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 1、第 1 章 才感冬来,春已至。 银河倒泻般一场雨,除了带走叶榆城内短暂的冬,还几乎绝了这座靠旅游业出名的古城全部生意。 沿街铺面家家闭店,少有零星撑着开门的,也都门可罗雀。 可唯有一家与众不同。 纵使暴雨瓢泼,云记私宴门口也仍旧人满为患。长队曲折蜿蜒着排到了街上,叫号机的呼喊声回荡在雨中,久久不散。 站在点单窗口的服务生看着变灰的排号界面,面露难色地按下对讲:“潇姐,今天的号已经排满了,但门口还全都是客人,要不要跟九老板说一声,叫她来处理...” 话音未落,很快得到回应。 “我来吧。”简短的三个字夹杂着电流音,下一瞬听筒里传来脚步声。 服务生悬着的心不敢懈怠,挂起愧疚笑意面向窗口外:“抱歉各位,今天已经没号了。” 这声通知像是冬日掷碎冰面的石子,坏情绪瞬间井喷。 “什么嘛,我在雨里排了一小时跟我说没号了?叫你老板出来说!” “不行,小红书说这家店是全叶榆无平替的店,你加号,我来都来了,必须要吃到!” “九老板今天在店里吗?我专程来打卡她的,没号了叫她出来说一声总行吧?” “就是就是,我在叶榆城里玩四天马上走了,一次都没拿到过你家号,吃不上见见老板总行吧。” 淋了雨又扑了空,客人们的情绪极其不稳定,服务生无力招架,只得赔笑。 正当服务生快要把脸笑僵了的时候,一道冷冷女声从身后传来:“各位抱歉,今日云记已经客满,为弥补大家的遗憾,云记免费为大家提供热水驱寒。” 清爽干净的齐耳短发,女生霜雪似的冷眉眼即使讲着抱歉,也依旧带着疏离。 被为难的服务生看向云潇的视线多了几分感激。这位潇姐据说是九老板的亲妹妹,虽显稚嫩,但举手投足间已颇有几分九老板的影子。 只可惜这次的客人们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云潇话音刚落,雨里传来的骂声更大。 “少来这套,谁稀罕热水,我不会回家喝吗?要么加号要么叫老板出面说。” “你家是叶榆私宴排行第一,怎么有钱营销,没钱加号?店大欺客是吧?” “老板呢,叫你们老板来说。” 眼看着雨愈来愈大,客人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单靠云潇和服务生明显镇不住场面。 “潇姐您还是赶快去叫九老板吧。”服务生是个寒假兼职,急得脸都白了:“这我还能顶一下。” 控诉声夹杂着雨落。 坏情绪如骤雨般砸下来,本就沉下去的天变得更加阴郁。 云潇垂在裤腿边的手攥紧,又颓然地松开。 . 暖室里燃着清幽檀香。 极大温差将室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煮沸在紫檀木桌上的清茶翻涌,女人们围了一圈麻将。 “哎哟,又是九老板和牌,我不打了。” 随着这带了笑意的一声嗔,被推平的麻将发出细碎碰撞声。 “诺老板你现在不珍惜,明天九老板就去春城了,以后打不着有你难受的。” “不是吧阿九,你真的要去春城啊,你怎么舍得就这样不要叶榆的生意?” “就是就是,你不是刚处的小情人,那个数学老师也不要了?” 洗牌声谈话声,偶尔还有翡翠镯子撞上麻将牌面的叮当清响,将暖室搅得热闹闹。 而那被视线包裹着的话题中心正伸出手摸牌。 蜀绣锦缎的鎏金旗袍在暖调灯下泛着粼粼细闪,纤纤长指如玉雕,昂贵玻璃种的翡翠镯子坠在细细腕骨,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什么小情人,”云九纾轻一挑眉,笑道:“上周就断了。” 这话题一抛,可比打牌有趣多了,桌上几位老板迅速燃起吃瓜心。 “不是吧,我看那女孩好乖的,长得也标致,”刚刚嗔怪着不打的诺老板问:“为什么就舍得断了?” 指尖轻叩桌面,云九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太像了。” 她讲得语焉不详,但这几位老牌友瞬间明白这个像字,哟哟哟着轻笑开。 尤其是那跟云九纾关系最好的诺老板,笑着揶揄:“我记得你上一个断是不像,怎么不像不行,太像也不行,那你到底要什么?” 诺老板问出大家的共同好奇,三双眼睛眼巴巴瞅着。 麻将碰撞声弱下去,洗好的牌被推上来。 “嗯...” 云九纾眼眸微眯,长指轻点上眼前的新牌,忽而一笑道:“感觉。” “我要那种感觉。” 她这话比不说还过分,被吊足了胃口的众人唉声怨载。 诺老板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道:“你不会是还忘不掉那个姓叶的家伙吧?都过去几年了,你真动情了?” 她这话说完,其余两位老板瞬间屏了呼吸,拿出要签好几千万大单生意的状态认真去期待。 昂贵的翡翠镯子轻撞了下牌面,云九纾不屑轻笑:“她也配?” “那你这么在意是为什么?”说完这句话诺老板又觉不妥,摇摇头:“我看不懂你。” 见好友一脸担忧,云九纾轻一抿唇,笑开:“诺老板你知道的,我没定性,又爱玩,” “我只是觉得感情这东西和谁玩不是玩儿?玩腻了,我就想换个新鲜,跟开店一个道理。” 她这番话讲得肆意张狂,丝毫不掩锐利,牌桌上的人表情变得丰富起来。 尤其是那引出问题的诺老板,眼神里的探究欲更甚。 诺老板是做蔬菜生意的,年长云九纾五岁,继承家业垄断了全云城私宴的蔬菜供应链,云九纾店开几年她们就认识几年,这朋友也快当了一手数不下的年份。 做生意其实是人心与人心的交易,诺老板自认为阅人无数,却没有半点自信说自己把云九纾琢磨了解透了。 这个女人实在太厉害。 五年时间用散客口碑打出一块云记招牌垄断叶榆城的全部私宴生意,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叶榆城发展到不可撼动的程度时,她却悄声不响在春城落地了新店。 就像当年对待那个外来客,诺姐亲眼看着云九纾散了身边人,在酒过三巡时对自己说,她想跟那个叫叶舸的人好好的,可是结果呢。半年后的云九纾玩得更厉害,换身边人跟换衣服似的。 或许真像云九纾所说,她爱玩,叶榆城里的小生意和感情她赚够了,玩腻了,所以要换。 “这话叫旁人听了肯定要骂你这薄情的坏女人,”顾忌着桌上还有旁人,诺老板轻一叹气转了话题,“但不过是个小孩子脾气,到春城也好,我就不用老为你跑叶榆了,快跟我把下个季度的合同签了。” 跟云九纾没那么熟,不敢插话的另外两个老板也是做食材生产链的。这下有了台阶,嬉笑着也把话题扯到了生意合作上。 云九纾全都点头应下。 她有双极漂亮的狐狸眼,一笑就眯起来,仿佛摄人魂魄的弯刀。 当云潇敲开门时,正迎面被这笑意勾住,那霜雪般的眼眉也就此化出几分孩子气的无措:“姐,下边闹起来了。” “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没等云九纾开口,诺老板就体贴地叫停了牌局:“回来新季度合同签完我就走了,反正私房钱也都给你这狐狸赢走了,明儿个春城见就行。” “行,”云九纾笑着点头应下:“那明儿个的酒钱,你可不许抢我的。” 诺姐切了声,摆摆手:“别废话了,忙你的去吧,记得加件衣裳。” . 笑着给几位老板赔了不是,云九纾带着云潇下楼。 当电梯即将跳转到一楼时,云九纾特意解开肩头的流苏披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腕和脖颈。 云潇接过丢来的披肩,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电梯门就开了。 “今儿个九老板心情好。” 伴随着清脆高跟鞋落地声,云九纾轻快的笑意回荡在大厅间:“全场八折,现在买单的还能任选一道赠菜哦~” 这游鱼似的鲜活把原本被雨困昏沉的死水搅活。 众人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一些早已经吃完就等云九纾的客人眼睛都亮起来了,视线追随着云九纾,陆续开始有人起身买单。 苦守在门口的服务生在崩溃之际,终于听到了救赎的声音。 “实在是抱歉了,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一双温润柔软的手在搭上门沿。 服务生下意识后退,用视线追随。 只见那双如玉般的指尖猛地拉开门,沉闷雨幕被高跟鞋声斩开,笑眼盈盈的人站在落雨台阶下:“潇儿,把东西发下去。” 蜀绣旗袍狐狸眼,红唇墨发鹅蛋脸。 云九纾出现的瞬间,刚刚还吵嚷的人群奇迹般静下去。 这个美得跟妖孽般的女人似一道乍现的光,短瞬间内迅速平息了暴雨带来的阴霾。 云潇不敢耽搁,冒着雨下台阶。 一张张鎏金印面的小卡散出去,像一颗颗细小星子闪在夜幕间。 “感谢各位抬爱,这么大的雨也仍旧光临云记,”云九纾诚挚地鞠了一躬,眉梢眼角笑意未减:“小店位置实在有限,辜负格外厚爱,若是各位还愿意给云记一个机会,可在任何时间里凭此券到三天后开业的春城新店领取首餐免单,若是旅行计划里没有春城,也可凭借此券任意一天到云记享受免单一次。” “为弥补今日为大家带来的不便,云记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小礼品和热毛巾以及驱寒姜茶,对此次为大家带来的不便,再次抱歉。” 云九纾的道歉十分有诚意,刚刚还嚷嚷着要曝光云记的人这会儿瞬间变了脸。 不知道人群里哪个小女孩喊了句你好漂亮。站在台阶上的云九纾忽而一笑,这单薄窈窕身形在雨幕中更加动人。 混着客人站在雨里的云潇抬眼,冷雨晕开在眼眸,却在心底清晰了这笑意。 这场不算危机的矛盾随着最后一个领到热毛巾离开的客人而结束。 新进来的客人再次满了座,全场八折和见到老板的喜悦终于驱散了大厅弥散的雨气。 叫号机不再忙碌,守店门的服务生暗自舒了口气。 室内外如天上地下般的温差在云九纾一进一出,再次回到电梯时,终于变成一个喷嚏打出去。 云潇急急忙忙追上电梯,将外套为云九纾盖上。 “对不起姐,”本就内疚的云潇看着云九纾冻红的手腕,几乎要落下泪:“我还是没能帮到你。” 拢了拢外套,云九纾轻笑道:“没事,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仍在自责的云潇摇摇头:“还不够。” “确实不够,”云九纾看着妹妹低下去的头,耐心道:“客人要的根本不是道歉,而是实际行动,没事你还小,姐慢慢教,你慢慢学。” 原本积在心头的那点郁结被抚开,云潇坚定地嗯了声:“姐姐教,我学,我要一辈子跟着姐姐。” “我看够呛,” 云九纾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开学,我送你去春城。” 这句许下的一辈子被云九纾当了玩笑,打了个哈欠的云九纾没注意到,云潇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 自然也没注意到云潇落寞下去的眼睛。 电梯停靠在九楼。 云九纾仿佛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般换上笑脸,推开门的瞬间腻乎着唤道:“亲爱的们,我回来咯。” . 春雨来急,竟下了整夜。 直到转天,叶榆的雨一路跟着落进春城。 已经大二下学期的云潇学业上并不需要云九纾操心,将人送进校园云九纾去了即将开业的新店面。 新店占地面积共有三千平。 云九纾下了本钱做装修,苏式园林的典雅与华贵在接上灯光的瞬间彻底展现,店里硬装软装早已解决完,只是云九纾要求严苛,宁愿搁置也不愿意走捷径,店内就连味道都全部散完了,只等吉日开业。 流水似的验收单递过来,来不及坐下的云九纾用笔挽起长发,就这样在店里开始核对。 等全部忙完时,外头的天都已经黑透。 “九老板像您这样好的人就该发财,”签完最后一笔验收单不到半小时,就已收到全部尾款的老板真诚道:“祝您生意兴隆,希望以后九老板开新分店,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听到这声祝福,云九纾也不摆虚架势:“行,那二次合作池老板您可要给我便宜啊。” 几句你来我往的互夸和祝福,云九纾跟这老板并肩走出店,那被诺老板派来接她的车就已经等着了。 新店开业,云九纾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与生意挂钩的事情就没有随便的。 今晚这场酒局看似诺老板安排的接风,实则是诺老板牵了线要介绍春城的人脉给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上车的瞬间,云九纾右眼皮跳起来。 从不迷信的她按住眉心,莫名心悸了一瞬。《 》 2、第 2 章 雨水顺着屋檐断续着落下,在人声嘈杂里凝成杯中酒的冰,又被掺进体温化作皮肉下的流淌鲜血。 春城的夜生活并未被坏天气影响。 还没到开始玩的点,【颓】酒馆里已经客满,就连店内中心位置上最昂贵的888连号座都挂了预定牌。 混在嘈杂人声里,那不起眼的舞台最下方角落位置活跃着几抹亮眼的发色。 “真是怪事,”视线扫过去又收回来,垂下的金发像颗短暂闪烁的星星,小声埋怨道:“平日天气好不见888座上订人,一下雨就有人订。” 坐在这金发身侧是抹更加夸张的银发,扯着嗓子喊:“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的盒子主唱又没洗头。” 这个位置离舞台太近说话只能靠吼,又因为音箱震耳被客人投诉过好几次。 后来干脆被老板改成了乐队休息专区,给乐手们喝水休息。 “喂!夏树,你就比我好吗?”盒子扯着嗓子吼完,撇嘴道:“我们高贵的贝斯手不也只洗了个脸就来了?” 夏树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对啊,毕竟我不奢望被富婆看穿脆弱,也不奢望有姐姐用钱为我擦眼泪,更不奢望.....” “够了闭嘴!”被踩中尾巴的盒子转过脸,“汤汤,评理。” 被叫到名字的红发耸了耸肩,“我洗了脸也洗了头,也有女朋友。” 这嘚瑟的一句话成功换到两个大白眼。 被气急了的盒子将视线落在自己正前方,那与乐队跳跃发色格格不入的唯一黑发上。 夜色凝结在眼前人身上,衬得她眉目清冷,特别是那遮挡住右眼的白色纱布,以及蜿蜒在左侧眉至耳骨的一道淡色疤痕。 这些残缺伤痕让这张本就极具有攻击性的脸更加凛冽。 尤其是眉宇间,被伤痕赋予上性感的野气。 注意到这眼巴巴的视线,被盯着的人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用手语比划:“抱歉,我刚刚没听清。” 她的动作从容优雅,翻飞的指节修长白皙。 因为动作,让这残瓷般的脸有了生气,鲜活得叫人完全能忽略她身体上的所有残缺。 “够了盒子,”刚刚还嬉笑着的夏树冷了脸,皱眉道:“不许欺负阿辞。” 被凶了的盒子垂下脑袋,像个委屈的大金毛,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几口酒精夺了理智,她居然叫一个聋哑人开口评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阿辞你刚刚在看什么?”夏树意识到自己的维护有些太明显,不动声色地找话题:“我看你注意力一直在门外。” 悻悻的盒子也抬起头,讨好着接话:“是想出去透气吗?” 被众人用话题架起来的阿辞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她的表情始终淡漠,贴在耳骨的助听器闪着呼吸灯,她打了个手语:“是的。” “太好了,走走,透气去。” . 长指顶着纸巾将最后一笔饱满唇色勾勒晕开,司机将稳稳将车停在路边。 春雨来急,总骤落骤停。 刚刚似乎还要不止不休的雨这会子悄无声息着停了。 云九纾礼貌跟司机道谢,开门下车,眼眸被落进来的灯影映亮。 这是条酒吧街,街头巷尾全是热腾腾的活人味。 有些酒馆早早开了唱,雨停了空气里泛起些许土腥气。泥土是大地的血管,尽管路面早已被钢筋水泥浇筑,也仍旧遮不住这鲜活。 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将心沉下去。 她习惯性打量着店面往里走,就在即将进店时,视线一晃。 一米八五的身高,纯黑色的休闲服,戴着大兜帽,阔版面料也遮不住的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这个背影...... 右眼皮再次跳起来,三年前的往事纷至沓来。 云九纾心悸片刻,下意识抬脚跟了过去。 沉下去的天黑似浓墨,而吸引走云九纾视线的那道背影就是这墨碟子里不合时宜的一道剑光。 墙与墙之间隔出来的窄道里泻进去些许路灯光,这里是酒馆后门。 染着夸张发色的三个人聚在一处,有人指尖衔烟,有人轻皱眉。 云九纾放缓脚步靠过去,却只听见她们是在小声商讨着今晚的演出单。 只是支乐队而已。 用眼神将所有背影数清楚,却没了刚刚那熟悉感。 人人都穿着花色,根本没有那道黑,云九纾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期待感弄失落。 怎么可能是她。 那个爱穿黑色的熟悉背影,那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又突然离开,那个仍旧将身份证压在自己这里的人,已经消失三年了。 云九纾恶毒地期待,说不定早就死了。 回想起昨天诺姐的调笑,一股无名火起,云九纾愤怒地转身就走。 她没注意到自己转身的瞬间,原本的三人里多出道身影。 “鞋带系好了吧阿辞?”盒子还在为刚刚的事情内疚,她贴心着问:“需要我帮忙吗?” 被面前同伴身影挡住的那位蹲下者慢吞吞拨弄完鞋带后站起来,用手语打了个不用,又比了个谢。 夜色里,这抹黑色实在突兀。 汤汤轻一弹指,呼出口烟圈:“还好是现在散了,如果等下在台上散就麻烦了。” “得了吧,”夏树再次不动声色地护起来:“阿辞是鼓手,她可不用像你蹦来蹦去。” 几人笑着打趣着把话题绕开。 谁也没注意到,那故意把鞋带弄开又站起来的人再次跑神。 被唤阿辞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是并不太适应这个名字。 身体缺陷让同伴早已经习惯这不被回应,那未被遮挡的左眼微暗,视线追随着那消失的背影。 那闪烁着的呼吸灯,外表与助听器一模一样的耳返里传出一声指令。 【注意,目标人物已出现。】 . “云九纾——” 诺老板的喊声就算是在音乐声里也格外嘹亮,更别提她站在那显眼的酒吧正中间。 于是这嗓子成功让888号卡座成了焦点,也顺利让云九纾找到了座位。 “天呢我亲爱的诺野小姐,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副好嗓子?”云九纾笑着走近,自如地打趣:“晚上好,诺野以及她伟大的高音家朋友们。” 原本还在担心着如何开启话题的同座人瞬间被这句打趣逗乐,也开始进行着自我介绍。 这场酒局跟云九纾预料中没差。 由诺野带来的两个朋友,一位管着春城最大冷库链,一位是食品监管局里的副手。 每一位都是云九纾新店开业用得上的关系。 初次见面不聊公事,这两人也似乎只是把这场局当成交朋友的,全程没什么架子,加上诺野活泼的性格帮衬,云九纾很轻易就跟她们交换名片,并顺利邀请她们开业来捧场。 正当四人话题天南地北聊嗨了的时候,原本随机播放背影音乐戛然而止,喧闹酒馆顷刻间陷入安静。 “终于要开场了,”喝了几口酒的诺野明显变兴奋了,她视线凝在舞台,嘿嘿一笑:“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敢说这是全春城最哇塞的乐队,你们准备被洗耳朵吧。” 另外两位也染了酒意的老板一左一右单手托腮,眯起眼眸,拿出要仔细品鉴的姿态。 台上已经有人开场,一头惹眼金毛跳来跳去,介绍着乐队由来构成和她的身份。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呼吸灯闪烁,新进来的信息将云九纾的注意力从舞台拽走。 在社交局上云九纾并不会分出兴致去玩。 她初到春城,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一会功夫没看,信息就已经叠满99+。 最新弹出来的两条却与工作无关。 【云潇:姐姐,我刚出图书馆准备回宿舍。】 【云潇:姐姐,你吃饭了吗?店里的事情还顺利吗?】 扫了眼信息,云九纾没有点进去细看,也没有回复,而是顺着这新消息往下,挑着重要的去回复。 她正跟两家春城新合作供应商约完明后两天的午餐面谈,一只细白腕骨劈过来,夺走她手机。 “喂,工作狂,放松时间不许忙,”诺野强制关掉云九纾的屏幕,故作凶狠:“马上开场了,给我认真看!” 被抢走手机的云九纾无奈叹气,点点头敷衍:“好好好,都依你。” 终于抬起脑袋的云九纾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罕见的都关掉了手机,所有注意力都奇迹般被舞台吸引住。 什么乐队,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一向不喜欢这种重音乐嘈杂场所的云九纾敷衍着用视线扫向舞台。 巧合的是,她抬眼的瞬间,舞台大灯灭下去。 伴随着乐曲声响起的顺序,那自上而下的顶灯,像拆开礼物般,逐一将舞台人的脸点亮。 百无聊赖的云九纾用眼睛数颜色。 黄毛,白毛,红毛...... 咚—— 极重的一声鼓点伴随灯光,顷刻间掠夺走云九纾全部注意力,那抹与其余艳色格格不入的黑,就这样点在舞台角落。 “这鼓手带劲吧?”看着好友们亮起的眼睛,诺野得意道:“我跟你们说,这人可了不得,半个酒吧的人都为了来听这一声,是不是超棒,阿九,你看你刚刚还不感兴趣,这会眼睛都直了。” 听到这声笑,另外两位老板回过头,果然看见刚刚还兴致缺缺的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符般僵在原地。 好友的调侃,骤响的乐曲,人声的鼎沸在此刻都从耳畔远去。 云九纾死死盯着舞台角落。 若是眼神能锻刀,那正玩弄音乐,操控耳朵感官的鼓手,早已经被她用眼睛千刀万剐。 不知是感知到了自己的视线,还是执念造成的偏差。 下一瞬,云九纾感受到那被自己用视线锁定的人也将眼睛落了过来。 随着重重鼓声落。 情绪被音乐推到了最高点,酒吧正式进入热闹时刻。 与周围人疯狂起来的情绪不同,始终坐着的云九纾平静地舞台上的人对视着。 “我终于……” 竭力控制着失控的情绪,红唇轻启,云九纾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缓,勾起冰冷笑意: “找到你了。”《 》 3、第 3 章 当最那个字凝成笑意落在云九纾的唇角时,台上那抹视线错开了。 下一瞬,原本只起到点缀作用的鼓骤然夺声。 鼓点如急雨落,闪灯交错似浪迭。 喷气装置里的干冰被推挤出,在酒色里点起柏林雾。 气氛眨眼间被推向高潮。 情绪被调动,连灵魂都燃起火,人潮里偶尔跃起几抹身影,游鱼样着涌动身躯滑进音乐里。 只有主唱盒子的耳返震了下,被提早的情绪让她错愕着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望向角落。 但并没有视线回应她。 角落里那被透明隔板围起来的架子鼓不动声色成为主角。 翻飞鼓棒在此刻燃起火般耀眼,往日总沉闷着的人也鲜活。 细碎汗迹从黑发间溢出,右眼与脸颊上的残缺美得像是点缀妆造,那浅色薄唇因紧抿才终于泛起正常人的红。 完全沉浸在韵律中的鼓手成了上帝,肆意操控玩弄着所有人的灵魂。 可现场气氛越是疯狂,就越是让人群里那抹格格不入的冰冷视线变得明显。 阿辞不动声色地加快着鼓点。贝斯和弦与键盘韵律紧随着鼓声,调整节奏后的主唱毫不费力地用高音追随。 时间随着雾的弥散被音符吞吃。 当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台上乐队开始谢幕退场,音响里再次被替换成流行乐。 众人跃起的灵魂仍旧未能完整归入体内。 “怎么样?怎么样?”彻底哑了嗓子的诺野转头寻找认同感:“我敢保证,全春城,不,全云南都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棒的乐队来。” 完全沉溺其中的两位老板附和着点头,乐队已谢幕,酒馆氛围仍旧沉浸在兴奋中。 唯有坐在原位上的云九纾表情始终漠然,视线追随着台上最后一抹亮眼发色消失。 “九老板是不喜欢重金属乐?”那位食品监管局的副手何琪察觉了什么,半试探着说:“还是这里不太对胃口,玩不来?” 被点到名后,那眼眸中的冰封迅速消散,红唇微扬,云九纾侧过脸作答:“让琪姐见笑了,我只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被震撼到还没缓过神来。” “是吗?”听到答复后的何琪轻笑了声,不动声色地与身侧的人交换了个视线。 并未察觉到这个小动作的云九纾仍旧沉浸在震撼里。 只是与周围人的震撼不同,让云九纾失神的并不是音乐,也不是气氛。 而是那个虽然坐在角落里,却全程操控着现场情绪的鼓手。 像,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说人的外貌和衣着可以通过手段来伪装,那么身形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即使那位鼓手全程坐着,可就仅仅只是坐着,云九纾也敢肯定。 她就是叶舸。 那过去被自己无数次用眼眸描绘过的唇,颌骨,脖颈,以及衣服下更深处的轮廓,没有人会比云九纾更熟悉那具身体。 不是像。 眉心再次轻跳,微微呵出口气,那个鼓手就是叶舸,云九纾敢肯定。 但在鼓声出来的那一刻,当情绪疯狂上涌的瞬间。 云九纾又突然有些迟疑了。 一个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如果台上这疯狂的鼓手是叶舸,那么三年前在叶榆城,在那个雨季陪伴着自己的,连讲话声都泛着冷和疏离的数学老师,又是谁呢? 可如果那鼓手不是叶舸,她为什么有着与叶舸一模一样的身形,就连仰起头时的弧度都完美与记忆契合呢。 杂乱思绪就像是被丢在火上炙烤的栗子,因为缺少那一道裂痕,所以只能被将破不破着悬置。 云九纾的视线再次冷下去,刚刚滚沸的眼眸低垂,敛住思绪。 “就是就是,阿九最喜欢这种场合了,”读出现场气氛不同的诺野从情绪里回神,转头对那两人笑:“琪琪姐不知道,阿九她与旁人不同,别看她年纪小,但性子沉稳能成事,而且她牌也打得好,下次约。” 何琪微点点头,并未接话。 “那什么,现在时间还早,”诺野盯着情绪异常的云九纾,试图与她搭上视线,“要不咱们去吃宵夜?” 大概是她的小动作太明显,又或者是云九纾此刻的沉默太突兀。诺野的话音落,另外两人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云九纾身上。 在这场余韵未散的狂欢局里,她们这桌气氛冷却得有些过于快。 突然成为视线聚焦点,那颗未能爆裂的栗子卡在喉咙里。 云九纾掀起眼皮的瞬间勾起笑意,点头应下:“好呀,我初来春城,正好想尝试一下当地特色。” 气氛并未因这句应答而好转。 何琪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晦暗,诺野正琢磨着要继续说些什么时,又听见云九纾开了口。 “只是抱歉,”说话间她已经站起,随着起身的动作,椅子发出碰撞声,又很快淹没在欢愉气氛里:“出发前我想先去个洗手间。” . 走出室内,天上地下的温差叫人不自觉蜷缩成团。 酒吧街里无日夜,那从舞台上走下来的几抹亮色揉进夜,碎成路旁随处可见的灯影。 虽已入春,但才下过雨又入了夜,乍起的风直往人骨缝里塞,就连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也被盖在了风声里。 隐在长发下的助听器闪烁着红光,站在队伍最末端的人下意识先回过头。 “我来了我来了——” 极速奔跑后的人喘着粗气,那头亮眼金毛跃起几缕,“哎哟,跑得要吐了,谢谢阿辞,把琴包给我吧。” 看着在眼前闪来闪去的熟悉金毛,被唤阿辞的人抬起手,指节拨弄过耳朵,攥成拳将某样东西收进口袋后,她配合着开始卸肩头的包,视线似有若无着扫向身后的角落。 感知到这视线,那角落里游鱼似的一晃。 平静夜色泛起细小涟漪,阿辞不动声色地将眼睛挪开。 “懒驴上磨屎尿多。”汤汤嫌弃着吐槽:“也就阿辞脾气好,下次就该叫你一个人回。” 乐队离场,酒吧的氛围也将喝到尾声,不出十五分钟左右就会陆续有客人转场,所以一般乐队唱完就会迅速打车走,以免赶上打车高峰。 但今晚有了不一般的情况,几人前脚刚在路边站定,盒子后脚就说忍不了。 于是汤汤只能取消了刚打到的车,所有人在风里等了十分钟,乐队收入不算高,为了省钱她们的衣食住行都绑在一起。 “这不是意外嘛。”盒子把包甩回背上,嘿嘿一笑:“这次保证没有意外了。” “你最好是,”汤汤懒得理会,再次掏出手机:“这块不好打了,往前走吧。” 夜渐深,新一轮乍起的风更凛冽。 寥寥脚步声也被身侧正卖力讨好汤汤的盒子笑声给压下去。 这条酒吧街门面多,每六家门店间会有条窄小巷道。而每经过一次巷子,就会撞上一个风口。 骤然大起来的风卷起黑发似墨般晕开。 那藏在细碎发丝下的耳朵轻动了动,原本向前的脚步缓下来。 “阿辞?”夏树时刻关注着身侧人的动作,也跟着顿住脚步:“怎么了?” 这声唤成功让所有人停下来,已经过了这个风口的盒子跟汤汤也转过了身。 “抱歉。”站在风口中的人身上落着路灯影,光下那长指纷飞,阿辞面带歉意:“我的助听器好像掉了一个在酒吧。” 像是为了证明,阿辞特意撩起自己的发。 左侧眉骨蜿蜒着一条很淡的肉色长疤,原本佩戴助听器的耳骨上只剩下压痕。 这声意外打乱了行程,汤汤的表情有一瞬间微妙,“那现在怎么办?” “我陪你回去找。”夏树没想那么多,立马就要转身:“刚好汤汤和盒子先走,我们等下再打一辆。” 一听阿辞没了助听器,盒子立马不干:“不行,我也要去。” “不用。”阿辞连连摆手,她指着自己的右耳做手势:“我应该记得在哪里,你们先打车走,我等下自己再打一辆。” 像是怕被拒绝,阿辞继续补充:“现在很冷,我不想耽误大家时间,而且我自己处理会更快,谢谢你们。” 她一下子就把客气摆出来,瞬间让原本默契的关系生分。 夏树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汤汤拉住:“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们在前面等你一会儿,实在不行就给我们发消息。” “好的。”阿辞做着手势:“谢谢。” 被拽住的夏树动不得,只是看着阿辞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前走去。 “走了夏树,”汤汤压着声音训:“你还要表现的再明显点吗?要真的尊重她,就把她当成正常人对待。” 已经转过身正细声讨论着的三人没察觉,刚刚那转身走得决绝的人早已慢了步子。 直到目不转睛着确认那几抹亮色消失在视线。 在原地停住脚的人将藏在口袋里的助听器重新戴上,转头走进与酒吧方向相反的小巷。 正常的听力有了设备的加持,让原本藏匿得极小声的动静也清晰。 那双从酒吧跟出来的,带着试探的眼睛就如蛰伏在丛林深处的蟒。在夜色里藏匿了整晚,此刻才不断地从身后逼近着。 直到—— “叶舸。” 突兀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夜已过半长巷深,世界都陷入沉睡。 这声呼喊来得突然,却意外地让已入深巷的人勾起唇,向前的脚步停下,平直纤长的睫遮住半粒瞳孔,敛住全部情绪。 姓名是封锁记忆的闸门。 当云九纾听见自己念出的这两个字时,她清晰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缝。 直到从眼前应声回头的脸颊里找到那抹熟悉的凛冽。 beng—— 丢在烈火上炙烤整夜的栗子,终于迸开。 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蛮力,当云九纾反应过来时,她的指尖已经嵌入眼前人的衣领,蛮横地逼近将所有距离都消除。 背脊抵上墙角的瞬间,痛意极速从尾椎蔓延开。 阿辞死死咬住舌尖,竭力扼住那要脱口的痛吟。 刚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肆意玩弄情绪的上帝,此刻却像只可怜犬,被人堵在墙角。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连最后的体面也装不出来,云九纾咬牙切齿地冷笑。 “真是让我好找啊,叶舸。”《 》 4、第 4 章 借口离了那酒局,云九纾根本没去什么洗手间。 她的视线一路追随那匆匆从卫生间出来的掉队金毛,果然在路边看见了等候的其余乐队人员。 在夜色里反倒是那抹黑更加显眼。 云九纾起初并不想分注意力给这个酒吧的氛围和音乐,毕竟今晚的局结识人脉才是她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当舞台上那抹身影出现后,体内封存记忆的那颗螺丝钉,愕然松动了。 三年了,云九纾以为自己早已经不记得那些旧的事情。 但鼓声有魔力,那重震的每一下,都直直敲击到了云九纾的记忆阀门上。 尤其是那藏匿在灯影中半明半暗的脸,那每一次随着鼓声仰起的下颌,都似一把弯钩,拉着云九纾自觉着想去靠近探索。 直到舞台和人的距离在此刻完全消除在二人之间。 云九纾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的淡色眸子。 原本只是攥住衣领的手突然向上攀去,那在舞台上勾了云九纾整夜的脖颈此刻落入掌心,把件似的供她赏玩。 “叶舸。” 云九纾轻勾起唇,眼神却冷下去:“一别三年,变化很大嘛。” 话语间,掌心收拢,手背上突起黛色的青筋像隐在云雾中的山峦,连指尖都泛着红。 并不算大的力道,但因温热的虎口紧紧卡着下颌,这个巧妙的位置既不费力又能轻易叫人窒息。 这种手法是云九纾在三年前学会的。 而教她的人正是此刻在她掌心之下,那因重压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主人。 那时叶舸还不是眼前这副残瓷摸样。 那时的云记也还不是私宴,只是酒楼。 叶榆是座主做旅游的古城,每天都会有很多外来客,云记酒楼的百分之九十的生意都是做给外来客的。 那天云九纾照例下楼看店,与正进门的人盈盈打了照面。 对方携着叶榆城内不曾见过的霜雪,似一柄清冽剑刃乍现于眼前。 现在回忆起,云九纾仍旧记得那双极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明明生了张如瓷玉般细腻的面庞,却对试图靠近她的一切都抱有非常强的攻击性。 这个毫不费力却轻易能让人窒息的掐人手法。 就是叶舸在第二次见面时,送给试图闯入她房间的云九纾的礼物。 “啪——” 略带着凉意的指节搭上手背,泛白指腹按住眼前人的黛色血管。 这是身体在即将窒息时发出的求救信号。 云九纾被从记忆里拽回来,那只跟过去交叠的琥珀色瞳孔里早已经胀满红血丝。 眼前这被钳制在掌心下的人哪有半分攻击性。 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微微开合的唇里溢不出半分声响,不断往旁边偏移的脑袋似乎在躲这钳制,像条渴水的鱼,试图寻觅呼吸。 那被纱布和疤痕交错着的面颊如残瓷,看着只有可怜。 “抱歉女士,”那委屈的单只左眼已浸了泪,发着颤的指节打出手语:“我想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认识你......” 早在云九纾出手前,阿辞就已经感知到了危险,可她并没有躲。 当熟悉的钳制手法勾起记忆,阿辞也只是偏过头,试图用鼻尖嗅到更多气味。 只是可惜,这双死死钳制住脖颈的腕骨里散发着的除了淡淡香水味外,并没有阿辞试图寻找到的味道。 看不懂手语的云九纾被这扫兴的模样弄失落,她皱起眉,愕然卸掉了力。 突然被放过的人来不及逃,就这样弯下腰,大口大口呼吸着。 垂下去的脑袋轻抵住云九纾的衣摆,肩膀有些可怜地缩瑟。 明明身高体型都完全一致,可怎么会偏差这么大? 眼前人的败犬模样彻底扫了云九纾的兴致,没由来地有些心烦,她下意识地摸口袋想点支烟,才发现手包落在了酒馆里。 被巨大失落席卷的云九纾并未察觉,那低下头的人根本不似她以为的那样可怜。 “我已近身确认,她身上没有三水的味道,同桌的人应该也没沾。”收进口袋里的指节正敲击着一个管状设备,阿辞将收集来的情报传回。 像是为了严谨,长指轻点,继续补充:“至少今天没有沾。” “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任务对象又是她?当初在叶榆的嫌疑不是已经排除?” 【收到,继续跟进,注意安全。】 很快耳返里传来回声,但是她发出的那句疑惑并没有被解答。 被切断连接的设备变得跟普通文玩把件无异,原本弯着腰的人慢慢直起,口袋里的手也拿了出来。 为什么任务对象又是她? 这个没有被解答的疑惑在心里落下种子,阿辞的视线轻垂,锁定在眼前人攥紧成拳的手背上。 很干净的手腕,没有一丝针孔残留,就连淤紫也不曾出现,这不是长期食用三水的特征。 视线向上,阿辞打量着眼前人的衣着,眼睛试图寻找到口袋的位置。 但量身定做的旗袍哪有什么口袋,就连包包也没有带一只。 这样明目张胆的审视,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你在偷偷看什么?”刚刚泄气的期待感被勾回,云九纾冷冷声音散在夜色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故意被抓住细节的人抬起头。 眼睛里的红血丝尚未散尽,在感受到对方眼神里的疑惑时,阿辞挑衅地微微勾起唇,下一瞬,她如愿以偿地换到了再一次钳制。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云九纾的火气瞬间被挑起来,她的掌心不断收拢,眼神也变得狠厉:“叶舸,究竟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接二连三着耍姥娘?” 窄小巷子里背着光,借着零碎路灯,阿辞仔细看着眼前人的脸。 瞳孔中没有灰败,讲话间开合的唇齿粉白,眼前人确定没有沾染三水。 说不出该庆幸还是该失落,阿辞的眼眸低垂,刚刚扬起的唇落下,再一次打起手势。 早已经不吃这套的云九纾没再收拢力气,她恶狠狠道:“你以为带个眼罩多道疤就可以糊弄我吗?你什么时候发出声音,我就什么时候松开手。” 刚刚眼前人弯腰呼吸的狼狈,云九纾还真的以为是自己错认了。 如果不是她捕捉到了这抹挑衅,如果不是她识破了这伪装。 差点就被这人骗第二次了。 掌心收拢着力,被包裹在皮肉下的气管推挤着,云九纾不断加着力气,只要是声带健全的正常人,不可能半点声音也不发出来。 “你在干什么!” 比眼前人呼救声先响起的是阵怒斥。 看着巷口处突然蹿出一抹刺眼的金,云九纾下意识皱起眉,再回过头只见被自己钳制着的人正做着手势。 “喂!我问你话呢!哪来的醉鬼!”看见眼前这一幕的盒子只觉得气血瞬间逆涌,她丢开指尖的烟就朝着正纠缠的二人跑去:“这里有监控,你最好松开!你知不知道你在伤害的是个残疾人!” 听到这声怒斥,云九纾彻底明白了刚刚那眼挑衅的缘由。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算计自己。 云九纾回过头,与正瞧着自己的人对上视线。 正噙着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可怜极了,若不是离得近能捕捉到她唇边勾起的笑意,恐怕这双眼和缩瑟肩膀能骗过许多人。 云九纾死死盯着那只眼睛,试图撕破那琥珀一般的瞳孔下的全部伪装。 好一个不认识。 好一个残疾人。 以为假装哑巴瞎掉一只眼睛多一个疤,自己就会认不出来吗? 从鼻腔里发出不屑冷哼,云九纾压低声音道:“叶舸,我们走着瞧。” 松开钳制,云九纾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坦荡地朝着正赶来的人走去。 “喂——” 正当盒子要去阻止她的离开时,伸出去的手被扣住。 阿辞摇了摇头,打着手语解释:“她只是个问路的,没有在伤害我。” “真的假的?”盒子并不相信,语气很急:“你助听器找到没有,受伤没有?我跟你说咱不怕,汤汤和夏树正在后头走呢,你要真的受了欺负,我就是进去蹲几天也把这口气给你出了。” “谢谢你盒子,真的没有。”阿辞还打着手势安抚着眼前人,视线忍不住追出去。 女人的身影从巷子走出去,重新回到了光下。 黑金交织的蜀绣旗袍面盛着路灯,衬得那明艳唇红宛若一朵夜间绽放的曼珠沙华。 与之擦肩而过的两个人不自觉地多瞧了一眼。 “云九纾!” “你到底干嘛去了!”站在酒吧门口的诺野终于看见熟悉身影,忍不住有些气恼,压着声音问:“你知不知道那两位等的都要挂脸了,这关系你到底还要不要?” 原先客满的酒馆已经散了大半,欢愉的气氛已经被夜色冲淡。 强压下纷乱思绪,云九纾轻叹了声答:“遇到条狗,差点被咬了。” “狗?”一听到有危险,诺野也不恼了,连忙检查:“有没有伤到?我怎么没听见狗叫,是疯狗?” 云九纾淡淡地嗯了声:“疯的。” “而且咬人的狗不叫。”《 》 5、第 5 章 “你说什么?” 夏树猛然拔高了声调,带着怒气的质问声回荡车厢里:“你刚刚看见阿辞被人抵在墙角掐着脖子?这件事为什么不早点说?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小点声。” 盒子一上车就困的毛病成功被这声吼给吓散了,她揉着脑袋嘟囔:“我说了这只是我的看见,但阿辞说对方就是问个路,所以我就没追究嘛。” 她们散场本就迟,又被几次耽误,等全员打上车回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坐在前面的汤汤已经累困过了劲儿,转头问:“那你检查阿辞没有,她受伤了吗?助听器呢?找回来了吗?” 这问询成功让视线聚焦到了靠着左侧车门,早早闭上眼的人身上。 “阿辞本来就晕车,”夏树满眼心疼,轻叹道:“还是等到了再问她吧。” 几人的声音弱下去,怕挨骂的盒子紧急转移了话题。 车内并不安静,靠着车窗的人也根本没有晕车。 【宜程颂,执行任务的前提是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你刚刚在做什么?】 早在出租车门被关上的瞬间,与助听器外表无异的耳麦里就已经传来熟悉的吼声。 被叫出真名的人有片刻微愣,下意识用视线扫向周围。 万幸的是,其余的乐队三人并未察觉异常,仍旧情绪激昂着吐槽不理智的乐迷。 “江姐?怎么突然叫真名?”指节敲击着回应器,被加密过的密码手势起伏不大,藏在口袋里并不显眼。 【回答问题宜程颂,你刚刚在做什么?】 “报告,在引出目标任务。”敲击完回答,宜程颂不死心追问道:“报告,可以回答为什么这个任务目标还是她吗?” “这个女人我检查了,她身上没有沾过三水的痕迹,当初在叶榆城锁定她时就没查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又锁定她了?” “目标人物真的精准吗?” 三年前的回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 但当宜程颂再次看清楚那张脸时,许多被刻意强压下的情绪再次暗涌。 【你没有提问的权力,你只需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圆满完成任务,再次失败的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命令式地传递完任务,宜程颂没有反驳的权利,只能轻叩指节,回了个好的。 耳机那端传来细微电流声,通讯再次被单方面切断,手中攥紧的设备变成普通把件。 宜程颂将脸深埋进竖起来的衣领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平缓向前的车辆晃动着催生出困意,思绪在夜色中弥散。 六年前,一种名叫三水的致幻上瘾物开始在市面上流传售卖。 经过组织的管控,最大售卖商在受到打击后四分五裂,直到三年前再次涌动,那逃脱的头目新动向就活跃在叶榆城。 彼时刚警校毕业的宜程颂接到派遣,开始执行她人生中第一次卧底任务。 那年她才二十二岁。 目标人物是小她两岁的云记酒楼老板,资料里显示她是叶榆城内最大出货商,为人狡猾,心思深沉缜密。 但,除了外貌特征与资料描述里完全一致外,其余简直天差地别。 云九纾并不老谋深算,甚至有些过分的......轻浮? 初见时,作为猎物的对方却像猎手般将自己锁定,那带着浓浓征服欲的眼神让人很不适。 甚至才第二面,云九纾就佯装喝醉,端着酒站在房间门口,邀请自己喝酒谈心。 任务从此不受控制,失败的结果也成定局。 这是宜程颂人生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后续任务结束,在上级对宜程颂进行失败复盘时才指出,对方那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并非识破她身份,而是想跟她更进一步发展些亲密关系,按道理说,顺着演下去就能开展任务。 只可惜,那时宜程颂并没有读懂。 所以在云九纾强势闯入时,宜程颂以为身份暴露,情急之下出了手。 女人的脖颈被虎口抵住,手中杯盏应声而落,碎了满地酒液。 自己以极度厌恶的强势姿态将人清理出去时,对方眼神里却燃起了更甚的征服欲。 触及回忆,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叹息。 当年不懂的情愫,现在看来,处处都是失败的伏笔。 脖颈处残存的掐痕散去最初的痛意,变成奇异感受附着蜿蜒在心口。 “阿辞?” 思绪被打断,宜程颂慢慢睁开了眼睛,才注意到出租车已经停靠在小区楼下。 “到家了阿辞,”夏树的声音很轻柔,甚至是带着哄:“回去睡,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听到声响,宜程颂轻摇了摇头,眉眼中满是倦意。 夏树还是不放心:“回去叫我给你看看伤口,如果很严重我们明天去医院。” “是啊是啊。”已经下车的盒子拖着长长困音:“身体要紧。” 感受到来自好友们的关心,宜程颂闭了闭眼又睁开,强撑起一丝笑意打手语:“好的,谢谢。” 三年前的那场任务失败,让原本风光无限正值晋升期的宜程颂被强制带离回京。 撤销了荣誉抹去姓名,被正式当成卧底封闭训练了一年后,她再次接到三水任务被派遣到春城卧底。 截止今晚接到任务前。 宜程颂已经以阿辞的姓名生活在春城生活了两年,这支乐队也已经建成了有一年半。 从出租车下来,入眼就是残破筒子楼。 要想花最少的钱租到最方便的地段,除了老小区就是城中村。 而宜程颂她们乐队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一个拆不动的老小区。四面墙皮已经老到脱落,常年的积水让天花板弥散着霉味斑驳,需要很大力气才能踩响声控灯,以及随处可见的低俗广告。 露天楼道里贯着穿堂风,天边最末端的星星也淡去,宜程颂顺手扯掉了残破墙面上新贴的捐卵广告。 “大家快点睡觉吧,后天有个大的开业庆典,”汤汤已经困到受不了,建议到:“所以明天休息好了再起来洗澡,今晚先别发出动静了,好吗?” 困到不行的众人摆摆手算应答,回屋倒头就睡。 轻手关上房间门,宜程颂打开了手机,凭借着记忆在社媒平台里输入那个名字。 云记酒楼。 可相关弹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全新的店名,并且定位就离现在自己的位置5km不到。 片刻微愣,宜程颂鬼使神差般地点了进去。 . peng—— “云记私宴今日正式营业。” 随着腾升的烟花定格,绽放,挂在牌匾上的红布缎飘然揭落。 拢高三层的白墙黛瓦楼,飞檐和翘角做了龙脊形,纯金工艺的古法铃铛就衔在龙嘴下。 上千平的占地面积完美打造出了翻版‘拙政园’,以人造湖为中心,亭台与楼阁间错落有致,随处可见的精致木雕,假山,以及彩画,营造出“虽有人作,宛自天开”的大气滂沱。 不仅装修奢华,就连开业架势也摆得高调十足。 云记新分店开业仪式,来喝彩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老板专程从叶榆城赶来。 一尊尊昂贵金箔礼炮花筒夹道摆放,长鸣不休。 漫天鎏金彩带飘落,站在台阶上的女人笑眼盈盈,一席明红旗袍勾勒妙曼身段,风情万种流转在那双魅到有些妖气的狐狸眼间。 “开业大吉九老板,”诺野看着都快摆出街的鲜花贺篮,由衷感叹道:“今天这场面实在气派,我的礼不知道会不会太薄。” “诺老板!” 远远瞧见她来,云九纾亲自下了台阶来迎:“哪里的话,诺老板来捧我的场子就是最大的礼。” 接了身侧云潇递来的鲜花手牌,诺野笑着打趣:“我怎么觉得你离开叶榆不是玩腻了,而是嫌弃那个地方太小,不够你发展的? 虽然在叶榆城的云记已经打出名气,但最初依旧是做平民路线的餐饮散客。 直到三年前云九纾突然宣布闭店半年,再开以后,云记整体运营模式就大不同。 今天瞧见眼前气派光景,诺野才彻底见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野心和能力。 “我只是想紧跟诺老板的脚步罢了。”云九纾笑得肆意,眉梢眼角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诶,何副局跟凌老板来了没?”诺野压低了声音问:“那天晚上你到底为什么出去那么久?把她们丢在桌上不管,我这几天发信息她们都回得冷淡极了。” 云九纾面上带着笑,轻一眨眼只接了前半句话:“早早就来了,已经进包厢,和你安排在一块儿。” “那就行,看样子是没生气。”诺野点点头,她应声的功夫又来了新人。 只能眼瞧着云九纾蝴蝶似的又飞远,落进人群里,带着笑的祝贺跟客套不绝于耳。 “亏我还怕你场面不够热闹。”诺野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已到达信息,仰头喊了声:“九老板给腾个位置,我的礼马上到。” 听见这声喊的云九纾还带着笑,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视线被诺野遥遥指着向远处看去。 