油滑开在热水裏,小青菜烫得翠绿,眼前的挂面飘香。
云九纾却没有动筷子,她把碗推过去:“不是说今天是你生日吗?这是给你自己煮的长寿面。”
长寿面。
云潇愕然愣住,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面条。
这居然是云九纾用来给自己庆祝生日的吗?
眼眶一酸,云潇有些忍不住。
“先别感动,”云九纾还是有些困倦,她走向厨房:“去门口把东西拿了。”
云潇有些茫然,可抬头只看见了背影。
对姐姐的话从来不会有异议,云潇乖乖地去开门。
“刚要按门铃,”快递员将手裏的东西递过去:“云女士是吗?这是您定的东西。”
满满当当两个手提袋塞过来时。
云潇彻底愣住。
丝丝香气萦绕鼻息间,提醒着她,这是鲜花和蛋糕。
“我昨晚就订好了,”云九纾把自己的煎蛋盛出来,招招手:“原本准备布置一下的,结果你这么早就来了,所以只能凑合凑合。”
愣住原地的云潇没出声,眼眶已然红了。
“愣着干什么?”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子笑开:“哎哟哎哟,谁家小孩要哭鼻子了?”
云潇没有手擦眼泪,她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滚落。
她在心裏一遍遍念着云九纾的名字。
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好啦,”云九纾看她越哭越凶,不再逗弄:“快过来吃饭了,吃完去给你妈妈烧纸钱,你的出生日也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难日子,这么多年你没去过,等下要好好磕磕头。”
泪越掉越凶,云潇点点头,缓步走过去。
“不确定味道变没变,”云九纾抬手接过那蛋糕,一边打开一边笑道:“我们这么多年没回来,没想到你爱吃的那家蛋糕店还开着,你先许愿,再快尝尝看。”
只顾着流泪的云潇看着眼前闪烁的烛火氤氲,不舍地闭上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很轻地一声唱词,云九纾轻轻拍着手:“祝你生日快乐~”
【我许愿,】
眼睫颤了颤,在烛火歌声裏,云潇滚落一滴泪。
【我要云九纾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
诶,云潇啊云潇,你到底要做什么
下章我们上将掉马咯[墨镜]
第127章 感谢富婆山外青山的加更:血色对峙
长长一声嘆中。
那烛火闪烁着熄灭,云潇睁开了眼睛。
恍然一瞬,鼻尖落上温热。
眼前人笑颜如花,高高举起的指尖还残留着蛋糕奶油。
“姐姐,”云潇有些无奈,她抬手擦掉鼻尖上的黏腻,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云九纾哼哼两声,摇头道:“不管,有你姐我在,你就永远是小孩。”
看着那明艳笑眼,云潇有片刻恍惚。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云九纾这样笑过了。
久到她都要忘记,上一次好好跟云九纾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受了。
自从云九纾开始规划分店以后,她们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先是她们一起叶榆城,然后是云九纾走出春城。
再到现在云九纾规划定居京城,而她云潇又回到了叶榆城。
疯狂生长的野心动着云九纾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拥有她们美好过去的古城。
也一点一点丢弃了那只有她们彼此陪伴的过去。
而那曾经让云潇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消除的距离,现在看来已是天堑。
“干啥呢?”
看着眼前呆滞的人,云九纾并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探身过去晃了晃,她催促道:“愿望都许了,第一口蛋糕不吃就不灵了。”
被唤回神的云潇轻笑着点头,舀起一勺奶油就喂入口中。
鲜香丝滑的奶油。
刚入口就融化开,顺着喉管不断下淌。
只可惜。
这味道是苦的。
眨了眨泪眼,云潇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人,脑海裏闪过一幕幕从前。
嘴巴不知疲倦地咀嚼。
这个奶油,真的好苦啊。
“怎么又哭?”云九纾看着红了眼睛滚落泪滴的人,哎哟了声,“你今天眼泪格外多。”
“好吃。”
云潇笑着摇头,抬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这个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与家乡一别多年。
即使现在回来,云九纾的重心也放在了工作上。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没有闲工夫去感受周围的变化。
就连眼前这个蛋糕,也不过是云潇提起要过时,她临时起意买回来的。
老实说,在云潇说这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味道时,云九纾都已经忘记了童年是什么味道了。
将信将疑着抿下小口,浓郁甜腻的奶油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还真是,”云九纾皱着眉咽下后,就放下了勺子:“这么多年不吃,她们家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齁甜。”
小孩偏好吃甜食。
幼年期的云九纾也不例外,就更别提从小就没尝过甜味的云潇。
所以姐妹二人每每过生日,云艺婉就会买这家蛋糕。
新鲜水果搭配动物奶油。
小时候吃起来是最幸福无比的搭配长大了再尝来,只觉得甜到发腻。
吃了一口,云九纾就不动声色地将蛋糕碟推开。
倒是云潇,像根本没有味觉似的,流着眼泪吃掉了云九纾给她切的那一大块蛋糕。
“腻不腻啊?”云九纾被她这吃法给震撼到了,将那碗面推过去:“来,吃点咸味压一压。”
刚咽下蛋糕,云潇点点头,又接过面条吃起来。
她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着。
这模样跟当年被云九纾带回家吃的那顿一模一样。
但也有不同。
云九纾托腮看着眼前的小孩,即使是吃的这样快,也丝毫没有发出咀嚼声。
母亲云艺婉是极讲究体面的商人。
食不言寝不语,凡是出门或与人会面都带淡妆。
穿衣讲究衣食住行都精致无比,做生意谈合同更是规矩多。
她养出来的云九纾如此,现在云九纾养出来的云潇也是如此。
看着一碗面条见底。
今天的云潇似乎格外的饿。
“这还有个蛋。”被云潇的吃法震惊,云九纾下意识问:“还需要吗?”
云潇摇摇头,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面条咽净,抬起眼瞧云九纾:“姐姐。”
突然一声唤,在安静的客厅裏回荡。
“嗯?”云九纾抬头应。
可开口的人却又不说话了。
不是错觉,今天的云潇真的很奇怪。
先是突然出现,然后又是暴食,除此以外又是眼泪和长久的沉默。
这些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是在想等下要怎么去见你妈妈吗?”在眼前这一系列的异常裏,云九纾只能猜到这个原因。
可云潇却摇了摇头。
不是。
云九纾皱了皱眉,刚想要问,又听见她开口。
“姐姐。”
这两个字是从出现到现在,云潇叫最多的两个字。
就像个不断重复着的机器,想将这两个不属于程序内的字眼给强加进去。
没有再出声回答,云九纾的耐心有限,她很不喜欢这样。
感受到那慢慢冷下去的眼神,云潇终于不再叫姐姐了,而是问:“你今天,可以陪我一整天吗?”
陪她一整天?
莫名的请求让云九纾皱起眉,她反问:“为什么?”
给亡母点香烧纸钱半天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还需要一整天。
今天的云潇真的很不对劲。
“因为我刚刚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云潇忽而软下语气,可怜极了:“姐姐,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过生日了。”
她的话叫云九纾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云艺婉还在时,两个小孩的生日从来没有怠慢过,不管多忙的生意在这一天都是不提的。
可自从她去世后,云九纾就再没给自己过过生日,只记得云潇的。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她竟也不记得上一次为云潇庆祝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那双又蓄满泪的眼睛。
云九纾于心不忍,深嘆了口气:“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我去打个电话。”
新店开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但好在,云九纾不再是初到叶榆城的独身一人。
京城是她的家,这裏有她可以依靠的家人。
刚到店裏的池瓷一听她想休息,半点苛责都没有,心疼地直说她早该休息了。
突然来的假期让云九纾有些许恍惚。
对于生意人来讲,一年四季都有商机,休息一天都是罪过。
自从分店开起来后,云九纾都已经忘记自己上次休息是哪一年的事儿了。
等她换完衣服下楼,云潇已经把餐厅卫生全部收拾干净了。
少年身形纤瘦,素色白裙衬得眼眉格外稚嫩,听见动静后抬头,唇边迅速勾起笑意。
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恍惚间,云九纾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时候云潇也是这样,提前收拾好书包等在楼下,要跟着云九纾一起去学校。
感受到她的视线,云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吗姐姐?”
“没有,”云九纾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白裙很衬你,以后要多穿。”
以后。
把这两个字掐出来,云潇放在心头重重地碾。
一遍遍咀嚼着云九纾所说的以后。
她真的很想问,云九纾的以后裏有她吗?
“好哦。”真心话全都吞下,云潇轻笑起来:“不过我要穿姐姐给我买的。”
云九纾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站在原地的云潇走过来挽住她的臂弯。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的亲昵与撒娇。
刚刚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全都消散了
“上校,有车从阿云家走了。”
彙报声透过耳返传来,宜程颂正在封紧手中的文件袋。
“我们要跟上吗?”时与问。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答,耳麦裏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报告上校,一队侦查员已跟紧,三辆僞装车,分别在不同位置。”
“另外,上校,请结束时与的跟进,她胡乱指挥会影响进度。”
“不是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
“一队彙报完毕,over。”
对讲传出机械地滴声,彙报完的闻山没有半分犹豫地切断,耳返裏只剩下时与的破防。
“收到,继续跟进,随时彙报。”
将整装好的文件袋放平,宜程颂才慢悠悠地回复。
她低下头,环视着眼前的书房。
昨天从云九纾家离开后,她主动拨打了江钟国的电话,表示自己想回去小住几天。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江钟国就答应下来。
原本想摸摸那个叫何琪的底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宜程颂到江家已经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看见那个新媳妇。
甚至就连江严也没看见。
倒是江钟青格外热情,又是主动帮忙铺床又是张罗着做饭,就像期盼已久的母亲迎回女儿那样殷切。
终于等到江氏哥妹俩都出门了,宜程颂悄悄潜进了江钟青的书房,翻到了眼前这封没写完的辞呈和匿名举荐江严的信。
辞呈修了改,改了修,丝毫没有举荐信的一气呵成。
可讽刺的也正是这举荐信。
在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的褒奖和功勋实绩裏看见的,全都是她宜程颂立下的功。
一桩一件。
小到当年去叶榆城那段失败的卧底也被扭曲成【江严确定云九纾是目标人物的关键发现】给写了进去。
看着那满纸荒唐言,宜程颂只觉得讽刺。
身为总指挥官,江钟青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了近三十年,再有两年她就该退休了。
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应该是准备留给她的儿子江严。
但论资排辈江严都太浅,空有关系,没有实绩,除非两年内立大功。
可偏偏宜程颂立下的大功,又是江严抢不走的。
所以江钟青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抓捕云九纾。
现在,宜程颂可以确信,当年的云壹三水案,是出自江钟青之手。
可这裏面目前还缺一环关键性证据。
将收拾好的信笺放进自己口袋,宜程颂刚迈步出书房,就听见楼下传来疑惑声。
“奇怪,电闸为什么会断?”
“维修队的人在够来的路上了吗?半个小时前少爷就说要回来了,一定要赶在她们回来前修好啊。”
“宜小姐醒了吗?也不知道这天气没有空调,她会不会热醒。”
将声音轻轻踩在脚下。
溜出书房,宜程颂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了卧室。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江钟青的反侦察意识。
口袋裏的举荐信是唯一寻到的东西,看笔痕应该是昨夜刚起笔,还没来得及收起。
不过这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复成辅证,应该够用。
深吸了口气,宜程颂揉了揉眼睛,做出才睡醒的样子。
拿到东西,江家就不能再久呆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后花园裏花枝和卫生已经清理过,这裏没有保姆。
轻盈地翻身跃出。
宜程颂将兜帽拢了拢,转头就顺着后门离开。
就在她刚迈步出江家别苑时,与驶入的车擦肩而过。
虽然隔着些许距离。
但宜程颂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车窗边的女人。
淡妆,单眼皮,耳垂缀着的水润珍珠映面颊。
她正倚在江严的肩头讲什么,指尖婚戒熠熠生辉,眉眼和唇边都是笑意。
一晃而过的容颜。
宜程颂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何琪。
春城【颓】酒馆裏,在宜程颂时隔三年跟云九纾重逢时,那个与她坐在同一桌的女人。
出现的比陈若杨早。
可在后来宜程颂接近云九纾后,这个女人就再没有出现过。
所以,宜程颂才会在看见照片时有些不敢确定。
直到今天擦肩而过。
是她了。
默默闭上眼睛,将那模样反复在脑海裏刻画。
再次睁眼,宜程颂沉默地迈步往阳光下走去,江城别苑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个!”
惊讶的呼声回荡在一座座墓碑间。
正往前走的脚步停下来,云九纾语气有些惊喜:“居然是我先找到的。”
还在另一边徘徊的云潇抬起头,故作惋惜:“姐姐,你的记性怎么这样好啊?”
“那是,”被夸了的云九纾骄傲地哼了声,她低头看去,语气有些惊讶:“哇,这个墓园服务还怪好的,居然打扫的这么干净,居然连这个储存纸钱的石头盒子也擦过。”
闻声赶来的云潇看着云九纾伸出手,正要去拉开墓碑前的那个小石匣子,脸色的笑意瞬间凝住:“姐姐!”
被吓了一跳的云九纾手愕然停住,茫然回过头:“干嘛这么大声?”
她的手距离那个石匣子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云潇吞咽了下口水,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我是怕你被吓到,”云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走过来:“虽然看着干净,但是这种角落裏最容易藏昆虫老鼠,尤其是那种没有骨头的,软趴趴的毛毛虫。”
“好了闭嘴!”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她最害怕软组织生物,只要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被云潇这样一吓,云九纾立马双手环胸,原本那点好奇也没了。
“姐姐乖,”云潇跟哄小孩似的拍拍她肩:“让我快点烧完,咱回去。”
手裏大包小袋全是贡品,云九纾出手阔绰,在任何事上对云潇都是如此。
“没事呀,”云九纾蹲下去帮忙拆:“你好多年没来看你妈妈了,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提到妈妈两个字,云九纾突然有些难受。
来京城这么久,忙忙碌碌干了许多事,她却拿不出勇气去亡母墓前坐一坐。
每每思念母亲时,都是给那山水摆件进香。
看着云潇给墓碑磕头,云九纾愈发觉得自己无用。
眼下才在京城立足,距离她想要做的事情还遥遥无期。
“妈。”
一声唤叫回云九纾的思绪,跪在墓碑前的云潇还跪着。
“我不孝,没能力给你好生活,之前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但是现实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听着这番话,云九纾心裏突然有些说出的滋味。
原来云潇这么思念母亲吗?