一辆出租车远远停在了店对街,车门打开,下来了四个发色各异的少女。 其中那抹熟悉的黑,格外刺眼。《 》 6、第 6 章 “怎么样?”诺野看着云九纾几乎是瞬间凝住的视线,嘿嘿笑道:“我这礼有没有送到九老板心上?” 虽然时至今日诺野也没把握分析出云九纾的全部底牌,可到底老友多年,对喜好还是摸得一清二楚。 云九纾是个爱玩的人,但她并不喜欢嘈杂的场所。 所以可那晚在酒馆,云九纾看向舞台的全神贯注,诺野很快明了。 这样的认真要么是跟其余酒友一样欣赏音乐,要么就是乐队里有人入了眼。 而云九纾显然是后者。 “你在叶榆那小情人不是断了么,”看着云九纾尚未回神的模样,诺野知道自己这个礼送对了,压低声音笑:“我帮你打听了,除了那个红毛键盘手有对象外,其余都是单身,她们这种搞音乐的都很穷,你随便花点钱挑着在身边养着玩,打发时间。” 她正说话间,那几人已经抬了乐器过完马路,站在一边等待吩咐。 诚如诺野所说,这群搞音乐的都很穷。 虽然染着在年轻人眼里的潮色,细心画了妆,但穿着帆布鞋牛仔裤的乐队混杂在来恭贺的昂贵正装里,就是很奇怪。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往三分熟的牛排上撒了把翠绿葱花,混杂着血色的绿,扎眼突兀得厉害。 云九纾的视线落在那一抹黑上,凝了几秒后又不动声色地错开。 她在心底不屑地冷笑了声,面上却是不显,只说:“有心了,诺老板。” “咱姐俩谁跟谁,”还沉浸在自己体贴里的诺野沾沾自喜道:“那我先进去,她们就随你处置。” 随你处置四个字被咬了重音,却带着极大轻蔑。 仿佛此刻站在路边的不是那活生生的人,而是街头甩卖的大白菜,加个三块五毛的就能一把全顺走。 云九纾嗯了声,视线再次扫过那几颗‘白菜’。 脱离了舞台和乐器,站在路边的四个年轻人跟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无异,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莽撞的青涩稚气。 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个黑发上,在这群‘白菜’里,有颗残缺的格外引人注目。 那晚小巷灯昏,以至于云九纾漏掉了这个‘叶舸’的许多细节。 那眉骨蜿蜒的疤,夹在耳上的助听器,以及右眼上的纱布遮盖,现在全都暴露在灯下。 怪不得她的队友说不许欺负残疾人。 三年不见,除了凭空多出的疤痕毁了这张脸,这个叶舸,不,现在应该叫阿辞了,她就连身高体型都没改一下。 一米八五的高个,长腿窄腰,在路旁站得笔直,那挺直脊骨如冬日青竹般,透着惹人厌的傲。 云九纾柳眉轻挑,心下有了主意,她主动抬手,远远地冲路边招了招。 春三月的日头不烈,可眼前的锣鼓喧天满目喜气就像火烤般。 就在盒子觉得自己快要跟奶油般化开时,终于看见了动作,她边走边嘀咕:“汤姐,来之前也没听你说这儿这么洋气啊。” “不是,我也没想到...”汤汤的紧张不比盒子少。 她们乐队成立才一年多,给人开业的商单也不是没唱过,可是眼下这不能只是叫开业了。 入眼随处可见的高定礼服,若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那穿在人身上的昂贵面料就是隐形的肤色区分。 纵然身上衣衫洗得发白,但她们几个裹在这金碧辉煌里,就是显得灰扑扑。 平日舞台上咋咋呼呼惯了的几人,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忐忑。 沉默着,跟在最后的宜程颂并不参与进话题。 比起队友们的忐忑,宜程颂显得平静许多,她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心里压不住的更多是困惑。 虽然云记的名号在叶榆城内响亮,可眼前的排场显然不是小小一个酒楼能支起的。 络绎不绝的恭贺,这人脉往来更多的是金钱涌动。 难道说,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沾了三水? 视线落向前方,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像只骄傲的凤凰,她沉溺在恭贺声,站在由她亲手打造的昂贵造景中,毫不掩藏地展示自己的富有。 如此高调,又如此坦荡。 仿佛生来就高居云端,不曾尝过苦味。 宜程颂的猜测还未落定,从路旁到店门口的距离就已经结束。 作为队长的汤汤礼貌地微微鞠躬,轻声道:“您好,我们是...” “潇儿!”原本还面朝着她们的云九纾赶在汤汤开口前,不经意地转过身,背对着乐队道:“她们的风格跟云记的定调有极大差异,不过既然是诺老板送的礼,那就叫人收拾了,拉去后面演出吧。” 她的姿态实在高傲,像处理过期食品般,用一句不合格否掉了全部。 来道贺的宾客仍旧在出现,云九纾连个眼神都不曾落下,就又转身去与旧友攀谈。 如此明显的下马威让乐队几人都反应不及,纷纷像做错事情般愣在原地。 唯有宜程颂,不动声色地瞧着女人远去的背影。 三年不见,眼前人的脾性似乎变得更加娇蛮。 “走吧,前面有人在叫了。”沉默着的人打了手势,没有声音,连安抚的作用都起不到。 反应过来敌意的盒子和夏树表情明显不好,就连素来沉稳的汤汤也有些无措。 “阿辞你脾气真好。”盒子叹了声气,自嘲道:“什么尊严啊面子,在钱面前狗屁不是。” 听着她这声感慨,宜程颂轻摇了摇头,没有打手势回应。 她不是脾气好,只是太清楚某个人的脾气。 现在唯一不能确认是,这三年的时间有没有让她的兴趣发生改变。 来时兴致勃勃的乐队几人被磋磨了锐气,各怀心思的沉默着。 以至于她们都没注意到,在前面带着路的云潇回了头。 她若有所思地扫了眼这几个发色各异的人,视线落在那垂着的黑发上时,微愣片刻。 某种情绪在眼神里翻涌,但很快又被压下。 “你们演出的位置在三楼九阁,”云潇回过头,神色漠然道:“都注意分寸,不该乱去的地方就别打量。” 素日张扬的乐队成员没了精气神,懒懒应答了句后,几人都不曾抬头。 跟在队伍最末端的宜程颂环视着,视线每流连一分,指尖就轻叩一次。 从正门迈进来是精美手绘壁画墙,镂空假山雕石上摇曳着树影。 人造池中的锦鲤肥嘟嘟着摆尾巴。 细碎阳光落进去,飞旋进水面的落叶惊起蝶飞,泛着涟漪。 那沾着水光的蝶一路振翅,随着步子远去。 . “哎哟我的大忙人,”远远听见高跟鞋声,诺野啪地站起来开门,倚着笑:“你还知道回来。” 她这声带着笑意的嗔怪听起来暧昧极了。 让桌上的人不由地抬眼打量,就连手边正演奏的乐队也被叫了停。 一抹明红就这样踩着笑意被迎进来,云九纾长指轻挑起眼前人的下巴,暧昧道:“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我?” “是呢,一分钟不见就想你得紧。”诺野抬手擒住她的腕,笑开:“快进来,就等你。” 这场寒暄多少带了些道不明的调情意味,站在云九纾身侧一直沉默着的人突然咳嗽了声,显得有些许刻意。 “哟,妹妹也过来了?”诺野正要牵云九纾手呢,被这咳嗽声引过去问:“大学里玩得开不开心?” 熟悉云九纾的人都知道,她的这个妹妹一向话少。 所以对云潇只抿唇摇头,不肯接话的行为,诺野并不觉得生气,转头又去和云九纾闹。 已经冷了脸的云潇视线越过一桌人,钉子似的扎在那站在舞台上,正等着指令的乐队。 与之对上视线的那单只眼睛静如寒潭,无波无澜地映着她的全部情绪。 “好了,”云九纾偏过头,语气淡淡:“下去继续迎客登记吧,熟人包厢,没有预约的一律大堂,你知道规矩。” 云潇乖乖地点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身走。 瞧着背影远去,诺野还有些可惜:“怎么不留妹妹吃饭?人孩子都忙一天了。” “啧,我警告你,我可不要你做妹媳。”云九纾环视一圈,转头去跟桌上的旁人寒暄:“凌老板,餐点还合口味吗?” 包厢的气氛被云九纾的到来引得活跃。 那站在台上的几人再次陷入无措,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 正当汤汤犹豫着怎么开口插入这社交时,突然被点了名字。 “这乐队怎么不唱?”诺野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冲舞台上的人打了个手势:“换点柔的歌,你们九老板不太喜欢刺耳的。” 有了诺野这声搅动,云九纾终于抬起眼看过去。 被盯着的感觉很不好受。 从进门时,云九纾就感受到有一抹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她刻意着忽略,却发现越是无视,那人的打量和探究就越是肆意。 那眼神像路旁饿了三天的狗盯包子,又像趴着橱窗可怜兮兮瞧玩具的小孩。 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却散发出些许可怜意味,云九纾原本坚定的猜测又被这眼神搞出错觉来。 有了诺野开口,云九纾终于抬头对上那只眼,可对方却又在感知到她视线时错开。 得了诺野的首肯,台上的人立刻调整好状态。 就在盒子准备开口时,却听见云九纾开口。 “那个。”忍了眼神许久的云九纾手遥遥一指,轻笑道:“她看起来即又不能唱也不能跳,那就过来倒酒吧。” 乐队其余几人的视线都被引过去。 只见云九纾的指尖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阿辞身上。《 》 7、第 7 章 此话一出,包厢氛围彻底诡异起来。 坐在边上的两个老板交换了个眼神,意味深长地勾起唇。 而乐队几人却面面相觑。 率先反应过来的夏树立马皱着眉回绝道:“老板,我们是正经乐队,只演出。” 从来了到现在,乐队几人就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尊重,但是为了高昂演出费,大家都硬着头皮忍下了。 可是现在这要求实在是过分到无法再忍。 “哦?”丝毫不在意自己要求有多过分的云九纾柳眉轻挑,笑着望过去:“演出结束给老板倒个酒就是不正经了?” 话虽是对着夏树说的,但一双眼睛却钩子似的瞧着那站在台边缘沉默着的人。 视线落过去时,脑子里莫名浮现那句:有的人生来就是主角。 云九纾觉得这话说的真不错。 素面朝天一张脸,敷衍省事的浅灰运动服,可套在那人身上却意外合适。 那极具有攻击性的英气五官配上黑长直发,就连眉骨疤痕跟纱布遮挡都像极了点缀装饰。 又穷,又有伤。 还过得如此不体面。 看样子离开自己的这三年,她过得并不好嘛。 云九纾越想,心情越好。 她单手托腮不再讲话,只是盯着那沉默着的人。 “不是的老板。”汤汤抿了抿唇,竭力维持着体面:“且不说我们演出还没结束,这倒酒,真的...” “诶!” 诺野不耐烦地一摆手:“那这么多废话,现在你们就可以结束了,除了她,其余人去领钱吧。” 从云九纾指定出人的那一刻,诺野的计划就已经达成,其余人存不存在就无所谓了。 虽然诺野对这支乐队的水平很欣赏,但毕竟是商人,早习惯了用价值去区分三六九等。 再不给她们废话的机会,也不管夏树想带走阿辞的举动,诺野就已经强势地将人给清理出去了。 独留在原地的宜程颂并未跟着走。 乐声断了,空荡舞台衬得她身影愈发孤单,视线垂在脚尖上,看上去像是在做某种斗争。 云九纾瞧着她这无措模样,心底腾升起几分畅快来。 “去吧,九老板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关上门的诺野折返回来,不动声色地拆了瓶高度白酒递过去:“年轻人目光要放得长远些,等以后你就会明白,骨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被拍了把背的人像是终于回过神。 心底勾起笑意,宜程颂伸出手接过酒瓶,迈步朝着酒桌走去。 她是标准的九头身,一双傲人长腿裹在灰色运动裤里十分吸睛,腿部肌肉随着她的步伐节奏绷直又舒展。 到底是曾叫自己一见钟情的人。 云九纾越看,就愈发确定眼前人就是叶舸。 视线顺着大腿挪上去,她不仅知道包裹在这长裤下的肌肤是性感麦色,还知道那藏在宽松衣摆里,是紧实又肌理分明的腹肌与人鱼线。 在曾经,她的指尖流连过每一寸肌理。 那时还是在云记酒楼。 叶舸有晨跑的习惯,为了能尽快跟叶舸拥有共同话题,素来爱睡美容觉的云九纾也开始起早。 云城的天气和熙,除了偶有雨季,大多时候都是天晴。 明明是数学老师,可叶舸却有着媲美模特的好身材,被汗浸润的运动背心下是肌理分明的性感轮廓。 所以云九纾坦诚回想,自己当年的一见钟情里,掺杂的其实更多是见色起意。 只是可惜,当初被征服欲冲昏头脑的云九纾忘记了。 色字头上悬着的,是一把刀。 酒液落入杯盏,发出清脆悦耳的水脆声。 云九纾的思绪被拽回来,刚还站在原地挣扎的人这会已经乖乖倒上酒了。 居然会妥协的这样快。 惊叹着意外的同时,云九纾调整了下坐姿,从原本漫不经心的单手托腮,变成了直勾勾地瞧。 这是云九纾单留出来待客的包厢。 所以不同于其余商务包厢的大圆桌,眼前是张欧式长桌,窄桌面缩短了面对面的距离,但因为长,倒也不会显得小家子气。 距离近了,云九纾甚至能清晰闻见她衣料上的廉价洗衣液味。 劣质品牌不可避免的缺陷就是香精味重。 可从眼前人身上散发出来时,却并不刺鼻,甚至意外地让人觉得柔和。 这平静的柔中泛着熟悉疏离感,引得云九纾忍不住想撕破这假面。 剖出这假象里的真来。 “诺老板,不要搞得好像欺负人家一样。”云九纾忽然开口,长指微抬:“叫人家坐下倒,这儿又不缺椅子。” 原本还想把人安排到云九纾身边坐着的诺野只能放弃,亲自搬来椅子:“既然九老板发话,那就坐下吧。” 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坐下的位置正好是云九纾的对面。 正在认真斟酒的人被按住肩膀坐下,不抬头也不出声。 宜程颂强迫自己压下心头腾升起的不适感。 又是这直白且极具有侵略性的熟悉视线。 在确认云九纾就是目标人物的那一天起,这样的局面就注定会发生。 所以...... 思绪猛然断了一瞬。 宜程颂呼吸微窒,原本倒着酒的动作也随即顿住。 素来无波无澜的一张脸上泛起些许涟漪。 “愣着干嘛?”云九纾满意地感受着眼前人的僵硬,故作体贴着解围:“继续倒酒啊,先给你右手边的凌老板满上。”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一双狐狸眼弯弯,眉梢眼角都透着媚。 与刚刚在路边表现出的攻击性截然不同。 一直刻意低着头,扮演柔弱的宜程颂抬起头,与眼前人对视上。 在众人都不曾注意过的桌下。 有只漆皮红底的高跟鞋正如蛇尾般缠在宜程颂的脚踝处。 运动裤的薄料被鞋尖不轻不重地碾着,布料纤维摩擦过那粒小小踝骨,肌肤在被勾起热时也泛起酥酥痒意。 早该想到的。 被逼困在椅子里的宜程颂此刻站不得,也躲不开。 早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自己就该警觉的。 但宜程颂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大胆到这种程度,桌上还全都是她的生意伙伴。 面上仍旧谈着生意,可是桌子下的脚却...... “怎么?”云九纾的脚轻抬,笑意更甚:“助听器没电了?” 她这声调侃引得桌上发出些许笑意。 众人的注意力被引到了正倒酒的人身上,根本无人知晓桌面下正进行着一场‘捕杀’。 被调侃笑声拉回神,宜程颂强迫着自己忽略着不适。 纤长平直的睫微垂又睁开,尝试起身的动作又被那只脚踩下去。 宜程颂无法站起,所以只能以坐着的姿势为身边人斟酒。 看着落进杯中的酒液,凌烁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表情有些难看。 小小插曲的笑意散,餐桌上的话题都落在生意往来上。 对这些宜程颂不大懂,她努力听着这几人的身份,想要挑出重点记下。 可正当手里的酒杯差一点倒满收力时。 那原本只是缠上来的脚尖却突然变了攻势,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个坐姿。 高翘起的二郎腿,让鞋尖稳稳地踩了下去。 “哎哟——” 也顺利让那即将完美倒满的酒,不完美的溢了出来。 “怎么连个酒都不会倒?”看着晕开在袖口的酒液,本就不爽的凌烁彻底炸了脾气,斥责道:“我看你的残缺除了身体,是不是也该检查下脑子?” 还执着酒壶的手没法腾出来表达,那只脚正踏在最柔软脆弱的地方,被逼困坐在原地的人连起身道歉的办法都没有。 宜程颂只得将腰给压弯几分。 眼睁睁瞧着那挺阔腰肢折竹般塌下去,原本还笑着聊天的云九纾皱了眉头,眼神里闪过几分不悦。 “凌老板何必动这么大气?” 云九纾慢条斯理地扯过纸巾,那抹不悦已经被压下:“她们这种搞音乐的哪里晓得酒桌规矩?你也别倒酒了,干脆喝一杯给凌老板算赔礼。” 她一句话将局面控住,讲话间已经抬手,把刚刚被宜程颂倒满的那个酒杯旋转了过去。 凌烁更刻薄的话被堵回喉咙里,仿佛此刻再要求更过分的赔偿,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于是只能强忍着那润湿酒味在袖口蔓延,平白被毁了件衣裳。 “喝啊。”凌烁没法对云九纾甩脸子,于是拿言语塞身侧人:“九老板都替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 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话,宜程颂默默记下那人的姓,抬起眼看向云九纾。 桌子底下操控着这场乱的始作俑者,却摇身一变成了解围的好人。 三年不见,眼前人还是这么的恶劣又轻浮。 是以为假惺惺帮着说句话,自己就对她感恩戴德?宜程颂在心底不屑地冷笑了声,那被强压住的腿用了几分力气偏开,躲掉了烙铁般印在身上的脚尖。 而被盯着的人则是微微扬唇,丝毫没有被甩开的不悦,眼神里反而透着浓浓期待感。 她在期待什么? 回想起当初泼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那杯酒,以及曾经自己被迫咽下酒时的难受反应。 初次任务失败的不甘弥散在心头。 宜程颂咬了咬牙,不动声色地端起那杯酒,仰头喝下。 随着她的平静咽下,云九纾眼睛里的期待感落下去。 54度的茅台酒带给人的刺激与普通果酒根本无法比。 当初连一口果酒都咽不下的叶舸,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酒量? 刚刚还确信的猜测有几分动摇,云九纾眼底的笑意散下去,抬了抬手示意:“给你个改过的机会,再给我倒一杯。” 看着云九纾眼睛里腾升起的困惑。 宜程颂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尝试着调整呼吸。 辛辣刺激的酒液在入喉的瞬间爆裂开,五脏六腑像是被这口酒点起火来,腾升上来的火舌烤得嗓子眼一下一下发着紧。 可该死的是眼前女人愈来愈大胆的行为。 那双原本还只是勾着脚踝的鞋尖已经随着云九纾切换成二郎腿的姿势,稳稳地踩在了宜程颂的大腿根处。 尖头鞋跟像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顺着尼罗河不断蜿蜒,直抵伊甸园的瞬间就缠绕上最红的那粒苹果。 宜程颂的呼吸被那瞬间落下去的脚尖踩得直发紧。 点在喉咙间的那把火顺着骨骼蔓延,几乎要将她的心脏和理智焚化。 就在她片刻失神的那瞬间,支着二郎腿的另一只脚尖也开始游走。 不轻不重地踩碾。 被新缠绕上的仿佛不再只是脚踝,而是宜程颂的脖颈。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时隔三年。 自己再次勾起了这个女人的玩心。 可是这一杯酒喝下去。 宜程颂只觉得理智有些涣散。 她好像,要醉了。《 》 8、第 8 章 哒哒—— 轻一晃叩桌声,拽回了宜程颂纷乱的思绪。 她抬起眼看向发出动静的方向,只觉得脑袋像被放进破壁机里摇晃过的豆子,随着她这抬头的动作,彻底碎裂成糊糊。 “再倒一杯,”云九纾捕捉到眼前人那慢慢蹿红的耳尖,刚那点疑惑又打消,再次起了玩心:“我讲的话很难理解吗?” 听清诉求后宜程颂摇了摇头,依她的话开始抬手倒酒。 万幸是桌下的长腿不再作乱,只是安静踏在那处,像是玩腻了,又像是在酝酿新的坏点子。 想着这杯是给云九纾的,所以宜程颂稳稳地将最后丁点杯口补满,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正当她将酒瓶放下,准备把酒递过去时,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远远的,跟天边传来似的。 “既然听不清我的话,那这杯就你喝了吧。”看着那满到快溢出来的酒,这暗戳戳又明目张胆的坏心思,云九纾勾起唇,“就当给我赔罪。” 她话音落下,桌上的人就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一杯杯酒哄下去,这带着笑的九狐狸,正折磨人呢。 尤其是那被泼了满袖口酒的凌烁,看着那快溢出来的酒,莫名有几分报复出气的畅快感。 被众人的视线盯着,宜程颂知道自己骑虎难下。 才刚进来就被莫名扣上罪名,连喝两杯。 这女人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所以存心在报复? 思绪被酒意捣散,宜程颂不再踌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姿态洒脱,高度数白酒灌下去跟喝水似的,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只是就在她刚咽下去的瞬间,而沉睡在桌下的那只脚再次苏醒。 小猫踩奶似的轻点着宜程颂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本就被酒意扰乱了思绪,再被云九纾这一踩,宜程颂忍不住皱起眉。 她突然明白了这女人的用意。 亲点着要把自己留下,却又故意使坏踩着逼自己只能坐在位置上给她的客人倒酒。 没人知道云九纾的小动作。 所以在旁人眼里是自己不懂规矩,坐着斟酒,还撒了出去。 现在这两杯酒喝下去,云九纾仗义护朋友的姿态也做出来,对她自然是百害无一利。 好高明的手段。 所有人都是她云九纾肆意揉捏的棋子。 收回思绪,宜程颂抬手轻蹭掉唇边酒渍,垂下了眼睛。 今天这局是云九纾的,桌上的人也都是云九纾的人。 如果一直被这样灌下去,不仅探听不到什么线索,说不定还会让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既然这个女人要玩,那就随了她的愿。 再抬起眼时,宜程颂才发现云九纾正不动声色地在瞧着自己。 玻璃珠子似的亮眼睛,比她脖颈间的宝石还要耀眼几分。 就是不知道这双眼睛受了挫,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宜程颂垂下了手。 “小鼓手好酒量啊,”看着这洒脱姿态,云九纾的视线忍不住游移。 瞧见已经红透的耳尖时,心底腾升起几分报复后的畅快感。 不是很会装吗?怎么才两杯就红了耳朵。 “不如再来一杯...”云九纾刚开口的调笑到一半,愕然没了声音。 就连笑也僵在唇边。 因为她抬起来的腿,此刻被人扣住了。 宜程颂垂下去的那只手精准扣住了那正在自己腿间作乱的脚尖。 像是没有料到她会伸手一般,云九纾原本还在不断进攻的动作停下。 粗粝的掌心顺着踝骨蜿蜒,指腹不轻不重地碾着白嫩肌肤。 这女人实在是瘦。 这是在抓住这只腿骨时,宜程颂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瘦到小腿踝骨能完整地被自己用掌心包裹住。 瘦到仿佛自己加深点力气,这条腿就会柳条似的折断在自己掌心里。 原本还挑衅的蛇被掐住了七寸,彻底老实了。 抬起头,看向云九纾的满眼错愕与不可置信,宜程颂轻勾起唇。 下一瞬,掌心开始游移。 宜程颂长手长脚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喝过酒的体温骤然飙升,掌心滚烫似烙铁,牢牢地拓在云九纾细嫩小腿上,一路蜿蜒着向上。 刚刚还占据主动权的那只脚此刻变为落入掌心的玩物。 坐着的姿势成了局限。 只不过这次成了云九纾的局限。 原先探出去的腿被宜程颂用手扣在□□,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彻底丧失了主动权。 云九纾抽不出,也挪不走,只能被迫承受着那滚烫落在肌肤上。 身份颠倒的滋味叫云九纾很不好受。 从来都只有她调戏别人的,现在反过来,心底莫名腾升起几分别样的感受。 而且眼前人这根本不是什么调情。 落下的掌心又烫又重,完全不得章法的乱揉,尤其是那常年打鼓的粗粝指节像抚弄琴弦似的,总是蹭过云九纾脚踝骨。 这个位置敏感易痒,就连云九纾自己都极少触碰,而此刻却跟玩具似的落入眼前人手中。 每一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擦过,云九纾的心就跟着颤几分。 失去主动权的滋味不好受,云九纾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 可偏生那人是个读不懂眼神的。 云九纾越是瞪,宜程颂的手就越是加着力气,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用指腹轻轻揉捏起来。 原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掌心的贴合,滚烫血液撞上薄凉肌肤,润玉似的腿骨竟意外的好手感,宜程颂原本是想用这个凉意压下心底的躁动。 可是此刻却意外勾起了她别的想法。 力气忍不住大一些。 再加大一些。 直到弄坏。 “咳。” 借着这声咳嗽,云九纾借了几分力气尝试着将自己的腿抽出来。 意外地,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阻拦。 宜程颂将垂下去的手又拿上桌,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她的左手扣住右手,掌心慢慢顺着小臂滑下去。 分明那掌心都离开了腿,可瞧着这个动作,那烙铁似的感受又黏了上来。 明明没喝酒,云九纾却觉得平白被点了身火,她咬着牙问:“我讲话很难懂?” 最后一声尾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音和怒气。 那条被打中七寸的蛇就这样逃走了。 不动声色地掰回一局,宜程颂轻勾起唇,又为自己斟了杯酒。 眼睁睁瞧着那杯白酒喝下去,诺野终于回过几分不对劲的味儿来。 她的眼神流转在二人身上,突然迷糊了。 诺野跟云九纾认识多年,见着云九纾身边情人一个个换。 被叫出来喝酒的也不是没有过,但那些情人都是依偎在云九纾怀里,乖乖由云九纾执着杯子温吞着喂进去,那动作温柔地跟逗弄小猫似的。 哪有像这样上来就连罚三杯下去,气都不给人喘。 这动静不像是调情,倒有几分寻仇的味儿。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云九纾根本没对人有想法? 诺野心底嘀咕着,又将视线转在身侧人身上。 只见那喝完酒的人将空掉的杯子放下去,脸色仍旧如常,叫人捉摸不透她真实酒量。 唯有那原本健康粉润的唇被酒液浸透,像枝头熟透的果,泛着光泽的殷红等待着被采撷。 虽然残缺,但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只是可惜了,没能入云九纾的眼。 诺野在心底叹,抬手给自己夹了筷子菜,暗自琢磨着新人选。 “九老板敞亮。” 心底头憋着的火气随着宜程颂喝下那三杯酒彻底散掉,凌烁心情大好:“正好我春城新季度合作商没定,如果九老板有意向,我们仔细聊聊?” 听到这声主动,云九纾将视线挪过去,脸上已经换上笑意:“当然。” 这次她不再叫宜程颂为自己倒酒,而且亲自满上。 被留下来的人最后价值也失去了。 诺野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菜,轻拍了把宜程颂的肩膀:“走吧,你不用待在这里了。” ...... ...... 云记私宴的阔气和名声早在开业前就已经传遍了全城。 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营业到快凌晨,云潇才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她习惯性地回头看—— 因为往往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时,云九纾就会从那红木楼梯上下来。 清脆高跟鞋声回荡,睡饱回笼觉的女人会伸个懒腰,习惯性唤自己的小名。 可是此刻入眼是仙境般的曲水流觞,和巨大的招财山水造景,根本没有什么楼梯。 云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她们已经离开叶榆,要在春城开启新生活了。 这不仅意味着云九纾不会再从身后那个楼梯上下来。 也意味着以后,她和云九纾再也不会回到曾经那种,需要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自己的身影会从云九纾的生命里渐渐淡去...... 想着这个可能,手里拨弄着的笔啪嚓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被拽回思绪的云潇凝眸看了好一会,才终于弯下腰将笔给捡了起来。 “在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还蹲在原地的云潇眼睛瞬间亮起来,兴奋地转过脸:“姐姐!” 云九纾整个下午都来回穿梭在酒局里。 沾染了几分酒气的狐狸眼更加妩媚,眼波流转间动人得厉害。 “来,把今天的营业额拿给我看。”云九纾在外边的散座上落坐,心里只惦记着生意,没有注意到云潇眼里的期待与失落。 短短一个下午,云九纾就已经成功签下新季度的所有货源,纵然她会耍赖,到底也被染了七分醉。 新店在新的城市营业,这意味着云九纾将重新拓展所有关系,包括人情往来。 单有一个诺野并不够,所以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云九纾都将活跃在各种局里。 再次被忽视了的云潇抿了抿唇,乖乖地把东西送过去。 与账本一起被放到身边的,还有一杯热水。 云潇小心又专注地瞧着眼前人,抿了几次唇想开口。 可是灯下女人神情专注。 长发被木簪束起,没了碎发遮盖,精致五官露出来,明红唇色映衬黑眸,美得像件艺术品。 “有问题想问?”将当日流水核对完,云九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终于抬起眼:“说吧。”《 》 9、第 9 章 “姐姐,”云潇抿了抿唇,还是将压在心里憋闷了整个下午的话问出来:“你中午为什么要把那个鼓手留下?” 被云九纾从门口打发走了以后,云潇就一直留意着包厢的动向。 直到她看见那群不入流的乐队人员骂骂咧咧地下来时,心里那口气彻底淤堵住了。 因为这群乱七八糟的发色都在,却唯独没了那一抹黑。 那个在人群中最高,最显眼的存在。 还是被云九纾留下了吗? 可是那么大残缺,甚至连全脸都无法露出来的人,到底是凭什么。 “嗯?”没想到云潇是问这个,云九纾有些意外:“那是诺老板送的礼,我为什么不能留下。” 云潇不提还好,一提云九纾就想到了中午那场交锋。 诺野是个会看眼色的,发现自己不叫那人倒酒后,就悄声不响着把人清理出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只是那留在云九纾脚踝上的红印却结结实实跟了一下午,也不知道那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劲儿大到离谱,直到傍晚时分才散去。 这会子被云潇一提,火烧似的触感再次蔓延上来。 下次再看见她,一定要把仇报回去。 云九纾默默在心底想着,丝毫没注意到那盯着自己的视线已经渐渐变了味道。 “可是姐姐,那个人她被当成礼物送给你,完全是侮辱你。”云潇有些委屈,她轻轻蹲下去,抬起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云九纾:“她根本配不上你,不要把她留在身边,好吗?” 听着云潇可怜兮兮地讲完,云九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你今天一整晚都在为这个事情而不开心?” 在这一笑中晃了神。 没想到云九纾会对自己的情绪了如指掌,云潇眨眨眼睛,悄悄红了耳尖:“姐姐是怎么知道......” “这账根本无需我过目,某人已经批注过三轮,”云九纾抬手轻抚上腿边人的脑袋,打趣道:“细致到连颗蛋的支出都写了。” 落在发顶的掌心轻柔,浅浅茉莉花香萦绕在鼻息间。 云潇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朵烟花炸开,堵了一下午郁结全都散了。 “我就是怕姐姐把她留下嘛,”云潇眼巴巴地瞧着云九纾,眉眼间满是孩子稚气:“而且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好不舒服。” “像叶舸。” 云九纾把云潇不舒服的原因给点出来,轻声说:“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叶舸。” 当听着云九纾把这个名字念出来时,云潇的呼吸停滞,连眨眼都忘了。 有关于三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 自从六岁那年,在街头流浪的云潇被云九纾捡回去后,她就再没过过苦日子。 除了三年前的那个初春。 当年云记酒楼在叶榆城的餐饮业做到了第一。 树大招风,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眼红的仇人。 在数不清多少次从烟和酒水里拆出了足够枪毙剂量的三水后,云九纾意识到了危险,察觉到信号的她果断选择了断尾求生,将云记闭店半年。 也刚好就是云记关店那半年。 叶榆城有不少餐厅因为私下售卖三水被查封,万幸是闭店的云记反而保住招牌留下来。 正是因为这次动荡,云九纾撤销了店里的所有外来货源,正式将酒楼专做私宴。 才有了今天开在春城的这家大店。 “所以姐姐是把她当成了叶舸在试探?”云潇问得谨慎,连眉眼间都透露着小心:“姐姐怀疑当年的事情跟叶舸有关?” 回忆的阀门转动。 就连晚风里都带着些许当初的凛冽。 “不可能。”云九纾语气坚定,眼神冷下去:“叶舸她的确骗了我,但不是这件事,而且当初叶舸离开后,店里仍旧有三水被售卖的痕迹。” 三年前,云九纾才二十一岁。 那是她第一次不再以玩玩而已的态度对待感情。 所以云九纾特意挑在公历新年的那天准备跟叶舸确定关系。 毕竟她们已经相识半年,接吻牵手,就差做最亲密的事情了。 只是云九纾没想到的是,在新年烟花腾空的瞬间,原本该站在她手边的叶舸却逆着人群远去。 踌躇整晚表白的话语刚倾吐出去,接收到自己全部爱意的人走得决绝。 时至今日,云九纾仍旧觉得那晚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似的。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自己决定要认真告白确定关系时叶舸却离开了。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那晚所有的人都像是要跟云九纾作对一样,逆涌而上的人怎么推也推不开。 那一刻,好像全世界都是阻力。 阻止着云九纾朝着叶舸靠近。 沉浸在过去回忆里的云九纾难得流露出些许脆弱来,可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云潇甚至没来得及心疼,就又听见了云九纾开口:“所以店里的账目一定要仔细查,当年三水的事情决不能再出现。” “好的姐。”云潇点头应下:“以后我没课就来店里,以及所有的货物进购我都会检查。” 看着云潇眼神里的认真,云九纾忍不住轻笑:“乖,你还是以你的学业为主,你可以过你想过的人生。” “这就是我想过的人生。”云潇抬手握住云九纾的手,坚定道:“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那不行,”云九纾拍了拍她的脸颊,笑着打趣:“万一你以后遇到心动的女孩子要离开云南,姐姐是绝对不会.....” “姐姐!” “我的身边不会有别人。”刚刚还一脸坚定的云潇皱起眉,极具有攻击性的眉眼染上些许冷意:“我是被你捡回来的,所以你也不要赶我走,好吗?” “好了好了。”眼看着再逗就要把人逗生气,云九纾适当换了话题:“忙了一天好困,收工,回家了。” 她站起来伸懒腰,不再管账本和未喝完的热水。 还蹲在原地的云潇没有动,一双眼睛追随着云九纾的身影,默默地在心里重读刚刚的话。 我的身边不会有别人。 我也不会让你的身边,有别人。 ....... ....... 春城短暂的雨季结束,又开始恢复四季如春的好景象。 而云记私宴的生意也如那好起来的生意般,每天都座无虚席。 云九纾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忙碌起来。 从旅游古城走到省会城市,需要对标的同行翻了十倍不止。 她需要新的人脉来拓充资源,所以饭局一场场约下来,酒局也一天天不停歇。 原先在叶榆城时云九纾还能忙里偷闲约个牌局打发时间,可是现在她连跟诺野喝杯酒的空闲也挤不出来。 再次收到诺野信息是一周后,这也是开业后云九纾第二次回店里。 【诺姐:大忙人九老板今晚能否赏个脸,来颓听首歌?】 【诺姐:你想不想在云记里添一点新的酒水生意?】 自从上次诺野自作主张着想为云九纾介绍了那个鼓手,却不曾想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云九纾对那鼓手并不来电,甚至还有几分讨厌。 再加上云九纾这段时间忙,出来玩的时间也少了,诺野就一直琢磨着怎么能重新讨一讨她欢心。 琢磨来去,只能把主意放在了为云九纾介绍人脉上。 果然看着弹出来的信息,云九纾进店的脚步慢了下来。 引进新的酒水生意? 【九:是要把颓的老板介绍给我吗?诺老板的人脉什么时候搭建到这里去了?】 回复完,云九纾边瞧着手机边看向自己的店门口。 远远地就能瞧见云记私宴门口停满了车 自从云记落地春城后,整体运营模式就和叶榆城的完全不同了,如果想进店必须提前一天预约,即使当日店内客不满,云九纾也绝不接临时客单。 这个预约制的运营模式极其冒险,但是大大的为云九纾杜绝了再次染上三水的隐患。 所以即便是新的客单都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此刻店门口也依旧干干净净,没有嘈杂纷乱的等位人群。 这一点跟云九纾想要的高端路线完美吻合。 一直走到店门口,诺野的新消息也没回过来,云九纾干脆收了手机不再看。 就在她要进店时,突然蹿出个不速之客。 来人穿了身白,麦色肌肤裹在兜帽卫衣下,裸露的脖颈和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显眼极了,就是身高太高,云九纾不得不抬起头与人对视。 “我的报酬。” 宜程颂打着手语,等了太久的脸色都有些发白,“那天我演出后的报酬,没有人结算给我。” 看不懂手语的云九纾皱了皱眉。 这几天太忙,云九纾的重心全落在生意上,都没有时间去关注她,倒是没想到这人会自己送上门。 大抵的是看出云九纾眼神里的疑惑,宜程颂也不再白费功夫,掏出手机把自己的诉求打出来。 【那天我演出的报酬,没有人结算给我。】 【我的队友都收到了,唯独我。】 宜程颂把两行字递出去,伸手指着,无声控诉。 瞧着那只手掌,纷飞指尖在云九纾心底点起火,没由来地叫她想到那天包厢里,这只手对自己做下的乱。 “原来是想要报酬啊?”云九纾看着那被打在备忘录上的字,忽而轻笑:“那你过来一点,我给你。”《 》 10、第 10 章 看着女人明媚笑颜,宜程颂有片刻微怔,刚预上前的脚步踌躇了。 居然,这么好讲话? 自从上次酒局,诺野提前将她带离后,宜程颂就再没机会见过云九纾。 而关于那天的记忆,宜程颂也回想不起更多。 包厢里那三杯酒,将宜程颂本就没有的酒量彻底耗尽,司机一句吐车上五百,硬生生让她忍到小区楼下才敢将胃给掏空。 后面的记忆就很淡了。 只记得醒来后,她已经被带回了出租房,队友也默契地没有过多询问。 这些天宜程颂照例跟着乐队跑演出,可台下却再无那抹视线。 刚有希望推进的任务突然停滞,宜程颂连续等了一周后还是没有看见云九纾露面,她正琢磨着找新办法呢。 盒子一句还是那场演出赚得多,宜程颂才反应过来,自己那天又演又喝,却一分钱都没拿到。 这才有了找云九纾的正当理由。 将思绪收回,宜程颂看着眼前的人,权衡了下利弊后,还是选择了主动向前迈步。 她需要完成任务,需要靠近云九纾。 更重要的是,她也需要那笔演出费来交房租。 啪—— 干脆利索一耳光,打偏了凑上来的那张脸。 瞧着麦色肌肤上骤然浮现的骇人指痕,云九纾轻笑着活动腕骨,眼神轻蔑:“够吗?” 被这巴掌打偏了脑袋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原本健康的耳朵开始阵阵嗡鸣,铁锈味在鼻腔内不停弥散,生理性驱使着宜程颂要仰头,几秒后才意识到,不是流鼻血。 而是口腔内壁被牙齿撞破,溢出了血。 这确实是很重的一巴掌,云九纾的指尖都被震到有些发麻,但这巴掌丝毫没有把她心底的火气泄出去。 略带着酸麻感的指节曲起,重重捏住眼前人的下颌,云九纾强势地将人掰了回来。 “我问你,够吗?”云九纾盯着那露在外面的唯一眼睛。 淡淡琥珀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这双眼动情时,曾在云九纾心中抵过万千珍贵宝石。 但此刻,云九纾只想将它碾碎磨穿,直到眼泪砸下来。 “请支付我报酬。”宜程颂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打着手语:“还有——” 比划到一半的动作再次被巴掌拍停。 那只打过她脸的耳光正变成钳制,牢牢扣住了她的手指。 “说话。”云九纾的耐心已经彻底消磨完,她冷冷盯着眼前人:“叶舸,我问你够吗?” 装够了吗? 演够了吗? 现在都已经被自己逼问到这个程度了还要假装是个哑巴。 就这么爱演戏吗? 云九纾被眼前人的沉默给挑起些许火气来。 那眉眼上的疤,束缚住右眼的纱布,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而被限制了手指,无法表达诉求的宜程颂只能垂眸盯着她。 谁也没讲话。 可空气里却平白燃起火药味来。 交涉已经僵入死局,要想破,就必须先立。 思及此,宜程颂眼睫轻眨,轻轻摇了摇头的同时用后牙碾过舌尖。 最柔嫩的舌尖受到刺激,浓郁血腥味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这痛意竟生生将人逼出些许泪意来。 滴答。 不偏不倚,正巧坠在二人交叠的手掌上。 感受着降落在肌肤上的凉意,云九纾不可置信地垂下眼,只瞧见那滴泪顺着手背滚下去,甚至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蒸发。 可这震撼却像盆泼天冰水,将那漫天火气彻底浇灭。 居然,哭了? 眼睁睁瞧着那凉意消散,云九纾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站在跟前的人已经偏过头去,唯有那眼尾泛着红,像是受了极大委屈般隐忍着。 “你...”云九纾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堵得慌。 这滴泪化掉眼前的僵局,原本死死攥紧的指节松开了。 察觉到扣在手上的束缚减轻,宜程颂迅速将手收回。 这一次她不再打手语,而是低下头啪啦啪啦的打出一行字展示出去。 【老板,我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得罪了您,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报酬,这笔钱对我很重要,如果失去,我这个月将流落街头,但如果您觉得是我的劳动不配享有,那我向您道歉,对不起。】 半分钟的停顿,也不管眼前人看没看完,宜程颂将手机收回,转身就走。 就在转过身的同时,她在心底默念。 三、二、一...... “诶!” 略显急促地一声唤。 背对着的人的宜程颂勾起唇,齿尖溢出丝缕血色,浸润了干涩的唇。 “你说的报酬,”云九纾看着转过脸的人,阳光下唇边那抹红格外刺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会叫诺老板结算给你。”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再做手势,只是弯腰,冲人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继续走。 那道身影淌进阳光下,汇进人群堆,直到再看不见。 叮—— 手机再次弹出新消息,云九纾却没了继续看的兴趣。 她将手包翻开,掏出烟为自己点上。 燃烧后的尼古丁腾升,薄薄呼出半口烟圈散在眼前,才终于觉得纷乱思绪静下来些。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的事情,云九纾觉得自己有些冲动。 再怎么样,都不该在自己家店门对人家动手,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怎么做生意。 只是好像每次碰见那个人,情绪就会不受控制。 那过去的三年里叶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出现如此割裂的反应? 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云九纾原本坚定的怀疑也有些动摇。 眼前这个人越来越像叶舸,却也越来越不像。 她身上有叶舸的傲气,却也有叶舸不曾展露的脆弱,那滴泪...... 云九纾抬起执烟的手,凝眸瞧着。 白瓷似的手背上那滴泪早就干掉,可拓下的印记却久久无法散去。 “烦死了,”云九纾偏开眸子,却在阳光刺眼的地面上,捕捉到了一点红。 那是刚刚,她曾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最后那丁点抽烟的心思也没有了,云九纾将烟给灭在随身烟灰缸,旋即长指微扬,铝箔漆的小方格稳稳砸进了垃圾桶。 ...... ...... 咚—— 沉闷一声鼓点,回荡在排练室里。 闻声推门进来的盒子语气里有些欢快:“诶,阿辞你回来啦,下午去哪里了?” “阿辞回来了?” 原本还懒洋洋在队伍后面的夏树三步并作两步探出头,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阿辞,你去哪里了?” 随着这两道声音进来,原本冷清的氛围也变得热络。 宜程颂停下练鼓的动作,冲门口一笑:“我去找了那个老板给我结账。” 她打着手语,原本攻击性十足的眼眉也在那笑意里变得柔和。 这在素来沉默寡言的人脸上很是罕见。 “是要到了吗?”盒子看着她的笑,也跟着傻笑:“感觉阿辞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出声的夏树静静瞧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情愫。 宜程颂点点头,没隐藏自己的好心情:“要到了,下个月的房租不用发愁了。” 云九纾是个很大方的人。 那巴掌挨完不过十分钟,宜程颂就收到了由陌生账户转来的钱。 整整五千块,快赶上宜程颂半年的房租了,看样子自己那滴眼泪掉得挺值得的。 最起码,砸进云九纾心底泛起涟漪了。 “好耶!”盒子欢呼一声坐过去,装起大人姿态又开口:“但你下次这种事情还是要跟我们说,我们是一个team,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不在那会儿,夏树可担心了。” “盒子——”被突然点到名的夏树一慌,连忙扑过去:“你这坏嘴,我跟你拼了!” 刚刚还姐俩好的小伙伴这会翻了脸,你骑着我,我掐着你,撞得左摇右晃。 宜程颂往边上挪了挪,笑着看两个人掐架。 不知道是这一次呆的时间很久,还是那封闭性训练起到了巨大进步,宜程颂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阿辞’。 她是最后加入乐队的,却丝毫没有被排外的不适感。 在经历了第一次任务的失败阴影后,宜程颂决不允许自己再出现状况。 刚开始时她不适应聋哑人的身份,所以干脆彻底将自己封闭不交流。 就算加入乐队后,她也很少沟通。 直到几人住在一起半个月时,顶着一头鸡窝的盒子打着哈欠,笨拙地用手语跟宜程颂比了个早安。 那一刻,素来无波无澜的冰面也有了一丝裂缝。 此后,盒子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每天都喜滋滋跟她展示手语,短短一个月后,宜程颂发现除了盒子,其余队友也都能看懂她的手语,并且与她进行日常交流。 从那刻起,世界上真的有了阿辞的存在。 “好了别闹了。”汤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略带有几分嫌弃:“临时接了个商单,带东西换衣服跟我走。” 听到正式的工作安排,刚刚还笑闹着的两个人迅速安静。 到底是并肩快两年,彼此早已熟悉默契。 一小时不到的时间,她们几人就已经被打包从训练室到了酒馆。 “啊,今晚唱颓啊。”盒子看着熟悉的店门头,轻车熟路地往里走:“那不慌了,还好我没特意洗头。” 跟在后面下车的宜程颂凝眸看了好一会,心底泛起些许猜测。 这个猜测随着她推开酒馆门,瞧见那熟悉的桌号上坐着熟悉的客人时,落定了。 而坐在那位置上的人听见开门声也望过来。 