她这个当姐姐的,竟从没过问过。
“我不知道等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怨我。”
“但是,我爱你。”
“希望以后,你的日子再也没有风波和挫折了,如果你遇到的苦难是因我而起,那么我也希望我有能力去结束那一切,对不起。”
清脆的叩头声听得云九纾心颤。
以至于她忽略了云潇这乱七八糟的话。
三个长头磕完,云潇开始烧纸钱,她的视线停在那个石匣子上,直到火舌掠到指尖,才悻悻收回手。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
云潇将打火机放在那个石匣上,站起身道:“回家吧姐姐。”
“不放一些东西在匣子裏吗?”云九纾看着那火机,微皱起眉:“而且火机不能放在这裏吧?”
墓碑旁留有一个石匣,是京城丧葬业内的习惯。
据说亡人世界裏没有那么多秩序可言,有时候家属烧下去的钱会被过路小鬼抢走。
所以留一个匣子在这裏,裏头的钱算是存下的,每一笔都记着名字抢不走,若是亡人急需钱,可以来这裏拿取。
“不用。”云潇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快会来的。”
最后一句云九纾没听清,她迈步跟上追问道:“什么?”
“姐姐,”云潇没有接话,她转过头去牵云九纾的手:“我想喝点酒。”
“喝酒?”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刚想拒绝,但看见云潇额头的红痕,又咽下去:“行,回家喝。”
云潇看着云九纾的眼睛,轻轻笑起来:“姐姐,你真好。”
“这就好了?”云九纾笑着说:“等回家拆开礼物再好吧。”
墓园裏沉重的气氛渐渐着在话语间缓和。
云九纾径直开车回家,一改早上的难过,回家路上的云潇兴奋极了。
她叽叽喳喳猜测着礼物。
直到看见那盒子,云九纾还在摇头:“还是不对,你自己看。”
猜不中的云潇也不失落,小心翼翼地碰过盒子。
藏蓝桑蚕丝的披帛云锦刚漏出一角。
云潇惊喜的眼睛都亮起来,她想伸手触摸却又不敢。
“傻愣着做什么?”云九纾走过去将披帛拿出来,轻柔覆在云潇肩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你衣柜裏也该添一些稳重的颜色了。”
披帛上有浅浅的香气。
云潇深吸了口气,不是茉莉香,她有些失望。
垂下头,披帛已经被挽起来,用了一枚胸针固定。
与披帛同色,在灯下流光溢彩宛若活物的蝴蝶,随着她呼吸振翅。
“姐姐”云潇有些说不出话来。
云九纾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记得你之前也有一枚很喜欢的胸针,是个小熊脑袋,但是后来就没佩戴过了。”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会提到那个胸针。
云潇的笑意凝滞在唇边,一闪而过的慌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云九纾捕捉到她的情绪,轻勾起唇:“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喜欢吗?”
忙不迭点头的云潇应道:“喜欢!”
“好了,”云九纾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是要喝酒吗?去阳臺上?”
还沉浸在礼物带来的喜悦中,云潇幸福到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云九纾落实。
从想过生日,到给母亲扫墓,然后是收到礼物,现在又要喝酒。
这些都像做梦似的。
她真的可以跟云九纾独处一整天。
没有任何人干扰的。
云九纾属于她云潇一个人的完整一天。
“愣着做什么?”提着酒瓶的云九纾轻声催促:“快过来。”
缓过神的云潇忙不迭地应:“来了!”
这一天太珍贵了,珍贵到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现在到天臺了。”
时与的彙报声响起时,宜程颂刚回到她的办公室。
她要把自己过去的任务都列出来,那些属于她的功绩决不能被夺走。
更不能被歪曲成莫须有的事实。
“不过阿云好像拿了酒,”闻山声音沉沉:“云潇也上来了。”
听着彙报,宜程颂愈发看不懂云潇了。
先是谎称刚下飞机,接着就有快递员送去蛋糕,再然后去墓园,现在又上天臺喝酒。
这些行程一件接着一件,密切紧凑到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难道云潇露面的目标在云九纾身上吗?
不对。
想法刚冒头,宜程颂就迅速打消了。
按照云潇对云九纾的感情,她绝不会利用云九纾做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宜程颂敢肯定。
没人会去做伤害云九纾的事情。
既然不是为了云九纾,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云潇要在这一天内安排这么多事情。
更重要的是,云潇又用了什么理由,让工作狂云九纾难得不上班的一天,全都是在陪伴她呢。
绝对理性思考着的大脑突然游离出一丝忮忌来。
“好像在说话。”
耳返裏再次传来彙报:“但是听不清楚。”
收回思绪的宜程颂嗯了声,“没事,跟紧就行,不知道为什么,云潇这反常的行为让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她在今天应该会做些什么。”
“您是怀疑今天是出货的日子?”闻山追问:“云潇要利用阿云出货吗?”
“不。”宜程颂表情严肃:“我怀疑,今天应该是什么日子的期限。”
如果这一切的安排不是为了伤害云九纾。
那么得利者,应该是云潇。
可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右眼跳起来,宜程颂莫名有几分心悸感,攥在指尖中的钢笔承受到了极限。
墨囊裏已经有些墨溢出来,直到
啪——
一个没拿稳,眼前的地面迅速湿透。
云潇慌张地看着那碎裂的红酒瓶,眼神裏满是歉疚:“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
刚拿着杯子上来的云九纾看着满地酒液,摆了摆手道:“弄干净就行了。”
没有被苛责,云潇转头去拿清洁工具。
在处理掉那落款写着小鸟赠姐姐字样的酒瓶瓷片时。
云潇不动声色地迈步,残瓷彻底被碾碎。
扫地机器人将酒液处理掉,空气裏弥散着成熟葡萄的果香。
“来。”云九纾将高脚杯递过去:“这个是醒好的,尝尝看。”
双手接下,云潇仰头抿了口,酒香醇厚又香甜,意外地好入喉。
“怎么样?”云九纾眼巴巴看着她点头,得意笑起来:“这就是咱们京城店裏准备新卖的酒,姐刚达成的合作,家裏全是这款酒。”
将杯子放下,云潇笑着说:“好喝,姐姐的口味一直很棒。”
听着这恭维话,云九纾嘆了声气,放松肢体软进沙发裏:“我以为在云城呆久了,会不适应京城,可当我真的住下后才发现,每一次呼吸间的起伏都在提醒我,这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姐姐确定留在京城了吗?”云潇回过头看向她。
两张软椅在遮阳伞下,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这距离实在近,近到云潇能看清云九纾每一次睫毛的颤。
“对,”云九纾语气轻松:“飘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还是家裏好。”
还是家裏好。
云潇默默在心裏念着这句话。
这么些年的漂泊,云潇比任何人都清楚,家这个字对云九纾来说有多重。
现在云记开到京城。
还重启了她亡母的店面。
此刻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云九纾最幸福的时候吧。
真好。
云潇有些不舍得眨眼睛了。
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拥有记录功能,这样她就可以把每一瞬间的云九纾都留下。
变成她一个人独有。
“你不喜欢吗?”云九纾转过头,反问:“还是说更喜欢云城?”
云潇点点头,轻声答:“喜欢京城。”
你喜欢。
所以,我也喜欢。
就像眼前是你这么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我会帮你留住。
哪怕这幸福裏没有我也没关系。
已经回答过的云潇再次点头,肯定道:“喜欢。”
“笨。”云九纾被她逗乐,转过头嘆了声气:“现在我拿回了妈妈的店,以后我们在京城扎根,就把老宅子买回来,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以后。
云潇在心裏念着这两个字,构想着云九纾说的那个以后。
一片空白。
轻笑出声,云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她转过头喊:“姐姐。”
听到这声唤,云九纾也转过脸,“嗯?”
她轻轻应她。
从六岁那年改口后,每每云潇这样唤时,云九纾都会温柔答她。
看着那双狐貍眼,云潇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叶榆城那年,大年三十,咱们俩在街头摆摊吗?”
初到叶榆城。
云九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记忆恍惚,她轻笑着点头。
那年年末,她终于肯从丧母之痛裏走出来。
虽然母亲留下的钱财够她和云潇丰衣足食一辈子,可云九纾还是不甘。
母亲从小就教育她,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小小的种子发芽,也是那个冬天,云九纾立下誓言,她一定会将云记做到扬名。
在最辉煌时改回云壹的名字,告诉世人。
云艺婉女士,不仅是她的母亲,更是云壹的创始人。
有了计划,云九纾就开始跟云潇商量。
云九纾不是冒进的人,因为不确定菜品叫不叫座,所以不敢贸然租店面。
商量来商量去,姐妹二人折腾了辆小推车,出门售卖。
“还记得那个小车的租金是十五元一天,我们谈了一整天才谈下来,”提起过去,云九纾笑起来:“那个时候还觉得捡了大便宜,结果轮子是坏的,链条生了锈,剎车也用不成,要停下来的时候你就得下车去用脚剎,摆摊半个月你坏了三双鞋子。”
记忆在话语间清晰。
“是啊,姐姐你不会骑车,那个车把手是坏的,害我们老撞墙。”云潇笑着仰头喝掉一口酒,忍不住嘆了口气:“而且,叶榆城的冬天好冷,把你的手都冻红了,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许我推车,你说,你是姐姐。”
可是没有我之前。
你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
这句话云潇说不出口。
她深呼吸,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都过去了。”云九纾举起杯子,跟她相碰:“现在拿回妈妈的店,接下来就是把妈妈的案子给翻了,会好起来的。”
“嗯,”云潇低声重复,“会好起来的。”
她摸索着高脚杯,酒液撞击杯壁,晃啊晃。
猩红色无限蔓延。
像血。
像染上果酱的三水。
思绪戛然而止,云潇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看着眼前暖阳和身侧的人,不是在仓库。
她在云九纾身边呢。
“姐姐。”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苦,”云潇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那个时候就在心裏发誓,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我的姐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闭着眼睛的云九纾嗯了声:“我现在很幸福。”
“还不够,”云潇看着她的侧脸,说得坚定:“我要你成为最幸福的——”
话音弱下去,视线一遍遍勾勒着那侧颜。
尽管看过千千万万遍,云潇却总觉得不够,她在心裏默默开口续上那未说完的话。
那年你在街头把我捡回来。
从那一刻起,我庆幸有了姐姐,但,越懂事,我却越痛恨妹妹这个身份。
云九纾。
我爱你。
不是以姐姐妹妹的爱。
而是独一,仅有,只给我的爱。
可是你做不到。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潇深深嘆气。
“都过去了。”重复的回答,云九纾没睁开眼。
她知道云潇此刻的眼神有多重。
也知道这裏面的感情有多复杂。
那是她不能承受也无法回应的重与复杂,早在三年前就发现了。
所以她把云潇送回叶榆城,三年间见面没有超过三次。
甚至连年节都在避开。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
但,此刻云潇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甚至还多了更多云九纾难以分清的东西。
她轻声嘆气,只要云潇不撕破那假面,她可以当成什么都看不见。
“姐。”
看着她颤动的眼睫,云潇读懂了她的回避。
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气,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
甚至停在这一刻。
可惜。
没有超能力。
云潇自嘲一笑,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云九纾,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你不是一直问我想过什么样子的人生么?”
“其实我想好了。”
“云记是姐的梦想,我留在云记也是为了姐,但现在,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
那是云九纾坐起来的动静。
云潇能感受到云九纾落过来的视线,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自顾自着说。
“我跟几个朋友组建了乐队,对,在叶榆城认识的。”
“现在我们接到了京城酒吧的邀约,会在这裏演出,云记是姐的云记,我要去做我的乐队。”
“姐,你以后有时间,可以来听听看。”
说完,云潇终于睁开眼,她从口袋裏拿出印有酒吧logo和地址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云九纾将那名片捏在手裏,追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就,”云潇转过身,跟她对视上:“我也不知道哪一次。”
云九纾:?
看着她眼裏的疑惑,云潇轻笑出声:“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担心我好不好?”
云九纾皱起眉,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真的,”云潇贪婪地捕捉着她眼神裏的每一分情绪变化,“姐你不老说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吗?我觉得姐说的对。”
“我不会再为你而活了。”
听着这句话,云九纾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有些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今天的云潇实在是太反常了。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
云潇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真的。”云潇端起杯,轻声说:“姐,让我为自己活一次吧。”
“呸。”
云九纾举杯与她相碰:“为你自己活一生,你的人生还长呢。”
“嗯!”云潇笑着将杯子裏的酒一饮而尽。
同样喝完的云九纾皱眉看着她,忍不住说:“喝太急了,缓一点。”
“就是喝急一点,”云潇抬手为云九纾续杯:“昨晚都没睡,我想喝点睡个午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九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姐妹俩的气氛沉下去,酒一杯杯喝,直到醒酒器见了底。
本就早醒,又奔波一天的云九纾有些许微醺,她歪过头静静合上眼睛。
原本早就闭上眼睛的云潇突然扭头。
她睁开眼,看着沉沉睡去的人。
第128章 以身入局
摇曳着的那一抹白像枝头凋零落叶,随着门被推开的速度坠落。
直到被推到极致的铁门触到坚实墙壁。
嘭——
闷沉沉着巨响回荡在四周。
是被推开的门,也是从眼前那凋零的洁白裏发出的声音。
站在入口处的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
映入眼帘的景象叫她瞳孔猛然缩紧,腿像灌铅,钉在原地。
这裏根本不是酒吧。
没有桌椅,没有客人。
废弃仓库裏那沉沉重金属乐像是从另一个空间维度传过来的。
那些她听见的一阵又一阵的动静也根本不是什么烟花爆竹。
而是,枪声。
云九纾极缓慢地转动着头。
视线落在那仍高高举起的手臂,还有那张她到死也无法忘却的同样满是震惊的脸上。
“阿纾。”
干涩喉咙从肺腔裏挤出声响。
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片瞬间凝滞,然后逆涌。
冰冷感蔓延四肢百骸。
眼前猝然坠落的身影,和云九纾的出现。
双重震撼让即使面对着枪口都能冷静从容的大脑陷入空白。
叩动扳机的指腹挪开,有些酸麻的手臂颤抖着垂下去。
生平第一次,宜程颂感受到了慌张。
张口欲言,却被扼住喉咙。
气管涩得厉害,半点风声都溢不出去。
没有质问声。
惊愕的瞳孔转动,云九纾视线又落回那正不断被浸染的洁白上。
飞扬起的空气裏迅速扩散开浓郁铁锈味。
血。
潺潺涌动。
猩红刺鼻的血。
游走在每一次呼吸间,充斥整个肺腔后,又被吐出去。
僵直酸麻的腿抬起来,脚步慢吞吞地往前挪。
云九纾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像是做梦。
如此真实又荒诞的一场噩梦。
可每走一步,就浓重一分的血色以及四周不断飞舞的尘埃提醒她。
不是梦。
眼前这个废弃仓库是真实的。
举着枪的叶舸是真实的。
就摔在她眼前,仰躺血色裏的云潇也是真实的。
“阿纾。”
探过来的手臂扯住不断向前的身影。
回过神来的宜程颂死死环住怀中人,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颤:“别过去。”
“不要破坏现场,”手也在颤,怀中茉莉香如此清晰,宜程颂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哑着声音重复:“不要过去,不要破坏现场。”
救援队没有赶来前,所有线索都无比珍贵。
残存的理智扯着宜程颂,她不能分神,还得保护现场。
环抱在腰间的重量变成支撑。
云九纾渐渐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腿一点点软下去,可眼睛却死死钉在前方。
哆嗦的手抬起来,她问:“是云潇吗?”