二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勾起唇,做着口型。 “好巧啊,九老板。”《 》 11、第 11 章 “我那不是以为你没有看上人家,再加上她又惹了你,这事赶着事,自然就耽误了。”诺野喝了口酒,偏过头来追问:“所以那乐队里真的没有你瞧得上眼的?” 挂在门帘上的装饰风铃被关门动作带动的风拨弄着轻晃了下。 昏暗灯影闪烁,云九纾执杯的手微顿住,耳边的声音短瞬里听不太真切了。 那几抹熟悉艳色游鱼似的涌进酒吧,嘻嘻哈哈着与服务员讲话,云九纾的视线被定格在末尾那端黑上。 怎么又碰见她了? 她刚刚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等云九纾思考完这两个问题,那几人就已经随着服务员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酒吧的后厨。 来不及再仔细想,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 “诶,你要去哪?”瞧着徒然站起来的人,诺野刚刚还絮絮叨叨的声音断了,也紧跟着就站了起来:“人老板都已经到了,这次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会跟着你的,别想再偷偷消失。” 感受到落在手腕上的重量,云九纾才被拉回了神。 瞧着桌面上洒出去的酒渍,后知后觉着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不是,我就是坐久了有点腰疼。”胡乱找了个理由,云九纾将颈间长发拢了拢佯装伸懒腰,笑着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来,过来个人擦擦。” 泼出来的酒已经开始下淌,诺野冲服务生喊了句后就站到了云九纾边上,“我这不是以为我说了什么让你不爱听嘛,上次那事儿我办的确实不周全,你没往心里去吧?” 上次牵线失败再加上云九纾这段时间忙,诺野几次没把人约出来后就莫名也有点慌张。 虽然云九纾平日里瞧着风流洒脱跟谁都能笑着,但其实她记仇得很。 而且她的仇都是当场必报,若是当下解决不了也不会随着时间淡忘,反而会越来越记恨,直到彻底把那口恶气出了才算完。 这样性子的人是把好刃,会来事儿,也能抗事。 就是要有十足把握能掐紧她,并时刻保证那锋利面是对着外的。 诺野收回思绪,又轻轻扯了扯云九纾的衣摆,摆出示弱的姿态。 “诺老板你这是什么话?”云九纾扭过头去看来收拾桌子的服务生,笑道:“你上次送的礼,我很喜欢。” 诺野还巴巴瞧着云九纾,听到这句话后才暗暗舒了口气:“真的啊?” “嗯。”云九纾点了个头,刚准备说点什么,台上咚的一声鼓点,乐队已经上场。 又九点半了。 今晚【颓】仍旧座无虚席,人挨着人的嘈杂氛围莫名叫云九纾心烦。 流淌满地的酒液被拖把带走,服务生行动很快,桌下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 可云九纾的思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怎么会失态,居然还是为了那个人失态。 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瞧过去,那坐在角落里的鼓手被玻璃挡板围起来,瞧不清楚具体表情,只能看见那抹黑发飞扬。 还能来演出,看样子伤得也不是很重。 该死,明明钱都已经赔偿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担心她的伤。 思绪在脑海里拧起来,云九纾有些讨厌这种感觉,轻啧了声。 再次注意到云九纾的失神。 诺野的视线探过去,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 如果不是那个哑巴,又是谁引起了云九纾的注意力呢? 台上乐队肆意张扬,鲜亮发色闪烁在昏暗灯下,将气氛全部引燃。 看样子还是得在这群人里筛选着。 搁在桌面上的屏幕亮了亮,诺野回过头,远远地摆一摆手:“杨子,这里!” 远远一个人影靠过来,云九纾顺势收回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不算高挑的身材有些丰腴。 栗色长发烫成卷,衬得唇上那抹粉更加润,走近前来的女人温柔轻笑,“抱歉,有点堵车,是不是等很久了?” “这是我发小,也是这家酒馆的老板,陈若杨。”诺野嘻嘻笑着,冲眼前人眨了眨眼睛:“这位就是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有人帮着做了自我介绍,云九纾勾了勾唇,礼貌站起来伸出手。 “我听野子提起过你,”陈若杨轻轻握住,又礼貌松开:“京城人,五年时间从叶榆城白手起家到座无虚席,如今在春城的分店更是气派豪华。” 听着这介绍,云九纾笑意更甚:“诺老板净爱夸张,我初来乍到的,需要学的东西很多,还望以后能有机会多跟陈老板学习才是。” 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互夸式的开头迅速拉近几人距离。 收拾干净的桌面摆放上新的酒水,陈若杨是个很健谈的人,再加上有诺野在,桌上氛围轻松就热络起来。 直到新上来的酒水也喝光。 已经有些微醺的诺野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其实陈老板还有两个生意好的杀手锏没告诉你。” “野子你别瞎说,”像是早就知道诺野在打什么坏主意,陈若杨笑着揶揄:“那可是我挣钱的台柱子,怎么能平白就给出去?” 被勾起兴趣的云九纾也捧场着问:“是什么?” “一个暂时卖卖关子,”诺野眼珠子滴溜着转,指尖遥遥点向台:“另一个,就是这支乐队。” 她这样突然一提,才让云九纾将注意力分出去。 再看向台上时,乐队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流行乐在清扫余欢。 “那是,”陈若杨哼哼两声,双手环胸,表情有些自豪:“你可不知道,这支乐队可是我千辛万苦从好几家老板手里抢来的呢。” “刚好现在唱完休息,”诺野挑了挑眉,暧昧地眨眼:“叫来给九老板引荐一下,她店里的氛围你是没体验过,那叫一个雅。” 听着诺野把话题转到这里来,云九纾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 看来上次介绍未遂,诺野并未死心,仍旧想在这方面下功夫。 可是她从前在叶榆城从不过问这方面,为什么来了春城就表现得这样急切。 没有接话的云九纾勾了勾唇,轻抿一口酒。 “真的吗?”陈若杨一听,便立马说:“那我叫她们算完钱先别走,你别看这乐队有实力,但其实特别便宜,那队里人又缺钱,正问我能不能加场呢。” 说话间陈若杨已经发了个信息出去,“马上就过来了,九老板你平时爱听什么类型的音乐?我跟你说,这支乐队里的人会的可全了。” 听着陈若杨和诺野左一句右一句的夸着,云九纾只抿酒不接话。 “陈姐。”恭恭敬敬地一声唤,刚刚舞台上的几人已经全部过来了。 鲜艳各异的发色在灯下显眼极了,云九纾装作不在意地抬起眼。 队伍里却没有那一抹黑。《 》 12、第 12 章 “来,九老板,这是队长汤汤,”陈若杨抬起手拉过队伍里的那一抹红,介绍道:“央音毕业,这支乐队就是她组的。” 被拉出来的汤汤有些懵,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板好。” “金毛盒子是主唱,虽然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但她是铁肺,那个银色头发叫夏树,川音毕业,她的编曲功底不容小觑,而且听说排舞也厉害。”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真的非常熟络,陈若杨对几人的资料如数家珍。 随着她的介绍,被从后台叫来的乐队成员不敢抬头,连连鞠着躬,谦卑姿态的跟在舞台上完全不同。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用视线在几人身上流转,终于放下了酒杯,轻笑道,“好哦,我都记下了。” 乐队几人原本还沉浸在见新老板的忐忑里,有了这声熟悉笑意开口,她们迅速从紧张里反应过来。 尤其是那藏不住事的盒子。 她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瞧着云九纾:“怎么是.....” “这位老板我们合作过,”反应迅速的汤汤立马打断盒子的话,接口道,“云记私宴的九老板。” 还想说些什么的盒子被夏树拽住,一金一银两人躲在汤汤身后噤了声。 “原来你们已经合作过啊,”陈若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诺野,又瞬间笑开:“那我就多余介绍了,来,九老板您瞧,这资质若是看得上眼,我考虑一周里割爱几天。” 话说到这份上,甚至还都用了割爱这个词。 云九纾知道这份礼物自己是非要收不可了。 她抬起眼,看向同样在瞧着自己的那几人。 分明进来时是四个,为什么介绍就只剩下了三人? 难道叶舸并不是这乐队里的? 不可能,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打消。 刚刚台上都是四个人一起演出,所以叶舸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所以故意在躲? 但她为什么要躲自己? 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乱飞,没有目标可锁定的视线随意凝在一处发呆。 并不知道原委的乐队几人紧张到心都提到嗓子眼。 就在盒子觉得自己要被审视到窒息时,才终于又听见眼前人开口。 “有会乐器的吗?”云九纾仔细瞧了一圈,转头问陈若杨:“陈老板有所不知,我的私宴多做商用,比起会唱,我更需要会乐器的。” 瞧着云九纾的表情,陈若杨心里已经明了,立马笑着:“有啊,那个阿辞呢?” 阿辞? 这个名字一出,平白勾起些许云九纾的记忆来。 当时她将叶舸抵在后巷时,那个金毛好像就是叫的这个名字。 难道这是叶舸演出时候的艺名?可是即便是辞职不做老师了,为什么要连名字也换掉。 还是说,这个阿辞跟叶舸根本就是两个人...... 遏制住思绪,云九纾低头喝了口酒。 不知道乐队里的人回了句什么,陈若杨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今天这金主妈妈出手大方着呢。” 云九纾就跑了会儿神的功夫,陈若杨那边就已经风风火火全给安排上了。 “不方便就算了,”云九纾捧着酒杯,轻笑道:“陈老板这么喜欢的乐队,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陈若杨却大手一挥,豪气道:“阿九,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瞧你就跟瞧我妹子一样,你也别跟我客气,以后在春城,你要有什么事,只管开个口的。” “就是就是,”诺野附和道:“你比我们都小,又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以后只要你有需要,尽管开口的。” 从进来到落座,短短两个小时里云九纾几乎没怎么开口。 陈若杨不仅主动将自己的酒水供应渠道,合作往来的生意友商大方分享,现在就连乐队也要给出来。 她表现得热情又亲切,仿佛真的是跟云九纾一见如故般,想把所有的好都分给她。 素来话多的诺野则是承担起捧哏的角色,两人你来我往着,就像是搭台唱戏。 这好意叫云九纾忍不住泛起疑惑。 正当她还现在困惑里时,那一抹熟悉的黑远远着靠了过来。 窄腰宽肩大长腿,即使是在酒吧,即使是那最普通的白卫衣,此刻随着她的靠近却无端带来了阳光少年气。 就是她走得有些许别扭,左侧脸微微偏,像是在躲闪着什么。 “这位就是阿辞了。” 有了陈若杨这声开口,云九纾也抬起头,那捧着酒杯的手微顿,视线追过去,瞧见了阿辞躲闪的侧脸。 虽然右眼被医用纱布完全覆盖,但仍旧遮不住她的好眉眼。 麦色肌肤浸着酒色华光,纤长平直的眼睫微垂,却遮不住眼角的肆意张扬。 但更令人难以忽略的是她左脸上的四枚指痕。 不知道是她肤色不白的缘故还是打得实在太深,那指印中透着淤青泛了紫,瞧着有种说不出的可怜感。 “阿辞你的脸......” 怎么深了这么多? 未能问出来的话噤了声,盒子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确认上台前还检查过,那痕迹明明都淡到要消失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这样一瞧,居然可怖到了这种程度。 与她同样将视线放在宜程颂脸上的云九纾,也在心底泛起同样的困惑。 自己那巴掌,居然打得这么深吗? “阿辞她虽然不能唱,但是什么乐器都会,”汤汤没关注到她们的注意力,卖力跟云九纾推销着:“真的,我们乐队的曲子很多都有她的帮忙。” 耳边的声音再次多余起来。 从出现后就一直安静的人站在队伍的边缘,像是极力在压制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越是这样,云九纾就越是无法忽视她。 “倒杯酒吧。”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淡淡道:“以后每天都固定腾出时间去云记演出,但是着装和发色都必须配合店内风格。”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这么轻易就松了口,汤汤声音梗在喉间,随着吞咽的姿势收了回去。 “愣着干嘛啊?”诺野连忙示意:“还不快谢谢九老板?” 反应过来的汤汤迅速道了谢,旋即拿起边上的啤酒,利索地开了封就喝。 姿势中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豪迈与悲壮。 “不是,”云九纾看着她将瓶中酒喝完,有些无奈:“我不喜欢酒桌文化那套,我的意思是给陈老板和诺老板倒酒,谢谢她们为咱们搭线。” 周围这嘈杂氛围和眼前不明真相的靠近都让云九纾觉得很烦。 尤其是在那人顶着指痕出来后,那股子烦闷感陡然被放大了十倍。 大抵是这段时间社交太多,有些累了吧。 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云九纾再次举起杯子要喝,却被拦住了。 伸过来的手掌大而热,轻悠悠一抹道不出名字的香气溢进鼻息间。 云九纾抬起头,与弯腰在跟前的人对视上。 “我来为您倒酒。” 像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宜程颂没再做手语,而是用手机备忘录将字给打出来。 她甚至还贴心地将亮度调低,设置为护眼的夜间模式。 瞧着徒然放大在跟前的脸,云九纾视线从那指痕游移到唇边,无端又想起印在地面的那抹血红。 “少一点。”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将杯子递出去。 冰凉酒液落进来。 不知是被她这句提醒吓到还是什么,原本还稳稳落进来的酒水突然偏移出去。 细白指尖被落了酒,云九纾皱起眉,不满地轻啧了声。 眼前人像是被这声啧给吓到了,肩膀微微缩瑟着后退了下。 瞧着她这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原本酝酿的火气瞬间弱下去。 刚刚那个猜测再次在脑海里浮现,云九纾轻咳了声,“没事,给我擦干净就行。” 原本只是叫乐队的人来倒个酒,结果汤汤和盒子一左一右就把陈若杨给围住,而诺野扯着那个银发不知道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桌面上就放有纸巾,但是距离比较远,几人又都喝了起来。 懒得叫人帮忙的云九纾把酒杯换了只手放回,被弄脏的手指还举着。 灯影下那指尖盛着水光,如玉雕似的叫人挪不开眼。 宜程颂微怔片刻,旋即张开嘴,俯下身。 口腔的体温要比身体高出许多,又裹着湿润。 像刚满月的奶狗般,用那整齐贝齿不轻不重地衔住指节,润软舌尖泛着湿,细心地舔抵而过。 原本还在尝试去拿纸巾的云九纾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细润触感回荡在指尖,温热呼吸潺潺淌过。 像那春三月刚苏醒而来的泉,还伴着丝缕春风。 灯光下,指节上的酒液已经悉数被舔抵干净。 直起身子的宜程颂瞧着眼前人正漏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唇。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下几个字递过来。 “抱歉。 “我把你弄脏了。”《 》 13、第 13 章 本就低亮度的屏幕因为长时间无触碰,轻悄悄黑了屏。 失去亮光的屏幕变成一面黑色镜子,倒映出那双盛满震惊的狐狸眼。 短短六个字就像平地惊雷。 云九纾的大脑短瞬间陷入宕机状态,理智被炸得乱七八糟。 把你弄脏了...... 什么叫弄脏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看着尚未回神过来的人,宜程颂心底笑意更甚。 脸颊上那火辣辣的痛感在看着云九纾呆滞的瞬间里也变的值得。 如果没判断错,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激起了云九纾的一些玩心。 但仅仅只是玩心还不够。 这样想着,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俯身去拿了纸巾。 垂下眸,在酒色里捕捉到一抹软香润玉。 云九纾生得好,不仅外貌优越,就连手指也精致。 水葱似的指尖,甲床泛着健康的粉嫩,宜程颂擦得认真,像是在保养一件艺术品。 那只被舔抵过的指尖上已无津液残留。 当云九纾回过神的时候,宜程颂已经抽过几轮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所有痕迹都轻轻擦拭干净了。 那常年打鼓的手骨节分明,有些粗粝。 指腹中带有薄薄的茧,裹着纸巾游鱼似的徘徊在云九纾的指缝中。 滚烫的体温像是燃起火,却又被细软纸巾压制着,不轻不重地碾过,揉捏,松开,再捕捉。 像是悠闲猎手在逗弄被盯住的猎物。 回过神的云九纾垂下眸,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肌肤因反复擦拭泛起红,可是执着手的人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是在把自己的手当玩具? 她知不知道在酒吧里,这样的动作再结合她刚刚的话,是赤裸裸的调情暗示。 不,不能叫暗示,这已经是明示。 看来短短三年不见,叶舸的变化,似乎不只是一星半点啊。 刚刚的震撼被转瞬上涌的猜忌更替,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云九纾短促地轻笑了声。 谁把她调成这样的? 看着眼前还低头擦拭的人正玩得认真,云九纾眼神里闪过一丝没压住的怒气。 “擦得不干净吧。” 声音在发顶上散开,那被攥紧的手猛地回抽。 未能收住力的指节捅破了纸巾,宜程颂抬起头,表情里略带有几分茫然。 玩过火了吗? 为什么云九纾是这个反应? 她还没对自己感兴趣吗? 心中百转千回,那只手还悬置在空中。 云九纾曲起指节,那双狐狸眼正细细打量着:“你看,这里就还有痕迹。” 说话间,那只被抽走的手再次递了过来。 摸不清楚她意图的宜程颂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信号,她小幅度吞咽了下,再次举起攥着纸巾的手准备去擦。 可云九纾却挪开手,声音冷下去:“我要你用刚刚的方法擦。” 几乎是突然冷了脸,这个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的狐狸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宜程颂权衡片刻,只能将腰再弯几分,凑近去瞧。 不知道云九纾是故意还是无心,那润玉似的指骨也随着宜程颂弯腰的动作不断回收。 而宜程颂也只能配合着,像条主动咬饵的鱼,不断向前缩减她们之间的距离。 直到能闻见那久违了,从云九纾身上透出来的清浅花香。 宜程颂意识到这已经超出安全距离。 可惜,她反应过来的还是太迟了些。 下一瞬,那本不停向下游移的指尖突然出击,就这样长驱直入地探进宜程颂的口腔。 尚未反应过来的人下意识闭合牙关,却被更加用力地顶开。 曲起的两节指骨横在舌与齿之间,原本还只是细微游移的清浅花香乍现于鼻息间。 强势又蛮横着将宜程颂所有能呼吸的氧都染上云九纾的味道。 “舔啊,不是爱玩吗?”云九纾唇边笑意犹在,可那双眼睛却冷了下去:“那就擦干净一点。” 她话音落,那游鱼似钻入口腔的指尖开始向内延伸。 刚刚还挑衅的舌尖变成乖巧一坨软肉,任由指节将它加紧,下压。 感受到侵略性的喉头滚动,宜程颂有些难受地拧起来眉心。 她刚预备偏头甩开,云九纾已经先一步看穿她的动作。 下一瞬后颈被掐住,那最后丁点倔的腰要被压弯了。 刚刚还被当成玩具赏玩的指节变成钳制,连口腔闭合的权利也掠夺。 “你敢后退,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云九纾偏过头,瞧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压低声音问着:“叶舸,你的演技太拙劣。” 热气扑洒进耳骨轮廓,平白地激起了宜程颂的阵阵痒意。 她的耳朵特别敏感,万幸有个助听器做阻拦,若是这口热气直接扑过来,宜程颂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态。 灵活的指节搅动着舌,牙关失去防守,一缕津液涎下来。 那异物感正在口腔里不停延伸,带着主人的野心,不停掠夺。 直到被玩弄的那双眼底泛起水色,玩够了的指节终于撤离。 酒色华光下,一缕透明银丝随着后退的动作被不断拉长,直至断裂。 涎着津液的唇浸了红,在灯下微微张合着。 云九纾满意地瞧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失去焦距。 “看来这三年你有了不少长进嘛。”指尖偏离,残留的津液被蹭到宜程颂的脸颊上:“只可惜,你的招式太嫩。” 云九纾并拢掌心轻拍着那张覆盖着纱布的脸颊。 不算大的力道,比起泄愤,更像是调情。 这些话如烟花般绽放在耳畔,游移纷乱的思绪慢慢回笼。 宜程颂闭了闭眼睛,生理性的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尾下淌。 “九老板!” 远远地一声唤,是陈若杨的声音。 被乐队几人团住感谢的诺野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还有云九纾在桌上,只可惜她坐起来时,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顺着这个角度看去,云九纾似乎掐着谁的脖子。 被这个想法刺激到,诺野紧急闭上眼睛甩了甩头,等她定睛看去时,云九纾已经端起了酒杯正朝她走来。 刚刚的对峙仿佛只是她错觉。 “怎么回事啊九老板,”诺野大着舌头,滴里嘟噜:“怎么还赖酒的?” “这不就来了?”已经端起酒杯的云九纾没有直接从沙发中间迈过去。 而是选择了更远的,绕出吧台的路线。 还僵在原地的宜程颂感受着女人的靠近,下意识地吞咽了下。 那抹轻盈香气飘过,柔软的肩膀抵住背脊,纷飞的旗袍裙摆蹭过脚踝。 刚刚还游移在脸上的那只手变成巴掌,轻飘飘地拍在了宜程颂的屁股上。 “这样,才叫调情。” 仅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落在耳边。 那残留在指缝间的最后丁点津液也被蹭在了裤子上。 妖孽般的一双狐狸眼带着笑,轻盈浅香就这样贴着衣料压着背脊蹭过去。 宜程颂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只能眼睁睁瞧着那花蝴蝶纷飞流连在酒色里。 独留她心底泛着涟漪。 ....... ....... 宿醉的代价是头痛。 当云九纾睁开眼时,已经是次日下午三点。 昨晚那场局喝到后半夜才散场,尽管云九纾已经在云南呆了快六年,但依旧无法适应这边人的酒量。 那个陈若杨比诺野还恐怖,劝酒的话术一套一套叫人无法招架。 几轮混酒灌下去,云九纾最后的理智是按响紧急联系人。 但是电话打给谁了却没有了印象。 甚至就连她手机里还有紧急联系人这件事,云九纾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设置的了。 睁开眼后缓了好一会儿,喉咙干得像火烧一般,云九纾才终于尝试着坐起来。 盖着的被角滑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云九纾揉了把头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姐姐——” 正当她还在辨认衣服时,门被从外推开,清凌凌一声唤响起。 云九纾抬起头,瞧见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潇儿?” 嗓音彻底沙哑,还带着些许气音。 “姐姐你终于醒了。”云潇与人对上视线,才敢彻底把门推开,手里的托盘盛着碗粥:“你再睡下去,我都要叫医生了。” 进门后的云潇自如将托盘放置在云九纾面前,没有犹豫地去拉开窗帘。 直到微凉春风灌进来,云九纾终于感觉到身体里的最后丁点酒意也散去。 看着被放在眼前的托盘,不仅有粥还有漱口水,云九纾有些惊讶于云潇的体贴。 她正渴得厉害,这碗粥来的非常合时宜。 绿豆百合炖得软烂鲜甜,就连温度都控制在恰好入喉的体贴。 漱洗过的口腔品尝到甜味,胃才终于意识到饥饿,配合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姐姐你这一觉睡了好久。”开完窗的云潇撤走云九纾漱过口的杯子,终于忙完的她可怜兮兮地蹲在床边。 “你不应该在学校吗?”云九纾咽下口腔里的粥,终于发出疑问:“我昨晚电话打给你了?你怎么从学校出来的?” 被她问得微愣,云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又被可怜压下去:“我接到姐姐电话的以后就去跟导员请假了,她听到我很急,就放我出来了。” 听着云潇的回答,云九纾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姐姐,”云潇仰着脸,一双眼里已经有泪:“你下次喝酒能带上我吗?昨天晚上真的吓坏我了。” 又咽下一口粥,云九纾摇了摇头:“不行,你没毕业前我不会带你去酒局。” 她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还想说些什么的云潇只能把话咽下,转移道:“姐姐,你是不是叫了人来演出?上次见过的那几个人乱七八糟发色的人又来了。” 演出? 听到这个事,昨晚的记忆开始在云九纾脑海里清晰。 汤匙搅动着粥,云九纾漫不经心问道:“乱七八糟的发色里,有没有那个黑头发的?”《 》 14、第 14 章 “没有。” 回想起那几个被自己无视在休息间里不肯走的乐手,云潇眼睛都不眨的撒谎:“没有那个黑头发的。” “没有?”听见答案的云九纾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手中搅动的汤匙不自觉慢下来。 察觉到她这失神的小动作,云潇压下眼底闪过的不悦,抿唇问:“姐姐是想要见见她们吗?” 听到没有两个字时,云九纾就已经没了兴趣,所以她摇头拒绝了:“你看着安排吧。” 昨晚的记忆也渐渐在脑海里明晰。 那故意晚来的人却顶着巴掌印主动攀附过来,看似大胆却实在难掩青涩的调情手法,一弯再弯的背脊,以及被欺负到极致时,那双盛满泪意的眼。 记忆里的叶舸已经快要被这些新印象给磨灭。 素来对自己判断充满自信的云九纾也难得有了不自信的时刻。 尤其是那个几个乐手的身份都被陈若杨详细介绍过,虽云九纾听得不认真,但她们毕业于哪里是什么地方的人也都记了个清楚。 唯独叶舸没有。 不对,按照其余人的叫法,叶舸现在的新名字是阿辞。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叶舸突然消失,再出现时满身伤疤连名字也更替。 她不肯认下叶舸的身份,是因为这个身份沾染了不该染上的东西吗? 云潇当初的那个猜测突然在脑海里浮现,汤匙叮一声落回碗里,云九纾再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兴趣。 “怎么了姐姐?”不明所以的云潇还仰着脸,眉眼间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云九纾面色有些泛白,她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困。” 叶舸绝不可能沾染那个东西。 更何况叶舸离开后,店里的三水反而售卖更加肆虐。 既然不是沾着三水,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她离开? 思绪理不清楚,宿醉后的脑袋再次泛起痛,云九纾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那姐姐再睡会儿!”云潇站起来将碗给收起,原本往外走了几步,又倒回来似乎有话想讲。 察觉到她情绪的云九纾瞧着她,没有出声。 “姐姐,你确定要那群人来我们店里演出吗?”云潇抿了抿唇,有些踌躇:“我听我同学们说,这些在酒吧里混久了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些不良嗜好,万一这里面有人服用三水......”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 回想起昨晚陈若杨的异常热情,云九纾心里早已经拉起戒备:“叫几个靠谱的员工盯着,乐队这些人不许进商宴演出,不许在店里进行交易,她们带进来的东西都必须开包检查。” 听到云九纾这样说,原本还满脸担心的云潇瞬间笑开,点点头乖巧道:“那姐姐你再睡会儿,等下我再叫你起来吃晚餐。” ... ... “这马上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了,”盒子听着外头的声音,心急如焚:“咱们到底还唱不唱啊?” 乐队几人听了陈若杨的安排,中午时分就到了云记,却前台被告知九老板还没醒,随即被领到了休息室。 却不曾想这休息室里一呆就是一下午。 “谁知道呢,”夏树拉开搭在脸上的帽子,睁开眼睛道:“我直觉这九老板不是善茬,希望她少生点事端。” “诶,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九老板我总觉得很眼熟,”盒子揉了揉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不止是在开业那天见过。” 坐在边上一直没讲话的汤汤咳了声,压低声音提醒道:“行了,在人家店里讨论人家老板,也不知道说出去人家会夸你们是真性情还是真有病。” 被骂了的盒子跟夏树对视一眼,默契地做了个鬼脸。 漫长的等待是场酷刑,折磨着理智消耗着耐心。 坐在角落里双手环胸闭目养神的人始终游离在队伍外,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 实际上那伪装成助听器模样的耳麦里正不断有斥责声响起。 【目标人物已经出现一个月了,居然半点进展都还没有?】 距离上次耳返里有声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么些天组织一次都没有跟宜程颂联系过,除此之外也并未再给过她任何新的资料。 单手叩击了回应,耳返里持续有声音出现。 【宜警官,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次任务,并且知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据线人提供的情报,下月十八将会有一批三水从叶榆城运出,这是时隔三年最大一次出库交易。】 【你必须迅速取得目标人物的好感,不惜一切手段留在她身边,并且取得她的信任。】 继目标人物出现后,宜程颂接到了自己的第二个任务。 指节轻点,打下【收到】的答复,耳返里的声音悄然无息结束,再次变成普通助听器。 垂着头的宜程颂将脸往衣领里埋深了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自从云九纾出现在春城后,宜程颂没有一天不在努力靠近她。 可三年不见,那个女人发生的变化也不只一星半点。 当初是被她盯上,所以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靠近,但是现在自己三番五次尝试着引诱,却像是拳拳打到了棉花上。 面对自己的挑衅或者引诱,云九纾确实会给予回应。 但也仅限于当下,一旦脱离了那个氛围,她们再次变成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状态。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取得云九纾的好感,又要用什么办法能成为绝对信任的存在呢。 思绪杂乱堆砌在脑海里,宜程颂只觉得阵阵心烦。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明白,当初的自己到底怎么吸引到了云九纾,能叫人对自己紧盯不放。 那么现在的自己又缺少了什么,为什么就是勾引不起云九纾的兴趣。 正当宜程颂觉得自己要被这些问题给烦到失控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几乎是瞬间,宜程颂就睁开了眼睛,略带有几分期盼着望过去。 “你们回去吧。”来传话的服务生打量了一圈乐队几人,清清嗓子:“我们老板说今天不用演出,但是钱照样给。” 平白在休息室里浪费整个下午的乐队几人没讲话,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可那个来传话的服务生却只是淡淡扫了一圈她们,伸出手指过去:“我们老板说,这个人以后不要来了,你的形象影响店里的风格。” 被指中的人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凭什么?”瞧着那手指的方向,盒子彻底忍不住:“你们哪个老板说的?昨晚上明明是九老板亲口许诺的,现在又多出哪个老板反对?” “这我就不知道了。”服务生耸了耸肩:“我就是个传话的,哪晓得老板的心思?” 她话讲得轻飘飘,手里拿着一沓子纸币,敷衍地甩啊甩。 “你好,”汤汤闭了闭眼睛压下不悦,站起身说:“是这样的,合作是跟九老板说好的,现在这......” “哎呀我哪知道?”服务生有些不耐烦,将手里的钱甩一般扬出去:“没叫你们演出还给钱,那就快拿了走人就是,别浪费我时间。” 她这不耐烦的态度成了情绪最后一丝引爆点。 盒子上去劈手夺过那钱,冷笑道:“是吗?那你跟你老板说,希望以后每天都这样轻松给我们钱。” 休息室里的气氛焦灼起来,宜程颂看着那直指自己的手,打了手语问为什么。 自从开始扮演聋哑人后,宜程颂愈发意识到这些群体的艰难。 声音是最能夺注意力的,可偏偏她只能用手语询问。 若是旁人不想看,任凭你将手语打得再激烈,也毫无办法。 就像此刻。 才刚接到靠近云九纾的任务,才刚有了可以靠近云九纾的机会。 却被轻飘飘一句话给否掉。 那个服务生不再多纠缠,嫌弃地切了声就走。 休息室里再次只剩下她们几人,盒子将钱递给汤汤,骂骂咧咧道:“她们凭什么?说句不吹牛的,但凡是听了我们演出的酒馆,都会指名要我们阿辞,她们凭什么?” 夏树有些心疼地瞧着阿辞,转脸问汤汤:“那咱们怎么办?” 拿着钱的汤汤第一次没有着急清点,而是满脸严肃着问:“阿辞,你是不是跟这个老板有过节?” 没想到问题会落到自己身上,宜程颂眨了眨眼睛,手语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算过节吗? 应该不是吧,可是如果不是过节,那么三年前跟云九纾的那一段,又该叫什么呢? “没有。” 宜程颂再三思虑,还是摇了摇头,比着手语回答:“我没见过这个老板。” 看着她的答案,汤汤若有所思地抿起唇,没有回答。 “汤汤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看懂阿辞手语的盒子帮腔道:“那个老板一视同仁的针对我们每个人,怎么光问阿辞,再说了,阿辞这好脾气哪里会跟人有过节?” 气氛眼看着凝重起来,夏树拍了把盒子的背,“那你少说几句。” 问完那句话的汤汤再也不开口,只是抿着唇沉眸看着阿辞。 “走吧,”宜程颂抬起眼,坦荡迎着汤汤的审视,比着手语道:“回家。” ...... ...... “还是家里舒服啊。”发出这声喟叹的人悠闲地翻了个身,慢吞吞坐起来。 托这场宿醉的福。 已经连轴在各大酒局里转了半个月的云九纾终于有了休息日。 一觉睡到天黑透,云九纾才终于觉得身体里的酒彻底醒了,瞧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那句自说自话的声音很快散去。 手机信息早已经99+,但云九纾懒得去管。 既然是休息日,那就好好放松放松吧。 低头看着自己平坦小腹,好像有一阵没进行身材管理了。 为了满柜子旗袍和即将到来的夏天,云九纾没有犹豫地爬起身换了套舒服衣服,洗漱完就下了楼。 店内生意如往常一样,有云潇管理,云九纾几乎不用操什么心。 随意叮嘱了两句,云九纾就走出了店。 云南的夜生活很丰富,虽然快零点了,但街头的酒馆烧烤摊上依旧人满为患。 鲜少这个点出门不是为了应酬,云九纾穿着她的短袖短裙,决定体验一把老太遛弯的快乐。 可就在她刚出店门没多久,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 正阴沉沉地盯着自己。《 》 15、第 15 章 云九纾下意识回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长街。 彼时近凌晨,柏油马路上已无人车。 公园里的隐灯藏在草丛里泛着诡谲幽暗的光,偶有阵阵微风掠过,就像有东西躲在里面一样。 几乎是瞬间,云九纾就意识到自己又被人盯上了。 当年在叶榆城,云记店内有人暗中售卖三水时,这种被人盯着的恶心不适感云九纾就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所以即使当初的云记日日客满,名气如日中天,云九纾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闭店。 做生意的没人不爱财。 但云九纾却更加明白,若贪图眼前短利,必招来日后大祸。 事实也证明了云九纾当初的决定是正确。 当年云记闭店后,另一家对标云记的竞争店分走了云记的全部客源,但两个月后,那家店的老板意外开车坠崖,巧的是全家都在上面。 一家五口无人生还,负责调查的警察在店里收缴了足以枪决剂量的三水,最后店毁人亡。 所有人都在唏嘘时,只有云九纾知道,那老板是被人做了局。 此刻这种不适感再次上涌,那眼神像是藏在草丛里跟着幽暗微光一起发散出来的,又像是躲在围栏旁的人工湖底,匿在空气里无处不在。 原本准备绕着翠湖转一圈的计划被更替。 云九纾迅速打开手电,并跟联系人云潇发送了事实的位置共享,掉头往公园出口走。 身后的视线叫人不适,万幸是这里网络并未受到影响。 即使分析出此刻处在危险中,云九纾也并未陷入慌乱,她佯装玩手机,长指不停刷新着微信界面。 位置共享已经发出去,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店里在忙,云潇第一次没有很积极的回复云九纾。 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位置共享上,云九纾飞速屏幕上敲下121101,将身处地址和此刻跟在身后的不适感一起编辑完发过去。 完成了短信报警。 短信提示着发送成功通知时,云九纾也已经走到了宽敞的大路灯下。 但原本黏在身上的不适感却被更替为细碎的,微弱的,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正在朝着她靠近。 看样子那暗处的人已经出来,今晚是躲不掉了。 云九纾沉着冷静地将录音给打开,手电的光被调到最大程度后猛然朝身后晃过去。 冷白的手电光碎在地上,与路灯的影揉在一起。 夜风乍起,云九纾平白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因为她身后空无一人。 “骟他爹的,真是见鬼了。”暗暗骂了一句,云九纾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随着她的跑动,那原本还躲在暗处的视线,那脚步声,如鬼魅般缠上来。 公园出口远远清晰在眼底,而缠绕在身后的声音却愈来愈近。 就在云九纾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时,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稳稳压住了云九纾的口鼻。 她被股巨大的力拽过去,背脊严严抵在粗粝墙面上。 下一瞬,后脑勺就被手给稳稳托起,宽厚掌心在此刻变成人肉护垫,隔绝了脆弱后脑勺和石头的亲密接触。 来不及反应过的云九纾就这样撞进怀抱中。 大脑几乎是瞬间里空白了。 牢牢握在掌心里的手机陡然砸在了地面上,那点微弱手电光也熄灭。 口鼻虽然是被压住,可力道却并不是要人性命般的粗重。 隔着薄薄衣料,紧贴上来的滚烫肌肤让云九纾有片刻失神。 即使没有灯也不用眼睛,仅凭借贴上来的接触,云九纾分析出眼前人的身高绝对在自己之上。 因为抵住额角的并不是肩膀,而是温暖胸膛。 密不可分的距离,云九纾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 夜色里,这颗心脏蓬勃而又鲜活,引得云九纾不自觉跟随着这心跳频率调整呼吸。 宽大骨架在此刻成了无形中的保障,像座大山一样稳稳隔绝了所有危险。 危险被隔绝开,云九纾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她的身高有一米七五,在云城,云九纾这样的身高在平均女性里已经算是突出。 可要做到比她还要高出许多,迄今为止,云九纾接触见过的有且仅有只那一人。 抱着这个猜测,云九纾抬起手开始试探眼前人的身形。 似乎是很紧身的衣服面料,一只手环抱勾去,正好能搂住她的腰肢。 而对方似乎很敏感,感受到拥抱时,身体不由地绷直,就连心跳频率也开始发生紊乱。 这样的反应勾起些许过去的记忆,云九纾轻咽下口水,脑海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就着夜色,她开始打量起搂着自己的这道身形。 偏着头的姿势叫人看不清楚脸,修长脖颈露在外面,向下延伸是女人宽厚的肩膀,那算不上好闻的熟悉浅香萦绕在鼻息间,极大程度缓解了未知带来的恐惧。 叶舸? 脑海里下意识出现这个名字,最后丁点恐惧感也消失了。 云九纾的脑海里瞬间冒出许多问号,平顺的呼吸叫她也能分出理智来,将视线挪过去看向自己刚刚停留的地方。 那躲在暗处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明面里。 三五个身形高大的女人从不同的地方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公园门口,摇了摇头又彼此分散,重新隐藏进夜色里。 直到所有脚步远去,像鼻涕似黏在身上的视线也终于被甩开。 没等云九纾反抗,那压在口鼻上的手自觉松开挪走。 危险解除,劫后余生的云九纾长而沉地叹出了声气。 她再次抬起头,眼前人已经蹲下将手机捡起来了。 发给云潇的定位信息依旧未被同步,也没有云潇的信息回复,似乎她还在忙碌。 但此刻的云九纾已经不需要再通过这个方式获得安全感的来源。 重新被打开的手电筒,云九纾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看清了眼前人。 这里是公园门口修建的景观石,龙飞凤舞提着公园的名字,平日里来往人群不会分出半点视线注意到的东西,却在夜色里倒成了藏匿身影的绝佳位置。 而眼前穿着浅灰色运动服的叶舸扎了马尾,这样清爽的发型将她身体上的残缺也毫无保留地呈现。 蜿蜒在左侧眉骨上的淡粉疤痕,以及遮挡住右眼的纱布。 无法掩盖住的高挺鼻梁和琥珀色瞳孔,夜色里女人那极具攻击性的冷眉眼竟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叶舸,不,或许应该叫她阿辞。 感受到云九纾带着审视的打量,刚刚还山一样的女人往后撤走一步,着急忙慌地垂下头。 她的神情躲闪,莫名像只做错事情的大狗。 手电挪上来,云九纾更加清晰捕捉到眼前人的全部情绪。 麦色的肌肤让害羞也变得不易察觉,可红透的耳尖还是出卖了眼前人的不自然。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平复下心绪的云九纾已经恢复到理智状态。 刚刚在公园里除了脚步声,还有一道跟随在身后,蟒蛇般冰冷缠绕的视线。 “我在夜跑,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跟着你,所以就改掉了夜跑路线。”感受到了云九纾此刻带着敌意的审视,宜程颂着急地打着手语开始辩解,“直到我发现你开始跑起来,所以我才......” 纷飞的手语渐渐缓下去,那只露在外的眼睛眨了眨,瞧上去有些无力和可怜。 大抵是跟乐队人相处习惯,平时也不需要她跟别人沟通,所以她忘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手语。 她这样卖力的解释跟媚眼抛给瞎子看没区别。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根据她的表情捕捉着她的每一分情绪。 但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被盯着的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忐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这个手势动作是开关。 实时检测着移动轨迹的那颗红点消失,那被绑缚在腕骨处设备瞬间里被切换成表盘模样,恢复成普通运动手环。 就在宜程颂觉得自己已经被审视到要渗汗时,那手电的灯影下移,她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你的手疼不疼?” 随着这声提醒,宜程颂迅速低下头,借着手电光看清了云九纾问的原因。 刚刚在抱紧云九纾躲闪时,她的手托住云九纾的后脑勺撞上了石壁。 撞击的力道有些重,石头的锋利刺破了手背,殷红的血色蔓延,卡在肉里的稀碎石子瞧上去有些恐怖。 照在手背上的灯影晃走,宜程颂也随即抬起头,强光映进琥珀色瞳孔。 “叶舸,”云九纾的声音冷冷,表情严肃:“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 16、第 16 章 这声质问凛冽,随着乍起晚风消散在夜幕中。 被提醒过问后的伤口泛起痛意,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本潜伏在暗处的队伍悉数撤走,公园此刻空寂无人,只剩下她们彼此。 而眼前人难得耐心,没有再开口过。 似乎自己不给个回答,今晚将变成僵局,悬在这个地方。 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此刻,那烟雾弹一样的危险解除,眼前终于迎来关键问题。 从拽过云九纾到现在,她一共问了三句话。 重点落在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已经解释,云九纾应该是信了吧,不然她不会再关心自己的伤口,但她如果信了,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当成叶舸来盘问呢? 还是说,云九纾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故意试探自己? 大脑飞速运转的瞬间,宜程颂抬起眼看向云九纾,而对方也一直审视着自己。 最初接到这个任务时,宜程颂还带着初出校园的意气风发,从云九纾的美艳外表和资料性格的不贴合,做了错误的判定。 但此刻宜程颂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卧底任务远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在刚刚遭遇完被尾随的惊心动魄后,云九纾非但没有对救她于水火的自己绝对信任和完全依赖,反而迅速清醒后开始审视自己。 这个女人不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敏锐程度,她的城府都远超身边人。 被强光探照的瞳孔泛起生理性泪意,宜程颂平静地眨了眨眼收回思绪。 没有再打手语,她伸过手示意云九纾将手机给自己。 