那条白裙子。
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裙子。
今天陪在身边蝴蝶似的飞旋整天的白裙子。
此刻正一点点消亡在血色裏。
听到问询,宜程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即使枪已经收回匣中,手却依旧沉得厉害,叩响扳机那指节还在颤。
“是云潇吗?”
她需要一个回答。
一个肯定的回答。
攥着袖口的长指猛然收力,指甲嵌入肉裏,云九纾追问:“是云潇吗?”
“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不是云”
“是。”
未问完的话音被截断。
单字节砸出来时,云九纾得到了她的答案。
可这答案太重了,重到她要站不住了。
那被提起就没落下的气儿堵在胸腔,像沉重的铅,扯着她整个人不停坠下去。
“阿纾!”下意识收紧的臂弯,让宜程颂垂下头。
她看清了怀中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失焦的瞳孔。
劝慰声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变成一句:“抱歉。”
她话音刚落,骤然响起来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强光直射入残破仓库,将最后一丝黑暗也驱散。
那持续整晚的摇滚乐停止在时与那声铿锵有力的:“抱头,蹲下!”
脚步声瞬间踏进来。
不断交替着的红蓝灯管,橙黄警戒线四散着。
天罗地网般将眼前的一切捕捉,不断鸣响的警笛声提示着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报告宜上校!”
彙报在背后响起来,震得云九纾灵魂都在颤。
大脑空白,她的耳边是持续嗡鸣,可每一句话却又无比清晰。
尤其是在听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京城公安总队时与携二支队四十七人前来支援。”
“现场发现嫌疑人四人,有一人已无生命体征,法医正在做痕迹提取。”
“经过初步勘验,现场共有弹孔残痕九发,均为警用95式从高处贯穿,已经封锁事发点,痕检人员正在完成线索收集,比两队正式完成交接,还请宜上校指示!”
“宜”
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垂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校?”
被念出军衔的宜程颂背脊一僵。
“宜程颂。”怀中声音还在喃喃:“宜上校。”
叶舸这个名字终于在此刻被更替。
可宜程颂却没有半分喜悦。
狂跳了整个晚上的右眼皮终于安静,恍惚间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停滞。
原本正彙报的时与闻声抬头,惊讶地出声:“阿云?你怎么在这裏?”
没有人回答她。
时与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人。
手臂搭缠着腰肢,明明是环抱的姿势。
可彼此眉眼间的神色却无比疏离。
“宜上校,”没有功夫再多关心,彙报完的时与追问:“我家闻山呢?”
搜捕已经结束,痕迹组正在做线索保留。
平时总会第一个接应她的身影到现在都没出现,莫名的心慌感让时与很不适。
“报告局长!”
远远一声喊,回荡在仓库间。
“二楼发现伤员两名,其中一名已无明显生命体征,需要迅速救援。”
还没来得及等时与抬头回应,又听见那彙报人惊讶地喊声:“是、是、是闻山队长!”
片刻凝滞。
按规矩彙报完,正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时与徒然暴怒。
她像疯掉的野兽,猛地撞开前来搀扶她的队员:“救援!”
凄厉喊声回荡。
不断狂奔的时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爹的救援人员在哪裏!!!”
不算安静的现场彻底乱起来。
原本在楼下勘察的医护人员迅速上楼。
担架的滚轮阵阵,仪器声滴滴作响。
本该完美结束的一场追捕此刻全乱了。
眼前的动乱拽回云九纾的思绪,她垂头看着还环着自己的手臂。
麦色肌肤下是暴起的青筋。
身后人在发抖。
原本安静的云九纾剧烈挣扎起来。
手臂被猛地甩开。
宜程颂看着狂奔而去的背影,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怀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您好女士,”负责扯警戒线的警察抬手扯住那不断往前的身影,低声劝道:“请不要破坏现场。”
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云九纾剧烈挣扎着。
可三个小时的长途车,早已经让她没了力气。
钳制住胳膊的手掌似烙铁般,挣扎不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被抬起来。
盖上的白布也被血色浸染。
一前一后的警察走得很稳,医护人员帮忙拉开警戒条。
云九纾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跟她擦肩而过时,白布之下的手臂受到颠簸滑落下来。
啪嗒。
原本攥紧的掌心松开。
满是血污的一个小东西砸在地上。
闻声低头的云九纾呼吸凝滞。
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畔响起声音。
“女士,女士!”
“医护人员,这裏有人晕倒了!”
意识彻底消弭前,有脚步声正狂奔而来。
那枚沾满鲜血的蝴蝶飞过云九纾的心间。
彻底不见
“病人瞳孔开始涣散,准备供氧。”
“各项指标持续下跌,心率持续走低,架起搏器!”
“车即将停靠,联系手术室准备接应,立即抢救——”
哗啦。
猛然拉开的车门。
担架落地的瞬间,滚轮碾过来回奔波的脚步踏着声音远去。
亦步亦紧地跟在担架后的宜程颂眼睁睁看着昏迷中的人被推远。
脚步却定格在医院门口。
不能过去。
理智撕扯着宜程颂留在原地。
还有更重要的等着她要去做。
深深提起一口气,又缓缓着呼出。
手垂落到身侧,从口袋裏拿出手机,娴熟地开机,映入眼帘是无数个未接来电。
宜程颂全都不予理会。
翻动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L开头那一栏。
指尖轻点,播出了卢梭的电话号码。
铃响不过三秒就被迅速接起。
没等对方出声,她先一步开口:“喂。”
“我是宜程颂。”
声音出去的瞬间,背对着医院的人闭上了眼睛:“我申请自查,并实名制举报总指挥官江钟青涉嫌僞造逮捕令。”
“你说什么?”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卢梭猛然弹起来:“等等,阿颂,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本人宜程颂于九年前接到潜伏调令,进入叶榆城缉拿三水头目,直到今日京城时间二十一点零七分,在城郊废弃仓库持枪射杀三水头目。”
“云、九、纾。”
没给电话那端反应的时间,宜程颂主动切断了通话。
她背对着光站在夜色中,视线望向前方。
静静地等待着警笛声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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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狗打法
这章情绪撕扯太难写了,还是长章节爽,上一章精修过,又补了1k5
下章我努努力,争取带着富婆的加更回来
第129章 就得弄死她
警笛声从耳畔远去的瞬间。
病床上的人猛然惊坐起。
大口大口呼吸着的云九纾抬头环视着周围。
那未拉紧的窗帘飘忽,日光一晃一晃,零零碎碎着树影摇曳。
天亮了。
浓郁消毒水味萦绕在鼻腔裏,豆大汗滴从额头滚落,入眼是雪白墙面。
这裏是医院。
喉头艰涩地滚了下,身体在感知到安全后,那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
云九纾长嘆了口气,抬手擦拭了下额头,指尖一片汗迹。
她做了噩梦。
很恐怖的那种。
指尖汗迹一点点干掉,梦裏她在一条看不清前路的轨道上飞驰,不知道过了多久,车一直行驶到没油了才自动停下。
周围好黑,她循着光影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山洞,洞裏充斥着说不清楚的怪异味道。
湿腻又黏稠,像某种异兽分泌的体液,一直流淌到她脚边。
云九纾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可是梦裏她却像是被指引着不停往裏走,直到眼前重新出现微弱光影的瞬间,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裏不是山洞,而是某种动物的腹腔。
拦在路的也不是什么山壁,而是交织在一起的动物。
正在彼此绞杀的无脊椎软体动物,也是云九纾最怕的动物。
准确来说,是两条蛇。
她转身就跑,却惊动了那两条蛇。
蛇形子缠绕住她脚踝,被抓住的云九纾无处可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顺利绞杀掉其中一条的蛇朝她滑过来。
那只胜利者庞大又粗壮。
蛇尾踏过死去的另一条的瞬间,碾碎了死蛇皮肉。
漫天的蛇血混着粘液向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泼过来。
等靠得近了才发现,那微弱光影就是从蛇眼睛中投射过来的。
更可怕的是,那蛇长着叶舸的脸。
而被绞杀的那只。
是云潇。
思绪戛然而止,恍然回过神的云九纾尖叫出声。
她将脑袋埋入膝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囡囡!”
惊呼声猛然响起,刚吃完午餐推门进来的池瓷看见的就是这失控景象。
昏睡了两夜一整天的云九纾此刻蜷缩成团,处于极大恐慌的状态。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过,务必要在病人醒来的第一时刻加以安抚。
这两天池瓷除了吃饭洗澡,其余时刻寸步不离。
她万万没想到,就吃饭的这么一刻,云九纾就这样了。
“囡囡乖,囡囡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的池瓷心疼地将人环抱住,柔声地哄着:“干妈在,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轻柔的拍抚落下,熟悉的浅香入怀。
处于崩溃状态的云九纾抬起头,隔着双泪眼看清池瓷的脸:“干妈”
生涩低哑的一声唤,把池瓷的心都喊碎了,她紧紧将人搂住哄:“干妈在,干妈在,是不是做噩梦了?乖囡囡,干妈在。”
“干妈,”听到梦字,云九纾抬起手攥住她的胳膊问:“你说梦是假的对吗?梦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现实生活中她怎么可能被吞到动物的腹腔,又怎么可能独自开那么久的车。
而且,叶舸和云潇都是人啊。
人和蛇都不是一个物种。
所以绝不可能。
“对,”没等池瓷开口,云九纾就自顾自地推翻掉那个梦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那是梦而已,是梦而已。”
低低的呢喃声回荡在病房间。
池瓷没接话,只静静抱紧云九纾,掌心轻拍抚着。
“可是。”
自言自语的云九纾又抬起头,她仰脸看着池瓷问:“干妈,为什么我心会好痛?”
她说着话,抬手抵在自己的心脏处,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紧涩。
那股子气儿就闷在胸腔怎么也洩不出去。
“阿纾”拍抚的手一顿,池瓷已经满眼的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抚云九纾,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真相。
能给的只有拥抱。
“干妈,”云九纾突然抬起头问:“我来医院的事潇儿知道了吗?”
池瓷被问得一怔,轻眨眼睫,不敢讲话。
“她肯定不知道,如果被她知道肯定就过来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对我的事情比对她的还要重要,干妈,您可以跟潇儿说一声吗?我突然有点想她,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不过——”
云九纾话音戛然而止,她猛然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裏啊?”
“阿纾,好阿纾,”池瓷哽咽着,她轻轻拍抚怀中人背脊:“你只是太累了,困不困,我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越听越茫然的云九纾攥紧她的手,追问道:“干妈我不是刚醒吗?您是不是还没告诉潇儿,打电话给她好不好?我做了个很不好的梦,我想见她,求您了干妈,求您”
池瓷的态度越是回避,云九纾就越是不安。
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了。
云潇躺在她眼前的画面,鲜血淋漓着一点点咽气,而那场博弈裏的胜利者叶舸却——
“阿纾。”
思绪被这声唤给碾碎。
云九纾茫然抬起头。
她感受到那搭在肩膀上的掌心猛然收力,池瓷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坐过去:“有个事,干妈得跟你”
哒哒。
清脆两声敲门截断了池瓷未说完的话。
“您好。”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请问云九纾女士是哪一位?”
循声而望的两人皆是茫然状态。
池瓷刚要开口,云九纾就在她身后抢先一步举起手:“是我,怎么了?”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警察向前迈步,“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们这边需要您配合调查,关于前天晚上枪杀案的详细细节。”
“枪杀案?”云九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池瓷,不知道什么时候池瓷已经泪流满面。
“前天晚上在北郊仓库,”警察问道:“您看见了什么?”
北郊仓库?
云九纾在脑海裏寻找这个地址,可她大脑雾雾着,死活想不起来。
看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警察换了个方式切入:“那,死者云潇跟您是什么关系?”
“云潇是我妹”下意识的回答,反应过来的云九纾猛然大了声音:“你说什么?”
死者。
死者云潇。
云潇怎么可能是死者?