瞧着伸过来的手,带着石砾和血污,那干涸的猩红在灯下格外可怖。 云九纾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将手机备忘录打开后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后,宜程颂低下头开始噼里啪啦敲字。 即使是低头,云九纾也依旧需要仰着脸瞧她,这样的身高让习惯了平视或者垂眸看人的云九纾很不爽。 她看着眼前人低垂的脑袋。 后颈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更多肌肤被裹进浅灰色的布料中。 运动服的面料轻薄,勾勒那宽肩窄腰更加具有力量感。 看装束,眼前人似乎是出来夜跑的? 她等下肯定也会用夜跑来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吧。 凌晨出来夜跑,实在是有雅兴,云九纾在心底冷冷一笑,这个借口未免也太烂了。 思绪纷飞间,那凸起着的小骨头收回,低头打字的人完成了她的解释。 云九纾看着被递来的手机,屏幕再一次被调暗,贴心地设置了夜间模式。 【一、我是出来夜跑的,没有演出的每个晚上都会来,今晚是恰好看见你身后有人在尾随,所以故意躲在这个地方,想着帮你一把,毕竟你给了我演出的机会】 【二、谢谢你的关心,手不痛了】 【三、抱歉,之前已经解释过,但我想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我不是叶舸,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我错认成她,但是我真的不是叶舸,希望你不要再错认。】 迅速扫完屏幕上认认真真罗列成一二三点的耐心解释,眼前人她依旧用了被撞伤的那只手。 云九纾原本只是在心底浮现那点猜测,这次彻底坐实了。 恰好。 这人的出现似乎总是这样恰好。 恰好在自己刚到春城就出现,恰好自己每场酒局都能碰见她,恰好自己遇到危险她也在。 频繁被递来的手像是某种勋章,带了刻意暗示。 既然眼前人执意要演,那自己就陪着她,配合着,演到底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 刚还满眼审视的云九纾眼睫轻眨,抬手拍拍心口,露出后怕表情来:“我刚刚还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原来你是特别来救我的,多亏有你。” 她的态度终于发生了转变,那深藏着的冰山上露出了几分裂缝。 宜程颂跟不上她的情绪节奏,捏着手机的手一颤,眼神里闪过些许不自然的心虚。 她居然没有再继续提问? “我刚刚吓死,所以脑子完全空白了,”云九纾捕捉到眼前人的局促和不自然,心底冷笑了声,面上恐惧感更甚:“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这个人有点慢半拍。” 宜程颂看着她的表情,无法分析出这变化的缘由,一时间有些宕机。 【那现在你感觉有好一点了吗?】 手机被收回去,便利贴上写着新的问句再次送过来。 云九纾点点头,拍着心口:“其实没有,还是有点害怕的感觉。” 没有给眼前人再次在便利贴上打下问询的机会,云九纾抢先一步截住剩下的话。 “你能送我回店里吗?” 入夜后的公园荒无人烟,春四月夜色寂寥,白天充满鲜活生气的花朵此刻都泛着诡谲气息。 云九纾环视了一圈这个公园,慢慢将视线挪到宜程颂身上。 这身衣服不仅仅适合夜跑,还很适合躲在草丛里呢。 “手机不用着急还给我,”云九纾看着被递过来的屏幕,收回思绪道:“回店里还有段路,你陪我聊聊天,介意吗?” 原本还冥思苦想如何靠近如何开展话题的宜程颂听着这句话,喜悦瞬间在心底弥散开。 居然,进行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宜程颂重重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音乐的?” 云九纾看似随意着扯了个话题,盯着身侧人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冒昧,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身体,学音乐会比普通人更加艰难吧。” 听清问询后的宜程颂沉吟片刻,低头打下答复。 【从很小时候就开始学了,我的残缺是天生导致无法治愈,父母怕我总是封闭自己,所以特意为我培养爱好。】 按照原本编好的人设来回答,宜程颂表现得非常自如。 坦荡地准备迎接云九纾的视线,可是这一次,云九纾却没有再抬头。 她只是停下脚步看清楚回答后,便了然般点点头,答了句:“这样啊。” 回答完的人偏开头,没有再继续提问。 原本以为可以就此搭建话题的宜程颂有些无措,因为话题突然在此刻凝住了。 万幸是从这个公园回云记的距离不算远。 当远远看见招牌时,意识到相处机会不多的宜程颂再次低下头打字。 【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我经常会去那个公园夜跑,如果你下次还想晚上逛公园的话,可以提前叫我。】 看着被递过来的信息,云九纾抿了抿唇,下意识后退半步。 没有得到回应,宜程颂有些慌乱,她继续敲下请求。 【你今晚遇到的事情如果需要报警,我可以出面为你当人证。】 话讲到这个份上,云九纾再拒绝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抬起眼,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好。” 看着手臂上写着的微信账号,宜程颂悬了整晚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我的店就在前面,”云九纾将笔递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你也早点回家吧。” 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宜程颂没了开口的机会,只能任由云九纾拿走手机。 远远地能看见云记台阶上有人走下来,宜程颂停住了追上去的脚步。 她看向云九纾远去的背影,默默在心里想,今晚的事情应该没有露出马脚。 自己的解释,她应该是,相信了吧。 ...... ...... “姐姐!” 云潇远远看见人,便迅速迎接过来:“店里太忙了,我看见信息的时候位置共享已经结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没事吧?” 她的反应急切,云九纾微勾起唇,摇了摇头:“没事。” 这句淡淡的回答并未让云潇打消担忧,她抬起头看向那还站在原地的人,微眯起了眼。 “你最近出门要注意点。”没有再跟人多寒暄,云九纾随意叮嘱了句:“我不太舒服,先上楼了。” 不再给云潇讲话的机会,云九纾径直上了楼。 她脑海里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人写在便利贴上的字眼不断重播。 一个天生聋哑人的父母,居然会因为害怕孩子封闭自己而送孩子去学音乐。 这样烂透了的剧本让云九纾瞬间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也正是这句话,云九纾原本相信了这个所谓阿辞不是叶舸的猜测再次被推翻。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离奇。 倚靠在窗户边的云九纾静静燃了根烟,轻呼出去。 弥散出去的薄雾烟圈朦胧了夜色的黑。 看着那烟雾,云九纾平白又想起刚刚被拥抱住的感受。 滚烫肌肤贴合上,当所有距离消除到只能感受彼此心脏的共振。 以及那喷洒进脖颈中,时深时浅的呼吸。 这个人的体温似乎一直都很高。 不止是这个拥抱,上次在酒桌下,她那双胡乱游走的手也是带着这样的滚烫。 叶舸的体温,有这么高吗? 曾经坚定不移的猜测在不断被眼前人刷新后,云九纾也有了几分动摇。 比如此刻,云九纾已经记不得叶舸当初的体温,以及她呼吸缱绻在耳畔时的感受。 唯一感受只剩下眼前人的滚烫。 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投入。 指尖上居然真的传来滚烫痛意,云九纾一抖,才发现这滚烫是来自于落下的烟灰。 光是指尖被火星子落下都会痛,那托起后脑勺的宽厚掌心在撞击上石墙的瞬间里,又承担了多少痛意呢。 而分走全部伤害的人却一声未吭。 如果这哑巴是演出来的,那么这个人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那伤口明明深可见骨。 思绪再次纷飞,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云九纾垂下头,看着新弹出的信息。 【鼓手阿辞请求添加好友】《 》 17、第 17 章 因为生意特殊性,云九纾的手机从不静音,所以在凌晨两点的空荡阳台上,这声提示音显得格外清晰。 以往只要云九纾还没睡,不论多晚她收到消息就会回复。 可是眼前这个好友申请却只让云九纾觉得厌烦。 长指微点,最后一簇烟灰落尽,视线轻扫过好友申请的id。 ——鼓手阿辞。 原本被尼古丁压下些许的纷乱思绪再次接踵而来,如果这个阿辞真的不是叶舸,那么今晚这场漏洞百出的英雄救美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拥抱带来的滚烫和熟悉感扰得云九纾心烦意乱。 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就手又衔起一支。 火光擦亮夜色间,云九纾长指滑动,干脆直接退出了社交软件。 想不通的事情就去他爹的吧。 眼不见心不烦。 那惹人恼的小红点消失,只剩下指尖星火明灭。 云九纾呼出口烟圈,觉得心里的郁结散了些,才开始慢吞吞挨个清理被打开的手机后台。 关掉微信后弹出的是表格软件。 私宴运营模式是预约制,需要做好客群维护和拓展新客源关系,所以云九纾有个每天表格同步数据的习惯。 等核对检查完表格按下清理键时,云九纾才注意到后台里还开着个备忘录。 从小窗里甚至还能瞧见那人打下的那些字。 被尼古丁压住的那烦闷又被勾起,那紧贴上的滚烫肌肤和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变成小蚂蚁,啃噬着心脏理智。 原本想划走的手鬼使神差般又点开了备忘录软件。 详细罗列成一二三点的解释看起来认真又诚恳,云九纾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被拥抱紧的那个瞬间,掌心贴上运动服游走时的温度,以及那被石壁割破的鲜血淋漓也一声不吭。 鼓手阿辞。 在那句虚假到但凡动点脑子都编不出的荒唐解释出来前,云九纾差点就要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个人了。 可这一切现在都只剩下可笑。 轻蔑又鄙夷地冷哼了声,云九纾刚准备将备忘录的后台清理掉时,手指却顿住了。 【一、我是出来夜跑的,没有演出的每个晚上都会来,今晚是恰好看见你身后有人在尾随,所以故意躲在这个地方,想着帮你一把,毕竟你给了我演出的机会】 【二、谢谢你的关心,手不痛了】 【三、抱歉,之前已经解释过,但我想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我不是叶舸,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我错认成她,但是我真的不是叶舸,希望你不要再错认。】 视线不自觉地再次回读完这三条,云九纾的眼睛牢牢定格在第三条上。 我不是叶舸。 我不是,叶舸。 “叶舸。” 云九纾咬着牙念出的这两个字,放在心上反复碾过后突然笑开:“好一个我不是叶舸。” 为了印证自己没有眼花,云九纾将刚点燃的烟灭掉,毫不犹豫地转身回了房间。 床头柜第三格的抽屉里除了放小玩具,还压着张身份证。 久不见天光的缘由,从玩具堆里抽出来时依旧崭新如初见。 叶舸,女,汉族,身份证号:...... 其余的都不用核对,云九纾盯着姓名那一栏将视线来回游移三次后,突然笑出了声。 若说叶的姓氏很常见能听自己说几遍就打出来,那么这个略显得生僻的舸字呢? gě字那么多,为什么不偏不倚就正巧选中了这个字呢。 终于,雾里看花的那场雾散。 藏在阿辞伪装下的叶舸,露出了尾巴。 淤堵在心里的那股想不通变成畅快地一声大笑,云九纾捏着身份证的指节不断攥拢,掌心被压得红白相接也毫不在意,仿佛此刻被抓住的不止是张卡,而是叶舸的脖颈。 如果是毫不相识的阿辞,她今晚确实没理由去做一场如此烂透了的大戏来刻意接近自己。 可如果是叶舸呢。 三年前从叶榆城不告而别,从此了无音讯的叶舸呢? 怪不得自己刚落地春城她就出现,怪不得每场酒局都有她的身影,怪不得从见到她的第一眼,那样强烈的熟悉感就再也挥之不去。 “叶舸啊叶舸。”云九纾盯着那身份证,冷笑道:“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朦朦胧胧的模糊感终于消散,盘腿坐在床尾的云九纾再次打开微信,刚刚还让人觉得厌烦的东西在此刻也变得有趣起来。 联系人那边的小红点,在短短的半小时里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那个未能加上好友的鼓手阿辞不厌其烦地反复申请。 在确定完眼前人的身份后,那摇摆不定的因结出果,掌控权重新落回云九纾手中。 长指轻点,起了玩心的狐狸勾起笑意。 既然她这么迫切地想回到自己身边。 那么三年前的事情也到了该好好清算清算的时候。 ....... .......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不断刷新的界面终于弹出红点。 彼时已经凌晨三点,距离首次发送好友申请已经快过去一小时。 而宜程颂也从原本的运筹帷幄渐渐变得有些忐忑。 昨夜那漏洞百出的局被云九纾看穿是意料之中,虽然送云九纾回店是由云九纾主动提出来,可路上的话题却并未围绕刚刚的事情,反而是个问了个毫不相干的东西。 是因为云九纾没有看懂那个细节里的暗示,又因为局的原因才不想加联系方式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步险棋就走废了。 就在宜程颂踌躇着如何发送第四次申请时,终于得到好友添加成功的通知。 紧绷了整夜的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定。 她垂下头,看着握着手机的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卧底时间越久,宜程颂就越来越适应阿辞这个身份,所以即使在感受到剧烈痛意时,也仍旧能做到一声不吭。 只是可惜,这个完美人设是时候需要漏出点破绽了。 将视线挪到屏幕上,添加好友成功已经过去十分钟,可是新信息,聊天框仍旧停留在添加上好友的官方通知上。 云九纾是没有发现吗? 可是她没有发现的话,为什么又隔了一个小时才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呢? 决定不再等候的宜程颂主动发出信息,任务迫在眉睫,她已经没有时间等待。 【你好,我是阿辞】 【如果你报警的话,备忘录里的东西或许也可以派上用场,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当人证。】 回想起出现在第三条里面的那个名字,发完信息的宜程颂意味深长地勾起唇。 聪明如云九纾,她一定会懂。 没等到回复,宜程颂顺势点开了云九纾的朋友圈。 入眼全是云记私宴的排号与安排,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没由来地再次想起晚上发生的那个拥抱,带着试探游走在腰线和脊椎处的指节像根小羽毛,撩拨得心痒痒,那看上去火似的女人却有双意外凉的手。 沉着,冷静,有魄力。 如果云九纾不是三水的头目而是走到了正道上,或许会是个难得的好战友。 宜程颂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根小羽毛在心里泛起涟漪,她低下头去看信息。 半个小时过去,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彼时已经凌晨四点。 从未熬过如此深晚的宜程颂困得撑不住,于是发了个信息后,就关掉了手机。 ... ... 【如果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看见消息时,云九纾刚关掉闹钟。 她还躺在床上,享受着回笼觉醒的幸福时刻。 长指向上滑动,在昨天自己通过好友申请后,叶舸拢共发了三条信息。 每条间隔都精准把控在半个小时里,也就是说从自己通过好友申请后的起码两个小时里,对方的注意一直都放在聊天框里。 还真是比想象中更加迫不及待。 云九纾冷笑了声,并未回复。 当初要走现在要回来,她倒要看看叶舸葫芦里装了什么药。 将生意上的信息全部都处理完后,云九纾就起了床。 短暂的宿醉休息是例外,私宴开业后每天都有许多事情需要云九纾亲自去处理。 等她再次闲下来能看手机,已经是夜间对账的时候。 自从当年云记出事后,不论每天多忙,云九纾都会对账,店里就算连颗蛋她也会记得清清楚楚。 这工作量虽然繁琐又复杂,但她一天不落。 对完账目又核对完表格,云九纾坐在收银台开始回复短信。 她现在用的账号是来春城后专门注册管理云记的,工作和生活不分号,所以客人和朋友的信息都堆在一起。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在一堆信息里翻出了那个被自己刻意忽略的。 原本尚未回复的信息经过一天一夜的累积,也只是又增加了几条而已。 看来叶舸还是那个叶舸,即使再怎么伪装,骨子里的东西也改不掉。 【你今天感觉有好一点吗?】 【今晚还夜跑吗?我没有演出,大概八点开始】 【我已跑完】 【夜间出门,注意安全】 这些信息礼貌又疏离,句句都只是提着前晚那个意外,却又难掩关心之意。 叶舸的再次靠近到底又有什么目的呢? 将信息读完,云九纾陷入柔软椅背中,就手为自己点了支烟。 尼古丁腾空,理不清的思绪也随之燃烧。 一声不吭地离开三年,又这样莫名其妙出现,甚至到现在叶舸都还完全沉浸在她编造的那个聋哑鼓手人设中。 既然她那么喜欢这个人设,那就要看她被自己玩到什么程度再失控。 呼出一口烟圈,云九纾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终于打下回复—— 【云记私宴:1。】《 》 18、第 18 章 “阿辞,早安!”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正低头专注查阅东西的人被吓了一大跳,茫然地回过脸瞧着出声的人。 “是不是吓到你了?”盒子嘿嘿一笑,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脖颈,垂眸去看:“你在干什么.....嗯?你为什么要查回复1是什么意思?” 当自己的浏览隐私被当众念出来后,宜程颂急得差点会说话了。 她紧急叩住屏幕,警惕地皱眉瞧盒子。 坐在一边的夏树笑着解围:“好了盒子,快过来吃饭准备出门。” “不好意思呀阿辞~”盒子嘻嘻一笑,转头朝着夏树跑去:“贤惠小树,我的早餐呢~” 原本安静的早晨变得鲜活,重新拥有隐私的宜程颂低下头看屏幕。 那满屏绿色聊天框里终于有了一抹白。 自从加上好友后,宜程颂就开始频繁发信息,可是对于自己给的报警和夜跑邀请,云九纾全都置之不理。 发出去的那些话全都石沉大海,宜程颂怀疑自己是不是加错人时,信息终于被回复。 这已经是加上好友的第三天早晨了。 看着那条来自昨晚凌晨三点的短信,宜程颂叹了口气,她成功错过了回复的黄金期。 比起黄金回复期,让宜程颂更加琢磨不透的是这个1的意思。 自己提示的备忘录她没有发现吗? 如果她发现了,为什么没有任何情绪表示呢? 可是如果她没发现,为什么不去报警,不邀请自己去陪她做人证呢? 难道是自己漏的怯还不够多吗? 抱着这个想法,宜程颂继续着刚刚被盒子打断的搜索,而饭桌上的另外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汤汤又出去兼职送外卖了吗?”盒子环视一圈,艰难咽掉吐司,拍着胸口顺气。 正狼吞胡言的夏树嚼嚼嚼着回答:“是啊,好像说是准备带着女朋友去巴厘岛,真羡慕她们这样的神仙眷侣。” “你也很棒,”实在咽不下面包的盒子站起来倒牛奶,夸道:“今天也是跑全天吗?” 嚼完面包的夏树很急地喝了口牛奶,“对,只要没演出就跑一整天。” 边查询着问题边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宜程颂默默抿起唇,又无力地松开。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开始研究屏幕上搜索出来的信息。 以下内容来自于百度百科1 【回复“1”在网络聊天中的含义需要结合具体场景来理解,主要分为以下几种情况: 收到、同意、准备好了。】 快速阅读完,宜程颂更不解了。 同意? 准备好了? 云九纾同意了什么?又准备好了什么?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正当宜程颂更加懵时,一杯牛奶被放到面前。 “对了阿辞,”已经换上外卖服的夏树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问:“今早汤汤说,诺姐交代以后我们去云记演出不再是一起去,而是分批,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轮流去云记演出,你想什么时候?” 被点到名字的人认真听完这些后,迅速打手势示意—— 【我想明天,可以吗?】 “当然,”夏树没有犹豫,甚至很开心:“明天是假期,单子多,我们正好再跑一天。” 这支乐队之所以能组建并稳定的最大原因就是每个人都很穷。 最开朗的两个人反而吃得苦最多。 总是笑嘻嘻的盒子,她母亲患癌需要高昂医药费。 失去了所有至亲的夏树则是需要肩负亲妹妹的全部学费。 所以每当没有演出时,乐队里的人都会出去跑外卖。 宜程颂点头应答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更开心有个机会能让自己能顺利推进任务,还是该心疼这些困在生活里挣扎努力的人。 越是以阿辞的身份接近人群,宜程颂想捣毁三水的念头就更强烈。 普通人拼尽全力地生也只够活,而那些贩卖三水的人,几笔交易就赚走常人努力半生积蓄。 云记那场盛大开业的奢靡再次浮现。 宜程颂暗暗在心底立誓,她要把三水彻底打击消灭,要让钱流向真正缺钱的人。 “那阿辞你明天去记得保护好自己,”已经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换鞋的盒子叮嘱道:“千万别叫人欺负了~” 被唤回思绪的宜程颂点点头,抬起手挥挥。 ...... ...... “你以为自己是招财猫呢?” 服务生看着眼前正卖力比划的人,有些嫌弃:“我们老板说了,没有通知你只能去休息室里坐着。” 带来的乐器包放在脚边,宜程颂的演出请求再次被驳回。 虽然那日在酒吧云九纾许诺了可以演出,但每次乐队来都是碰壁状态。 即便是今天独自前来的宜程颂,也没逃过坐在休息室浪费时间的安排。 眼前服务生看不懂手语,宜程颂不再白费功夫去比划,毕竟她的诉求并不是真的为了演出,而是想见一见云九纾。 自从那个【1】后,云九纾再没有回复过她的信息。 任务进度似乎又一次卡入了僵局。 下批三水出货时间迫在眉睫,宜程颂再不能做到按兵不动。 她必须,立刻,马上,接近云九纾。 不再打手语,宜程颂在手机便签上问——【请问卫生间怎么去?我的乐器包放在这个地方没问题吗?】 本就不悦的服务生翻了个白眼不理会。 本就只想做个表面功夫的宜程颂也不再追问,而是自己转身去寻找厕所。 就在宜程颂刚转过身,背后就传来那个服务生跟另一个服务生的大声吐槽。 “云潇老板说得对,这些从不干净场子里出来的人就是脸皮厚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们还死皮赖脸不肯走。” “就是就是,话说这么明显了,不是故意就是傻。” 拔高的音调和尖锐的话语如芒在背,她们这故意说给宜程颂的话里丝毫不掩敌意。 而背对着她们的宜程颂却如没听见般径直往前走,对这恶意不予理会。 云记实在气派。 为了仿照出拙政园的雅致气派,就连人工湖景都一比一复刻出来。 径直穿过一楼大厅的宜程颂环视着周围,几次碰壁再加上那场酒局总结出的经验,云九纾大概率是不会出现在一楼大厅中。 所以宜程颂想着上楼去赌赌运气。 可云记私宴除了装修做得好,私密性也极强。 绕了几个来回,宜程颂除了误闯三个包厢外,并没有收获。 因为不能说话,手语也无法沟通,所以宜程颂只能假装是寻不到卫生间的茫然。 云记除了前台服务生外,其余所有服务生都是单独服务包厢,所以宜程颂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她能做的只有用那唯一的眼睛打量。 正当宜程颂四处碰壁着乱寻时,站在三楼的人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 “九老板怎么出来放风这么久?”带着几分酒气的笑意在身后响起:“是不大舒服?还是对新合同的价格不满意?” 听到合作伙伴的声音,倚靠在栏杆处的女人收回视线,转过身笑:“陈科长您别打趣我。” 这抹笑意似蝶飞掠起的涟漪。 本就微醺的陈科长只觉得这个笑意加深自己的酒气。 那双狐狸眼轻弯,顾盼生姿间又透露着风情满满。 瞧着眼前人的片刻失神,云九纾继续嗔道:“这酒我实在喝不动才出来看看乐子的。” “乐子?”陈科长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致:“什么乐子我看看。” 顺着云九纾站的角度望去,陈科长什么都没看见。 “一只没头小鸟,四处乱飞罢了。” 早在叶舸进店时,云九纾就已经听到汇报。 万幸今天是老朋友聚餐顺带签合同,所以当看见叶舸从休息室离开后,云九纾借口出来醒酒。 她就这样站在三楼,瞧着叶舸像个没头小鸟似的四处乱飞。 从原本的信息试探再到现在进店后不演出反而乱跑,自从知道她就是叶舸后,云九纾突然很好奇她的目的。 也更好奇,叶舸会做到哪一步。 但目前看来,这个人似乎迷路了。 “陈科长您先进去吧,”云九纾回过头笑道:“我去赶个鸟就回来。” 应了声的人不再多言,转身去推门回包厢。 . 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宜程颂眼前短瞬黑下去。 又是间包厢,不是上楼的安全门。 颓然地叹了口气,宜程颂有些心累而无力。 约定好的演出时间马上结束,自己这趟出来上厕所的理由也用得够久。 如果今天见不到云九纾,那么又得往后延一周。 任务经不起延后,如果再这样下去...... 思绪猛然断掉。 当那泛着凉意的指节落在背脊的第四节骨头上时,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她像是被点了穴,久久无法动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来的清幽浅香,那只狡猾狐狸已经出现在身后。 那攀附着背脊的动作也更加肆意。 柔软掌心从背脊绕向前,环抱住小腹后蜿蜒至上,就在即将触碰到那禁忌软处时,理智回笼的宜程颂猛地扣住那只作乱的手。 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贴着宜程颂的背脊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 19、第 19 章 从身后缠上来的声音轻而柔,上扬尾音带着如泉撞壁般的清冽,又透着浑然天成的媚。 还面朝着包厢里的宜程颂呼吸和心跳皆漏了一拍,大脑短瞬间空白。 原本准备偷偷走掉的动作被迫逼停。 可身后那游走的手却并未放过她。 感受着怀中人瞬间僵直的身体,云九纾笑意更甚,她终于在这个人身上重新寻回了那熟悉的感觉。 自从识破了叶舸的身份后,再看她的伪装,简直到处都是马脚。 三年前还是数学老师的那个叶舸就最爱穿的白衬衫。 她身高腿长,凛冽眉眼都极具有少年气,可举手投足间却又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派头。 明明是极具有青春气息的衬衣,却要将纽扣一丝不苟地扣紧到最上方那颗,只留出修长脖颈。 当初这极大的反差就总是勾得云九纾忍不住想过分一些,再过分一些。 可是那时候的云九纾动了心。 所以在初尝到叶舸的青涩时,云九纾突然不舍得那样快就得到她。 素来对感情都只是玩玩的人认了真,云九纾耐心地从如何接吻开始教她,引导着叶舸一点点习惯和适应与自己的亲密接触。 她曾将她抵在昏暗逼仄的空间吻到眼尾泛红,也曾在漫天烟花下交付自己的真心。 可是结果呢? 这个被自己耐心珍惜的人就是个没有心骗子。 叶舸拿走了自己的真心后,却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一走就是三年。 当初的耐心和情谊已经被消磨干净,现在的云九纾终于抓到怀中人,只想得到自己曾经没能得到的,那最后一步。 思绪与指尖游移。 在触及到这具身体时,那曾日日夜夜亲吻过的熟悉感再次回笼。 云九纾的手淌进那外套内里。 她要亲手扯掉叶舸的伪装,扒开她的清冷假面,将她抵在墙边,逼出这冰山失控的模样。 柔软而平坦的小腹碰触到那僵直的背脊,体温在逼仄空间里随着一呼一吸不断攀升。 指尖游鱼似的撩拨开外套,原本还只是隔着薄薄衣料徘徊的指尖上移,点在衬衫纽扣外打圈徘徊。 这严肃的人有个碰不得的开关。 只要拨弄,就会红透耳尖。 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淡忘的情愫在肢体贴合的瞬间又活过来。 云九纾踮起脚尖,带着笑意的薄唇微张,找到叶舸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片刻间蔓延的痛意拽回了宜程颂空白的思绪。 熟悉的折辱感上涌。 藏在口袋里的手不断颤抖,被入侵到极致的安全距离让她几乎要压不住理智。 那素来薄冷的指尖在不断游走摸索间早已经升温,烙铁似的搭在纽扣上,不断下压。 从踏入云记时,宜程颂就已经做好了撞到云九纾的准备。 但此刻的情况告诉她,自己做的准备还是太少了。 原本就亲密无间的距离随着女人的腿挤进来时,变得更加不可控。 三年前初尝过的唇正咬在自己的肩头,本该拒绝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宜程颂只能闭上眼睛,不停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不能再失败了…… 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感受着怀中人克制而隐忍的颤抖,云九纾笑意更甚。 自己才刚开始,她就要装不下去了吗? 那原本只是试探的指节轻捻,剥开了那被选中的纽扣。 这是衬衫里的第三颗,亦是城池失火前的最后一道防守。 那总是冰冷薄凉的山每当被解开这颗扣子时,就会被震出裂缝。 挤入口口间的长腿曲起,抵住那处柔软,整齐贝齿松懈了几分,变成不轻不重地碾咬。 云九纾等待着,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刻。 被咬中的肌肤紧绷着颤抖,分不清是肩膀还是膝盖带来的刺激,原本山一样挺立的人开始轻颤。 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不断粗重。 在肩头溢出来的津液浸湿了衣料,滚烫呼吸熨在上面,宜程颂被抵住得有几分腿软。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时,那双作乱的手终于攻破了最后防线。 薄凉指腹顺着空隙抓握在那柔软圆弧上,不轻不重。 原本印在肩头的贝齿开始游移,当那滚烫呼吸攀升到脖颈时,宜程颂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受不了了。 声音挤在喉咙中,反复滚着,只等一个宣泄临界点。 没有收敛的力气狠狠钳制着那只细白手腕,皮肉抵住骨头被裹在掌心中推压着,仿佛被攥紧的不是手腕,而是身后不知死活撩拨着的人的脖颈。 可身后人却是故意一般,自己已经钳制住了她一只手。 另一只手却顺势抚摸上了她的屁///股,甚至还挑衅地拍了一巴掌。 扣住腕骨的那只手用了几分力气,控制住身后女人的瞬间完成了转身。 原本挑衅的云九纾就这样被控制住,背脊直直抵上了门。 最后一丝光也灭掉了。 被关上门的包厢成了完全封闭的环境,二人终于面对面,滚烫呼吸瞬间里纠缠到一起。 “唔......” 被抵在门上的云九纾难以抑制地闷哼出声。 那站在原地,一直仍由自己撩拨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横在中间作乱的那只长腿被滚烫的掌心束缚住,原本挺直背脊的人弯下了腰,滚烫呼吸喷洒进云九纾的脖颈间。 “怎么了?”云九纾感受着面前人愈发重的呼吸,轻笑道:“靠近我的时候,没有想过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早知道进来的时候把灯打开了,云九纾觉得遗憾,居然欣赏不了眼前人的精彩表情。 这句挑衅话音落,那钳制着腕骨的掌心颓然地松掉了。 垂下头的宜程颂没有犹豫,张口咬住了云九纾的肩膀。 她把她欺负她的招数,悉数奉还。 “唔嗯.....” 徒然变调的声音,女人猫似的呢喃就这样散在耳边。 即使突然从主动方变成被动方,云九纾也丝毫没有反击的动作,她像是故意等着这一刻,被松开的手腕抬起,紧紧攀上宜程颂的脖颈。 压住那本就弯下几分的腰,弯得更甚。 掩在墨发下的一双耳朵早已经红透,宜程颂紧咬着的齿松开了。 对手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云九纾已经彻底将自己当成了玩物。 她享受着拨弄自己情绪,看自己失控带来的快感。 所以自认为是猎手的人估计没料到自己会反抗,云九纾没了更多动作,只是搂得更紧。 像是退却,又像是在酝酿更多坏主意。 不再给她欺负自己的机会,宜程颂主动抬起手掐住眼前人的后颈,逼着怀中人仰起脸。 彼时正是饭点,她们抵在门边,能更清晰听清那细碎的脚步声走近。 猎物要适当展露出些利爪才有趣。 二人本就近的距离被更深一步缩减。 云九纾眼神里燃起兴奋的光,她有些期待这被自己逼急了的人会做些什么。 滚烫的呼吸扑过来,鼻尖轻抵住鼻尖。 廉价洗衣液味道被叶舸的体温柔和过,竟有些意外的好闻。 云九纾半垂下眼,瞧着那轻抿又松开,浸着润的唇靠近。 就在唇即将碰触的瞬间,原本弯下腰主动靠近的人却又偏开了头,再一次咬在了云九纾的肩头。 云九纾的唇红流星般划过,在麦色肌肤上烙下印记。 还是做不到最后一步的宜程颂泄愤一般咬在肩头,不仅用牙齿碾磨,还过分地探出舌尖轻轻舔抵着。 她们像两只被关在笼中的困兽,每一步看似亲密的紧靠,实则都在预谋着咬断彼此的喉咙。 “没用的东西。” 云九纾感受着落在肩膀的重量,嘲弄地轻笑着,攀在脖颈上的手下移,开始游走:“看来我曾经教你的,你都忘掉了。” 就在手掌游移到腰际时,那只是轻咬的人突然抬起手,紧紧扣住了云九纾的下颌。 原本还钉在肩头的齿轻移,滚烫呼吸喷洒进脖颈间。 激得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宜程颂的唇贴上云九纾的细白脖颈,旗袍的领口被津液润湿,柔软的舌尖探过。 完全夺过主动权的人抬起另一只手,扣在了云九纾的腰间,滚烫掌心熨在腰侧游移,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喷洒而来。 “唔...” 眼前人的体温实在是高,云九纾像是被擦起了满身的火,那沉睡着的泉渐渐开始苏醒。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要被这火彻底点燃时,抵在身后的门被叩响,下一瞬就要被推开。 眼前人比门外反应更快。 那钳制在腰间的手收力,弯着腰的人向前一步,长腿抵住旗袍裙摆的瞬间也关紧了门。 云九纾咬住唇,生生忍下闷哼。 “诶?”门口传来服务生的困惑声:“这个包厢怎么打不开?” 另一个声音接话:“预约出去了吗?那再给客人换一间。” “您好,请跟我们上二楼。” 脚步和人声远去了。 理智回笼的宜程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站直身体往后撤了一步。 被架在火上抛下来的云九纾长长缓了口气,抬手打开了灯。 骤然亮起的空间,让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下意识闭紧。 “就这点本事吗?” 云九纾看着刚刚还大胆挑衅的人早已经红透的耳尖,轻笑了声:“这么费尽心思的想接近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慢慢地睁开眼睛,凝眸瞧她。 被视线紧盯着的那红唇轻启,不紧不慢吐出话语: “我今晚缺条不出声的狗。”《 》 20、第 20 章 20、第 20 章 好难选哦~ 会答应吗? 下章入v[加油][加油] 亮起的灯将空气裏最后一丝暧昧气息也驱散。 理智回笼的两个人又变成面对面的对立状态。 耳尖的烫意慢慢淡下去,那双琥珀色眸子也恢复了清醒。 今晚缺一条不会叫的狗。 宜程颂在心底反刍这句话,忍不住冷笑,云九纾不愧是云九纾,一夜情到她嘴裏都能变成这么高级的说法。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这个女人除了做那点事外好像再找不出别的爱好来。 就这么饥///渴吗? 宜程颂没由来地感受到一丝厌烦。 她说不清这情绪是对云九纾还是对自己。 刚刚还不断出言挑衅的云九纾这会儿难得安静下来,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人的每一瞬情绪变化。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叶舸突然变成了瞎子哑巴。 但这样也好,哑巴带到床上虽然少了点乐趣,但不论自己怎么侮辱她都不会发出声音。 只能忍着。 云九纾不禁在脑海裏临摹这双眼被情绪淹没,情难自禁的模样。 这样的画面太过于刺激,云九纾竟感受到自己身体裏开始溢出的潺潺润意。 那落在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得炙热。 眼前的人虽然一言未发,但她的眼神让宜程颂忍不住皱起眉,心底那股厌恶更甚。 也不管云九纾能不能看懂手语,她比道:“没兴趣,另寻她人吧。” 告知完心裏想法,像是怕云九纾要纠缠一样。 宜程颂抢先一步抬手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她怕再在这裏多待一秒都会失控。 看着几乎是逃窜着出去的背影,云九纾意味深长地勾起唇 从云记出来的宜程颂扫了辆共享单车,素来遵守规则的人第一次没有控制速度。 浸着凉的春拍在脸上,耳畔只剩下呼啸风声和鸣笛。 直到身体回到破败筒子楼,空气裏弥散着熟悉的潮湿味道,宜程颂才觉得堪堪呼出了那口淤堵在心裏的浊气。 送完外卖的乐队成员们已经回来了,热闹客厅裏正等着开饭。 “阿辞终于回来了!” “快快快,开饭咯——” “怎么样阿辞,今天演出成功了吗?有没有碰见那九老板?” 极速运动后的大脑只剩下空白,耳鸣声淹没了队友的问询。 被拉着在餐桌边坐下的宜程颂机械地打着手语比谢谢,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队友们早已经习惯了她的礼貌和客气,将为她盛好的饭递过来,四人热热闹闹开饭了。 筷子戳进饭裏,那不适的耳鸣怎么也散不去。 刚刚被风拍打清醒的脑袋此刻又乱了。 耳畔再次回荡起那几声抑制地喘息声,还有那双勾人的狐貍眼。 桌上的讨论话题绕着演出,生活,偶尔提及几句某位老板。 不经意从谁嘴裏提过一句九老板,宜程颂的思绪漏掉一拍,终于回想起来。 任务 她靠近云九纾是去完成任务的。 但如果靠近云九纾的代价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交换代价 “阿辞?” 盒子连唤三声都没得到回应,干脆起身拍了拍她肩膀:“诶,外面下雨了吗?肩膀怎么湿了?” 感受到落在肩膀上的重量,那抹牙印残留的酥麻痛意被拍抚清醒。 女人的轻笑裹着嘲弄,短瞬间从脑海裏被推出去。 宜程颂恍然回神,茫然地抬起头。 “阿辞你今天怎么了?”夏树看着眼前人空洞的眼睛,有些担忧:“是不是下午演出被欺负了?怎么心不在焉?” 她这声问勾得桌上人都看过来,成为视线重心的宜程颂下意识摇了摇头。 下午被欺负了吗? 是也不是,自己也反击了。 昏暗逼仄空间裏,女人难耐又压抑的喘息犹在耳畔,那抹香盈软肩的触感在齿尖清晰。 手裏被戳散的米饭再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思绪和身体被无形一把火给点燃,宜程颂脑海裏突然浮现出个大胆决定。 “我吃饱了。”宜程颂将碗放下,抬手比划道:“我去夜跑,晚上不用给我留门。” 门口响起密码锁关闭的声音。 进来的人正在玄关处换鞋。 “店裏门都关好了?回来路上没有遇到危险吧?”听见声音,从浴室裏走出来的女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搽着头发。 氤氲雾气随着门开的动作溢了满室,盈润花香随着暖意弥散。 手还搭在门把上的云潇呼吸一窒,迅速抬起头。 入眼是抹白。 刚从浴室裏出来的云九纾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浴巾裹住玲珑好身材,湿透的发梢正往下淌水。 云九纾生得白,即使是在这紫外线极强的城市裏呆了六年也非但没有改变她的冷白皮。 卸掉妆容的眉眼少了妩媚透着纯,此刻被水汽蒸腾后的白泛着粉润,几滴滚落的水迹在锁骨处晕开。 站在眼前的人似刚化形的狐妖般懵懂清丽。 可是这样白净的肌肤上,却有一个扎眼的牙印。 “嗯,”视线凝在云九纾的肩膀上,云潇抿了抿唇,终于移开视线:“都收拾完了,姐姐。” 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出来打完招呼的云九纾又折返回浴室吹头发。 可是站在玄关处的人却怎么也抬不动脚步。 早已经习惯了看着云九纾背影,拼命跟随她脚步的云潇第一次直视自己的姐姐。 云九纾是姐姐。 是六岁那年亲手把自己从烂人堆裏捡回来,如神明般的姐姐。 她将自己捡回来时,自己就已经是她的了。 而她,也只能是自己的。 疯长欲念吞噬了理智,平日裏清醒克制的僞装几乎要压不住。 指尖嵌入掌心中,云潇咬紧唇,迈出了步子。 “怎么了?” 吹头发的动作一顿,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云九纾回过头:“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浴室边的人头倚在门框,浴室暖灯衬得那双眼睛亮盈盈。 感受到云九纾的视线落过来,那小狗似的一双眼睛眨了眨。 云潇声音软软,很乖:“姐姐,我马上就可以毕业了。”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云九纾忍不住轻笑:“是啊,马上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留在姐姐身边。”云潇眨了眨眼睛,大着胆子:“姐姐,我帮你吹吧。” “不用。” 云九纾抓了把已经微润的发,拒绝道:“你忙了一天,早点洗完澡睡觉吧。” 被拒绝的人脚步愣在原地。 云潇垂下头,有些可怜:“可是我想” “好了,我吹完就要换衣服了,”云九纾抬手扶着门,哄道:“你在店裏忙了整天,明天还要回学校,乖,洗澡睡觉去。” 没再给云潇讲话的机会,浴室门就已经被合上。 磨砂玻璃朦胧了女人的身影。 那抹牙印却扎在心裏抹不去了,那是谁留下的痕迹? 姐姐身边又要有新的人出现了吗? 站在原地的云潇咬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她没有听云九纾的话去洗澡,而是转身去了二楼厨房。 当初决定将分店落在春城时,云九纾就置办了这栋小别墅。 上下三层,地段选在店附近,在闹市区裏取了个僻静处。 买下这裏的原因很简单,云九纾当初一眼就看上了别墅后面的花园。 云南气候适宜,四季都是春色花好。 入了夜的园子安静,有风时还能闻见些许花香。 换上睡衣回房间,暖色灯影摇曳,晃过落地窗外树梢茵茵。 这是一天中难得的静谧时刻。 深深呼出口气瘫倒回床上,静下来的思绪让云九纾不由得回想起下午的事情。 这也是她今天提前回家的原因。 自从来了春城后,云九纾就扎进了工作裏。 连轴辗转的酒局,让她没工夫养情人,甚至连自我纾解的频率也没了。 直到今天那个吻,本意是去撩拨,却平白把自己惹出了火。 云九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了那方面渴望。 直到下午落在肩颈处的呼吸滚烫,交织的呼吸与湿腻的吻。 被那悬而未落的唇擦过的肌肤随着回忆的情绪,再次发起烫来。 身体最本能的欲望被挑起,云九纾感受到体内沉睡的那捧泉水再次潺潺。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抬手将第三格抽屉打开。 浅蓝色的兔子玩具压着张身份证。 这两样东西伴随着云九纾度过许多夜。 熟练地翻身下床,消毒清洗,勾着小玩具回来的云九纾走向那落地窗。 夜已经很深,窗外树影看不清晰,却能听见簌簌轻响。 原本准备拉上窗帘的动作微顿,云九纾意识到了什么,她凝眸盯着院中那棵最高的树。 树梢轻晃,可今夜分明无风。 想起白天那人红透的耳尖,和遁走的背影,云九纾了然轻笑。 拉到一半的窗帘被彻底推开,云九纾站在窗边转过身,将手落在衣料上。 蚕丝细软轻薄,覆在冷色肌肤上,就像盛满牛奶的玻璃杯。 脚步轻移,那满杯牛奶就这样泼洒进柔软被褥间。 原本安静的兔耳朵活过来。 今夜月色极好,无风。 栽种在窗外的那棵树是搬进来那天种下的。 高,大,挺拔。 枝繁叶茂的生生不息就像那人常年挺立的背脊,不肯弯折。 思绪零落攀温,勾勒出那无法出声的哑巴模样。 红透的耳尖,挑开的第三颗纽扣,落在高跟鞋下的伊甸园,还有那柔软圆弧。 云九纾咬住唇,仰起脸,朝向那棵树喃喃。 “唔——” 满室洋溢的春毫不遮掩地展露给窗外月色。 刚艰难在树梢上的人被眼前的一幕给冲击到,脚步微移,差点跌落。 直到现在,宜程颂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未被打理过的树梢枝丫横生,她居然像最原始的动物般攀了上来。 明明从出租屋下来的路线本该是翠湖,可夜色寂寥间脚步不住。 当宜程颂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闯入了花园中。 这栋住宅地址是组织给的,宜程颂从未认真记过,却凭借着记忆寻到了。 素来清醒理智的大脑今天就像错乱了,身体宛若着了魔般被驱使着行动,每一个环节都出乎她的意料。 而拓印下这个符号的恶魔,正是一窗之隔,溺在春水中的人。 宜程颂突然有些讨厌自己的好视力。 那双口口轻晃摇曳似浪迭。 匿在口口外的一抹黑与浅蓝纠缠,又被皎白指尖紧握住,压出润色的粉。 完全溺进去的人却像条行走在沙漠中的鱼。 微启的唇在一呼一吸间愈发红润。 那可怜的,颤抖的唇瓣被皓白贝齿压住,又松懈。 明明隔开很远,宜程颂却平白觉得这开合的唇齿又一次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耳畔再一次回响起那气息。 杂乱思绪纷扰,宜程颂想偏过头,可视线却怎么也挪不走。 这栋房子裏所有灯都开着。 面朝着花园这边的隔墙都被做成透明落地窗,就像一颗华丽水晶球,裏面是梦幻的微缩世界。 视线被这微小世界裏的另一抹吸引去,宜程颂看见长廊间有道人影遥遥。 从水吧臺裏走出来的云潇端着热好的牛奶,缓步走向那回廊深处的房间。 云九纾喜欢阳光,所以家裏的隔墙都是玻璃。 平日裏不觉得,可今晚云潇总是觉得有些怪,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高悬着的月色皎皎。 今晚的月亮像是长出了眼睛,悬在天上窥探着。 这个角度应该能正好看见她的房间吧。 云潇盯着月亮出神,这一刻她竟有些羡慕那月亮,连带着连月下的那棵树也嫉妒。 那扇门的距离愈来愈近,云潇的脚步莫名变得有些踌躇。 房子的隔音其实很好,可当呼吸也凝下来,她却意外听见了声响。 细碎,压抑,黏腻的轻哼忍不住从喉间溢出。 原本还在门外盘旋的脚步忍不住迫过去,托盘上的玻璃杯感受到晃动,散着热气的奶撞着杯壁。 溢出来的丝缕奶味散在手背上。 这声响动点起火,云潇平白感受到了渴,她无声地吞咽了下,已经抵在门板上的身体却还不知足。 托盘被转移到单手上。 尚且残留着奶渍的那只手张开,搭上门板。 情绪完全被裏面的呼吸牵引。 指尖微曲起,甲床嵌进木板中,指腹中沁出薄薄汗迹,黏在了门板上。 还不够。 还想要更多。 欲念驱使着向前,理智拉扯着身体,叩在门板上的那只手下移,虚虚环着门把手。 不断贴近的身影将门缝中溢出的光亮完全盖住。 那盏暖调小灯摇曳着。 无风夜色中,树梢轻摇,贪婪的影子正不断吞吃着余光。 差点滑下去的脚步堪堪踩稳,宜程颂艰难地吞咽了下,悬跳的心脏落回去。 今晚来的事情已经是冲动,当务之急应该是立马离开。 这个女人的提议就应该被否决,任务肯定还有再次完成的办法。 