眼看着她的情绪暴动,池瓷立马上前一步将人给环抱住安抚:“阿纾乖,阿纾乖,你现在不适合激动。”
“干妈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云九纾又开始发抖,眼泪不停地滚出来:“云潇在叶榆城呢,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死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低声喃喃着,整个人陷入恐慌状态,身体无助地发抖。
池瓷环抱住她,抬起头道:“警察同志,她才刚刚醒,这个事情我本来准备等她好一些了再跟她说的,可是您看现在”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理解,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等病人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们再过来吧。”
“那拜托了。”
池瓷擦掉眼泪,目送着警察离开,又低头去安抚崩溃中的云九纾。
门关上的瞬间,等在窗户边上的人就迎过来。
“云九纾醒了吗?”贺茉莉表情急切,她抬手过去拿记录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没醒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又嘆气:“醒了,但是她的状态不太好,刚问跟云潇是什么关系,她就崩溃了,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贺茉莉语气一沉:“我没给你调查令吗?既然醒了就把人给我提到局裏去。”
被劈头盖脸骂了的两个警察不敢吱声。
贺茉莉气得眼前发黑,她刚要推开门亲自进去问时,口袋裏的铃声响起来。
“你最好是有事,不然我”暴躁的贺茉莉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茉莉。”卢梭声音都在抖:“小宜子,被停职提审了。”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强射灯直直打过去。
坐在椅子裏的人抬起头,长久未得到休眠的脸色惨白,那双琥珀色瞳孔裏满是血丝。
“姓名?”
“宜程颂。”
“年龄?”
“三十。”
“职业?”
“驻境军官。”
“看申请,你现在是任务结束的休息期,刚立下的一等功回来授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废弃仓库?”
审讯室裏静得落针可闻。
这些话语这几天宜程颂已经反复回答过无数次。
她闭上眼睛,娴熟作答:“因为我的领导江钟青在九年前给我发布了一通秘密抓捕,关于三水头目云九纾,这次休假回来,我又接到了。”
审讯室裏回荡着她的声音,沉稳又冷静,丝毫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负责记录的警官埋头苦写,审讯员接着问:“既然是任务,你有红头文件吗?”
“没有。”
“那你有调令吗?”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死者不是云九纾。”
闻言,宜程颂抬起头,声音沉沉:“是吗?”
铁板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审讯员眼睛都亮起来,刚想开口,结果又听见她说。
“这个还真不知道,因为江钟青交代我弄死的人,就是她。”
————————
上校说话的艺术
第130章 富婆小张加更一:叶舸,去死吧
弄死这两个字一出现,整个审讯室的氛围彻底冷下去。
审讯员和记录员面面相觑,几人视线交换后又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自从进来后,除了公式化的回复和问询外,宜程颂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她始终静静着,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眉眼间那狠戾淡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审讯员莫名生出几分自己才是被审讯的对象。
“小旗子,”主审讯员回过头,给负责记录的人使了个眼神:“休息一下吧。”
会过意的小旗子立马站起来将正在记录的摄影仪按下暂停,那红灯闪烁着戛然而止的瞬间,宜程颂依旧淡淡着没什么反应。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将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不论发生什么都激不起宜程颂心中的波澜。
“宜上校,”主审员轻嘆了口气,露出跟刚刚截然不同的惋惜表情来:“您不该这样讲的。”
没想到审讯员会变态度,宜程颂微挑了挑眉,没接话。
腕骨锁在铐中,她的手始终朝上摊开着。
“我不清楚您这样做的原因,也不清楚您想要争取到什么样的结果,更不清楚您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才被迫走上这样的路,”主审讯员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但我不希望您,因为一时意气,选择用这种极端方式去争。”
意料之外的劝诫。
本已做好万全准备的宜程颂在这两天两夜无休止的审讯裏对答如流。
她熟悉所有问询流程,更清楚话得留到什么尺度。
越是往上走,她的用词就得越大胆。
可宜程颂却没计划过如何回答这份关心。
“您不用疑惑,”主审讯员抿了抿唇,垂下头看着笔录,闷声道:“您与我之间的确素不相识,但,您的事迹早在前年我就听说过,或许我的话很失礼,甚至对于此刻是不合时宜的,但。”
本子合上时发出清脆响声,主审讯员抬起头,沉声道:“我不希望队伍裏失去您这样一位英雌。”
早在听到这次提审的人是宜程颂时,主审员就很困惑,直到审核下来,那些对答如流的问询裏,除了这几日反复审问后的麻木,更多还有提前备好的词彙。
虽然宜程颂地位不高,可她的实绩无人不晓。
三年前调任边境,短短一年内连续三个二等两个一等,次次都冲锋在最前沿。
去年她还专门被作为英雌事迹在大会上被表彰过,可她本人却在手术室裏抢救。
如此卓越的功绩却没有任何官职,除了军衔一无所有,不用猜就知道背后有人拦着她晋升。
而宜程颂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受完表彰就又回了边境。
如果她真是图名谋利的人,早在去年就留京任职了,可她没有,更重要的是这次她被调查,是她主动举报的自己。
看着那笔录,主审核员沉沉嘆了口气。
这些记录不断上交,宜程颂的前途将会越来越渺茫,真的值得吗?
“谢谢。”
清凌声音打断审核员的思绪。
被多番注视着的宜程颂依旧面无表情,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那摄像机:“继续吧。”
她当然知道审核员的意思。
这样惋惜的眼神在两天裏宜程颂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可偏偏她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惋惜。
只要一个公平。
一个本该属于云九纾的公平。
所以不管压上什么为赌注,宜程颂都毫不在意。
那在她人眼中的前途无限和高居官位,在宜程颂眼裏还不如云九纾的肆意笑颜。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思绪裏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沉沉嘆了声气。
重新打开摄像机的审核员听到了这声嘆,以为她终于被打动,手都恍了瞬间。
可下一瞬,她听见宜程颂开了口。
“我为我说所的每个字负责。”宜程颂声音沉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洒脱:“所有任务都是由江钟青发布,我来执行,这次我回京休息是假,为江钟青完成任务才是真。”
摄像机已经开录。
审讯员明白了她的选择。
所有惋惜与劝慰都咽下,负责做笔录的记录员将她的每个字都记下。
审核员语气沉沉:“那你所说的执行任务,是完成三水任务,还是射杀云九纾?”
“前期是完成三水任务,”宜程颂语气如常:“但当我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向她彙报云九纾是嫌疑人的线索有误后,并没有被采纳,封闭式训练一年后,我再次接到了潜伏任务,目标依旧是云九纾。”
“直到这一次,”宜程颂说:“我将她射杀。”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射杀的人不是云九纾的?”
“刚刚,您说我杀错人以后。”
“那你是否认识被你射杀人的真实身份?”
“不认识,江钟青给的资料显示她是三水头目,而我也的确在叶榆城缴获后她名下的三水生意后才动的手。”
“那你是否清楚,你所谓的射杀其实根本没有击中要开,死者是自己从高楼跌落?”