清醒过来的理智不断提示着,可脚下步子轻移,身体却再次抑制不住地向前一步。 床上那抹皎白似乎有几分厌倦,又像是托不住即将到来的浪迭。 交迭长月退分开,朝向窗外那只宛若秋天叶落般,无力地滑下去。 眼睁睁瞧着那白坠,恍然间宜程颂脚步向前,竟有几分想托住的念头。 这一动作迈得有些大。 树梢摇曳,负责稳住身形的长指死死嵌进去,被挖出的树皮扎进指缝中,丝缕铁锈味淡淡弥散开。 短暂的钝痛扯回些许理智。 宜程颂垂眸看着自己已经朝着那窗口探去大半的身形,单脚卡进枝丫中。 她已经彻底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了。 本来该停在原处的脚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前,她就像被魔法迷住的小动物,心甘情愿跌进魔女的陷阱中。 随着她的脚步往前倾倒,原本挺立的树干也被摇曳。 被驱使着不断向前的树叶像是迫切想要探进房间裏去。 树影摇曳间,吞噬掉了大片光影。 这是个无风却躁动的夜晚。 情绪像是闷在湿热云层中的阵雨。 晦暗如海的夜色中,这场雨就是迟迟不见落下。 情绪跌落的瞬间,东西被随手撇开。 整个人都瘫倒,情绪如镜碎,云九纾长而缓地嘆出口气。 那近在咫尺的情绪反复游离,可总是差一点。 就像那总是耍自己又逃窜的人,怎么都抓不到一样。 云九纾翻了个身,抽过纸巾揉揉擦拭过折腾出的狼藉。 无法宣洩掉的情绪积压,心情也变得阴测测。 随手将清理完的垃圾纸丢进框中,云九纾捡起地上的衣衫重新披上。 柔软蚕丝触及上肌肤,瞬间融入体温。 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云九纾赤脚踏在地上,推开了落地窗门。 皎白融进月色中。 靠在阳臺边上的女人就手点了支烟,凝眸瞧着眼前那棵树。 柔和月光洩进来时。 有一束视线正藏在裏面。 而视线的主人感知到探寻的眼睛追过来,默默往后缩了缩。 无风的静谧夜深再次卷起树影沙沙。 云九纾淡淡呼出了口烟圈,一手衔烟,一手托腮:“看够了就下来吧。” 她的声音很浅,散在夜色裏,树梢未动。 倒是门外响起叩门声。 还有一句极轻的试探声:“姐姐。” ———————— 啊~这真是一个好丰富的夜晚呀[狗头]《 》 20-30 第21章 又被我抓到了呢 那轻浅唤声如雨滴坠入深海,在夜色裏悄无声息着消融。 树梢上的那震荡这会停了,仿佛刚刚只是鸟雀惊扰才震起涟漪。 但云九纾并未被这假象迷惑,她单手衔烟半环着胸,好整以暇地望进眼前的深绿。 “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薄薄呼出口烟圈,她笑道:“这棵树上居然还会吸引到动物来攀爬。” 她的声音不小,又是正对着那树影说的。 所以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落进了宜程颂的耳朵裏。 攥着树干的手不断收力,牙齿紧紧碾住唇,连呼吸频率都被竭力控制着。 她用了动物来形容自己。 低头瞧着脚下和手中踏住攥紧的树干,宜程颂觉得云九纾说得没错。 自己这行为跟那些没有思想,控制不住肢体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今晚这场夜行,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偏偏自己却放任了这错误的产生,酿成这后果。 可是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 此刻宜程颂骑虎难下,被悬置的人成了她,窗边那抹视线灼灼,逼得她近不得,退不开。 “小动物,你知道这支烟是什么吗?”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云九纾知道她在听。 就像刚刚那抹藏匿在树深处的视线,与天边高悬的月色,一起窥探着。 忍不住勾起笑意,话语间携着轻蔑:“许多人喜欢事后烟,但是我这支,是没被满足的洩///欲。” 事后烟 洩///欲 长时间站立的腿徒然抽动几分,宜程颂险些没能稳住身形。 指尖已经被树皮刺破,可力却愈发深扎进去。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被满足,她刚明明都那样 思绪被一句话就给轻易挑动。 脑海裏忍不住浮现刚刚被眼睛记录下的那场暗涌。 在朦胧夜色裏浮着的白,润透的湿红,鲜亮又扎眼。 只是可惜隔得远,并听不清什么声音。 无声地吞咽了下。 宜程颂强迫自己忘掉那些,可越是这样,反倒是越清晰。 “我在想,”云九纾淡淡道:“如果刚刚被我压在身下的是你,或许这支就可以变成事后烟了。” 她话音落,那无风夜色裏树梢恍然间摇曳了起来。 指尖的烟燃尽,未能得到纾解的情绪勾起的烦躁,这会被那树梢摇曳给平复下去。 云九纾忽而一笑,抬手将最后丁点火星子掐灭。 将人逼太紧也不好玩。 自己已经给了她一支烟的时间,但她情愿当动物,那就让她挂着吧。 将烟灰缸搁在阳臺桌几上,云九纾拢了拢衣服,转身回了房间。 散在两侧的窗帘慢慢地聚拢,那摇曳整晚的暖调灯影与女人窈窕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直到眼前身侧只剩下黑,宜程颂再也撑不住,脚步微滑,顺势坐了下去。 她的理智。 那自从下午就开始出走的理智,这会被云九纾的几句话彻底炸乱。 如果刚刚取代那兔耳的是自己的唇///舌与指///尖。 如果亲手推翻那杯牛奶,压上去的是自己的手臂。 如果吞下那红唇与润湿泪意的人是自己的唇。 如果 宜程颂猛然打了个哆嗦,思绪像是被刚刚云九纾衔在指尖上的烟给炙了下。 她在想什么。 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这个院子,这个夜晚。 还有那个狐貍一样的女人。 这裏的一切都太过于诡谲,宜程颂匆忙斩断思绪,没有再过多停留地翻身下树。 她得远离。 她必须远离。 树梢被最后一下震荡后,终于安静了。 站在窗帘边的云九纾听见那沉闷地脚步声落下,忍不住勾起唇。 还以为多有本事,不过是个三句话都经不住的废物。 这样玩了一通,云九纾难得有了几分困意。 她赤着脚拢紧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房间门被拉开,回廊中的大灯悉数关掉,云潇为她贴心留了起夜灯。 视线垂下去,云九纾这才发现门口还放了杯牛奶。 只可惜现在已经玩困了的云九纾并没有食欲。 那杯牛奶跟着她一起进了浴室,被冲进面盆裏 浴室门被从外面推开。 “阿辞?” 原本睡眼惺忪的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到,盒子乐着打趣:“怎么起这么早?你这是在练习游泳吗?” 听见这声问询,将脸浸在凉水裏的人慢吞吞地抬起脸。 右眼纱布已经被水浸满,纤长平直的眼睫挂着水珠,那琥珀色瞳孔裏满是红血丝。 瞧上去颓然又可怜。 “你”玩笑卡在喉咙间,盒子吞咽了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慢吞吞将助听器戴上,假装刚听见这关切地问询。 宜程颂摇了摇头,用手语比划:“我刚刚晨跑回来,太热了。” 随口扯了句谎,事实上她根本没去晨跑,甚至失眠整夜。 自从那院子裏逃回来后,云九纾的身影就如鬼魅般缠在脑海裏。 只要一闭眼,就是她自读时的模样。 更让宜程颂难以接受的是,她的身体裏居然也被勾起了一抹润。 从高中就考入警校,年年体能文化都稳坐双第一的宜程颂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说来讽刺。 就连牵手、拥抱、接吻都是三年前被云九纾教的。 思绪被扰得无法安眠,收拢的长月退抵着被///角反复,却因不得要领而放弃。 直到窗外能听见鸟鸣,宜程颂才终于不用在床上苦熬。 可云九纾的模样却始终无法淡忘。 将卫生间让给盒子,站在客厅的宜程颂长而缓地嘆了声气。 “阿辞早安。” 从房间裏出来的夏树神色恹恹,表情有些愁苦。 “早安,”宜程颂捕捉到她的这抹情绪,主动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虽然平日裏总是客气疏离,但在捕捉情绪方面,夏树没见过比阿辞更细腻的。 被这样一问,夏树长长嘆了声气:“我妹的学校有个研学,是去京城,但是我” “我有。” 宜程颂看着夏树为难和遮掩的话语表情,没有犹豫地拿出手机:“五千够吗?” 眼前人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淌水,夏树这才注意到她的颓靡,表情更加为难:“可是上次我才找你借” 没有再打手语回复,宜程颂扬了扬手机示意转账已经过去。 “阿辞”夏树被感动得眼眶一热,还想说些什么,眼前人却已经转过了身。 被冷水浇过的情绪终于稳下来。 宜程颂这才意识到昨夜的事情自己并未上报给组织。 如果到时候江姐问下来,如何回答也成了道难题。 折返回房间,宜程颂将湿透的衣服换掉。 今天乐队要去【颓】酒馆裏演出整天。 值得庆幸的是,不用去云记也不用再见到那个女人了。 可以短时间回避开了,这样想着,宜程颂将右眼上的湿透纱布摘下来 “嘿!” 坐在酒色华光中的人扬起手,笑着招呼:“这儿呢,阿九。” 还站在门口寻位置的人听见这声唤,远远地仰起笑脸。 黑皮红底高跟鞋撞上大理石板,一席鎏金霓紫旗袍在华光下熠熠生辉,红唇微勾,云九纾缓缓入座。 “抱歉,”红唇轻启,一双狐貍眼弯弯:“我来晚了。” 不断变换的酒吧灯在这一瞬骤亮,转眼又暗下去。 诺野被惊艳了下,旋即也勾起唇:“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我的大忙人九老板。” “明明是你叫的太突然。”云九纾拢了拢发,嗔怪道:“我都为你临时散了局。” 接到消息时,云九纾正在店裏跟一个专程从京城来的老朋友吃饭。 诺野语气急又神秘,哄着云九纾说要给她介绍生意。 等云九纾散了局过来,才发现,今晚这场生意又是跟陈若杨接洽的。 “阿九,你一来我就高兴。” 陈若杨眯着眼睛笑,她今天穿了身纯白长裙,衬得整个人更加有母性:“看见你就觉得亲切,所以要不要跟我做个生意?” 长得温温柔柔的陈若杨却是个性子直爽的。 一见面也不绕弯,就直白把想法打出来。 “怎么样,别说我不想着你。”诺野嘻嘻一笑,神秘道:“这位可是管着云城一半的酒吧,跟她合开一家,几乎是躺着把钱赚了。” 诺耶把自己说得兴奋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 云九纾低头抿了口酒,并未接话。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她跟诺野认识多年,两人虽以好友相称,但更多还是生意往来。 诺野人圆滑也事故,靠着跟云九纾的交情和云记的招牌,在叶榆城拓开自己的产业链。 而云九纾也靠着诺野结识了不少人,有了最价格最低质量最优的货源。 这样的往来都是有交换的。 可是这一次诺野先是把那两位供应商和食品和监管局的关系介绍给自己,然后又是刘若杨。 现在还要拉自己跟刘若杨合开酒吧。 怎么看自己都是既得益者。 “杨姐看我亲切,”云九纾将杯子放下,轻轻一笑:“我看杨姐也是,但是酒吧这块我没涉猎……” 像是早就料到了,陈若杨手一摆就把她话打断:“阿九啊,你也别急着拒绝我。” “我之所以叫你,纯粹是看你像看妹子一样亲切,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能力。” 云九纾被这句话说得一愣,刚刚被打断话头的不悦在心底泛起。 “我也不逼你,”陈若杨豪爽把酒喝干,笑道:“这样,云城只要是我名下酒吧,随你考察,只要你有兴趣,我们随时能谈。” 这套话术滴水不漏,云九纾回绝的话根本无法讲出口,她端起酒杯买了一口,点头算作应答。 酒桌上谈起的事情,最后难免又要用酒来抵消。 等酒过三巡,已经是夜裏十点。 诺野嚷嚷着要转场,云九纾却拒绝了。 她脑子裏都是陈若杨那个邀请,看似把自己放在亲切位置上的人,表现出来的强势就像绵裏针扎,忽视不得。 “既然这样,那也不强求阿九跟着玩儿。”陈若杨拽着诺野,拦住她还想邀请的话:“你回家注意安全,到家跟我报平安。” 云九纾笑着应下,起身瞧着她们的身影离开。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喧闹的时候。 从二楼私密包厢出来的云九纾没有来觉得厌烦,从手包裏翻出烟。 视线垂下去点火的瞬间,瞧见了一楼演出的人。 无法忽视的优越外貌,即使比起旁人少些颜色,也多些残缺,可她就这样往臺上一坐,自觉便成了视线焦点。 想起昨夜摇曳树梢,云九纾衔着烟勾唇轻笑,信步下了楼。 …… …… 连续一小时的演出,乐队几人情绪已经完全高涨。 就连平日裏薄冷疏离的鼓手也半挽起发,鼓棒飞扬间,麦色肌肤渗着晶亮细汗。 注意力此刻高度集中在音乐裏的思绪无法分神。 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人半仰起脸,随着鼓棒重重砸下,宜程颂长长呼了口气。 那苦扰了她一天一夜的闷烦郁结终于散去。 终于可以不用再被那个女人占据思绪了。 一曲终,最后声鼓点落。 宜程颂长舒了口气,捞起身侧的水仰头灌下,视线无意识扫向舞臺下的客桌。 吞咽的动作猛然顿住,一口水险些没咽下去,宜程颂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捕捉到她的失态,臺下那抹鎏金浅紫勾起笑意,狐貍眼弯弯,好似能摄人心魄的弯刀。 云九纾单手衔烟,冲臺上方向呼出一口烟圈后,暧昧地眨了眨眼。 原本平复下来的思绪被炸得分崩离析,手指无意识并拢,感受到重压的水瓶瘪下去。 冰凉水液井喷出来,宜程颂湿了一身衣裳。 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裏的? 不,为什么自己才刚刚庆幸一下,她就会出现? 乱七八糟的问题短瞬间挤满脑袋。 可留给宜程颂困惑的时间不多,臺上再次响起乐声。 盒子的开嗓提醒着宜程颂,演出还没结束。 刚刚还蓬勃有力的鼓声弱下去,走了一个音的声音闷闷的。 察觉不对的盒子皱眉望过去。 明明今晚状态极好的人此刻像是失了魂见了鬼,那常年无波动的表情裏满是震惊。 甚至还有几分慌乱。 到底看见了什么?盒子视线扫向臺下,座无虚席的酒馆裏全是人脸,跟萝卜青菜似的看不清楚。 还没等盒子再回头暗示,重重一声鼓点落下,阿辞已经恢复了状态。 宜程颂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扮演的是个两只眼睛都看不见的瞎子。 这样才不会被臺下那双狐貍眼给勾住。 她垂下头回避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 万幸是这首曲子是收尾,等宜程颂迎合上最后一声鼓点后,盒子已经开始谢幕了。 反复给自己做完心裏建设的宜程颂抬起头,望向臺下。 那抹鎏金紫色无声无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那张桌子是空的。 若不是烟灰缸裏残留着半截细烟蒂,宜程颂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她为什么出现? 又为什么消失? 这问题一直困扰着宜程颂到收拾完乐器,走出酒吧,她整个人依旧恍惚。 “阿辞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盒子瞧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人,语气难掩关心:“要不你休息休息,今天就别去夜跑了。” 被她这一问,原本低头回复女朋友信息的汤汤也接话关心:“是啊,如果不太舒服就休息休息,身体才是本钱。” “感觉你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夏树满眼心疼:“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平日裏虽然阿辞存在感不强,但队裏只要是有人需要帮助,她总是会第一个伸出援手。 默默着做完事情,但从不邀功。 所以队员三个都格外照顾她。 跟着队伍走了几步,打到的网约车停在路边。 还是无法冷静的宜程颂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摇了摇头打手语:“抱歉,我想去夜跑。” 看懂她的意思,盒子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被汤汤先一步拦住。 “好。” 汤汤点头:“那你要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读懂她的好意,宜程颂冲她轻笑,点了点头。 直到乐队几人的身影跟着车声远去,宜程颂身边终于安静下去。 可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宜程颂看着空寂无人的长街,裏面的酒吧还沉浸在音乐和酒精中。 唯有她一人,站在孤零零路边。 为什么不跟着队友回去? 接下来准备去哪裏? 理智告诉宜程颂不可以再乱做决定,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掉头往回走。 她想去寻找一下,那只出现又消失的狐貍。 意识到自己思绪被旁人牵引的宜程颂往颓走去时,注意到了身后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看着疾步匆匆往前走的人。 云九纾红唇轻扬,加快了步子,就在路过酒吧墙与墙间的窄道时。 细白指尖猛然向前探去。 手腕被攥紧后大力扯过,完全没设防的宜程颂就这样被拽进窄巷。 路灯被墙壁阻隔,视线骤然黑下去时,一双晶亮狐貍眼闯了过来。 背脊抵在墙壁上,砸过去的痛意让宜程颂忍不住皱起眉。 那穿着高跟鞋的女人终于不需要再仰头来看人,甚至还因为占据上风的主动。 云九纾垂眸瞧着眼前人,勾唇轻笑,语调浅浅:“又被我抓到了呢。” ———————— 狐貍钓鱼[狗头] 等下要做点什么呢,好难猜呀[狗头] 第22章 咬那么紧做什么(一更) 气味是一种隐私。 需要靠近,才能毫无保留地感知。 此刻浸着微涩果味的凛冽花香,弥散在宜程颂鼻息间,不断入侵着提醒。 她被抓住了。 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宜程颂慢慢抬起头,迎上那双肆意狐貍眼。 与昨夜窗外瞧见的不同,此刻这双狐貍眼中没了那层水雾,莹润耀眼,像展柜裏昂贵的宝石。 而宝石深处倒映着一览无余的自己。 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那双眼眸裏倒映着自己此刻的表情竟然没有害怕慌乱与紧张。 甚至,内心深处泛起丝缕诡异期待感。 “让你跑掉两次,” 云九纾垂下眸,视线凝在那微启薄唇上,指腹微曲,不轻不重地碾上去:“该怎么教训你好呢?” 在臺上看见那意气风发的身影时,云九纾就想这样做了。 或许分开三年,叶舸早已经习惯了以阿辞的身份生活。 甚至就连她身边的人也完全把她当成了阿辞。 又聋又哑的小鼓手,带着充满故事感的满身伤,从外表上就将自己放置在了弱者身份。 可云九纾偏不接受这个身份。 她要让这个‘哑巴’开口,最好是含着泣音,断断续续地摇尾乞求。 感知到不断变深的凝视,宜程颂下意识抿紧唇。 从昨天一直混乱到现在的思绪,终于在此刻让宜程颂意识到了问题。 她靠近云九纾,是去执行任务追查三水的。 可是在主动暴露身份后,这个任务的走向开始逐渐跑偏。 直到此刻,眼前人再不掩饰自己的僞装,这直白到露骨的欲望以及贴在身上的重量。 宜程颂才明白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似乎为时已晚。 那双不老实的手在话音落下时开始游走。 昨夜捏着兔耳,刚刚衔过烟的指尖已经贴合上了自己的腰。 抵住鞋尖的高跟鞋轻移,长腿顶起旗袍裙边,蛮横地挤了进来。 早已贴上墙壁的背脊退无可退,宜程颂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比起任务,此刻她更需要想的是如何脱 思绪猛然断掉。 眼前人根本没有耐心再给她头脑风暴的时间。 攀上来的指节钳制住下巴,本就身处下位的人被抬起脸。 温热的唇,携着微凉薄荷味的尼古丁就这样强势压来。 大脑短瞬间宕机,眼前所有景象都被无限压缩,可视范围裏只剩下那平直而浓密的睫。 昨天下午落在肩头上的热,夜裏辗转碾过的红。 此刻都化作压在唇上的重量。 云九纾接吻时闭上了眼睛,那双莹润狐貍眼闭合,为她的肆意眉眼抹去了些许攻击性。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碾在唇上的热因为没得到回应开始变得不耐烦。 一抹润湿感点在唇间,轻佻舌尖正在试探。 最后理智驱使着宜程颂在那舌闯入前,紧紧抵死了牙关。 清浅薄荷味被拦截住,舌尖在整齐贝齿上清扫过。 感受到抵触的人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纤长平直的睫微颤似蝶飞,轻眨瞬间,被遮盖的那汪清泉再次鲜活。 “咬这么紧做什么?”云九纾看着身下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接吻都不会?” “我教过你的。” 话语轻易挑起记忆的闸门。 被刻意掩埋三年的回忆纷至沓来。 宜程颂恍惚间记起曾经,云九纾口中的那句教过你。 那是还在叶榆城。 以高中数学老师身份出现的宜程颂为了探听更多信息,主动帮忙辅导正上高三的云潇功课。 云潇乖顺又聪明,许多题一点就通,宜程颂更多时候都只是帮忙检查。 那天是个雨天,宜程颂照例陪着云潇写功课小测。 “叶老师,”原本还在认真写题的云潇心绪被后院牵引,语气诚恳地请求:“我姐说后院积了一批货,她一个人处理不动,我能去帮帮她吗?” 听到货这个字,宜程颂主动提出:“后院?我去帮忙吧。” “可是”云潇还想说些什么。 但宜程颂已经起身,往后院走去了。 对于初次执行任务,宜程颂并没有如现在这般的谨慎小心。 所以对待云九纾抱着目的性的一次次接近与试探,她都以极其厌恶的姿态拒绝。 但宜程颂还是低估了云九纾的心机。 一个帮忙取货的诱饵,宜程颂就主动咬住了鈎子。 昏暗逼仄的仓库裏没有灯。 “云九纾?”站在门口的宜程颂有些踌躇,试探着问了句:“你在裏面吗?” 没有声音回答,半开着的仓库门裏堆积着许多纸箱。 这个地方是云记酒楼的所有货品积压点,能摸到这裏,基本就距离成功不远。 所以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宜程颂也还是进去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云九纾那只老狐貍早早地躲在了暗处。 只等宜程颂露面的那一刻,贴在墙边上的人探出手抓住了宜程颂的衣领。 那个地方的高度是按照云九纾的身高打造的。 躲在暗处的云九纾在宜程颂露面的那一刻,探出手抓住了宜程颂的衣领。 一米七的高度,宜程颂进去需要弯腰,也正是因为弯腰,才让云九纾顺利地吻上了宜程颂的唇。 可是那个蜻蜓点水般的,甚至连接吻都算不上的触碰。 在宜程颂还没有推拒时,云九纾反倒是先松开了。 哪裏有像现在这样 思绪游移回来,宜程颂看见了眼前人的笑意。 刚刚自己陷进回忆裏的分神全都被那双狐貍眼捕捉。 她是故意提起的。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皱起眉,厌恶地比手势:“你真的是个很无礼的人。” “我看不懂,” 只瞧得那双细白指尖纷飞,云九纾轻笑着讽刺:“你不是长了嘴么?怎么,不会接吻,讲话也不会?” 话裏话外满是讽刺。 云九纾越是这个态度,宜程颂就越是叛逆,她继续打手语:“你看不懂关我什么事?” “你这个无礼,粗鲁,野蛮的女人。” 洩愤一般表达完自己的情绪还嫌不够,宜程颂抬起手狠狠地蹭过自己的唇。 前二十多年的教育培养出来的礼貌客气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宜程颂越看眼前人,越是觉得可憎。 甚至有几分恨。 贩卖三水发家致富,丝毫不在乎这是谋财害命的勾当,为人轻浮又无礼,现在还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横看竖看,眼前这个人除了这幅好皮囊外,全都是缺点。 咬牙切齿地细数着云九纾的缺点,宜程颂擦拭的动作又凶又急。 仿佛被她擦拭的不是自己的嘴巴,而是一块被人弄脏的破布。 看着那原本只是凝在唇上的颜色被揉散,麦色肌肤混进红,眼前人彻底滚上了自己的印记。 云九纾心情大好,畅快地笑起来:“瞧瞧你这个样子,好像是被我轻薄了一样。” “不是吗?”宜程颂打着手语表达:“你这个行为不就是吗?” 这句云九纾倒是看懂了。 但她柳眉轻挑,慢慢弯下腰问:“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原本被推远的距离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又拉近。 这一次宜程颂没再给她靠近的机会,厌恶地偏开头,从表情到身体都是抗拒。 明明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此刻却像是受了惊的可怜动物。 云九纾眼眸微眯,笑道:“真有趣。” 好玩,爱玩。 “变态!”宜程颂打了个手势,恶狠狠地就要将人给推开。 但这次没等她出手,云九纾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狐貍眼眯起,裏面笑意渐深,瞧着眼前人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叶舸还是那个叶舸。 不论看起来多凶,多冷,多难搞。 只要压在身下亲一口,所有的戾气都会化作软绵绵的绒毛。 嘭一声炸掉。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实现。 “好了,”云九纾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笑道:“谢谢你的晚安吻。” 她说完,还挑衅地抬手去摸宜程颂的脸。 在指尖刚触及左耳,就被狠狠拍开。 再跟这个轻浮的疯子呆下去,宜程颂不确定自己的理智还能压多久。 偏头甩开触碰,宜程颂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这会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长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空荡。 薄冷夜风拍过来,宜程颂只觉得身上的火气和燥热降下去些许。 闷着一股气走了很久,直到出了长街,宜程颂才终于嘆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还是烫得吓人。 人怎么可以轻浮又无耻到这种程度。 自己又怎么能连续两次都上了她的当。 懊恼地抓了把长发,手指触及到耳朵,宜程颂动作一顿。 不可置信地在耳朵上抹了把,压在左耳上的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心中瞬间拉响警报。 那可不是普通的助听器,如果组织的人这个时候下发通知,那么捡到助听器的人 回想起刚刚云九纾那个动作,宜程颂狠狠咬紧牙,在心裏骂了句:“疯子。” 幸亏她走出得不算远。 即使再厌恶那个人,即使是知道回去要面临什么。 宜程颂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往回跑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她跑回来,这裏已经没有了云九纾。 只留下掉落的手包。 那是刚刚抵过自己背脊,云九纾的包。 ———————— 来了来了! 坐稳,准备来点刺激的咯[垂耳兔头] 第23章 下一步该干什么? 看着那已经负气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裏的背影。 站在原地的人才终于舍得动了动。 刚刚抵过叶舸背脊的手包上已无体温残留,膝盖轻蹭过的地方仅剩一点润。 落在肌肤上的触感,让云九纾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那副不堪受辱的羞愤模样。 她越是恨得明白,情绪越是大开大合,云九纾心情就越是好。 相信要不了多久,叶舸的全部僞装都会被悉数剥开。 高跟鞋长时间的站立让腿有些累,她愿意为美丽买单,所以偶尔也接受一点来自刑具的惩罚。 顺势倚靠到墙壁上,云九纾单手环胸为自己燃了支烟。 浅浅尼古丁腾空,被加深的薄荷味弥散在口腔,勾起那浅尝辄止的吻。 半仰起头,云九纾在腾升烟圈间临摹出那只琥珀眼眸。 不可否认,叶舸这张脸真的是完完全全长在了自己审美上。 就算现在是僞装成瞎子还留了疤,也丝毫没有改变什么。 一想到那样冷的山被自己压在身下欺负折腾,直到化作潺潺清泉时候的模样,云九纾就心情大好。 刚刚自己的动作还是太收敛,叶舸欠给自己的太多,那个吻完全不够。 原本想用尼古丁压下的思绪这会儿彻底乱套,无端发散出更多欲望来。 烟燃到半截,长指轻点,灰白雪沫飞旋而下。 尼古丁已经无用。 现在云九纾更想要的是那坚实拥抱与体温。 弯下腰将指尖的烟给灭掉,视线被脚边的东西吸引过去。 昏暗逼仄墙角下,有一抹闪烁着的红。 只有偶尔才亮起的呼吸灯,让这遗落的助听器与地面完美融合。 云九纾勾唇轻笑,将灭掉的烟头丢进随身携带的烟灰缸,抬手捡起了那个小家伙。 准备离开的计划被更替,一想到那没能被自己索取够的人会再折返回来,云九纾就忍不住兴奋。 这次是她自己折返回来的。 也将不再是一个吻就能满足和脱身的。 思绪间,耳畔响起脚步,云九纾顺势起身抬头。 可遮住视野的来人,却并不是意料之中 看眼前空荡窄巷,意料之外的变故让宜程颂有几分慌张。 这条酒吧街四通八达,想要离开或者进入都有无数条小道,而且因为这裏是酒吧街,所以周围的监控探头其实跟摆设没有区别。 现在云九纾的包落在原地,人却不见了。 要么是这个包是让她厌弃被丢下的,要么就是 冷静下来的思绪,让宜程颂迅速意识到了危机。 这个时间点酒鬼出没,云九纾又是独自一个人,不论外貌长相还是贵气穿着,她都是很容易被盯上的存在。 “该死。”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句,宜程颂抬起头开始判断范围。 既然包是落在这个巷子内裏,那么离开方向也应该在这一块。 多年刑侦课培养出的敏锐直觉,宜程颂没有犹豫地埋头往巷子深处跑去。 刚刚对云九纾的愤怒和恨意在此刻全都被危机感冲淡。 在这一刻,云九纾不再是让人厌恶的坏女人,而是一个陷入危险的公民。 小巷裏的道道弯绕又窄积。 不断往裏深入的宜程颂时刻警惕着周围,看着脚下渐渐宽敞起来的通道,从酒吧后街出来居然无缝衔上了另一片老城区裏的居民楼。 楼与楼间的距离不断缩减,违规搭建和摆放的建筑时常堵住通道。 错综复杂的电线盘踞,年久失修的建筑泛着颓败。 越是临近住户区,周围的光源就越是薄弱。 宜程颂看着又一个被堵死的小巷前分出的两道路,心中担忧感不断被放大。 除了那个掉落的手包指明方向外,再没有别的线索指引。 慢下脚步的宜程颂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分析眼前的两条分叉路。 不知是因为思绪静缓连带着呼吸也放慢。 阵阵穿堂风袭来时,宜程颂猛然睁开了眼睛,破败楼宇间,她敏锐捕捉到了丝缕清浅香气。 这味道不像是从云九纾身上发散的,倒像是被刻意加深过。 想起那还没来得及查验的遗落手包,宜程颂顺着那阵味道来源不断往裏深入去。 越来越逼仄的甬道。 常年不见天光的墙壁早已被油烟和人味侵蚀腐蚀,这抹香气格外突兀。 味道愈来愈近时,宜程颂视线裏终于有了丝缕亮光。 所有住户都紧闭着防盗门旁,有间被半开着的卷闸门。 即使被刻意拉住,但也依旧能透出裏面走来走去的脚步人影,以及那被困坐在角落的裙边 垂落在地上的裙边蹭过地面,将被束缚住的手臂扯起来,覆盖在眼前的遮挡黑布移开。 短瞬间乍亮起的光让云九纾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哟。” “看这身穿着打扮,姐妹们今天是绑了个大老板回来?” “是这个吗?别弄错了。” 轻佻笑声和嘈杂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云九纾厌恶地皱起眉,渐渐适应了光源的眼睛睁开,被遮盖过的视线变得清晰。 入眼就是被放大的几张脸。 迭在一起的动作让五官都变得扭曲,这完全超出安全距离的范围让云九纾忍不住往后缩了几分。 背脊被绳索牢牢束缚在椅背上,手臂连挣扎的空余都没有。 “嘿,睁开眼睛了。” “没把人伤了吧?” “老大,咱下一步该干什么?” 拉开些距离,云九纾才终于能看清眼前这五个穿着浮夸,正团团围着自己的女人们。 她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方言,身上是刺激烟酒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几人似乎在核对什么,不断抬头低头的动作,似乎在屏幕上核对着什么东西,情绪莫名高涨。 没有人理会云九纾此刻试探的眼神。 这是个类似仓库的废弃场地,废弃桌椅堆砌在一起,空气中是飞舞尘灰,灰黄墙壁上用喷漆画着各式各样的奇怪符号。 ——混混聚集地。 脑海裏冒出这个猜测,而眼前几人的穿搭也已经佐证了云九纾的想法。 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群人给盯上? 绑完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她们背后的人是谁? 那个来捡助听器的人会追过来,察觉到碎在那边的香水吗? 思绪在脑海裏转了几轮,那群正捏着手机核对信息的人还在商量着东西,她们似乎是很放心自己的绑法,所以没有人来管云九纾此刻的状态。 紧紧束缚在一起的绳索勒得手臂有些生疼。 云九纾试探地抽动了下手臂,这样来回一摩擦,绳索就像是嵌进去皮肉裏,泛起火辣辣的痛意。 怪不得这群人现在都不来理会自己,只是低头去看屏幕。 这手法,云九纾只在采买场看宰杀牲畜的屠妇抓猪时见过,从未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自己身上体验一把。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吃了什么,这么大的劲儿。 来回挣扎几转,原本紧绷的麻绳竟有几分松懈之意,感觉到胜利在望,云九纾顺势歪下头将眼睛虚虚掩上,假装昏迷。 只是可惜,刚刚还凑在一起的人似乎已经商讨完。 围过来的人看见那已经松懈垂下去的一根绳索,像是看了个笑话:“磨蹭啥呢?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跑了吧?” 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人,云九纾下意识吞咽着,大脑在片刻间陷入空白。 如果这个时候猛地抬脚踹出去,把鞋给先踢开,再把手裏的绳子抛出去,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想法刚冒头,边上那位就已经先一步蹲下去把绳子捡起来,“别废这力气了,你放心,我们也不伤你,就是问你点事情。” 看着慢慢弯下去的腰,云九纾咬紧牙关,绷直了腿,就是现在 哗啦—— 卷闸门被猛地拉开,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给吸引过去视线。 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人与外溢进来的夜色完全融合。 一米八五的身高需要所有人去仰视,衬衫袖口被半挽起,常年打鼓锻炼出的大臂肌肉紧绷,凸起黛色青筋蜿蜒似山峦。 被困坐在原地的云九纾看清那长相,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来回摩擦的手臂不停,绳索在挣扎间渐渐松懈。 “他大爷的谁啊?”蹲在地上那个短发站起来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孙子,这是你该闯的地儿吗?” 原先还围在云九纾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着站起来走过去,脚步略显得有几分虚浮。 宜程颂默默攥紧了下手中的长棍,眼眸微眯,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这个仓库裏的不对劲。 空气裏弥散着淡淡的甜味,这是三水燃烧后的味道。 随着眼前人扑来的动作,长棍瞬间裏击打出去。 那笨重又粗长的棍子此刻游龙一般活过来,纷飞在宜程颂手腕间,划出猎猎风声。 不断落在脚踝,小腿,膝盖,腰椎处的棍子快到看不清影子。 那群服食过三水的软脚虾没几下就被棍子扫趴,等棍子在小臂上翻转一圈,宜程颂淡淡收回了手。 抿紧的薄唇微启,宜程颂淡淡呼出口气,抬起眼看向角落裏的人。 刚刚专注在清理小喽啰上,宜程颂都没发觉,云九纾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 是什么眼神呢[狗头] 第24章 把我搞成这样,你不准备负责吗?(一更) 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绳索,原本还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这会已经完成了自救。 当所有人视线都被门口动静吸引时,云九纾的注意力也曾短暂停留过。 夜幕裹着颀长身影,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一呼一吸间,远峦般迭起,黛色血管裹在麦色肌肤下如尼罗河流,肩膀背脊山一样高耸挺拔。 这个卷起衬衫袖口,手执长棍破门而入的女人像个威风凛凛大英雌。 而被绑在原地的云九纾并未像那些降智小说和电视剧裏演的一样,只会呆呆坐在原地,不断星星眼着满脸崇拜等待着救援。 短暂视线停留,云九纾开始继续尝试挣扎。 来回摩擦的麻绳似要燃起火,烙在细白腕骨上发烫。 但万幸是这反复摩擦,看似坚不可摧的束缚也被瓦解。 绳索落下去的第一件事,云九纾就迅速站了起来,准备跑。 再抬眼,只瞧得那纷飞长棍重重砸在那短发混混的膝盖处。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人卸了力,但并不会因过度击打而见血。 挣脱束缚后的紧绷情绪松懈,绷直背脊微微软下去,本想继续向前的脚步却有几分迟疑地后退。 云九纾看着宜程颂打趴所有试图靠近她的混混,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感知到视线,宜程颂也望过去。 触到一块的眼神交彙,站在对立两端的人谁也没朝着彼此靠近。 被那毫无感激的审判眼神凝视着。 宜程颂下意识偏开头,没有来的有些心虚。 担心则乱,自己刚刚的动作应该没有被看出破绽吧。 从进来就紧紧攥在手中的棍子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这个遍地哀嚎的破败仓库裏发出不小声响,也激起了更多纷飞尘灰。 察觉到这个动作,原本迟疑的脚步迈向前。 “哟,”将眼底审视被压下,云九纾勾起一抹嘲弄笑意:“大英雌,你又来救我了。” 又字被咬了重音,旋即轻飘飘散开。 高跟鞋落在水泥地上,宜程颂抬起头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被营救后的感激。 唇边噙着笑意,可那双狐貍眼底分明是讽刺。 一个被刚刚经历过绑架的人,为什么眼底看不见丝毫惧怕? 听到这声问询,宜程颂压下思绪抬起头,打着手语:“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刚刚还困坐在原位上等待被营救的人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打出去的手语没被看懂,也没被理会。 宜程颂干脆自己检查,半袖旗袍下的手臂莹润如玉,没有被注射过的针眼也没有其余服食过三水的症状。 除了衣服和手臂上还有麻绳碎屑和被勒出来的红痕外,云九纾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外伤。 看来空气裏的三水味道应该是那些混混身上的。 想到这,宜程颂反应过来什么,不再用手语表达,而是把手攥紧,只漏出拇指和尾指,比划了个电话模样,示意云九纾报警。 她的神色认真,这个带着试探的橄榄枝被丢过去。 如果云九纾愿意报警,那么这裏的三水应该跟她没关系。 但如果 “报警,”云九纾看懂她的意思,抬手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后,遗憾道:“电话在手包裏。” 手包。 想起那个还被遗落在巷子裏的东西,宜程颂信了这个说辞,于是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示意云九纾打电话。 没有伸手来接,也没有再出言讽刺。 云九纾的视线被眼前人身后吸引过去,猛然出声提醒:“小心!”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混混察觉到她们报警的动作,顺势抄起云九纾解开的绳索就挣扎着爬起。 扬起的绳索旋在空中,那个短发混混怒吼道:“谁都别想走——” 听到这声喊,攥在掌中的手机回旋,收入口袋的瞬间宜程颂下意识将云九纾拉入怀中。 将人抱紧的同时旋身出腿,右脚狠狠踹上那试图靠近的人胸膛上。 “噗——” 被踢出老远的人本就醉着,这一脚彻底将胃中酒液喷出来。 溢出来的呕吐物让云九纾下意识嫌恶地皱眉躲避。 但是搭在肩头的手臂擎着她。 察觉到这个躲避的姿势,宜程颂皱了皱眉,心中腾升起不好的猜测。 搭在云九纾肩膀的手掌施力,将原本迈出一步的人又大力扯回怀中。 细长鞋跟本就走路不稳,被这一拽更加灾难,被迫收回的脚步踏在木棍上。 嘎哒—— 很清脆的骨头错位声,下一瞬剧痛袭来,云九纾腿瞬间软下去。 神经病。 拉我干什么! 剧痛袭来时,云九纾脑子裏只剩下这个想法,她忍不住轻呼出声:“好痛” 原本还准备躲避的动作彻底被拦截。 察觉到不对的宜程颂迅速出手,紧紧搂住那如落叶般飘零的人。 坚实有力的臂弯绕过腰肢,滚烫体温隔着旗袍裙摆被烙印在肌肤上。 云九纾踉跄两步后终于在这个帮助下稳住身形。 但她根本说不出感谢或者嘲弄的话。 崴过的脚踝处泛起细细密密的如针扎般的感受,不断蔓延的疼逼得云九纾几乎要跪下去。 万幸是那横在腰间的手臂正稳稳托着她。 宜程颂看着渗了满头汗的人,眉头忍不住皱起,琥珀色的瞳孔裏一闪而过的担忧。 “快走啊,”感受着眼前人停滞的视线,云九纾痛得直咬牙:“你搁这儿演偶像剧上瘾了啊?” 她有时候觉得叶舸挺聪明的,不论是反应还是行动都比旁人快。 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人真是个傻子。 都这种情况了,还愣在这。 而且刚刚自己明明都跑开了,她非要再把自己拽回来。 要么就是真傻,要么就是今天这场绑架,依旧是她设计的。 不管哪一样,云九纾现在都没了仔细琢磨的心思。 脚踝骨上不断蔓延的痛意和横在腰间的手臂都提醒着云九纾,她现在要想脱身,必须依靠叶舸。 即使是没崴脚,云九纾也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和她起冲突。 既然她演英雌救美上了瘾,那自己就好好配合一下。 被提醒回神的宜程颂点了点头,长臂一收,将人提着就要走。 双脚离地带来滞空感,云九纾被横在腰间的手臂勒得快要窒息。 “混蛋,抱着我啊!”云九纾轻皱起眉,语气裏略带有几分嫌弃的嗔怪:“你把我当什么?菜市场裏提回来的小鸡崽啊?” “不是爱演偶像剧吗?怎么,人家的公主抱你没学会吗?” “也不知道你脑子的结构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会英雌救美不会公主抱是吧?” 云九纾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会吃了痛,整个人就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从这堆骂骂咧咧中听清要求,宜程颂艰难在脑海裏分析了下公主抱的姿势。 眼下情况紧急,这场动静不知道会不会再惊扰更多人。 若是动起手,这样的混混再来十个也不是宜程颂对手,但是现在身边拖着个伤员。 思虑一番,宜程颂停住了脚。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云九纾察觉到这个动作,以为终于能舒服点了,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啊!” 话音猛然走了调。 那原本钳制在腰间的手臂松开力气,烙铁似的大掌掐住云九纾的腰椎,宜程颂微微蹲下去几分,大掌一托,旗袍裙摆严丝合缝地贴上小腿。 嗯,捂得严严实实,位置也卡得刚刚好。 虽然没有抱人经验,但是在部队裏扛了多年沙袋的宜程颂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 这个姿势即使身后或者身前撞上追来的人,也还有一只手能抵御。 确定了姿势,宜程颂开始按照原路返回。 只是身后刚刚还骂骂咧咧的人这会儿安静了下去。 一番天旋地转后,云九纾视线裏的世界成功颠倒了。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骂声停止了,变成冷冷一声笑。 她有想过叶舸或许不要会公主抱人,动作也许有疏忽,实在不行,普通的抱起也会让自己舒服点。 但云九纾怎么也没想到。 在那么多可以选择的抱抱裏,在自己已经明确最好公主抱的时候,叶舸却选择了第三种。 也是一般正常人很难想到的那种。 但该说不说,叶舸这混蛋东西的劲儿是真大。 不论是单手提起自己还是把自己打横扛起来,连气都没听她喘一声。 也不知道哪裏学来这么多阴招,还全使在自己身上了。 “狗东西,”云九纾被颠簸得直想吐,抬手敲在身下人的腰上:“你他爹的吃什么长大的,偶像剧不演了改当大力水手是吧?你把姥娘当牲口扛呢?” “我看你光是打鼓实在是屈才了,这身手怎么不转行当保镖去呢?” “英雌救美两次了,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招数,再给我展示展示呗。” “你说你有这牛劲,怎么被我压身下亲的时候使不出来呢?” “接吻都不会的蠢货。” “公主抱都做不到的废物。” “该不会你长这么大,唯一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就是姥娘吧,亲嘴是姥娘教的,公主抱姥娘没教给你,你就不会了?” 连珠炮似弹出来的话语,饶是再迟钝的宜程颂也听出了这其中的夹枪带棒。 她恨不得此刻凭空多出个胶带条来,将背上的人嘴给堵上。 这个女人两次遇到危险,可两次的反应都非常奇怪。 若是换成寻常人,受到这样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后,光缓神都要缓半天,哪裏能做到像这样喋喋不休骂一路。 宜程颂不知道该夸云九纾是天赋异禀,还是该钦佩她胆识过人。 耳听着那骂声越来越响亮,无法出声的宜程颂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把肩上的腿根。 真是,吵死人了。 她不打还好,这巴掌一出,背后的人彻底炸了锅。 “哎哟喂,这个时候你还有功夫摸姥娘屁股?”感受到那轻飘飘一巴掌,被倒吊着已经大脑充血的云九纾彻底炸毛了:“怪不得试探你总是欲擒故纵,搞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原来是喜欢刺激的啊。” 闭嘴啊! 宜程颂在心底无力地喊了一声。 她突然有些后悔组织给的人设是哑巴了,如果可以讲话,她一定要制止背后这胡言乱语的人。 可偏偏就是她不能讲话。 云九纾感受到身下人紧绷起来的肌肉,冷冷一笑:“被我说中,又开始爽了是吧。” “好啊,既然你喜欢刺激,下次姥娘就把你捆起来做,没最好是也把你给倒吊起来,让你感受感受这体位哎哟。” 猛地一下颠簸。 像是受了某种极大刺激,原本还只是缓步往前走的人突然加快了步子变成了极速奔跑。 住口啊啊啊啊! 闭嘴啊啊啊!!! 宜程颂只觉得要被身上人给逼疯了,她们离得近,这些话全都清晰落在耳边。 原本进来时不觉得长的巷子,此刻像遥遥无期看不见尽头般。 到底还要走多远才能不再听这个女人讲污言秽语。 刚刚为什么没有拿个绳子把她嘴给封起来。 一边后悔的宜程颂一边逃也似地往前跑。 长长窄巷曲折蜿蜒,被吊悬着的云九纾像个破布娃娃,狼狈地东倒西歪着。 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了,明明是在平地裏,这颠簸感却让云九纾有了晕车感。 倒吊久了的大脑充血,胃液一阵翻涌,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 “yue~” 双脚终于落回地面的云九纾扶着墙壁不断干呕着,没有进食的胃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断翻涌的胃液击打着喉管,推挤着五脏六腑在造反。 瞧着那可怜兮兮蔫巴巴的女人,宜程颂却松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 再也不用听这个女人讲混蛋话了。 她们已经成功脱离了那个危险区,回到熟悉的酒吧街,弥散在空气裏的酒香和尼古丁味,第一次不让宜程颂觉得讨厌。 虽然到最后云九纾还是没按下报警键,但早在进去前,宜程颂就已经把位置和情况上报了。 远远听见警笛声,想必那些负责收尾的警察已经赶到。 身后的呕吐声已经停止,收回思绪,宜程颂将捡起来的手包递过去,打着手语问:“你好一点了吗?” “滚蛋!”看不懂手语的云九纾正烦得厉害,抬手接过包,从包裏拿出水来漱口,不客气地骂了声:“今晚都怪你,为什么不听我的用公主抱?” 要不是那个破助听器,自己也不会在这裏停留,要不是停留也不会被盯上。 明明自己被那群人绑起来都还没有出事。 可叶舸这一救,自己先是崴了脚,这会又是平地裏‘晕了车’。 大脑混沌的感觉很不好受,云九纾恨不得把这个假惺惺的人暴揍一顿洩愤。 只可惜,她现在脚痛头痛肋骨痛,胸闷头晕吐不出。 刚尝试着站直身体,腿就如面条似的软下去。 横过来的手适宜地托住了下坠的身体,宜程颂抿了抿唇,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明明被自己救了还没有半分感激。 反倒是一路骂骂咧咧,这个行为平白让宜程颂想起了军区大院裏的那只傲娇貍花猫。 平日裏不论喂给再多罐罐猫条,只要你想摸摸它,就会被它毫不犹豫地暴揍。 若是用猫条骗过来,姿态强硬点搂怀裏摸来摸去。 那蓬松软毛一定会全部炸起来,龇牙咧嘴地挥舞粉嫩小爪,以示警告。 这样一想,宜程颂没忍住轻笑了出声。 唇边笑意刚晕开,就迎上那抹警告视线。 上扬狐貍眼眯起,还含着水的脸颊微微鼓动,少去凛冽明红的唇泛着粉润水光。 看起来跟那只小猫更加没区别了。 宜程颂笑意更胜,没有再打手势也没有再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瞧着那不断燃起愤怒的眼睛。 真想一口水喷在这张脸上! 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云九纾弯腰将嘴裏的水给吐光。 横在腰间的那个手臂配合地松懈,云九纾手一抬,自如地将包和水杯都丢给了身后人。 “你笑个小狗屁。”吐光了嘴裏的水,云九纾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后半夜,可酒吧街裏依旧有人群来往。 刚刚经历那一下的云九纾现在对酒后群体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感,她皱起眉,转身发号施令:“送我回家。” 笑意凝在唇边。 宜程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眨眨眼睛,表情懵懵。 “怎么?”瞧着她的不可置信,云九纾冷冷一笑:“把姥娘搞成这样,你不准备负责吗?” ———————— 回家了[狗头][狗头][狗头] 单独相处,会发生点什么呢,好难猜啊 轻轻给看文的金主妈妈们跪下,真是兔了再次不自量力挑战多更,欠你们多少了轻报个数,我都会补的,求求金主妈妈们不要养肥我[可怜][可怜][可怜] 第25章 你的活儿,真烂 到眼前再次出现那熟悉的小区轮廓,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真的跟着云九纾回家了。 一周前还需要绞尽脑汁设局去靠近的人,现在就坐在自己手边。 出租车后座没开灯,只有路旁店面与路灯偶尔晃过时,落进几分碎影。 倚靠在车门边的女人正单手托腮,长睫低垂,像盏将碎青瓷。 似乎是被耗尽电量,骂骂咧咧整晚的人现在安静极了,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视线微凝在她身上,宜程颂又想起刚刚那个仓库裏的景象。 为什么自己去救她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猜准了自己肯定会去。 而且那群绑走她的混混,只是把她绑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是没来得及。 还是 “您好。” 将车停稳的司机抬手打开后座灯,温柔提醒道:“到地方了,下车记得带好东西。” 思绪被打断,宜程颂微愣片刻,身侧那原本还闭目养神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大姐,”云九纾嗓音微哑,整个人都有些恹恹:“我行动不是很方便,您看我能再给您下一单,劳烦您搭个手把我扶进去吗?” 彼时已经夜深,高檔小区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所以出租车只能停靠在小区外。 从这裏走进去,还有段不算远的距离。 云九纾不想再经历一次叶舸那扛牲口似的粗鲁动作,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胃着想,她还是选择麻烦一下这看起来温温柔柔司机大姐。 果然,听她这样一说,热心肠司机立马下车。 瞧着两人动作,宜程颂终于缓过了神。 如果云九纾叫这个司机大姐送她进去,那么自己好不容易跟着她回来的胜利,岂不是就泡汤了。 绝对不能这样。 这样想着,宜程颂也立马拉开车门走下去。 后半夜的云城还是有些冷的,薄凉夜风拍抚在身上时带起几分凉意。 将外套脱给云九纾的宜程颂打了个哆嗦。 “诶?”司机大姐瞧着凑到自己身边来的人,有些疑惑地问:“姑娘,你们是一块儿的,为啥不叫这个高个子送你?”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听到这问询,刚准备打手语的动作被话语抢了先。 “哦,我这个弱智妹妹啊,她脑子不好,我怕她摔着我。” 已经从车裏下来的云九纾柔柔一笑,抬起手拍了拍站在边上的宜程颂的脑袋。 转过头去跟司机解释:“我这个妹妹小时候发烧坏了脑子,不能讲话还瞎了只眼睛,偶尔还会发疯出去乱跑,我这脚就是去寻她摔的。” 站在车旁,莫名其妙成了低智儿童的宜程颂: 印在脑后的巴掌有些发痛。 她收回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怜悯。 只要这个女人的嘴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有可怜的时候。 见自己一不小心就戳中了人家伤心事,司机大姐有些内疚的抿了抿唇嘆息道:“诶,妹子你也是个苦命人。” “姐啊,我也没办法,”伸手搭上司机的手,云九纾缓缓下车,拿眼睨着身侧人,故作可怜地嘆:“虽然她又呆又笨又傻又弱智还不听话,可到底是我妹妹。” “过来了弱智妹妹,跟紧姐姐。” 云九纾招了招手,动作不像是在对人讲话,而是唤一只小狗。 而被迫成为弱智,又当了狗的宜程颂: 扶稳云九纾的司机大姐抬眼看了下这高檔小区,突然也不羡慕了。 视线又落在身边那大高个上,即使右眼的纱布遮住小半张脸,依旧也能瞧出好模样来。 又高又俊,住在富人区,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只可惜是个傻子。 司机大姐惋惜地摇摇头,表情裏藏不住怜悯。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宜程颂: 组织能现在改一下人设吗? 不会讲话真的好吃亏,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成了智障,还要被迫迎接这带着好心的怜悯。 视线转移到云九纾身上,那被扶着的女人嘴裏说着可怜话,一双漂亮的狐貍眼裏满是计谋得逞后的笑意。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无力松开,宜程颂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 看来三年前还是自己对资料分析的不到位,云九纾这个女人果然心思深沉不好对付。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恶劣。 “弱智妹妹你倒是快点跟上啊。” 已经被司机大姐扶着蹦跶出一节距离的云九纾回头唤:“愣在原地数鬼呢?” 即使云九纾已经很努力在装了,但看见叶舸那反复抿紧又松开的唇,就忍不住想笑。 狗东西,叫你刚刚把我当牲口扛。 现在也该你体会一把当弱智的感觉了。 “就是就是,那大丫头你快过来。”司机大姐对宜程颂有多惋惜可怜,对云九纾就有多钦佩:“这妹妹不听话,你平日裏肯定要费不少心。” “是啊,” 云九纾嘆了声气,摇摇头:“这次就是没看好,以后还是得拴起来,以免哪天又跑了。” 话音一转,云九纾再次招了招手,只是这次她更加过分。 甚至只伸出了中指屈伸,动作更加像是在唤狗。 眼看着云九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捏造的人设裏,宜程颂又气又无力。 这人故意仗着自己不能出声辩驳,所以肆意编排着。 这一声声弱智妹妹让宜程颂原本对云九纾的坏印象又多一笔。 瞧着已经走远的两道身影,踌躇几番的宜程颂只能抬脚跟上 心疼了云九纾一路的司机大姐尽职尽责地将人扶到了家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云九纾再为她下一单。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您的。”拗不过她的云九纾从手包裏拿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要不是您,我今晚也没办法这么顺利把这个蠢妹子抓回来。” 她语气随意,妹妹两个字在她嘴裏倒像是在唤路边的猫儿狗儿似的。 原本还想继续推脱,但看了眼云九纾的穿着和眼前的昂贵小别墅。 司机大姐还是收下了那钱,嘆道:“天薄待好心人,希望你脚快点好。” 谢谢完云九纾,司机大姐又转过身去瞧着慢吞吞跟上来的宜程颂。 感知到视线凝在身上,宜程颂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司机大姐就开了口:“小妹子,你现在清醒着吧?” 一直很清醒的宜程颂: “你姐是个大好人啊,”司机嘆气道:“所以你要听她话,不能老稀裏糊涂往外跑,多危险啊。” 又是这沉甸甸的好心。 宜程颂现在连打手语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当弱智就当弱智吧。 抿紧又松开的唇,宜程颂无奈地点点头。 “好了,快送你姐姐进去吧。”眼瞧着时间不早,司机大姐叮嘱道:“你姐姐那个脚得先冰敷,然后揉,这样淤血才能化开,算了,你也听不明白。” 正在努力记的宜程颂: “妹子如果你明天脚严重了,就从平臺那个电话打给我,我来接你上医院。”司机大姐絮絮叨叨就开始没完。 宜程颂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了,上前一步连连点头,打手语承诺自己会揉的。 可她这个动作却让司机更不放心了。 “好的姐,我会的。”躲在一边几乎快要笑疯了的云九纾轻咳了声:“你也快去忙吧,我弱智妹子看起来又要发病了,她一发病说不定还会动手呢。” 听到动手两个字,司机大姐的眼神变了变。 瞧着已经站到身边的大个子正张牙舞爪,原本还想叮嘱的话咽回去,连说几个拜拜,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直到司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云九纾才痛痛快快地笑出了声。 虽然脚还是很疼,但是一看见叶舸那咽了苍蝇般的难看表情,云九纾就爽。 扶着门把手的人笑弯了腰,宜程颂有些心累。 “演够了吗?”她打着手语问。 畅快笑完的云九纾摆了摆手,“看不懂,快来扶我进门呢,弱智妹妹。” 宜程颂: 有时候她真希望哑巴的人是云九纾 虽然平白受了好一顿奚落。 但扶着云九纾进门的那一刻,宜程颂还是觉得今晚很值得。 那晚透着夜色瞧见的玻璃房子从内部看,完全变了种感觉。 虽然云九纾总是爱穿花裏胡哨的艳色旗袍,但她的家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原木色的实木装修,除了承重墙外的所有墙壁都砸掉改成了落地窗。 浅木调地板上铺了纯羊毛浅色手工地毯,盛开的各类鲜花插在琉璃瓶中,分散在每张桌上。 柔色大灯打开,花香裹挟着夜风,宜程颂平白感受到了家的实感。 这一瞬间裏,她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穷凶极恶的三水头目对上号。 一回家,云九纾就踢掉了那罪魁祸首高跟鞋,右脚踝骨已经肿成了拳头大。 没叫身侧人扶自己,云九纾单脚蹦跶到了沙发上,身子一歪就开始指挥:“水吧臺的制冰机裏有冰块,第三个抽屉裏有一次手套,动作快点,我脚要痛死了。” 指令声将宜程颂拽回神,她瞧着亮堂堂的地板,踌躇几番还是脱掉了鞋袜,光脚踏上去。 等宜程颂按照吩咐拿完所有东西,刚刚还四仰八叉躺着的人这会已经坐起来。 单手托腮,柔软沙发枕垫在腰下,长腿交迭,润玉般的瓷白肌肤从裙摆的开叉透出来。 如果不是那脚踝处拳头大小的肿起,眼前人的姿势跟电影裏的女明星没区别。 将冰块用手套包起来,宜程颂凝眸瞧着那肿起,慢慢蹲下去。 确实伤得挺严重的。 怪不得要骂骂咧咧一整路。 将掌心来回搓热,宜程颂握着冰,小心地贴上去。 “嘶——” 痛处感受到凉意,云九纾下意识将腿往回抽。 可身下人却像是先一步预判了她的动作,冰块被转移到单手,被搓热又碰过凉的大掌牢牢攥住了想跑的那只腿骨。 “别动。”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微微皱起眉,表情有几分严肃。 瞧着她眉眼间的认真,刻薄的话堵在喉咙裏,云九纾慢慢松懈了动作。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人的举动了。 如果今晚这个局是叶舸做的,那她目的是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接近自己,来这裏为自己揉脚吗? 可是接近自己的办法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她吗? “你今晚是怎么找到我的?”思绪在心头转了几轮,云九纾还是问出口:“那群混混,你又是从哪裏找到的?” 她从不是什么内耗的人,想不通的事情比起留在心底,还不如丢出去问个明白。 听到这句话,原本捏着冰小心试探的人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上次公园的人是你找的吧?”云九纾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丢过去:“这次也是?” 接过手机的宜程颂大脑飞速运转,旋即摇头。 【不是。】 【上次是去夜跑,这次是回去捡助听器。】 看着递来的回答,云九纾并没有消除心裏的疑惑:“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香水味。】 【路口的分叉路,有你的香水味,很浓。】 看样子是自己故意摔碎在巷子口的香水小样起了作用。 云九纾盯着身下人的眼睛,努力想从中看出些许紧张与躲闪。 可是仰着脸的人神色认真,被自己凝视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嗯,我很好奇一件事。”云九纾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视线轻移,落在了那垂下的发丝上。 听到这个问题,捏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宜程颂静静地瞧着她。 自己刚刚的回答应该算得上无懈可击吧。 还好自己两次都有正当的理由,不然云九纾一旦起疑,这个任务就没得做了。 她会问些什么? 自己是不是叶舸? 又或者,自己为什么身手这么好? 这两个问题都有些难以回答。 捏着手机的宜程颂觉得自己此刻像在悬崖边上走钢索。 稍微有一步不慎,就会跌落万劫不复的悬崖下。 片刻的沉默。 紧紧盯着她表情的云九纾轻勾起唇,语气嘲弄:“助听器都没了,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啊?”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宜程颂一愣,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拢。 助听器。 那个掉在那边的助听器。 呼吸猛地窒了一瞬,捏着冰的指节猛然收紧。 云九纾看着她片刻间有些慌张的表情,在心底勾起声冷笑。 似乎没有了再问下去的必要。 眼前人就是叶舸的身份已经坐实。 没了助听器还能听见,看来这瞎子哑巴的伤,都是僞装。 虽然她不承认这两次的意外是她做的,但两次自己遇到危险她都在,并且都能快速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 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而躲在叶舸身后,真正对自己动手的人,又是谁呢? 一时间谁也没讲话,客厅短瞬间陷入死寂。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渐渐变得锐利,看样子云九纾对自己已经起疑了。 故意漏出破绽的宜程颂轻眨眼睫,迎上那抹审视眼神勾起唇。 察觉到她的动作,云九纾刚刚落定的猜忌被勾起涟漪。 只见蹲在地上的人腾出手慢慢挽起自己另一侧遮盖的长发。 左耳下,压着一个正闪烁着呼吸灯的助听器。 【我的左边眉骨上有疤,所以头发一直是放下来的,虽然少了右耳的助听器,但是左边的还在。】 “我只是好奇而已,”瞧着被递来的解释,云九纾冷笑出声,轻眨眼睫压下猜忌:“给我揉脚吧。” 不知道是注意力被转移还是有了这阵冰敷。 云九纾只觉得脚踝处好像没那么痛了。 手机被递回来,垂下眸的人开始调整冰块位置。 因为是蹲着的角度,所以只能瞧见叶舸弯下的腰,和颈后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 舞臺上握鼓棒久了的指节上有薄茧,拨弄琴弦般撩过肌肤时,平白勾起几分酥痒意。 冷到有些发烫的冰贴合在敏感脚踝处,云九纾轻皱起眉隐忍着。 长指曲起,沙发布被攥紧,旋即再松开。 粗粝大掌裹了冰,重重地压在肿起的肌肤上,又烫又凉的触感让云九纾生出几分漂浮在云端的不真切感。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那只按着冰的手掌徒然加大的力气。 吃了痛的云九纾闷哼出声,未受伤的那只脚抬起,狠狠踏在眼前人的肩膀上。 正专心为人揉脚的宜程颂没设防,被这猛地一踩,原本蹲着的腿一软,膝盖碰到了地上。 “你故意的是吧?”云九纾瞧着正一脸茫然望着自己的人,冷笑出声:“折腾我呢?” 掌心还烙在云九纾脚踝上的人眨了眨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仿佛在说,我怎么可能折腾你呢。 她越是做着无辜表情,手中的力气就越是重。 二人视线相接,谁也没再讲话。 瞧着乖巧如小狗似的蹲在自己脚边的人,云九纾突然被勾起了玩心。 被捏着的那只腿无法动弹,另一只腿开始游走,莹润脚趾滑过锁骨,轻轻抵住那垂下的头。 随着膝盖的勾起,那张脸也慢慢地上抬。 “怎么?”狐貍眼微眯,云九纾忽而轻笑:“连伺候人都不会吗?” 双手撑在身后,长发合时宜着散开,如瀑般清润花香袭来,勾得那双狐貍眼媚态更甚。 抵住下颌的脚尖开始游走,指腹不轻不重地抵住喉管,向下延伸。 “需要我教教你吗?”云九纾轻笑着:“小哑巴。” 游移在锁骨处的脚趾轻点着,一点点接近那捧圆弧。 宛若沉睡许久的灵蛇苏醒,贪婪欲兽滑入伊甸园,贪吃那颗最红果实。 就在拨开束缚的‘蛇头’即将延伸进去时,那短暂微滞的掌心猛地抬起。 浸透凉意的掌心收紧,施力,碾过那肿胀踝骨时,坏心思地往下压几分。 得好好揉揉淤血才会化开。 想起那个大姐的交代,想起云九纾一声又一声弱智妹妹,宜程颂微勾起唇,手中动作愈发重。 被猛然打了七寸的蛇下意识回缩,可为时已晚。 “唔” 滚烫与冰凉的感受在掌心下来回交替。 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痛觉不断蔓延。 这感受就像是被夹在烈火上焚烤后又拽入冰凌。 握冰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冷透,而另一只烙在踝骨上的却开始游走。 被捉住的脚踝抽不走也踢不开。 “狗狗东西,”踩在肩膀上的那只脚轻移动,踏在胸口,抵住喉咙,将人推开:“轻轻一点。” 骤然被推远的宜程颂不得不挺直背脊瞧眼前人。 今晚她实在是见过云九纾太多种情绪,骂骂咧咧也好,使坏演戏也好。 可都不敌眼前这般—— 那双狐貍眼不知是被痛意还是旁的感受逼红了眼尾,黝黑瞳孔泛起盈盈水光,贝齿紧碾过唇,那粉润薄唇已经泛红。 原本悠闲半倚在沙发上的人歪下去,散开的长发垂落在白皙肩头,轻轻晃动间摇曳。 终于有了几分可怜模样。 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勾起唇,紧贴在那小腿上的大掌蔓延,攥紧的瞬间猛然下拽。 刚刚溜走几步的距离骤然消除。 她又落回她掌中。 要不是不能开口,宜程颂真想好好嘲弄一番。 心裏憋着的那股气浅浅着洩了,再次攥紧的手终于松了力气,捻着冰块不轻不重地揉。 终于好受了点的云九纾咬着牙,嫌弃道:“你这手活儿,可真烂。” 只是话音落,刚刚柔下去的动作再次重起来。 明白眼前人是故意在洩愤,云九纾非常识趣地闭上嘴。 好女不吃眼前亏。 仰面躺下去,脚踝上的尖锐痛意渐渐被冰块给麻痹。 今晚过得实在是太过于丰富,窗外天将渐白,浅浅困意袭来。 云九纾单手托腮,慢慢地合上眼睛。 安静下去的房间裏,时间流逝得格外快。 直到手中冰块全部都化尽,宜程颂才终于抬起头。 青白天色从未拉的窗帘间溢进来,窗外天已渐亮,闹腾了整晚的女人此刻已经歪倒在沙发上,闭了眼睛。 ———————— 来晚啦,今晚够不够粗长~~ 六千字呢,二合一呢![可怜] 第26章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裏 那样大一袋冰球被反复摩擦揉捻成一汪水。 饶是常年稳坐体能拉练冠军的宜程颂也有些吃不消,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手腕早已经酸麻。 将废弃的自制冰袋丢进垃圾桶,宜程颂一边揉着腕骨,一边坐起来。 从被云九纾用脚压下去后,她就没再继续挣扎,反应过来时自己竟以跪着的姿势为人揉完脚。 跪久了的膝盖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人落进绵软沙发后,才觉出些许疲倦。 窗外那抹青白天际线慢慢被蜜橘橙霞劈开,投射在落地窗上,洒在那已经沉沉睡去的人身上。 纤长平直眼睫垂着,唇间那点红早已不见踪影,润玉般细腻脸颊饱满润红,眉宇间那股勾人媚态因狐貍眼的闭合而消散。 云九纾终于露出了些许符合她年纪的模样。 按照资料上的年纪,眼前人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 可不论是行为处事还是着装打扮,全都超出了她的年龄,就像那被刻意催化提前成熟的果,没由来地在脑海裏冒出这个形容。 宜程颂视线低垂,落在睡着的人眼睫上。 原来她也知道累啊。 睡着的云九纾和醒着时候极大不一样,没了人前游刃有余风情万种,也没了遇到危险时的沉着冷静,更没有了故意惹人厌烦时的炸毛毒舌。 此刻平静睡去的状态,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疲倦与脆弱感。 到底哪一种才是云九纾真实的模样呢?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太过于安静,素来不爱回望过去的宜程颂也难得从尘封角落裏,抖落出些许记忆来。 三年前她第一次执行任务。 那时候的宜程颂风光无限,二十岁就晋升少尉,虽然宜家在军区排不上号,但她却意外得了江家的赏识。 京城江家在政圈地位牢不可破,有了江家赏识,再加上宜程颂的过人成绩。 尚未毕业的她就领先于旁人接到任务,从京城远赴云城。 出发时的喜悦已记不清,但计划失败那一刻的感受宜程颂怎么也无法忘却。 那天正值公历新年,举国同庆,平日就人流密集的叶榆城更加拥挤。 任务失败的撤退指令是临时下达的,接到通知时宜程颂正陪着云九纾去跨年广场。 这个往日裏轻浮又无礼的女人却流露出平日裏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穿了身明黄鎏金旗袍,在那晚夜色中,竟胜过夜空焰火。 撤退倒计时与旧年清零同时在耳畔响起,宜程颂在做出抉择前,意外先迎上了那双眼。 嘈杂的人声,混杂着欢呼、尖叫、兴奋。 可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宜程颂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眼前有一双具有魔力的眼睛,正牢牢吸引着她。 跟随着眼波流转,抵达从未见过的那个乌托邦。 云九纾看着身侧人的眼睛,终于一字一缓认真问出了纠结了一整晚的问题:“叶舸,你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 要不要,试着。 平日裏早已习惯发号施令,高居上位的九老板连用两个请求词。 无比虔诚又认真着请求自己考虑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宜程颂难以形容那一瞬间自己的想法,因为倒计时声清零的那一瞬,周围潜伏的队友们涌上来,将她不断推远。 而她留给云九纾的最后一句话是。 ‘新年快乐。’ 衣料摩挲时散出细微响动。 睡在沙发上的女人翻了个身,很轻地哼唧了声,似乎是做了不太好的梦。 这声响动惊扰了宜程颂,思绪陡然断裂在这一处,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着意识到自己的失神。 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那晚的事情。 自从任务失败后,宜程颂回到军区接受了封闭式培训。 刚进去的那一个月裏,她被迫每天事无巨细地将潜伏时候发生的事情不断反刍,直到脱敏。 可唯独这一刻,她从未拿出来讲过。 调整好姿势的女人换了种更舒适的姿势入睡,完全面朝向沙发的姿势只留给宜程颂背影,和一侧脸颊。 被久压的面颊烙了红印,瞧起来有几分滑稽和带着稚气的可爱。 这颗成熟的果实自己已经见过多面,就是不知道剖开表皮后,会袒露什么样的内核呢? 而她是否还有自己未曾见过,尚未领教的其余性格。 宜程颂视线微凝在那印记上,不由得轻笑了声。 若是把这副模样拍出去,谁会把她跟云记老板和三水头目联想到一起? 三水头目。 陡然反应过来的思绪让宜程颂迅速压下心裏刚泛起来的涟漪。 自己在干什么? 居然会好奇这个害人无数,十恶不赦的三水头目的真实模样。 甚至还回忆起 情绪徒然被打碎,像是片刻间陷入了某种迷惑阵中失了清醒。 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抬起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宜程颂猛地站起来。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起来,偶有几只鸟雀飞过,留下清脆鸣叫。 原木色调的装修布局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更加鲜活,每个角落裏都透露着温馨宁静。 冷静下来的宜程颂盯着眼前的壁柜,忍不住想,云九纾会在自己家裏藏三水吗? 带着这个困惑,视线环视了一圈周围,又落在睡着的人身上。 对自己此刻想法一无所知的人还完全沉浸在睡梦中。 不知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累到了,这样猛然站起来的动作都没有惊扰她。 云九纾对自己有这么信任吗? 带着自己回家,还在自己面前睡着。 权衡一番,宜程颂暂时放弃了搜索房间的念头,只是弯腰从云九纾身侧的手包裏拿走自己的助听器。 当她换好鞋打开门时,沙发上睡着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翻身后的动作,背对着客厅。 收回视线,宜程颂没有犹豫地转过身 门落下锁。 那歪倒在沙发上,早已‘沉沉睡去’的人徒然睁开了眼睛。 空气裏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已经散去,只有那微弱的廉价洗衣液味尚未散尽。 长时间的装睡闭合让眼睛早已经习惯了黑暗。 徒然接触到光亮的眼睛忍不住轻眨,不自觉地溢出些生理泪水来。 抬手拭去眼尾残泪,云九纾慢慢地坐直身体。 经过冰敷和揉搓,脚踝那尖锐的痛意此刻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感受给取代,化成水的冰袋被舍弃在垃圾桶,除了这多出来的一丁点痕迹外,整个房间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云九纾悬在心裏的疑惑更胜。 既没有四处走动,也没有随意翻找。 叶舸今晚的主动靠近和跟自己回家,真的只是为了来给自己揉脚吗? 装睡太久的四肢已经酸软,云九纾轻轻转动脖颈,顺手按下了自动窗帘开关。 那缝隙被不断扩大,直到视线裏完全漏出窗外景象。 透过落地窗,云九纾瞧着那已经在院子裏渐渐远去的背影。 一夜没睡又不停地为自己揉脚,那道背影仍旧如冬日青竹,没有丝毫倦意和颓然的疲态。 “叶舸,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云九纾探过身,从桌几手包中拿出烟,静静点燃。 薄薄呼出一口烟圈,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模糊。 她刚刚装睡就是为了试探叶舸会做什么,可叶舸却并未因为自己睡着而松懈揉脚的动作,现在又真的只是给自己揉了腿就离开。 这两次的经历都太过于离奇。 上次在翠湖公园裏偷偷跟着自己的黑影,这次莫名将自己绑走的混混。 指尖的烟静静燃着,云九纾却没有再抽第二口。 如果今晚这个局不是叶舸设的,那么背后的人是谁?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目前云记私宴运营才只是刚刚走上正轨,自己抓得够紧也有云潇在店裏盯着,生意不至于到垄断的程度。 这种连冒尖都算不上营业额,也会招来人盯上吗? 浅浅灼烧感弥散在指间,收回思绪的云九纾将烟给掐灭。 整夜未眠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现在敌在暗,己在明。 若是为了云记更长久的利益,该找个机会去引出那背后的眼睛了。 将思绪压下,云九纾缓缓起身,单腿蹦跶着进了浴室 失去一只脚的行动力大大受损。 扶着墙壁勉勉强强着为自己洗过澡换完衣服,云九纾折返回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三点。 手机裏未处理的信息堆积如山,好在云九纾已经休息好了,所以耐下性子来条条回复。 但让云九纾意料之外的是,光是诺野一个人的信息就占了十几条。 平日裏虽然见面后话很多,但在生活裏诺野对云九纾并未有这么多的分享欲过。 【诺野:还没醒呢?】 【诺野:你昨晚不是十点就回家了,又自己偷偷摸摸喝酒了?】 【诺野:话说跟杨子合开酒吧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做不做都给我个准话,好让我心裏有个底。】 【诺野:九啊,你跟我掏心窝子说个实话,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杨子这个人?】 连串的信息看得云九纾忍不住皱眉。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昨夜的态度。 诺野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性格,她素来有什么说什么,能让她这样问出来,想必是陈若杨说了些什么。 老实说,云九纾对要跟陈若杨一起合开酒吧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大的想法。 合作欲望谈不上十分强烈,也说不上抗拒。 就跟陈若杨对自己的态度一样,太过于亲和宽厚,好得叫人不自然。 能在春城把酒吧生意玩成半垄断的人,为什么要如此花心思拉拢自己呢。 问题在脑海裏转了几转,云九纾边给诺野拨电话,边起身去洗漱。 等云九纾收拾完叫车到云记私宴时。 电话那担忧极了的人才终于漏出笑意。 “我就说,你不可能是那种拎不清看不懂眼色的,”诺野嘿嘿一笑,解释道:“杨子这人靠谱,她之所以这么喜欢你,是因为我没少夸你,甭瞎琢磨。” 云九纾嗯了声,“你跟她说,我会考虑的。” “行,”诺野舒舒服服着伸了个懒腰,哎哟了声:“那这周末约个饭?杨子真挺喜欢你的,老想跟你聚聚。” 司机已经下车体贴为云九纾开好车门,诺野的声音合时宜着断了。 因为脚肿的缘故,云九纾今天难得穿了双平底鞋,长至脚面的素蓝色旗袍衬得她整个人白净又红润,丝毫看不出是受过惊吓伤了腿。 不管表面再怎么四平八稳,但脚伤还是无法僞装。 刚迈进店,站在门口的侍应生就觉出了不对,却被云九纾抬手制止了。 迈步进私宴,云九纾刻意放慢脚步,努力让人忽视自己的存在。 就在她即将上电梯前,一声唤拦住了她的脚步。 “姐姐?” 原本还在后仓库清货的潇儿听见动静,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当视线落在那脚踝时,满眼期待暗了暗,“姐姐你的脚怎么?” 有了云潇这一声问,原本还被云九纾气场震慑住的侍应生像是迎来了靠山,七嘴八舌着从四面八方迎过来。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过来,云九纾彻底冷了脸,即使现在并不是餐点,店内也没有客人。 可这样多的人围过来还是让云九纾有些不适,“私宴的企业文化在入职的时候应该有人专门给培训过吧?” 见人动了怒,原本还想围过去的人纷纷退后,求助的视线看向云潇。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接待客人和平时活动时候的规矩礼仪,还需要我强调?”云九纾捕捉到人群中的眼神躲闪,原本的笑脸彻底冷下去:“还是说,我平时不在店裏的时候,这点风吹草动的小事情都会引起你们的围观?” 云九纾的声音冷冷,在大厅中回荡。 最早唤出那声姐姐的云潇手垂在两侧,头也低下去,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副受了委屈后的心虚模样。 但其实,低下去的那双眼睛并未落在地面上,而是凝在那伤了的脚踝上。 眼神裏比起担心,更多的是疑惑。 “事不过二,”云九纾看着沉寂下去的氛围,冷着的脸色缓和了些:“私宴的定位希望各位都能明白,那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店内形象。” “好了,各司其职。” 她话音落,刚刚还围在一起的人瞬间化作鸟兽顿散。 只有那队伍后面最末端,还垂着头的人没有动。 “云潇。” 冷冷一声唤,应声而抬起的那可怜眼睛轻眨,哪还有平日裏的英气漠然。 云潇抿了抿唇:“对不起姐姐。” 听到这声可怜十足的语气,云九纾嘆了声气,堵在心裏的那股子不满也散了:“愣那干嘛,过来扶着我。” “来了来了!”原本死水般的眼眸随着这声话音落又再次鲜活,云潇小狗摇尾巴似的跑过来:“姐姐我来了。” 身侧过来依靠,云九纾终于不用再自己强撑,将身上大半力气卸过去。 轻嘆了声:“你今天没有去学校吗?” “今天没有课,我就来了。”云潇的眼神始终凝在云九纾脚上,试探着柔声问:“姐姐,你的脚是什么时候弄得?” 不知道是不是站久了的缘故,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上涌。 云九纾随口道:“就这几天。” “是不是昨天?”云潇表情微愣,想起什么似的试探问:“姐姐,你昨天有去酒吧街吗?” 云九纾被问得微怔,心裏闪过一丝不对,转头问:“怎么了?” 充满审视的眼神落过来。 云潇紧张地小幅度吞咽了下,小声说:“今天学校表白墙有投稿过,说是酒吧街出了事,半夜惊动了警察,所以我才这样猜测的。” 解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再次低下的头瞧起来可怜极了。 “怪不得。”云九纾没有再多问,随手一指:“我走不动了,去一楼休息室坐坐吧。” 听到休息室这三个字,云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变了变。 刚想要说些什么,云九纾已经自顾自着过去了 “不是说今天能演吗?” 休息室裏吵嚷的声音静不下去,长时间的等待耗尽了几人的耐心。 “对啊,是诺野老板说的嘛,”夏树嘆了声气:“早知道又是在这裏苦等,我还不如出去跑外卖。” 昨天半夜时分,乐队几人接到了诺野的短信,说是从今天开始全员到云记演出。 但是当几人来了云记后,却又一次被安排进了休息室。 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从一个饭点等到了另一个饭点。 “那怎么办啊汤汤?”夏树有些担心:“你说老这样下去,云记的人真的会一直给我们钱吗?” 汤汤被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摇了摇头。 几人的担忧与角落处的沉默完全不同。 自从进来云记后,宜程颂就打了手语说自己不太舒服。 昨夜整晚没睡,大脑有些昏昏沉沉,没有跟乐队们参与到讨伐中,宜程颂转身就坐到了角落中。 也正是她坐下后,那僞装成助听器的耳麦裏终于有了声音。 【你昨晚跟着目标人物回家了?】 刚进在角落裏坐下,问询声就立马传来。 距离上次组织发出指令已经有月余,这过长时间的断联让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现在听见声音后反而松了口气,立马找出设备开始回答。 【那有什么收获?】 收获? 宜程颂沉思片刻,将昨晚遇到的危机和缴获仓库的事情全部进行了彙报。 尤其是把自己对那个仓库的怀疑给重点描述。 居然能藏匿在居民楼裏服用三水,没有摄像探头甚至连行人都很少,还能直接通向酒吧街。 那边可能会有更多更广泛的用途。 信心满满将怀疑给上报的宜程颂忐忑的等待着回答。 【任务看似圆满在推进,但进度远远不够,你昨天缴获的仓库裏并没有三水囤积,除了那几个人注射过三水外,就只是个普通的废弃仓库,根据昨夜警员对那小区的盘查,并没有你猜测中的其余囤积点。】 “没有?”宜程颂一愣,有些不敢相信,指尖纷飞:“怎么可能没有?那边是个拆不动的老城区,出来直接连着整条酒吧街,怎么可能没有?” 【宜少尉,你现在是在质疑组织的判断?】 宜程颂被迫停止了话头,敲下回答:“报告,不是。” 【据掌握信息,下一批三水出云城还剩不到一月的时间,宜少尉请继续跟进,时刻彙报,切记,不可对目标人物松懈警惕。】 “收到。” 敲下这两个字的答复,耳麦声音戛然而止,又变回普通助听器。 可宜程颂的思绪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昨天那个仓库居然不是三水囤积地,那几个人只是注射过而已吗? 再次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自己赶到时云九纾已经在巷子口消失,是香水味指引着自己找到她,而掳走云九纾的人也并不是什么醉鬼流氓,而是服用了三水的混混。 不对。 原本混沌的思绪陡然出现裂缝。 宜程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之处。 既然云九纾是三水背后的大头目,又怎么会沦落到被几个服用了三水的混混绑架呢? 而那群混混绑架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云九纾为什么会这么巧的,刚好自己打趴下了所有绑匪时,自己站了起来? 还是说昨晚这个所谓绑架,其实是云九纾为了算计自己特意设置的一场大戏。 这个想法刚冒头,宜程颂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正当她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吓到时。 那从进来后就紧紧关着的休息室门终于被从外面推开。 原本还在吐槽的几人愣住,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墨蓝身影探进来,在身侧小心搀扶的云潇提前将头低下去。 “九老板?”汤汤看见眼前人的瞬间愣住,乐队几人下意识站起来。 坐在角落裏还在核对任务的宜程颂听见这声唤,也抬起头。 “乐队?”云九纾看着齐刷刷望过来的人,忍不住皱眉转过头问:“她们不是应该准备演出吗?为什么会在这裏?” ———————— 哦吼,乐队一直演出不了的事情要被解决了呢[狗头][狗头][狗头] 明天来个刺激的 第27章 今晚不只要帮我揉脚哦(一更) 云九纾会突然出现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这意外弄得乐队几人一愣,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休息室裏瞬间安静下去。 “因为现在还不是演出点,姐姐。” 云潇眼珠子滴溜转动,那低垂的头再抬起时,已经编好了对策:“平时没有客人需要时候我就安排她们在这裏休息。” 她边说着话,边用眼睛睨着呆住几人,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 刚想跟云九纾告状的夏树被这眼神给吓得愣住,话在嘴边转了几轮,死活张不开。 虽然知道云记老板是云九纾,但平日裏呆在店裏更多的人是云潇。 就连那被打发来给演出费的侍应生,开口闭口几次老板也都是称呼的云潇。 而且现在确实是休息时间,吃了这眼神警告,乐队几人交换了视线,并未对她这说辞进行反驳。 “是吗?”听到这回答,云九纾的视线在乐队几人身上流转过,最后定格在角落裏。 与旁人纷纷站起围过来的动作不同,角落裏的人只是抬起头。 那只琥珀色眼眸隔着人静静瞧过来,似一汪平静清泉,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在裏面引起涟漪。 “你来说说,”云九纾长指微抬,遥遥指过去:“真的只是在这裏休息吗?” 问询声逼过去,连带着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附赠。 莫名成为视觉聚焦点的宜程颂有些不悦地轻皱起眉。 不仅仅是对云九纾的突然出现,更多是对黏过来的视线,其中有一道格外锐利。 站在云九纾身边的云潇此刻全然没了平日裏盛气凌人的模样,听话懂事的模样活像只乖犬。 只是定格在角落的眼神并不友善。 为什么这么多人不问。 偏偏要去问一个哑巴。 而且这个哑巴还曾在三年前骗过姐姐。 难道姐姐对她又起了兴趣吗? 看来这乐队的人还是得除掉。 心绪转了几轮,云潇的视线落在那角落裏,不自觉暗了暗:“九老板问你话呢。” 静悄悄的休息室裏还是没有回应。 不敢说话的其余几人将希望全都寄托在阿辞身上。 在多重注视下,宜程颂依旧不动声色地坐着。 “不是。” 扬起脸的人平静地摇了摇头,打着手语:“我们来了以后就没有再演出过,一次都没有。” 她知道云九纾看不懂手语,也知道队友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看着那纷飞指尖,云九纾皱起眉:“就没有一个会说话的?” 耐心在此刻彻底告罄,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在休息室裏格外有震慑力。 忍无可忍的盒子终于开口:“九老板,我们是受陈老板的托才来演出的,当时来云记也是您亲自点了头的,但自从您答应后到现在,我们每次都只能等在这个休息室裏时不时还要听您员工的奚落,今天是诺老板说的全员过来,可过来了也是这样枯坐整天。” “要是九老板您只是人美心善,乐善好施,那完全没必要叫我们枯坐着浪费时间啊。” 倒豆子般的话全滚落出去。 彻底将休息室的安静碾碎。 有了阿辞打头阵和盒子的火力全开,夏树也终于勇敢了点:“是啊,既然九老板您不喜欢我们乐队,完全可以说一声,我们也不会像哈趴狗似的每天来讨侮辱。” 这段时间受过的奚落,和看脸色收钱时的屈辱情绪在此刻井喷。 乐队裏的人难得勇敢一次。 “既然我队员们已经说了,”汤汤抿紧唇,郑重道:“九老板您看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的风格,咱们也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了,陈姐那边我去交代也可以。” “就是就是,演出一天没演过,难听的话倒是收了一箩筐。” 这些诉苦的话一声高过一声。 而挑起那火头的人却始终站在角落,没有向前也没有更多动作。 静静听着的云九纾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那眼睛轻扫了一下站在身侧的人。 云潇再一次把头低下去,回避着。 原先还不了解诺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现在看来,乐队的事情估计早就传到陈若杨耳朵裏去来了。 这乐队是陈若杨竭力推荐,也是自己亲点了头接下的。 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确实是自己理亏。 “我了解了,”听完全程的云九纾点了点头,轻勾起娴熟笑意:“但这中间是有误会,如果真的不喜欢你们这乐队,我也不会从陈老板手裏接过你们。”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以后该怎么演出就怎么演出,演出费再翻一倍,陈老板那边我会去说的。” 云九纾轻合十双手,微微点头:“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实在抱歉。” 原本还以为要纠缠几轮才能要到说法的乐队几人被云九纾这坦然态度给弄得一愣。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态度瞬间哑火。 居然就这样道歉了? 盒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乐队几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的精彩。 唯有角落裏的宜程颂,她的表情始终淡淡,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九纾处事果决,道歉的同时还做了补偿。 她的表情诚挚语气认真,倒是让乐队几人不好意思起来。 “九老板您是敞亮人,刚刚大家的态度过激,我们也该说句对不起。”汤汤体面的弯腰道歉,继续说:“而且您开的价格已经很高昂,能正常演出就可以,不用再多补偿。” 盒子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九老板您是敞亮人,这件事肯定跟您没关系。” 这话意有所指,说的时候夏树还配合地仰起头冲云潇哼了声。 原本以为会是场大闹剧的矛盾就这样被云九纾体面化解。 给乐队的人安排完下午茶,休息室裏再次恢复了安静 距离正式营业还有半小时。 云记店内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当云九纾转身出休息室时,云潇就下意识上前搀扶,却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刚刚被云九纾那样一训斥,这会侍应生们谁也没敢出声和多看,店裏只有平稳轻音乐和流水声。 云潇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被躲开的两只手默默攥成拳,垂在身侧。 该怎么样才能让你的注意力只在我一个人身上呢? 姐姐。 思绪辗转间,那道倔强背影已经独自走到了电梯旁。 抬手按亮上行键,将掌心贴在墙壁上,云九纾才终于觉得脚踝的压力缓了几分出去。 刚刚那段并不长的路,让原本好转些的脚踝再次传出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痛意。 看来揉脚只能减缓短瞬的疼,要想快点好起来,还是得加速让裏面的淤血化开。 回想起刚刚坐在角落裏的人,云九纾忍不住轻皱起眉。 如果说乐队别的人没机会接近自己,不能反映这个问题,那么已经跟自己接触无数次的叶舸呢? 明明之前拖延她的演出费都会让她窘迫到没钱交房租。 现在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是在云记坐冷板凳,为什么这个时候又不为钱发愁了呢。 