“不在乎,我只需要执行任务。”
持续不知道多久的审讯终于结束,做完笔录的记录员将录像带给整理出来后递交。
宜程颂依旧被铐在位置上。
此刻审讯室的门大开着,回廊上人潮来往,窗外光影落进来。
那被百叶窗格挡过又被脚步踏碎的日光影影绰绰着,偶有风过,卷起树影沙沙。
天又亮了。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审讯室裏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宜程颂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时刻就是等待被提审下一轮的时刻。
也就是此刻。
面对镜头时的镇定自若与坦然慢慢松懈,那始终向上摊开的手微微颤着,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来。
脑海裏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到那一夜。
当时那根针距离闻山只差毫厘,纵然是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只是射击了云潇持针的手臂而已。
那晚宜程颂的枪一共只出过两发。
一发空鸣,一发警示。
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云潇的命,直到眼睁睁看着那白裙坠落,宜程颂的下意识反应是扑过去迎接。
可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远。
更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云九纾会在那一刻推门而入。
现在来看。
这一切都是云潇计划好的。
她计划了这起冲突,计划了被跟踪,甚至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云潇最终目的是
手不受控制着颤抖起来,宜程颂的眉微不可闻地蹙紧。
她怀中仿佛又萦绕出浅浅茉莉花香。
云潇的血迸溅在眼前,崩溃的云九纾摔在那血色裏,而她手中的枪成了这一切的导火索。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情绪失控前一刻,宜程颂猛然睁开眼。
是回忆而已。
眼前不是仓库而是审讯室。
抵在腕骨间的手铐染透了体温,限制着行动,在无意识地皮肉摩擦间已经划出血痕。
深呼出口气,宜程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跟着日光一起清晰在眼底的是倚靠在窗边的女人。
明艳眼眉间蒙上疲倦的愁,那双狐貍眼冷冷,此刻死死盯着她。
视线对接的那一瞬,宜程颂呼吸猛然停窒。
“为什么那晚死的人不是你?”
冷冰冰一声诘问砸过来。
日光被踏碎,原本倚靠在窗边的人朝她走过来。
被铐在原位的宜程颂不可置信地轻眨眼睫,她有些怀疑自己还陷在回忆裏没抽身。
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云九纾。
“你以为躲在这裏就可以安全吗?”已经冲进来的云九纾双目猩红,她的面容惨白,唇颤得厉害:“这就是你几次三番靠近我的目的吗?这就是你这一次出现的目的吗!”
自从醒来后,云九纾就沉在无尽悔恨中。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云潇心生隔阂,为什么要给云潇甩脸色,为什么不肯把云潇带在身边。
也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欺骗自己的混蛋。
坚定的唯物主义云九纾第一次希望世界上有时光机,多希望时间能回到三天前。
她一定会留住云潇,在听到那句新生活时,她就该出言制止。
坐在原位的宜程颂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冲她扑过来的云九纾被警员拉住。
“我会一直告你的,”即使胳膊被钳制,云九纾也丝毫没反应,她破口骂道:“你要感谢法律先我一步处决你,否则我云九纾就是搭上自己的命,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死骗子,我告诉你,只要不是死刑,我就会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直到亲眼看见你死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我云九纾会在京城遍地挂满红彩带,敲锣打鼓欢送你下地狱!”
难听的话雨点子似的砸过来。
宜程颂被铐在椅子裏,她看着她失控,看着她双目猩红,看着她破口大骂,看着她眼尾有泪滑落。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啊!”此刻的云九纾已经全然没了体面。
她像一个失控的疯兽,尖锐地亮着利爪。
如果不是双手被钳制着,她一定会狠狠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她云九纾居然会被一个人耍了三次,甚至还搭上了她妹妹的命。
那两个警察已经快要拉不住,“云女士,您冷静一点。”
“如果时间能回流。”已经骂红了眼的云九纾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永远都没有遇到过你,更不要认识你。”
狐貍眼充了血,衬得面色更加惨白。
此刻的云九纾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什么都做不了的宜程颂只能看着她的瞳孔缩瑟,被铐住的手腕不自觉地发起抖。
“恶心!”
越来越多的警察过来拽住失控的云九纾,可她的声音却从未被阻断过。
“我告诉你,”身体被不停地往后拖拽,云九纾死死瞪着眼前人:“在判决没下来前,我每一天都会虔诚无比的祈祷你去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人给你做法,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云女士!”四个警察死死控制住她的手和脚,拼命地将她往后拖拽:“如果您再这样,会被拘留的。”
“拘留就拘留!”云九纾骂红了眼:“最好把我跟她关在一起,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四个警察终于将失控的她拽出了审讯室。
等在一旁的审讯员立马将门给关上。
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消失,宜程颂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几乎要感知不到心脏的存在。
耳边是阵阵嗡鸣,眼前来回切换着云潇的血和云九纾猩红的眼。
咔哒——
审讯室的门落下锁,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可宜程颂还是听清了那最后一声骂。
云九纾说:“叶舸,去死吧。”
叶舸。
空寂无人的审讯室裏,那始终仰着的头颅低下去。
宜程颂眼前开始滚出重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叶舸。
不知道她该庆幸还是该懊悔。
庆幸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恨得还是叶舸。
懊悔她宜程颂,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撞击着那铐子猎猎作响,回声盖住那微不可闻的啜泣。
吱呀——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冷静好了吗?”进来的警察将杯子放过去,嘆了声气说:“请您过来是需要您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本来在办公室就行,可是您刚刚非得整那一下子,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审讯室了。”
手上银铐晃晃,云九纾抬起眼,表情漠然。
那双狐貍眼裏布满血丝,面颊惨白,整个人呈现出暴怒后的颓然疲倦。
就在被警察拽开那个审讯室门的瞬间,她听见了很浅的一声唤。
那声音像是下意识从肺腔裏挤出来似的。
轻得可怜,薄到眨眼即逝。
但云九纾还是听见了,那是很哑的一声,阿纾。
思绪被绞断,云九纾从鼻腔裏挤出声冷哼。
死到临头的人还敢挑衅她。
“警官,”云九纾语气淡淡:“她什么时候能被枪毙?”
原本还在架摄像仪,听到这声问询后,警察皱了皱眉:“云女士,请不要回答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不理会这警告,云九纾自顾自着问:“那她死的时候我能看吗?”
“云女士!”警察的语气彻底冷下去:“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时,一切都会有结果,请您不要说跟案件无关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问您,您是否知晓您妹妹云潇的死因?”
听到死字时,刚刚还在暴怒状态的云九纾白了脸。
眼前一晃,整个人还是有些飘忽。
尽管她刚刚已经认领过遗物,亲眼看过云潇的死亡证明,但云九纾还是不太接受云潇真的死了的事情。
再次想起隔壁的人,云九纾咬紧牙关:“是被枪杀的,我推开门时,叶——她举着枪。”
还是没法念出那个名字,云九纾猛然攥紧指尖。
指甲陷入掌心裏,刺痛提醒着她理智。
“您确定当时是亲眼看见云潇被枪杀吗?”警察叩击桌面:“确定是亲眼所见吗?”
云九纾咬着牙,狠狠点头。
她确定。
推开门前那几声以为是烟花爆竹的声音,也是枪声。
负责问询的警察偏过头,站在她旁边的警员立马将东西递过去。
“那请您看看这个,”警察提示着:“不用看过程,直接看结论。”
云九纾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被递到眼前的文件。
那是一份尸检报告。
最后那栏写着【死亡原因系后脑落地导致颅内出血,死者身上并无外力痕迹,经初步鉴定,死亡原因系自主坠亡。】
“怎么可能?”看完最后一个字,云九纾脸色彻底惨白:“怎么可能是自己坠亡,我明明看见——”
“云女士,”看着眼前人又要失控,警察沉声道:“还有一个事情我希望您如实回答,您的妹妹云潇,是否服用过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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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以为死了就可以潇洒吗[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