叶舸的嘴裏,到底有几句真话? 电梯叮一声在眼前停靠。 云九纾收敛思绪,强撑着走进去。 转过身才发现,那始终安静的人一直都跟小尾巴似的黏在身后。 没有按下关门键,云九纾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墙壁。 听到动静的人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裏已经含泪,瞧上去可怜极了。 视线相接的恍惚瞬间裏,云九纾再次看见了当年那个站在街头,可怜兮兮的女孩。 尽管已经过去十年,云九纾依旧记得那个冬天。 那时,云家还没出事,依旧是京城私宴圈裏的顶级,云九纾也还是众星捧月大小姐。 京城的路面高峰拥堵不堪,早起上学的云九纾打着哈欠,被路边的响动扰了瞌睡。 人来人往的路旁,有个肥硕如猪的男人扯着瘦小胳膊,说那浑身破洞连口袋都没有的女孩偷了钱,吼声荡漾在整条街中。 言之凿凿气势汹汹,将小女孩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后还不解气,推搡咒骂到后面就要演变成动手了。 被扰了睡意的云九纾降下车窗,探头去骂:“死肥猪,把手给姥娘撒开!!!” 当看见出声的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时,那胖男人不屑地笑了声,转头对着云九纾也是好一顿痛骂。 可他并意识到,惹了京城云家最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就是一脚踢上了铁板。 本来就对要上学怨念不已的云九纾来了气,一个电话就摇了三大面包车人,砸了胖男人的摊。 而那个被诬陷的小女孩也就被云九纾给带走了。 初次见面,潇儿才十岁,坐在云九纾的豪华保姆车裏,蜷缩着发抖。 后来云家被人陷害,被云母拼死保下命的云九纾被迫离京。 十七岁那年,云九纾失去所有家人,什么都没能留住,只带走了潇儿。 最艰时,是云潇陪在身边,帮她一起撑起的云记。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云潇,云九纾再也没有家人了。 原本跳升的火气就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裏,闷闷地洩出去。 云九纾嘆了声气:“站在那边,是等着我去请你吗?” 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攥紧着衣摆,听到这句话,云潇眨眼的瞬间落下泪,立马跟过去:“姐姐对不起” 没有理会这句对不起,在人进来后,云九纾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裏只有彼此。 压抑着火气的云九纾这才冷下脸:“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发生第二次了,你应该知道我脾气。”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还会给自己改正的机会,原本还在低头啜泣的云潇立马点头:“对不起姐姐,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本不想理会的云九纾听到这一声声对不起,忍不住嘆了声气。 “以后做事情之前要多动脑子。” 语气有些软和,云九纾瞧着低头认错的人:“做事情要多留心,既然要做,就要做的体面,而不是留下不干不净的尾巴等着别人去帮你是清扫。” 当初陈若杨把这群人塞进来时,云九纾就曾经吩咐过云潇处理。 但是她没想到云潇还是太稚嫩,处理的手法也是如此低劣。 平白欠下陈若杨的人情,云九纾有些心烦。 “我记住了姐姐,”还在抹眼泪的云潇点点头,可怜兮兮地说:“以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不能留下尾巴。 要果决。 默默标出这两个嘱咐,低头擦眼泪的动作缓下去,被泪浸透的眸子暗了暗。 心裏浮现起那坐在角落裏的人。 电梯叮一声停靠。 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躲开云潇的搀扶。 她的独立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被云潇半搂半抱着在休息室门口站定,云九纾开了口:“学生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上,最近没事就不用来店裏了。” 云九纾表情淡漠,微垂着眸,叫人捉摸不清情绪。 站在她身边的云潇骤然慌了神,语气很是可怜:“姐姐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面对这声问询,云九纾只是静静瞧着她,没有说话。 被这样审视着,云潇知道这是云九纾即将生气的前兆。 因为自己把事情处理的还不够干净。 因为自己给姐姐添了麻烦。 因为自己掌握的权利还不够多。 所以还没有资格能站到她身边去。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仿佛想抓住那一抹离开的体温。 云潇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嗯。” 耐心已经告罄,云九纾不再管她,转身进了休息室。 紫檀木门在阳光下泛着光,云潇静静地站在门前。 脑海裏再次浮现云九纾脚踝上的伤,和坐在角落裏的那个眼睛。 视线垂落在那门把手上,踌躇几番,还是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您好,这边可以准备演出了。”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礼貌的告知声在门口响起。 等待着的乐队几人对视一眼,莫名有些紧张。 汤汤礼貌应了声,转头催促:“姐妹们,收拾东西。” “我还觉得像是在做梦,”盒子边整理边说:“你说,这九老板为什么会道歉啊?” 夏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我看九老板的反应,她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啊?”盒子一惊,表情有些愧疚:“天哪,那我刚刚的语气是不是有点过了?” 听着队友们这七嘴八舌的讨论。 坐在角落裏的宜程颂平白又回想起那水葱似的指尖和轻佻狐貍眼。 脑海裏不由得再一次想起自己刚刚的那个猜测。 云九纾昨夜那样大张旗鼓着设计了一番绑架,真正目的会是什么呢? 受了伤却并不外传,甚至此刻这样大张旗鼓着出现在云记裏来关心以前从未管过的乐队几人。 宜程颂并不信云潇故意拦着不让演出的事情她不知道。 既然平时不管,今天瘸着腿来主持公道,是为了在自己心裏立下好人形象。 让自己因为她会维护自己而感恩戴德吗? 琢磨不透那个人的心思,宜程颂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也开始站起身来收拾。 即使每次都是在休息室裏坐着冷板凳不能演出,可乐队成员每次都会背着乐器来。 将并未打开的乐器包包归拢后整理好,宜程颂站起来,放在口袋裏的手机却突然震动。 原本并不准备理会,但某种猜测在心裏冒头。 看了眼还在收拾的队友们,踌躇几番,宜程颂还是单手将手机拿出来。 一点开,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头像。 【云记私宴:演出完留一下,跟我回家】 【云记私宴:对了,今晚不仅要帮我揉脚】 宜程颂跟着队友们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着屏幕,迟迟没有显示新信息。 网名消失,变成不断闪烁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 来晚了来晚了 这章打磨久了一点,评论区小红包补偿[垂耳兔头] 下章有比揉脚更刺激哒[狗头] 第28章 叫你进来是来伺候我洗澡的 【鼓手阿辞:?】 搁在茶桌上的屏幕在即将暗下去时骤亮。 新信息弹窗出来的瞬间,云九纾恶劣地勾起唇。 在发完上条信息后,她的指尖胡乱在输入法上轻点,占着那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框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掐着时间,乐队这会该是去演出的点了。 看样子叶舸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平浪静嘛。 云九纾长指轻叩着桌面,没有去理会那已经得到回复的信息。 她仰躺进身后柔软的皮椅中,视线微垂,落在了远处桌臺的招财山水上。 这是云九纾不论更换多少家店面,都是始终要呆在身边的唯一东西。 也是云九纾有且仅有的亡母遗物。 彻底静下来的空间裏只能听见潺潺水声。 这裏的一切布局都是按照云九纾喜好来打点的。 价值连城的上好檀木做了茶桌,新换过的花瓶中盛开着粉白朱丽叶玫瑰,窗边布了方软塌,月华纱柔和了日光,展柜裏收纳摆放着云九纾苦苦寻觅珍藏起来的茶具与茶叶,柔和后的日光朦胧着洒在上面,晕开了满室浅茶香。 云九纾喜欢阳光,喜欢鲜花,更喜欢无时无刻都精致的自己。 所以她乐于妆点生活也乐于妆点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让自己保持时刻完美的状态。 只是此刻从脚踝处不断蔓延上来的那如针扎般的痛意,叫她无法忽视。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脚踝,不知道是云九纾的错觉,还是刚刚那逞强自己独立行走的小部分路程,原本就肿胀的脚踝骨现在更大,就连穿来的鞋子都已经塞不下去了。 这肿起脚踝,让云九纾又想到了刚刚休息室裏的那场争执。 所有乐队裏的人都不敢跟自己告状,唯有叶舸。 尽管云九纾看不懂那手语意思,但她根据后续几人的开口能看出来,叶舸那手语肯定是为她们打了头阵。 看样子叶舸在那支乐队裏很有地位也很有人缘。 甚至她身边的队员们每个人都能看懂她的手语意思,估计是专门为了叶舸去学的吧。 学会这些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叶舸消失那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脚上的痛意不断弥散,云九纾咬了咬牙,从抽屉裏翻出止疼和消炎药仰头咽下。 药物的作用没有揉搓起效快。 强忍着那刺骨痛意。 云九纾将那黑下去的屏幕又捞过来,抬手敲下字:“看见信息后直接问侍应生要房间号,来我休息室。” 虽然并不知道这次意外叶舸在中间参与了多少。 但脚伤是由叶舸直接导致的。 所以谁造下的业障归谁承担,只要自己脚痛,叶舸就有义务随时出现为自己揉脚。 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云九纾心安理得的将手机丢回桌面,等待着叶舸的到来。 不知是昨夜尚未睡好,还是因为服用了消炎褪肿的药物,此时依靠在这柔软皮椅中瞧着那潺潺流水,云九纾竟腾升起困意。 纤长平直的睫微垂,渐渐着,渐渐着拢到一起 是梦。 虚无缥缈着的薄雾纽带般缠绕,在听见人声后又如烟般悉数散开。 京城的冬天干冷凛冽,风跟冷刀子似的直往人脸上扎,即使是灌了浓浓重雾,路上的拥堵也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游龙般拥堵在原地的车队裏,有一抹飞驰身影正不断往前。 踏着单车的少年几乎用了浑身力气,左右脚不断来回地瞪踏,裤子面料只堪堪摩擦过坐垫,挺起的背脊似张即将离弦的弓,而那高高举起的手臂则是即将发射出去的箭。 “让一让!让一让!” 少年的声音响亮,引得无聊等待的车主们纷纷降下窗户探头出来瞧看。 早早被保姆拽起来要去上课的云九纾还处于极度厌人状态。 她将手裏的小说搁在膝盖上,懒洋洋着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这年头总是有太多奇葩,自行车都能骑到高架桥上来了。” “是呢姐姐,她边骑还边在喊什么东西,就像动物世界裏即将捕猎食物的狮子。”云潇看得呵呵直笑,身上的初中生校徽在车灯下熠熠生辉。 今天是云九纾高二开学的日子,也是云潇正式上初中的日子。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比喻,云九纾瞧着云潇,眼神像是在欣赏得意作品。 经过几年调养,原本瘦小的身形也丰盈了些许,捂住嘴巴偷笑的胳膊不再像随时能折断的竹,脱落更换完的恒牙白洁,一颦一笑间也有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稚气。 “是吗?”原本对窗外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的云九纾听她说完,也将窗户给摇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的愤怒狮子。” 缥缈白雾跟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完全相融,远远着瞧不见脸,只有那如墨般的齐耳短发在风中不断摇曳。 不像是来捕猎食物的狮子,云九纾在心裏想,倒像是坟头旁负责为鬼王开路的鬼火小吏。 “噗,”云九纾没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出声,转头问:“你说她骑这么大力是不是因为身后有交警在追她啊。” 虽然雾模糊了身形瞧不真切,但那不断左右与单车共同摇曳着身形,足可见那人骑得十分用力。 趴在另一边车窗的云潇摇摇头,捂着嘴咯咯笑:“姐姐,你不觉得她高高举起来的那只手也很像是要捕猎的绳索吗?” 姐妹俩就这样一左一右趴在窗户边看着,就在那单车少年身影渐近时,云九纾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飞扬短发,琥珀眼眸,微张薄唇,以及那攻击性十足的浓颜五官。 即使是此刻边骑车也边呼喊着什么,可那张脸上依旧泛着熟悉的清冷寡淡。 原本还在逗着云潇玩的声音弱下去,将手搭在车窗边的云九纾渐渐敛起笑意。 这个人长得好眼熟。 好像在哪裏见过。 云九纾眨了眨眼睛,刚想再继续看清时,那风一般的少年从车窗边飞驰而过。 高高举起的那只手垂下来,某个没被看清的东西就这样滚落进云九纾的保姆车裏。 那离弦箭射出去,口中呼喊的声音也停了。 还趴在窗边的云潇咯咯笑着,“姐姐,你有没有看见,她刚刚好像又变成了球员,打走了一颗球诶。” “是啊,”云九纾看着她垂下来的手,低头开始查看车内。 为什么偏偏在路过自己的车时,那只手就垂放下去了呢? 视线在车裏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奇怪或者多出来的东西,云九纾再次抬起头看向窗外。 浓雾重重,拥堵车队看不见尾。 哪有什么骑着单车的少年。 意识到不对的云九纾迅速抬头,可眼前景象猛然更换。 身侧穿着校服的云潇消失,讲臺上咻地飞过来一支粉笔头,正砸在云九纾的桌子上。 被这声动静吓回神的云九纾猛然站起来,被撞翻的桌椅在实木地板上划出刺耳滋啦声。 “云九纾!”站在臺上的老师单手叉腰,怒目圆瞪:“我的课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主动把桌子搬离到最后一排还不满意,这次又要站起来发表什么感言?你不好好读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听到这声训斥,云九纾连忙低下头去看。 来时穿着的贵族校服已经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红白相间的丑配色,跟隔壁高中的倒是很像。 不仅如此,周围的环境,同学,包括臺上的老师也是完全陌生的。 “这是哪?”云九纾环视着周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着问:“我为什么不在附中,而是在” 听到这声问询,四周的同学迅速笑开。 祂们的嘴巴无限长大延伸,直到嘴巴占据脸颊的二分之一后,反将脸给完全包裹吞噬掉。 不断开合的,占据全脸的嘴巴裏倒出声音来。 “云九纾你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 “关键性证据居然被你妈妈藏在经常接送你的那辆保姆车裏,你该不会也跟你妈妈一起做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吧?” “云九纾你妈妈的判决书都下来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大小姐呢?” “听说你妈妈今天就要被枪决了,你会不会被连带着一起啊?” 笑声环绕在耳边,像魔咒一般紧紧环绕着,某种无形的冰冷束缚感从脚踝处攀爬上来,攥住云九纾的脚踝,似乎想将她往下拖拽。 忍无可忍的云九纾单手抱住头,尖叫出了声。 “怎么啦阿纾?” 温暖的一只手搭在肩膀,轻柔问询声在耳畔响起。 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云九纾猛然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教室,同学,老师全部都消失了,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 云九纾低下头瞧着泛着光的高定小羊皮鞋,脚边的是母亲细心栽种的绣球花。 淡蓝浅紫的绣球花一团接着一团,开得十分好,云九纾抬起头,撞入眼前人的关切视线裏,片刻沉腻。 “我的宝贝阿纾,怎么变傻瓜了?”站在花团锦簇间的女人正握着洒水器,被刻意放到身后的水管中洩下来的水色盈盈在空中勾勒道彩虹,她温柔一笑,比花更动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妈妈发呆?” “妈妈” 云九纾动了动唇,有些听不真切自己的声音:“真的是,妈妈” “那还能有假?”女人将水管丢开,张开怀抱将呆呆的人搂住:“是不是做噩梦了?乖,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妈妈今天不去店裏,留在家裏陪你吃晚餐,晚餐我可是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那一道奶油芝士焗龙虾。” 听见自己最爱吃的那道菜名,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下。 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那个味道了,所以舌尖竟一时间没有蔓延上那味道。 “妈妈!” 云九纾突然眼眶一湿,抬手用力环抱住眼前人:“妈妈,我好想你啊妈妈。” 轻飘飘的拥抱裏没有实感。 云九纾用力收紧双臂也没有被制止,也没有让怀中人因为这大力而消散。 她抬起头,呆呆问:“你真的是” “乖,”女人抬起手,温柔抚摸着怀裏人:“我真的是阿纾的妈妈云艺婉,也是云壹私宴的” 漫天水色溢出来,被丢在身后的水管突然爆裂。 peng—— 定定一记重锤猛然在耳畔边炸开。 云九纾下意识躲避水光而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妈妈温柔的怀抱消失,眼前是严肃沉默的庭审现场。 “被告人云艺婉,在其名下云壹私宴中进行非法” 没有绣球花。 没有阳光。 刚刚还温柔拥抱过自己的母亲坐在冷冰冰的被告席。 橙红色的囚服挂在母亲身上,云九纾才惊觉,妈妈居然这样瘦弱。 那双永远明媚永远鲜活的狐貍眼此刻低垂着,长睫挂了泪,总会是温柔抚摸自己头顶的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法言说。 “关键性证据被其藏匿在经常接送女儿上下学的车辆中,其行为极度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没收其名下全部财产。” 堂上法官一锤定音。 被拦截在外的云九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开始剧烈撕扯身侧拦着她的警员。 可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一人的力气实在单薄,只能任由她们扯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推搡在人群中浮沉。 铁椅子被打开锁铐,如落叶般摇摇欲坠的那一抹橙色被抓起来。 “不要!” 云九纾咬着牙拼命捶打着身侧拦截的人,尽管她用尽全力,可身边的人不动如山,反而越来越多的力气将她推远。 “不要走,妈妈——”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被抓住的那一抹橙红突然挣脱起来,唇瓣耸动着在说什么。 距离隔得实在太远,听不见身影,就连景象也模糊。 “妈妈你说什么?” 瞧不真切的云九纾挣扎着,拼命想靠近些,再靠近些:“不要走妈妈。” 不断地用身体撞击,周围拖拽着的束缚终于有了几分松懈迹象,原本拉着胳膊的人就像山体滑落的石,咕噜咕噜着滚落。 猛然挣脱了束缚的云九纾来不及高兴,她飞快地朝着母亲扑过去时,又一声响。 眼前是迸溅开来的无边血色蔓延。 云九纾眼前黑了一瞬,眼前不断有景象闪过交迭。 “诶,我的乖女儿回来了?”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又拿了第一名呀!真棒,我们阿纾就是最厉害的小孩。” “阿纾啊,既然决定要将这个小朋友带回家,那么你要做好姐姐的准备,要负担起责任哦。” “妈妈为什么不给你生个妹妹?哈哈哈,当然是因为妈妈小气,只想要一个公主,我们阿纾就是妈妈唯一的宝石。” 别墅,花房,草坪。 随着母亲每一句话语变化,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切换,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断在回忆裏清晰。 那总是爱穿针织衫,那总是温柔柔笑着饲养花草夸奖自己的母亲回过头。 眨眼间变为枝头挂着的叶,风一卷,便如幻影,与眼前的血色一起迸溅,碎裂。 “妈妈——” 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云九纾猛然回过头,看向开枪的人。 身上衬衫雪似的白,凛冽眼眉如墨碟中乍现的一抹寒光, 与开枪的那个人对上视线。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错愕地唤:“叶舸?” 猛然一个哆嗦,眼前的血色和幻境如镜碎,不再有景象交替,空气中只有清浅茶香。 微张着唇的云九纾轻轻喘息着,喉咙已经干涩到发痛。 这突然惊醒过来的噩梦,让云九纾有些缓不过来劲。 彼时窗外天已经黑下去,白日裏瞧起来氛围感十足的月华纱离了日光,在没开灯的窗边显得阴沉沉的。 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慢慢回笼思绪。 她的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最后见到的那个景象。 被人强行拽离的母亲似乎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唇瓣开合,云九纾下意识模仿着——别去。 梦中母亲不断重复着的两个字是别去。 别去哪裏? 为什么是别去? 被这个噩梦惊扰了浑身冷汗,云九纾下意识吞咽了下,思绪慢慢回笼。 自从当年母亲出事后,云九纾很少梦见她,而今天的梦境更是荒唐极了。 她从未与云潇一起去上过学,两个人不可能出现在同一辆保姆车裏,而且当年母亲的判决书还未下来时,察觉到危险的云艺婉就已经开始动用关系,提前为云九纾办理了休学,假借着去度假的理由,将云九纾秘密护送到了叶榆城。 直到那一纸判决书下来。 云九纾才知道家裏出了事,而她跟母亲分开前的最后一面,还在因为不满意母亲要将自己安排到叶榆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而跟母亲吵架。 母女二人分来前,云九纾的最后一句话是赌气的:“我讨厌你。” 而云艺婉回答了什么? 回忆汹涌似海啸般将云九纾反扑。 慢慢不再能挺直的背脊弯折下去,云九纾抬手扶着额头,肩膀不自觉开始发抖。 眼泪不断汹涌,在黑暗裏再次堆砌出梦境中的景象。 站在一片绣球花中认真浇水的云艺婉回过头,一如当初离开叶榆城的车窗摇起来前那样。 母亲在阳光下笑着,声音温柔地回应:“妈妈爱你。” “妈妈” 被情绪彻底反扑的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啜泣声,母亲去世多少年,她就离开京城了多少年。 来时十七岁,如今已二十四。 呆在云城的时间越来越长,关于京城的记忆已经淡忘,而母亲的脸却总是清晰。 但今天,却是云九纾离开母亲七年后,第一次梦见她。 明明她们彼此曾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曾经共享一条血管,共用一具身体。 她延续了她的血肉,遗传了那双狐貍眼,继承了她的野心与傲骨。 她越来越像她。 可让她活下去的代价却是,再也无法见到她。 当初那起轰动京城的案件,是街头小巷的话题热议,就连三岁儿童都能津津乐道出些许案件细节。 可作为与她最亲密的关系,云九纾就连关于母亲的死讯,也是在新闻裏得知的。 在得知作案人云艺婉被枪决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裏,云九纾都无法接受这个信息。 她不肯相信自己那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会变成冷冰冰的一串文字。 浑浑噩噩半年后,云九纾找人算了塔罗询问母亲近况。 对方告诉她,离开的亲人不愿意离去,会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看着她幸福。 虽然知道这个很大程度是心理作用的影响,但算出塔罗牌的那天,是云九纾在叶榆城睡得第一个好觉。 啜泣出的抽噎声渐渐弱下去,云九纾长而缓地嘆出口气,仰躺进椅子裏。 她仍旧没有开灯。 即使此刻在仅有她一个人的空间裏,云九纾也还是不想直面自己的狼狈。 手在抽屉外摸索,凭借记忆拿出烟匣子和打火机。 火光擦亮夜色的瞬间,一抹晶亮在黑寂中如流星般滑过。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云九纾完全没有察觉到,沙发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是谁?”云九纾将衔在唇边的烟给拿下来,迅速抹掉眼尾残泪后,抬手将灯给打开。 骤然亮起来的空间,让坐在沙发上睡着的人不耐地闭了闭眼睛闭。 叶舸? 云九纾看着沙发上歪着头,沉沉睡去的人,眼神裏满是错愕。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根据躺在沙发上人的姿势来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助听器被摘下来攥在手裏,压在沙发上的那个侧脸已经有了红印。 看起来似乎睡得很熟。 但云九纾并不信这睡着的人,她抄起自己的烟匣子重重摔在桌面上。 就算是再回僞装的人,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动都会下意识做出生理反应的惊吓举动。 感受到冲击力的烟草从匣子裏往四处迸溅开,可是躺在沙发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 云九纾视线微垂,落在了叶舸攥紧的掌心中。 闪烁着呼吸灯的助听器被摘掉了啊。 所以她是真的听不到? “有趣。”云九纾抬手揉了揉脸颊,刚刚醒来时她流了眼泪,不知道眼尾是不是还有残红。 深深吸气又浅浅呼出,将心头翻涌思绪全部压下后。 云九纾抄起手边的一颗橙子,像歪倒在沙发上的人砸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太好,云九纾的准头很稳,正砸中那睡着人的眉心。 感受到惊吓的人下意识弹起了四肢,肩膀猛然缩瑟,旋即睁开了眼睛。 打量四周的眼神懵懂又迷离,一侧脸颊已经因为长久侧卧而泛起红。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审视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反应倒是很经典受惊吓后的模样。 沙发上从梦中惊醒的人慢吞吞地将助听器给戴上,然后打着手语问:“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她这手语打得有些慢吞吞,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神采飞扬。 “谁叫你来的?”云九纾沉眸瞧着她,努力想从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么破绽来。 如果刚刚她开灯的那一瞬间,叶舸是醒着的,那么自己保证她今晚走不出这个房间。 骄傲如云九纾,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看见她的失态和狼狈。 尽管对方是个无法对人讲话的哑巴也不行。 听到这声问询,醒来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旋即打开手机指着。 瞧着这动作,云九纾才终于想起了什么。 吃过药的脚减缓了那肿痛感,但药效未发挥时,自己好像确实是叫她来为自己揉脚的。 打开手机,看着弹出满屏幕的信息,云九纾轻笑着点开。 那个问号间隔了许久,才终于得到回复。 【鼓手阿辞:现在要揉脚吗?】 又是半个小时。 【鼓手阿辞:?】 【鼓手阿辞:我不】 这两句话发出间隔了十分钟,才又有信息。 【鼓手阿辞:】 【鼓手阿辞:我已经到了】 【鼓手阿辞:你睡着了我还揉吗?】 【鼓手阿辞:你到底要睡多久啊】 【鼓手阿辞:我也困了】 最后一条信息断在两个小时前,期间几条信息的回复都是断断续续着。 像是那种无聊到极致时发出来的控诉声。 只是可惜,眼前人发不出声音来控诉。 “好吧,”确定了她的睡着时间,云九纾暂时打消怀疑,将头微微歪倒,理直气壮道:“是我叫你来的,但你来了为什么不出声叫醒我?” 原本正低头打字,准备控诉她的动作一停。 宜程颂:? “所以,你不叫醒我而导致你浪费时间苦等,是你的问题,”云九纾单手托腮,轻眨了眨眼睛:“我叫你来为我揉脚,可是你自己却在沙发上睡着,是你的失职。” 被强盗逻辑打得彻底没法反驳的宜程颂: 好吧,横竖都是这个女人有道理。 【鼓手阿辞:所以脚到底还要不要揉?】 看着弹出来的新消息,云九纾点头:“当然,你不仅需要为我揉脚,还要照顾我的生活。” 【鼓手阿辞:为什么?】 打完字的宜程颂满脸震惊,她眨着眼睛,表示自己的困惑。 “因为你导致的伤,已经完全影响到了我的生活。”云九纾勾了勾唇,理直气壮:“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乐队演出全部都得暂停,二十四小时等到我的命令。” 在没有确定这个人的真正动机之前,云九纾还是决定不要让她再有离开自己视线,去搞小动作的可能性。 母亲的突然入梦让云九纾警觉。 七年,这是第一次梦见母亲,那么她在梦裏留下的那句别去,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别去哪裏? 别跟谁去? 视线流转在眼前一脸呆的人身上。 如果把叶舸留在身边,还是继续有危机。 那么就可以排除叶舸的可能性,暂时相信一下,而且她这么能打,遇到危险叶舸就算是当肉盾也能帮着自己扛一下。 如果把叶舸留在身边,危机反而不再出现。 那么前两次的风波就有了解释,叶舸留不得。 眼睛转了转,云九纾低头去看信息。 【鼓手阿辞:那你工资还是照样付给我吗?】 【鼓手阿辞:我事先声明,我只会帮你揉脚,除此之外我不会再帮你做别的】 【鼓手阿辞:别的,别的就是另外加钱,你要加钱】 看见最后那句话,云九纾忽而轻笑:“是不是只要我给钱,你什么事都做?”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心中警铃大作。 把头摇得飞快,同时双手环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看着她这受惊兔子般的反应,云九纾起了玩心:“先跟我回家吧,为我揉脚。” 第二次来到云九纾家。 宜程颂明显没了第一次时的生涩。 将人扶到沙发上坐好,熟练地去水吧臺下拿冰块和一次性手套。 就在铲起冰块时,宜程颂下意识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正仰躺进沙发中的人。 刚刚在休息室裏云九纾那一声泣血般撕心裂肺的妈妈,如细小挣扎般落在心口上,扎得宜程颂有些难受。 原本在休息室裏翻找的动作也因为那一声妈妈而停顿下来。 趁着天色彻底黑透前,宜程颂已经将云九纾的休息室裏全部都翻找完毕。 没有三水,也没有跟三水相关的东西。 同时,就连云记的账目也不在她的休息室裏。 看样子那个休息室只是云九纾的个人休息室而已。 搜寻无果的宜程颂站在原地,看着沉沉睡去的人。 这次靠在椅背上睡着的云九纾和上一次在沙发上睡着时有很大不同。 不知道是因为姿势还是梦境,云九纾全程都很紧绷,那双柳叶般秀气的眉死死拧巴在一起,唇瓣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 搜寻无果的宜程颂下意识靠近,什么都听不清却意外地看见了那从眼尾不断滑落的泪。 在触及到眼泪的那一刻,宜程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坐回沙发僞装好了信息,然后靠在沙发上假装睡去。 但前一夜未眠,再加上整日波折,宜程颂竟然真的睡着了。 再次唤醒她的,还是云九纾的那一句妈妈。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会让素来张扬傲气的人流着泪醒来。 云九纾的身上有着什么样的经历? 她的妈妈也跟三水有关吗? 思绪在脑海裏辗转几轮,将最后一块冰也塞进去,宜程颂平静地站起来。 既然休息室裏没有东西,那么这个家裏肯定有,等下如果云九纾还可以再睡着,或者自己可以假接着离开来好好搜一搜。 看着慢吞吞绑着冰敷袋的人。弯下去的腰肢像张拉满了的弓,随时等待着箭的离弦。 云九纾单手托腮,眼神裏的疑惑渐重。 自己刚刚那个梦境裏,好像也出现了叶舸。 但因为是惊醒,又完全沉浸在对梦见妈妈的惊讶中,所以云九纾并没有仔细深思。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梦裏? “嘶——”感受到刺骨凉意,云九纾下意识将腿收拢。 熟悉的大掌攀附上来攥住腿骨往下拉,云九纾瞧着低头认真为自己冰敷的人。 不知道是心裏作用还是什么,云九纾竟然真的觉得脚上的痛也消散了些。 看着低下头神色认真的人,云九纾的视线落在那助听器上,忍不住开始疑惑。 或许,自己需要好好验一验这个人的聋,是真的还是假的。 并不知道自己心裏想什么的叶舸还在仔细揉着脚。 她的力气很大,用来揉脚活血化瘀却刚刚好。 只是这一次,云九纾没了用脚调戏她的心思。 或者说。 她想到了新玩法。 将脚抬起,轻轻踏上肩膀将人推远,云九纾歪过头道:“我想先去洗澡,刚刚做梦出了汗。” 手中握着的冰刺骨凉,宜程颂抬起头眨着眼睛看向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云九纾要洗澡。 自己才刚刚把冰块弄完,云九纾要去洗澡? 她要洗澡的话,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可以好好搜查一下眼前这个房间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宜程颂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唇角,她竭力隐忍着,故作为难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冰,又仰起头看向云九纾的脚。 这一次没用云九纾踹,她自觉维持着跪下的姿势。 瞧着眼前人这乖顺跪姿,轻眨的眼睛哈趴狗似的。 云九纾忽而抬手,揉了揉那发顶:“等我洗完澡,再给我揉吧。” 等她洗完澡。 宜程颂心中喜悦更深,面上不显,只能佯装为难着点了头。 没要云九纾开口,宜程颂主动将人扶着去了浴室。 “等一下,我要先回房间拿衣服。”临踏进浴室门前,云九纾反了悔。 难得没有不耐,宜程颂又搀扶着云九纾去了卧室。 这栋别墅裏这么多房间,云九纾是故意要把房间位置告诉自己的吗? 宜程颂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并且迅速在脑海裏开始规划等下的搜寻路线。 太过于沉浸在绘制路线裏,以至于宜程颂并未察觉到云九纾拿了什么。 将那蓝色兔子玩具裹在睡衣裏,云九纾依靠着宜程颂的肩膀到了浴室。 尽职尽责地将人扶进去,甚至还贴心地为人找好了扶着的墙壁,宜程颂抬手慢慢卸掉肩膀上的力。 就在她刚将那腕骨拉开时,细白指节猛然探过来,攥紧了她的衣领。 “你要去哪?” 那双狡猾的狐貍眼眯起,带着笑意:“忘了告诉你,叫你进来是来伺候我洗澡的。” ———————— 不得不分章,明天也努力长~ 更晚是因为生理期,一生理期就发烧,整个人都变得笨笨,手速也慢下来,吃了布洛芬硬撑着写完,不过!我会开始稳定更新的,月老师昨天教育我了一顿[可怜][可怜]以后晚九更新,更不了会提前请假,不再让大家白等[可怜] 第29章 再来一次 衣领口被攥紧的瞬间,宜程颂大脑短暂空了,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听见了什么? 自己要去伺候云九纾 洗澡!? 云九纾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让自己做这种事情。 慌张地抿了抿唇,宜程颂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也着急地比划:“这样是不可以的,我不能为你做” “好了,” 那双狡黠狐貍眼轻眨,抬手扣住那飞舞指尖:“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被扣住了手无法再表达的宜程颂: 喂!你看我能出声吗。 捕捉到情绪波动,云九纾满意地眯起眼,欣赏着眼前人的慌乱:“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不满意我对你做的事情,都可以出声制止我,我会停下,但如果你始终沉默,我就默认你是同意的。” “现在,我要洗澡了,你的任务是帮我。” 她话讲得理直气壮,再配合上眉眼间那鲜活明艳,仿佛宜程颂此刻的拒绝才是不通情理。 被限制行动的人只能偷偷拿余光瞧她小表情。 已经转头去调试水温的云九纾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只瞧得那修长白皙的指节瀑在水中扬啊扬。 这行为举止,丝毫不觉得叫个身份不明的陌生女人来为她洗澡是件多么冒昧的事情,反而还有些兴奋。 见人已经完全沉浸在放水中,瞧眼身后尚未关上的门,宜程颂试探着往后退半步。 却不料想她刚动,眼前仍旧在试探水温的人也随着后退。 垂下眸,瞧着那死死揪住面前衣领子的那只手。 宜程颂有些无力。 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跑一样,云九纾不仅死死抓着衣领,扭伤的那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鞋裏跑出来,此刻正光明正大地踩在宜程颂的右脚背上。 所以刚刚宜程颂的挪动,才会带着云九纾一起动。 偷偷跑走的计划不再能施行。 宜程颂愈发觉得组织给的人设有问题。 若是遇到些讲道理或者懂手语的,都可以沟通。 可偏偏是碰上云九纾这样柴米不进的无赖。 宜程颂真想扯着云九纾的耳朵说:我是哑巴! 你好,你听见了吗!我说!我是个哑巴! 你知道什么是哑巴吗!你明白哑巴是什么意思吗! 哑巴就是不能讲话的意思!我说我不能讲话!你明白了吗!我也发不出声音! 心中只觉得万马奔腾而过,卷起千层无力浪花。 她的不能言语反倒成了这大小姐的玩具。 抬起手扶住额头,无力地深嘆声气,宜程颂突然有些后悔。 还是高兴太早,连带着戒备心也松懈了。 自己早该想到的,云九纾这样恶劣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好过。 “头疼?” 故意磨磨蹭蹭着将水温调到了适宜的温度,云九纾终于转过脸:“叫你来扶我的,你扶额干什么?cos霸道总裁,三分讥笑七分薄凉呢?” 刚偷偷摸摸往后退了一步的人正扶着额头。 在听到云九纾这句话后,那原本纠结懊悔无措的小表情裏有多一丝窘迫,五花八门实在缤纷。 云九纾却宛若发现新大陆般惊喜。 自从认识这个人后,她就总是端得很。 不论是叫叶舸的三年前还是叫阿辞的三年后,眼前人都有一种从骨子裏透露出来的疏离冷淡感。 她那时时都保持的过分礼貌和过分客气,实则是从骨子裏透出来的高傲,潜意识裏认为自己与周围人都不同。 按常理说,云九纾应该最讨厌这种爱装的人,可偏偏面对叶舸时,却没有那种厌恶。 更多的是吸引与探索欲。 因为叶舸身上的确有着不属于云城的东西。 那身霜雪与俊俏冷眉眼,对世间万物都置身事外的冷漠,以及终日挺立的脊骨与山似的肩膀胸膛。 早在叶榆城裏初见她第一眼时,云九纾就在心裏对自己说。 这样利的刃,我偏要她为我折腰。 冰封雪山被震出些许缝隙,静静打量着那些表情,云九纾曲起指节轻勾勾,“过来,我要脱衣服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只退了一小步的人下意识迈后更大一步。 但云九纾早就预判到了她这个动作,攥紧衣领的胳膊猛然收力。 衣料变成束在脖颈上的绳,逼得那挺直背脊不得不折竹般弯过来。 彼此距离转瞬间被压得无限近。 宜程颂轻眨眼睫,忍不住想后退。 她从未想过,人跟人还能贴近成这样。 完全超出安全感的氛围,一度让宜程颂觉得眼前人那平直纤长的睫会延伸到自己的瞳孔裏去。 “跑什么?” 云九纾笑得轻佻,攥紧衣领的那只手不断收力,逼///近。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用手背轻抚上眼前人的脸颊,语调轻轻:“忘记了吗?你是来帮我洗澡的。” 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和手腕起伏。 比起那让宜程颂警惕的会探过来的睫,独属于云九纾身上的轻盈花香率先越入宜程颂的鼻息间。 味道完成了第一轮侵///占。 高度紧绷着的神经不敢松懈,宜程颂艰难地吞咽了几分。 她有自信能看穿云九纾的心机,也自信能捕捉她的小心机。 可若是要调///情 此刻该做什么,当年失败后的那一年封闭式训练裏也从未有人教过啊。 现在可以把她推开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第一次失败的回忆再次从脑海中汹涌。 不行,不能再失败了。 在空白大脑裏思索着贫瘠的知识,宜程颂慢吞吞地抬起手,环抱住倾倒而来的腰肢。 这是云九纾教她的。 每当她们彼此靠近时,云九纾的手就会开始不老实。 像蛰伏于丛林深处的蟒,静静等着猎物出现后,用冰凉蛇尾无声无息着缠绕。 感受到那落在腰间的重量。 云九纾忽而轻笑,抚摸过脸颊的那只手探过去,攥紧那笨拙的,横在腰间,无措的手臂。 轻柔掌心包裹住那略显得僵硬的手背,一点点提起来。 对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宜程颂紧张地吞咽了下,仅剩在外的那只左眼不自觉地轻眨。 手背被提着滑过腰线,眼睫颤得厉害。 与那被旗袍覆住的曼妙身姿慢慢擦过,肌肤传来触感,柔软又轻盈。 下意识想要攥紧的手指却被云九纾一根根剥开,只余下食指和拇指。 她要做什么? 自己该主动一点吗? 要不要直接落上去? 正当宜程颂想要占据主动权时,那牵引的动作停下了,指尖碰到一块小小的,坚挺的硬物。 这是 拉链? 高度紧绷的大脑瞬间宕机,紧绷着的那根线陡然断了。 趁着她失神的这会儿空荡,那被云九纾剥出来的两根指腹并拢,拉响了拉锁。 一顺到底的丝滑,原本还倚在怀中的人慢慢直起腰,眉眼间是得逞的窃笑:“蠢货,拉个拉链都需要我亲自教。” 平白挨下这句骂,宜程颂心裏却丝毫没有恼怒感。 原本飞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变得顿顿的,残留在指尖的那点薄香温热也散去。 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视线垂下去,那抹藏蓝正慢慢在从雪山上剥落。 被掩在下方的肤若凝脂,不知道是否因为刚刚的拥抱,那白生生的锁骨上正泛着红。 随着手臂滑动,愈来愈多雪色曝露。 宜程颂:!!! 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就是闭眼。 将垂落的藏蓝踩在脚下,云九纾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人。 麦色肌肤上难得泛起几抹艳色。 从脸颊蔓延到耳垂然后一直燃烧到脖颈深处,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云九纾忍不住笑起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但眼前人似乎已经快要失控了。 “怎么这么紧张啊?” 轻佻笑意落在耳边,宜程颂死死咬着牙闭着眼,竭力隐忍着情绪。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比云九纾更加恶劣的女人。 云九纾她居然真的敢 这样轻浮的事情,云九纾她怎么可以随便对一个,尚且不明来路的女人做。 如果今天站在这裏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道心不稳的坏女人。 云九纾她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愚蠢吗? 这个女人从小没有人给她上过生理安全课吗? 思绪没由来地再次飘回那个跨年夜,云九纾在漫天烟花下对自己说的认真。 这就是她的认真吗? 宜程颂咬着牙,对自己这突然上涌的情绪有些弄不清。 “把手伸出来。” 云九纾的声音在耳边绽开,被迫收回思绪的宜程颂微仰起头,艰难分辨着。 瞧着眼前闭着眼的人,云九纾忍不住想笑:“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我可没叫你闭上。” 宜程颂: 这是我不想睁开吗。 “抬手。” 没理会眼前人的别别扭扭,云九纾重申一次自己的命令,语气略有些重:“伸出来。” 不自觉发着抖的手掌递过来,细细密密的汗液布满整个宽大的掌心。 云九纾勾着唇,将那只小巧的蓝色兔子放进去:“拿好了。” 落入掌心的实感,宜程颂下意识掂量掂量,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探索。 有两个圆顿的尖,很软,圭月交质地。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感觉,有一点点熟悉 将睡衣给挂好的云九纾转过身,瞧着正小心翼翼探索着掌心裏物件的人。 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动作中透露些许好奇,又带有几分小心谨慎。 “好捏吗?”云九纾忽而轻笑,顺手抽出自己的睡衣带,探身过去。 这声问询让宜程颂的手一抖,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 心下渐渐泛起些许紧张与恐惧,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也对那已经探身过来的人。 “弯腰,”云九纾看着眼前山一样的女人,没由来地有些羡慕这形体:“低一点。” 宜程颂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听话。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柔软的桑蚕丝已经紧紧缠绕上了眼睫。 云九纾刚刚这样忙活,是为了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居然准备了遮住自己眼睛的东西。 心裏对云九纾的坏评价消除了几分,宜程颂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接下来要做什么? 静静站在她身边,等她洗完就可以了,对吧。 默默在心裏祈祷着这个不可能的愿望。 她的紧张与窘迫被云九纾尽收眼底。 抬手将浴室的门给关上,云九纾抬起手,慢慢抚摸上去。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助听器被摘下的瞬间。 淋浴打开,不算烫的热水从头顶浇洒下来。 尚未直起腰的人就这样迎头淋了热水,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 接着,手中的那个东西被拿走,独站在原地的宜程颂有些许无措。 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先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现在又摘掉了助听器。 她不是不信任自己是聋子吗? 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 恍惚间,宜程颂感觉到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跟水一起淋过来。 但视线被掠夺,听觉无限放大的同时,她又必须装出听不见的坦然来。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颓然无力的松着,甚至连抓握的动作也无法进行。 因为她此刻是个聋子。 “我也知道你靠近我的真实目的。” 云九纾冷眼看着眼前人的不动声色。 那愈发红透的耳垂,与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脖颈肤色。 这个从出现时就一直在故意僞装的人。 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几分压不住的真。 那晚月色未了,在今夜续演。 云九纾慢慢地将下巴仰起,搁在眼前人的肩膀。 失去了助听器,她好像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挺立在原地的人山一般,不见半分哗然。 云九纾轻咬住唇,带着笑与嘲弄:“你的演技太拙劣,在我见你第一眼时就已经看破了。” 僵直在原地的宜程颂甚至不敢呼吸。 视线被掠夺走,耳畔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是砸在了心上。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诈自己吗? 而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刚刚在休息室裏自己的装睡被怀疑了吗,可是如果被怀疑,云九纾为什么还会把自己带回家? 现在甚至还要自己跟她一起在这裏。 可如果不是休息室,云九纾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 思绪纷乱间,一声极轻,却又极重的声音砸过来。 躺在肩膀上的重量此刻像是悬浮在海裏。 层层迭迭涌起来的海浪,推得云九纾有些站不稳。 慢慢低下头,齿尖衔住身下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痛意,宜程颂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继续扮演着不动如山。 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像初春午后乍起的猎猎风声被捕捉进了塑料袋中,闷沉沉着听不真切。 可又掺杂了水声,哗啦啦着滚在耳边。 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眼前被掠夺走视野。 攀附在耳畔游走的舌似蛇,灵巧又狡猾着游走。 仅仅凭借着声响来不断构建,闷在塑料袋子的风声猎猎着近了。 似乎搁在炉子上的那一壶茶,没人看管。 不断攀升的温度顶起茶水盖。 “唔。” 熨在耳垂下的唇齿陡然松懈,溢出了声音。 雨打茉莉,浇出浓郁。 那再承受不住炙烤的茶水终于开始逃窜。 这声滚烫飞溅上了宜程颂的手臂,平白叫她缩瑟了下。 “瞎是装的吧?” 她再一次听见了她的声音。 “聋也是吧?” 似乎是被水汽蒸腾过,这氤氲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云九纾半仰起头,被齿磨碾过的唇浸着红,沾上腾升水汽,愈发热烈。 站直原地互相攀附的身形似钟,那被水润透的彼此是那若即若离的分针秒针,鼻尖与鼻尖游移,彼此裹上热气的呼吸在鼻息间辗转。 这是一个吻能诞生的最完美时刻。 云九纾凝眸瞧着那无意识微微轻抿起来着的唇,忽而轻笑,并未直接探身吻上去,而是任由愈发重的呼吸砸过去。 裹挟着她味道的呼吸浅浅,徘徊在宜程颂的唇边。 湿漉漉却又泛着一下胜过一下的热。 像一根小羽毛,肆意又恶劣地抚弄着。 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下,却没有更多津液让她能咽下去,虽然在热气蒸腾的浴室裏,可是宜程颂没由来地有些渴。 于是慢慢地将嘴巴张开一点。 像只濒死的鱼在渴水,白洁贝齿匿在唇红间,只敢张开一点点,却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勇敢尝试。 完全基于本能反应的开合。 氤氲水雾间,云九纾捕捉到了这抹洁白。 她踮起脚,攀附上那脖颈,将手中的东西压得更紧。 低低笑道:“再来一次。” ———————— [狗头][狗头][狗头] 第30章 我好像,找到你的弱点了 再来一次。 这四个字如烟花般在耳畔绽开,浇在身上的水未冷又被覆上新的热。 饶是迟钝如宜程颂,当这带着无限缱绻的四个字出来时,她也明了。 那晚隔窗而窥的缥缈月色随着渐重流水声一点点清晰在脑海裏。 云九纾她怎么可以 思绪纷乱间,压在肩头的滚烫身躯紧紧地贴上来,似没有得到猫条的小猫,正难耐地蹭着,不断讨好。 原本紧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宜程颂这才发觉,覆盖在眼睛上的这根纽带沾了水后变得透明,外面世界只跟上了层薄薄滤镜而已。 什么都一清二楚。 ——失去遮挡的肌肤被热水浇透,往日清冷白瓷般的肩颈泛着粉,皮肉之下是暗涌的红。 视线不敢再继续往下,宜程颂猛然闭上眼睛,原本僵直的身形终于有些踉跄。 像是早已经猜到般,原本依偎的人长臂一搂,将游离的脖颈束缚住。 像是防她跑,又像是想跟她一起跑。 宜程颂徒然觉得压过来的重量她快要承不住,脚步不自觉地退后,背脊死死抵住了冰冷墙壁。 这一步轻移,似乎惊扰到了身上人。 原本如鸟雀般只是暂时将脑袋搁置在肩头的人彻底卸下力气。 被热水浇透了的衣衫薄如蝉翼,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压在肌肤上的纹理。 “这就站不住了?”云九纾满意地看着眼前人流露出来的慌张,轻笑道:“我说了,你可以求饶。” “不过要用声音。” 不知道是愈来愈多的水流打下来,还是彻底压在肩头另一个人的力量作祟。 宜程颂忽然觉得有些燥热,明明身侧都是水,她却燥得厉害。 正当脸颊想躲避时。 原先只是游离在脖颈处的唇终于贴合过来,裹着氤氲水汽,携满花香。 微开合的那点缝隙成了破绽。 这个吻和前几次发生的都不一样,云九纾似乎有些急切,唇舌霸道蛮横地入侵进去掠夺着呼吸,没有设防的齿间防线轻易被击破,那丁点灵巧舌尖被俘。 大脑理智被又一片腾空烟花炸得七零八落。 即使被绸缎束起,即使从刚刚就一直闭着眼,但此刻宜程颂还是下意识将眼睫敛紧,挤得长睫不住地乱颤。 怪不得要突然摘掉自己的助听器。 怪不得要将自己的眼睛捂住。 怪不得要将自己拉来一起瀑在水下。 怪不得会主动再次邀请自己回家。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远比宜程颂预料的还要恶劣。 垂落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想攥紧,承载着另一人体重的肩膀已经有些酸麻,可压在唇上的舌依旧在掠夺。 呼吸节奏彻底紊乱,像是有人在骨髓间点起火,浑身都烫得厉害。 长指贴合上身后冰凉的瓷砖,无意识地抓握。 可这白瓷光洁,根本没有支撑点。 只能徒劳地攥紧,又松懈。 与口腔中肆虐的吻不同,压过来的力道却逐渐减弱,云九纾一手环住脖颈,另一只手垂下去。 她渴望的不只有吻而已。 被压住的那宽厚胸膛承载住云九纾全部体重,她得意更加专注地去做自己想要的一切,唇齿纠缠,呼吸急促:“帮、帮、帮帮我。” 从吻中偷跑出来的字溢在空气间。 宜程颂只觉得骨缝裏的火烧透了,连带着心跳也乱了。 她知道云九纾在做什么。 也知道云九纾这个求饶的帮是什么。 她只需要抬起手。 就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可宜程颂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被摘掉了助听器的聋子。 周围的一切声音与她来说都是不该被听见的。 可偏偏 那细碎着,压抑着,从唇齿间逃逸而出的微小声音却魔咒一般往耳朵裏钻。 尤其是在反应过来云九纾此刻的动作后。 此刻就连这淋浴中溢出来的水声都变作小小蚂蚁,攀爬在宜程颂的心头,不轻不重地啃食着。 被遮盖住视线,听觉被扩散到无限大。 脑海中朦胧月色愈来愈清晰。 闷在玻璃杯中来回晃动的白,在茂密黑丛与粉色边沿中起伏沉溺的那只蓝色兔子。 藏在迷雾中的熟悉感终于浮现。 那只落在她掌心的蓝色兔子。 宜程颂忽然反应过来了,刚刚的话语不过是虚晃试探,什么猜出自己的身份,识破自己的僞装,这些都不过是迷雾弹,她被拽入的也不只是浴室,而是那隐秘的,蛰伏的,名为云九纾的旋涡。 而她,也不过是被云九纾用蛇尾缠绕住,准备吞吃入腹的猎物。 就像那只沾染过她的温度后,埋入那黑色丛林间,捕食另一株红果的兔子。 跑。 这是宜程颂脑海裏仅剩下的念头。 可诡异的是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她大脑的使唤。 一如那晚月光中,明明该退却的步子却在树梢上不断往前试探。 更诡异离奇的是,宜程颂此刻心裏涌现出来的却并不是排斥,也不是反感。 唇上辗转反咬的贝齿似乎玩腻了。 云九纾错开了唇,扬起脸,横在宜程颂脖颈后的那只手臂不断加着力气,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脖颈。 那不断蒸煮直到沸腾的茶再次开始顶着瓷盖。 卷在沸腾热水中浮沉的茶叶似孤舟,被海浪托举,摔下,又托举。 一阵大过一阵水汽蒸腾终于推开了那瓷盖。 彻底拦不住的茶外涌出去,淅淅沥沥地混入脚下水流旋涡中。 云九纾长而缓地呼出气,脊骨彻底颓下去,她将自己全部力气都软趴趴压在那肩头。 视线轻移,落在眼前人的耳垂上。 圆润饱满的小巧耳垂,是老人们常爱说的有福之像。 可现在这福像已彻底红透。 “你很热吗?”没了力气的云九纾忽而轻笑,话语间少了锐利锋芒,连笑意都是软绵绵的:“耳朵都红透了呢。” 不出意料地,问询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站在淋浴下的人依旧不动如山,仿佛什么都没法子惊扰她。 可是麦色肌肤几乎烧透了。 就这么爱演吗? 唇边的笑意渐深,长臂微抬,慢慢环抱住脖颈:“好累哦。” 滚烫呼吸熨在耳边,带着几分疲倦累意的嘆:“如果你能帮帮我就好了。” 微微仰起头,唇刻意地擦过那耳垂。 云九纾不信叶舸听不见,也不信她真能一直装下去。 原本垂下去的那只手松开,兔子落地的声响刚好掩住了那关门声。 云潇手还搭在门把,看着眼前的灯火通明,以及玄关处那双帆布鞋。 尺码不属于云潇,鞋的款式也不属于满柜高跟鞋的云九纾。 这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廉价帆布鞋正无声地挑衅着。 告诉云潇,她们的家裏。 有了外来人。 回想起脑海裏看过的那个画面,云潇的眼眸暗下去,视线环视着周围。 桌几上未被使用过的冰块正在往下滴水,羊毛地毯上续起水洼,昭示着它被搁置在这许久未动过。 不在客厅,那么 听觉全都被水声吸引而去。 宜程颂此刻无比希望这水能全部灌入她的耳朵,将她变成真的聋子就好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依旧能清晰听见云九纾发出的每一丁点声响。 “不过,既然你不帮我,”已经缓过劲的云九纾忽而轻笑,“我不介意帮你。” 视线顺着耳垂上移,落在那被自己吻红的唇上。 这是自己烙下的。 满意着欣赏完自己的杰作,视线开始下移。 早已经被水湿透的白衬衫变成半透明状态,紧紧贴在肌肤上,似山头乍起的薄雾,模糊那层迭山峦。 手臂从脖颈处顺下来,落在锁骨处。 总是规规矩矩扣在最上一颗的纽扣实在碍眼,长指轻压又弹起,推开了一层屏障。 麦色裹了雾,看起来更加性感,坚实有力的腹肌轮廓如沟壑般纵横着,贴着墙壁的臂弯曲起似起伏的山脉,黛青色的血管与古铜色的肌肤,这是独属于健康的美感与力量。 不忘自己念念不忘三年。 原本被灭下去的念再次苏醒,云九纾眯着眼睛,不再继续拨弄扣子。 长指微移,压在了那马甲线上。 停下! 无力的挣扎在脑海乍响,原本贴在冰冷墙壁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 宜程颂只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待宰羔羊,手脚被束上无形锁链,挣不脱也甩不掉。 灵蛇般游走在每一寸肌肤上的触感,让宜程颂的理智彻底失衡。 她抬起手,死死攥住那指节,无力地摇着头。 “我说了,”被扣紧的那只手也不挣,云九纾笑得轻挑:“拒绝我得用声音。” 瞧着眼前人已经彻底红透的脸颊,那耳垂沾了水,瞧上去光洁饱满。 像等待采撷的果。 脚步微踮,手臂再次攀上脖颈,将那脊梁折竹般下压。 滚烫的呼吸贴在面颊,蛇吐着性子,一点点朝着那果实靠近。 在那润热衔住耳垂的瞬间,宜程颂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直立的双腿再也无法苦撑。 心上涌过奇异感受,触电般的一瞬让她大脑空白。 云九纾探出舌试探地抵过那耳垂,感受着战栗更甚。 她笑得很轻,语气裏满是得意:“我好像,找到你的弱点了。” ———————— 嘻嘻,专栏挂了新预收,喜欢的小乖可以去看看!!!《 》 30-40 第31章 你,在害羞? 磨砂玻璃将浴室裏的景象模糊朦胧,只能瞧见些许影影绰绰。 被隔绝在门外的人默默将手攥成拳。 云九纾是个很讲究的人,一楼这间浴室只有淋浴头,除了应急外她很少在这裏洗漱,但是此刻这裏面正流淌着哗哗水声。 门口那双不属于这个家的帆布鞋,呆在浴室裏的不只有云九纾。 她们会在裏面做什么? 云潇沉眸瞧着那门把手,脚步轻挪,慢慢地将身体依靠过去。 脑海裏不由得浮现那晚在门外窥探到的声响,只是可惜,除了淋浴水声,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慢慢蜷缩攥紧,云潇无比希望眼前这层薄雾能被她的扯掉,让她更加清晰地看见裏面的一切。 但腾升上来的水汽让原本就模糊的景象更加朦胧。 几乎将整张脸都蹭上去,但眼睛的可视范围裏依旧没有云潇想看的。 隔着玻璃只能瞧见那团黑影。 门外有人。 敏锐的洞察力让宜程颂下意识扭过头睁开了眼睛,原本捂住耳朵的动作也迟钝了几分。 下一瞬腕骨被扣住,注意力被拽回。 横在身下的膝盖强势地分开并拢长腿,挤了进来。 脖颈处再次被滚烫呼吸包裹住,贝齿衔住敏///感又柔软的耳垂,让宜程颂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不专心。” 懒洋洋的一声训斥。 云九纾以为她是想逃,看着偏过头满脸惊恐的人,被水润湿的蚕丝睡裙带近乎透明,裹在下面的琥珀瞳孔像是蒙了层雾。 终于肯睁开眼睛了。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再次抬手捂住耳朵,她不敢垂眸瞧云九纾,也无法出声提醒。 “门外有什么?”云九纾看着眼前捂着耳朵不停蜷缩着,恨不得把自己团成团裹起来的人,轻笑道:“还是说,你想出去做?” 听着这流氓话,宜程颂把耳朵捂得更紧,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在心裏祈祷这场酷刑快点结束。 那永远挺立的脊骨此刻也没了傲气,折竹般佝偻着,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又捂紧了耳朵。 被水浇透了的纱布有些松懈,漏出些纱布裏挡不住的疤。 “行了。” 瞧着眼前人满脸惊恐的样子,情调成这样,云九纾也玩够了。 她平时的频率不高,刚刚一连三次,还次次登顶。 餍足的狐貍舔了舔唇,手轻佻地拍了把蜷缩起来人的屁///股:“这次我真的要洗澡了。” 她真要洗澡了,那自己现在能动吗? 动了就露馅,不动的话 当淋浴再次被打开,漫天热水浇下来,站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动,只是选择闭紧了眼睛 “姐姐?” 终于听见开门声,原本在水吧臺热牛奶的人探过头,表情裏有些惊讶。 正有一搭没一搭站在门口擦拭着头发的云九纾听到这问询,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云潇面不改色地撒谎,视线凝在云九纾的睡裙上。 发尾水滴在锁骨上晕开扩散,露出的肌肤粉润似乎被什么东西按压过,正泛着碍眼的红。 眼神凝了几分,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哦,”云九纾应了声,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你现在去找套衣服来给我,要长袖长裤。” 视线轻移过去,浴室裏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已经浑身湿透了的宜程颂终于得到了她的助听器。 云九纾还算贴心,摘下来后并未随手丢弃,而是放在了洗漱臺上,所以并未被损坏。 但宜程颂身上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的衬衣和裤子全部被淋透,锁骨和脖颈处还有刚刚云九纾使坏抹过来的沐浴泡沫。 浅浅茉莉花香被热水冲的更淡,很舒服的味道。 感受到门口人探过来的视线,宜程颂抬起眼回望,下意识咬紧牙关。 活像只生气中的大犬正龇牙咧嘴。 回想起她刚刚那浑身水渍可怜兮兮蜷缩在角落裏的模样,云九纾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将刚刚擦过头发的浴巾抛过去。 与傍晚砸过去的那个橘子一样,这次准头也很好,不偏不倚着将人盖住。 万幸现在日子渐渐热起来,浴室裏无需暖气,可湿衣服穿久了还是会难受。 云九纾还没玩够,怎么能让她难受呢。 可是她那满柜子旗袍的,实在是不适合给浴室裏的人穿。 “长袖长裤?” 云潇手中正热牛奶的动作一顿,视线再次看向云九纾身后正扩散着热气的浴室,佯装不经意着问:“怎么了吗?” 听到这声问,云九纾转过了头。 唇边笑意散尽,眼眸微眯,表情有一丝不悦:“你最近问题好像总是很多?” 视线落过去的瞬间,刚刚还发问的人表情微变,迅速低下了头。 云九纾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小孩,突然有些陌生。 以前的云潇从未这样过。 不管任何事情,只要自己一吩咐,她除了乖乖照做外不会再有别的问题。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潇变得越来越不乖,也越来越不听指令。 讲出去的话得到的不是遵循命令,而是无休止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种被不停追问的感觉让云九纾很不喜欢。 “对不起姐姐。”云潇抿了抿唇,有些可怜:“我这就去给你找。” 她将手裏的东西放好,没有选择电梯,而是小跑着上楼梯。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还被盖在浴巾下的人:“嘛呢,还娇羞上了,这是等我来给你擦?”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只是用浴巾盖住自己的人猛地抬手,将盖在脸上的遮挡摘下来。 视线再一次相接。 云九纾依靠在门边,湿发散了一肩,浓墨似的黑衬得那双狐貍眼更加妩媚。 看见这张脸就生气。 宜程颂将浴巾扯下来,放在衣服托臺上,将那只被云九纾捡起来的兔子完完整整盖住。 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刚刚浴室裏发生的一切。 也不再跟云九纾打手语废话,也不等云九纾吩咐的衣服来。 宜程颂将被云九纾解开的纽扣规规矩矩全部扣好后,抬脚就走。 “哟,”云九纾看着面色不羁的人,笑意更甚:“刚刚还害羞呢,怎么一会儿就生气了?” 她越是这样挑衅,宜程颂就越是讨厌。 这个轻浮的女人。 她一个侮辱人还不够,现在还要叫她妹妹也看见这狼狈吗? 当初在叶榆城,虽然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但是宜程颂也确确实实给云潇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辅导过作业。 现在要在曾经学生面前上演湿身诱惑吗? 云九纾不要脸,她还要呢。 真希望组织快点继续下达任务。 把这个轻浮的女人抓!起!来! 咬着牙闷头往前走的宜程颂根本不管自己此刻多不方便,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有多难受,她只想逃离。 倚靠在门边的云九纾也不拦,任由着那人走过去。 “就这点本事?”瞧着已经穿好鞋正要走的人,云九纾冷冷一笑,讥讽道:“还敢不自量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 站在门口的人愣了愣,还是没停留。 回应云九纾的是关门声。 即使气成这样,宜程颂关门的动作也依旧轻柔。 拿完衣服下楼的云潇听到了这关门声,有些茫然:“姐姐,衣服” “既然拿下来了,你就顺便给自己洗个澡吧。”云九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刚刚那运动消耗了她的体力,让她有些困:“我先睡觉了。” 刚刚那人的臭脸,让云九纾忍不住心情好。 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看着转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的人只留下背影,云潇捏了捏手中的衣服,又看向水吧臺热好的牛奶。 那句姐姐晚安始终没有从嘴裏说出来 自从上次云九纾为乐队主持公道后,乐队的演出在云记也已经走上了正轨。 私宴包厢不管是从环境还是氛围都比酒吧要舒适许多。 而且客人们也都是优雅的成熟女性,聊生意时点的演出节目多以柔和乐器为主,无需声嘶力竭的唱跳,也不用在尼古丁和酒精味裏浮沉甚至还会贴心的叫乐队几人坐着。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出手阔绰,一顿饭的演出费用够乐队几人在酒吧演整晚,有时候运气好,还会碰见给小费的客人。 所以从前不喜欢来云记的几人现在最期待的就是云记的表演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了,”盒子双手合十,坐在出租车上傻乐呵:“九老板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我最爱来云记了。” 看着她这嘚瑟样,夏树也忍不住跟着夸:“这次我不反驳你,上次我生理期脸色不太好,九老板还特意给我了休息,说她店裏员工都享有生理假期,工资照发。” “真的?”盒子一脸惊讶:“我说那天怎么下来没看见你呢。” 坐在左侧车门的宜程颂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假装睡去。 如果不是见识过云九纾的恶劣面,她恐怕也要跟这群倒戈的队友们一样被云九纾的外表迷惑。 自从上次在浴室裏被云九纾那样对待后,宜程颂就更讨厌她了。 可这周每次只要去云记演出,她就会收到云九纾的短信上去给人揉脚。 那次去时,宜程颂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云九纾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叫她去揉脚真的只是揉脚。 揉完就让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钱还是照样给。 原本总是主动靠近的人突然变了相处模式,不适应的倒成了宜程颂。 被盒子和夏树的夸赞声扰得心烦,宜程颂睁开眼拿过手机。 【鼓手阿辞:我今天也来演出,还是老样子吗?】 信息发出去没有得到回答,宜程颂默默关掉屏幕,她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自己的行为。 经过这一周的药酒按摩舒缓,云九纾脚踝上的青紫淤血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云九纾非但没有卧床修养,还总是穿高跟鞋,所以脚踝处还是肿的吓人。 那个女人真是个疯子,对自己的身体也能怎么狠,一点都不爱惜。 这样下去脚什么时候能好 思绪辗转到这裏猛然停滞一瞬,宜程颂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被那个女人给完全入侵了大脑。 等她甩甩脑袋,出租车也已经在云记停靠。 负责在门口等待的侍应生迅速迎接了过来给完车费,又转头帮忙搬乐器。 上次在休息室看见乐器包后,只要来演出,云九纾就会安排人来接。 看着纷纷下车搭把手的乐队成员们。 宜程颂突然明白了云九纾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也不是没理由的,不论是待人接物,云九纾都非常细致,称得上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等将所有乐器拿进去时,宜程颂收到了回复。 【云记私宴:今天不揉了,跟我出个门。】 看完信息,宜程颂有片刻愣神,远远着就听见了高跟鞋声。 从电梯上下来的云九纾穿了身鎏金缎面旗袍,少女粉衬得她肤若凝脂更加娇俏。 “九老板下午好!”盒子嘿嘿着打招呼:“您要出去吗?” 自从云九纾插手管了这件事后,乐队几人对她的评价发生了巨大变化。 每次如果在云记遇见了,乐队的人都会主动跟她去打招呼。 “是的呢,”云九纾点头轻笑,很是温柔:“今晚有酒局。” 那双狐貍眼微眯,明明粉色是最柔和的颜色,却在这一笑裏带出了风情万种的味道。 夏树被这一笑惊艳到,小声体贴:“那要注意少喝点。” 几句客气的关心和寒暄,云九纾都一一温柔答过,却唯独不理会站在队伍中一直拿余光看自己的人。 每次碰见,云九纾的视线总是会第一个落在宜程颂身上,可是这一次的忽视却让宜程颂格外不自在。 她不能讲话,手语云九纾也看不懂,所以只能用眼睛瞧她。 但云九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视线一直没有落过来。 打完招呼的乐队几人也不再多停留,跟云九纾告别后纷纷拿着东西进去了。 身边没了朋友的遮掩,云九纾终于施舍般将视线落了过来。 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和突然对上的视线让宜程颂有些紧张,猛然挪开视线,没由来地想跑。 捕捉到那一点点红起来的耳垂。 云九纾唇边笑意更甚,双手背到身后,慢慢弯过腰去捕捉那只眼睛:“你,在害羞?” ———————— 努力再补一更! 嘿嘿,狐貍的新玩法[狗头] 第32章 暗流涌动 看着一点点清晰在视线裏的脸,熟悉浅香再次将她包围。 宜程颂下意识反应不是远离,而是抬手捂住了耳朵。 这力道有些大,骤然盖住的瞬间脑海裏涌起阵阵嗡鸣,把她打得一懵。 “噗,”瞧这应急反应般的躲避,云九纾没忍住笑出来:“那捂耳朵做什么?刚偷看我的时候没想过耳朵会红吗?” 谁偷看你了! 宜程颂捂着耳朵后退一步,默默在心裏大声反驳。 她越来越看不懂云九纾的套路了,刚刚跟乐队裏的每一个人都亲亲热热着讲话却唯独不搭理自己。 现在人都走了,又盯过来。 就好像她是被摆在篮子裏任由挑选的大白菜,其余白菜都被挑走,云九纾才终于肯施舍个眼神过来。 并未看懂眼前人心裏的弯弯绕绕。 云九纾只觉得她这拧巴的模样很稀奇。 看样子自己这段时间的故意冷落是有了效果。 此刻捂着耳朵的叶舸跟平时总端着和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自从洗了澡以后,叶舸不论是表情还是情绪都变得丰富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她的僞装也持续不了多久。 打的车过来了,云九纾不再故意逗弄她,而是转身下楼梯。 鎏金缎面瀑进光裏,浅粉藕色在日光下变得更加嫩。 随着她迈步的动作,一双长腿若隐若现,瓷玉似的肌肤盛着光,活像初夏池塘中摇曳的一抹荷。 还愣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再等到云九纾的靠近,她瞧着走远的人,一时间有些无措。 就这么走了? 云九纾,就这样放过自己,走了? 她凭什么走! 像是感受到身后视线裏的怨念,下到最后一阶的身影停住,缓缓转过身。 墨似的浓黑发梢散开,引出那双灵动狐貍眼来。 云九纾不喜欢在脸上点太浓重的妆色,却爱红唇,再加上她生得极白,发色浓黑缀红唇,夏日荷花中开出朵红山茶。 “傻站在那边做什么?”回过头的人抬手勾了勾:“还不快过来跟上。” 这动作随意轻佻到跟唤狗没区别。 但宜程颂却舒了口气。 感觉终于对了,就是这个态度。 没再原地捂耳朵,宜程颂抬脚跟了上去。 直到坐进车裏,云记的招牌在身后远去,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 【鼓手阿辞:你要带我去哪裏?】 看着手机裏弹出的信息,正思虑着今夜酒局的云九纾没忍住乐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舸还有这一面,人都跟着坐车裏走出老远,才想起来问目的地。 云九纾这一笑,让宜程颂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鼓手阿辞:为什么不回答?】 【鼓手阿辞:你笑什么】 看着连弹两条的讯息,云九纾笑得更加肆意。 她五官本就明艳大气,一笑起来那双狐貍眼弯弯,车窗掠过几抹光影落在她眉梢眼角,鲜活又明媚。 宜程颂在这一笑裏有些恍惚,原本打下的控诉话语也没有按下。 “笑你笨,”云九纾抬手按了按自己眼角,慢悠悠敛住笑意说:“我要把你抓去买掉,你等着给我数钱,也等着被卖个好价钱吧。” 宜程颂: 她这是在把我当小孩哄吗? 视线落在云九纾身上,不知道是今天这身裙子柔了她眉眼,还是她的心情好,所以难得没有夹枪带棒。 这句威胁落在耳朵裏软绵绵的,和平日裏的污言秽语完全不同。 其实云九纾不乱讲话骚扰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少了几分厌恶。 但下一秒,宜程颂就后悔了。 因为云九纾并没有在把她当小孩哄。 说完这句话后,刚刚还温柔笑着的云九纾就抬起手,拍拍她的头说:“所以等下卖你的时候最好表现乖一点,汪汪汪叫大声一些,这样才能吸引到主人哦。” 宜程颂: 可恶,又上当了。 感受到莫大侮辱的人偏开头,厌恶着甩开那搭在脑袋上的手心。 但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继续抬手逗她,而是转头看向车窗外,唇边笑意渐渐凝下去。 宜程颂拿余光瞄她,察觉到她这情绪变化,心中对等下的酒局更加疑惑。 现在云九纾开始肯带着自己出席酒局,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有一点点打动她? 等下要见的人会是跟云九纾三水生意有关的人吗? 视线垂下去,不自觉落在了云九纾的脚踝上。 糯色羊皮细高跟光洁又温柔,如果忽略掉那拳头大小的肿胀脚踝,这鞋是最适配这身衣服的。 若老这样下去,这脚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视线不自觉地凝在那边,宜程颂慢慢俯身下去,等反应过来时,她的滚烫掌心已经攥紧了那踝骨。 这突然的热让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从思绪中抽回神,她才察觉身侧人已经坐了过来。 很娴熟地从口袋裏拿出了药酒,长指微勾,细高跟就被脱掉。 “你”云九纾有些意外,她自认为在情绪处理方面已经很娴熟,所以即使现在脚踝上不断上涌着刺骨痛意也丝毫没改变她的笑意。 但云九纾没想过,叶舸居然会察觉。 豪华型车身足够宽敞,坐在左右两侧门的中间正好空出来。 宜程颂没有再打手语示意,她将云九纾那只受伤的脚踝拉入自己的腿间后,顺手也帮她脱掉了另一只鞋。 旗袍不方便分腿坐,而且这样的姿势会舒服些。 将两只腿都放在膝盖上,宜程颂开始在掌心裏激活药酒。 凛冽呛鼻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散,被反复揉搓后发着烫。 随后,这滚烫就烙在了云九纾的脚踝处。 长指抬起,掌心下压,所有的力道都彙集在掌心中,顺时针打着圈。 低着头的人很认真,经过这周训练,宜程颂的揉脚技术已经很娴熟了。 那密密如针扎般的痛意奇迹般消散在这揉搓裏,偶尔指腹不经意蹭过脚踝时,云九纾的心莫名也被勾起些许涟漪。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脚疼的? 云九纾有些好奇,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讲出来。 问了倒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低低轻笑了声。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背脊慢慢松懈,云九纾懒洋洋地歪倒在车门边的扶手上,托着腮凝眸瞧她。 揉脚的人很专心,垂下去的脖颈凸出小小骨结,麦色肌肤顺下蜿蜒,更多春色被盖在纯白短袖下。 叶舸似乎很喜欢穿白色。 三年前就这样,三年后也没变。 而且衣服的款式翻来覆去除了白衬衫就是纯棉白短袖,裤子除了运动裤就是黑色西裤,和她人一样的无趣穿搭。 但穿在叶舸身上,却意外合适。 她身上那股凛冽少年气,总是能将这乏味衣着穿出新意。 如果叶舸三年前没有一声不吭着离开的话 思绪猛然中断在这裏,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笑意慢慢敛起。 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云九纾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 她只想着找个机会把人哄上床,逼着人在自己身下承认她就是叶舸,做完三年前自己忍住没做的事情就将人踹开。 什么真心,什么认真。 全都是狗屁。 成年人只考虑自身利益,慢慢眯起的狐貍眼裏闪过一丝讽刺,低头揉脚的人尚未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司机注意到了她们后排揉脚的动作,等车在目的地停下时,宜程颂正好弯腰帮云九纾穿鞋。 敷了药又揉搓活血,那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渐渐消散。 云九纾爽快支付完车费后,推开门下车。 细高跟落在地上,那一抹藕荷在日光中再次鲜活,任谁也瞧不出她脚上的伤来。 宜程颂边用湿纸巾处理着指缝中的药酒残留,边打量着眼前。 重工锻造的两尊纯金狮子摆在门口,入眼是华丽的音乐喷泉,维纳斯女神的石像矗在水中,入眼处尽是奢靡繁华。 车刚挺稳,远远着就有侍应生迎过来:“九老板您好,欢迎光临missC,请您跟随我到包厢。” 云九纾嗯了声,转过眼去瞧,才发现叶舸正乖乖紧跟在她身后。 倒是省心。 “陈老板来了吗?”云九纾转头问侍应生:“诺老板呢?” 侍应生微微弯腰,侧耳过来:“是的九老板,另外两位老板都已经到了。”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捕捉到关键词,心裏不免有些疑惑。 平时云九纾见诺野跟陈若杨要么是在酒吧要么是在云记,今天为什么会特意跨小半个城区,跑到这个郊外庄园来。 她抬头环视着周围的装修布局。 价值不符的名画做陪衬,盘旋扶梯中高悬着手工水晶灯,就连脚下踩的都是纯手工羊毛地毯。 原以为云记私宴的做派和布局已经足够奢靡,但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还是太内秀太雅致了。 暗暗在心裏记下这个庄园的名称,宜程颂突然对这裏的老板有了好奇。 “这间就是了。”侍应生在这层楼唯一的门前停下,微微侧过身,为云九纾打开了门。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微怔,一眼甚至望不到头的大平层跃然出现,巨型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阿九!” 瞧见这抹身影,诺野招了招手,语气裏有些兴奋:“你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换句臺词啊?”早在门开的瞬间,云九纾就勾起笑意,娴熟打招呼:“陈老板晚上好~” 原本还坐懒洋洋坐着的人瞬间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下裙摆,旋即也笑开:“阿九,你来了。” “吩咐上菜吧。”诺野招了招手,开完门的侍应生点头应下后就离开了。 一直紧紧跟在云九纾身后的人突然有些踌躇。 虽说京城宜家在军区叫不上号,到底还是有些根基的,从小长在军区大院的宜程颂也见过不少世面。 可眼前的奢靡还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反观云九纾却蝴蝶似的自如进了包厢,正在跟陈若杨寒暄。 “门口还有位谁?”诺野不仅眼尖,嗓门也不小:“瞧着眼熟呢?” 她喊完,转头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眼神似不经意扫过云九纾那高高肿起的脚踝。 被关注到的瞬间,几人视线齐刷刷落过来,宜程颂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成拳。 “哦,这是那乐队裏的小鼓手啊,”云九纾察觉到她的紧张,招招手:“愣着做什么,哪位老板你不认识?” 有了云九纾这句话,宜程颂默默松开紧攥的拳,抬脚走了进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店员开始进来布菜。 原本空旷的包厢裏迅速热闹了起来。 诺野看着那多出来的人愣了半响,旋即又恢复笑意:“哟,还真是熟面孔。” 在打手语自我介绍和不打手语自我介绍中纠结了一瞬,宜程颂还是选择抬起手。 “得了,你也甭自我介绍了,这两位老板够呛看得懂你手势,”云九纾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懒洋洋地指挥道:“找个地儿坐着玩去吧。” 她这话裏的护短意思丝毫不掩饰。 诺野迅速反应过来,笑着打趣:“哟,我还以为花蝴蝶收了心,要从良呢。” 十几个进来布完菜的服务生将酒也开好,旋即又纷纷出去。 随着门关上的瞬间,包厢裏才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阿九的意思?”陈若杨看着宜程颂的眼神变了变,装傻问:“她是你带来开车回去的吗?” 已经默默在云九纾身侧坐下的宜程颂没有接话。 她垂下眸,将手收进裤子口袋,摸索到那个传讯工具。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云九纾笑起来,眼睛弯弯:“说到这,我还要感谢陈老板呢,若不是您把乐队介绍给我,我也收不到这么个好司机。” “那不得喝一杯?”诺野在桌下踢了踢陈若杨的脚,起哄道:“你先跟陈老板喝,毕竟你要谢谢她的事恐怕不止一件。” 陈若杨比诺野要收敛,捂着嘴笑:“八字没一撇的事,野子你别乱说。” “怎么能是乱说?”诺野倒酒的手一顿,反驳:“阿九都说了,她也一直想跟你合作,我看趁着今晚酒色好,直接谈谈细节敲定了。” 桌上的话题迅速被扯到了生意裏。 宜程颂捕捉到桌下这个小动作,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若杨。 后者则是将视线全程落在云九纾身上,眼神裏闪烁着些许兴奋和别样情愫。 “来来来,一口,看看诚意。”诺野将满满一杯白酒旋过来,挑眉看向云九纾:“九老板,你的好酒量就不用藏起来了吧?” 垂眸看向那杯酒,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还是挂着笑:“你啊你,还是这么黑心。” 空着肚子这一杯喝下去,即使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 云九纾心裏对要跟陈若杨合作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肯定,所以伸手的动作有些犹豫。 就在她指尖不情不愿着即将触碰到那杯酒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端起了杯子。 宜程颂站起身,冲陈若杨举了举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出乎了桌上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云九纾都愣住了。 辛辣苦酒入喉,胃裏几乎是瞬间就烧灼起来。 宜程颂咬了咬唇,将不停翻涌的难受感强压下去。 “你算什么东西?”原本还笑嘻嘻的诺野骤然冷脸,厉声问:“九老板都还没端杯子,你倒是喝上了。” 正在和喉咙裏的酒打架,宜程颂无力回答,麦色肌肤几乎是瞬间红透。 看着那红润耳垂和嘴唇,云九纾轻眨了眨眼,视线转回去笑道:“她不懂酒桌规矩,我以为诺老板上次就知道了。” 一句诺老板,迅速将距离给推远。 上次诺野故意叫宜程颂给云九纾倒酒的事情迅速清晰在脑海裏。 陈若杨抬手扯了扯诺野的衣摆,冲人使了个眼色,转头又对云九纾笑开:“没事阿九,咱们先吃饭。” 举着酒瓶的诺野被这一拉,看向宜程颂的视线裏多了几分冷意。 而正艰难跟翻涌胃液作斗争的宜程颂根本没心思再管这些。 这杯酒她喝得莽撞,火烧般的难受感涌上来,她有些招架不住。 “蠢东西,”一盏清润蜂蜜梨汤被递过来,云九纾轻声骂:“压一压,逞什么大英雌?” 宜程颂无法讲话,连手语的动作都没法比,只能抬手接过。 清润花香随着云九纾的靠近涌入鼻间,舒缓几分不适感,随着一口梨汤下去,造反的胃终于老实。 “没事,”宜程颂摆摆手,打手语道:“我缓好了。” 那满杯酒喝下去时,远比看上去的还要多。 虽然宜程颂不懂酒桌礼仪和规矩,但酒没有这样喝的道理,她能看得出这桌上的暗流涌动。 果然,当宜程颂表情刚缓和了些许时,诺野再次倒了满杯酒,站了起来。 ————————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狗头][狗头][狗头] 第33章 我对你很感兴趣 “既然阿九今儿带了个更能喝的,那就看看诚意。” 长指轻点,桌面开始转动,这一次被旋转推来的不再是杯子,而是分酒器。 三百毫升的器皿裏足足有六两白酒,这要是全灌下去,叶舸今晚难逃医院,胃出血都算是轻的。 “诺野。” 冷眼看着那被转过来的分酒器,云九纾彻底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做了五六年的生意,熟悉云九纾的都知道她脾气一直不算好,做不到被人打了巴掌还笑着把脸递过去的窝囊事。 而跟她合作了多年的诺野最清楚,以前也从未这样过。 这次的针对敌意实在明显。 听到被叫了全名,诺野表情也有些难看,“阿九,有些规矩你比我清楚。” 长指点着桌面,诺野一个劲儿的给云九纾使眼色。 酒桌上的规矩坏不得,尤其是极其注重这方面的陈若杨。 那鼓手一杯酒莽灌下去,把陈若杨脸色都喝变了,诺野就是太清楚云九纾的牛脾气和护犊子,所以才不得不站起来主动发难。 这毕竟是个生意局,云九纾先是带了情人来,现在情人又坏了规矩。 如果姿态再不拿出来,后续合作怎么推。 她表现得明显,看懂这眼神暗示的云九纾不肯抬手去接,桌上气氛骤然冷下去。 “算了。” 出声打破这局面的人是陈若杨,她抬手拉住诺野,故作训斥道:“野子你这是做什么?干嘛把气氛弄得这样僵。” 有人递了臺阶,诺野也就顺势下来,哼哼道:“阿九,好友多年,我觉得你眼光越来越差劲了。” 话裏带着浓浓的嫌弃,说完还用眼睛睨了下云九纾身边的人。 莫名被嫌弃了的宜程颂也不恼,正好她也不能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梨汤。 这个局裏她本就是多余的,能进来是因为云九纾,所以注意力放在听信息和关注云九纾上就够了。 “是吗?”见人主动让步,云九纾脸色也缓和了些,她靠近身后椅背中,懒洋洋说:“我以为诺老板牵线前,就已经教过了。” 刚坐下的诺野挨下这句嘲讽,没有接话。 云九纾这人看起来跟谁都亲亲热热笑嘻嘻,但其实亲疏分明得很,一句称呼变了,也就意味着她把关系划远了。 酒桌上的氛围是彻底冷下去,陈若杨在桌下踢了踢诺野,面上表情没变,依旧是劝和。 “阿九,这事的确是我不对,”诺野咬了咬牙,端起分酒器为自己倒酒:“我没那意思,这杯算我给你赔礼。” 说完,她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满满当当不比刚刚给云九纾倒得那杯少。 仰头喝完,末了还扬了扬空杯给云九纾瞧。 歉倒了酒也喝了,云九纾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她瞥了眼身侧渐渐平复下来的叶舸,面颊已经恢复了小麦色,瞧不出是刚刚喝了满杯的样子。 几年不见,叶舸的酒量确实增长不少。 “你哪都好,一喝酒就惹人烦。”慢慢坐直身体的云九纾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算是接下这句歉意。 那一满杯下去诺野也有些受不住,瞧这祖宗面色缓和了,连连点头:“好好,不喝了不喝了。” 桌上的氛围总算是好了,餐碟开始转动,话题慢慢放回了聊合作上。 这场局是诺野撺掇的,主要还是陈若杨想拉着云九纾合开酒吧的事情。 陈若杨今年三十五,是地地道道的春城人。 十几岁就出来跑生意,混到现在也算功成名就,手下握着春城一半的酒吧,包括【颓】那条酒吧街都是她的产业。 城北这边吃透了,野心勃勃的陈若杨想吞下城南那一半的散客酒馆。 今天邀请云九纾聊的这家就是落地在城南那边的【颓】分店,陈若杨条件开得实在诱人,只要云九纾点个头,那个分店酒吧陈若杨投大钱占小股,再额外让七成利给云九纾,法人也还是挂着陈若杨的名字。 这笔买卖算下来,平均每年白给云九纾送几百万的营收额。 而云九纾什么都不用管,只点个头的事情。 “我听明白了,”云九纾将手中筷子放下,托腮歪头问:“可是陈老板,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我云九纾?” 听了这声质问,陈若杨端起酒杯,慢悠悠道:“当然,我也有我想要的。” 懂眼色的诺野立马就几人的酒给满上,这一次她规矩多了,并未溢出来。 云九纾眼神落在那被推来的酒杯上,没有拒绝也没有抬手。 “阿九不用这么警惕,”看出她的谨慎和犹豫,陈若杨主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这杯不是交易酒,你喝与不喝都可以,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多客气,也不用顾忌所谓的酒桌规矩。” 从第一次见面,陈若杨在云九纾面前就一直是乐呵呵的亲热大姐派头。 她叫云九纾从来不是客气的九老板,也不生疏的唤全名,而是跟着诺野一声声叫阿九。 云九纾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裏又藏了什么筹码代价呢。 那杯酒已经旋转到云九纾面前。 说是喝与不喝都随意,但桌面停止自转,盛满的酒液泛着冷调光,桌上没人再开口。 察觉到她情绪的宜程颂顿了顿,旋即自觉地伸出手,将那杯中酒端起俩一饮而尽。 “阿九身边这人倒是个有眼力见的。”陈若杨笑着夸:“是瞧着面熟,颓那支乐队裏的?” 云九纾看了眼身侧不动声色着将酒咽下的人,笑着回应:“是啊,说到这还得谢谢陈老板,乐队在云记也很受欢迎呢。” 这一次宜程颂有经验多了。 她喝得不再急切,只是仍旧不太能接受白酒味道,眉头不自觉皱起。 话题自如转到了别处,陈若杨是做酒水生意发家的,本人也是个十足的酒蒙子,吃过饭后自如就端起了杯子。 坐在她身边的诺野很懂眼色的一杯杯给陈若杨满上,而云九纾面前的酒也没停过。 有了陈若杨亲自说得不用守规矩,所以转到云九纾面前的酒都不等她抬手,宜程颂就会自觉地喝光。 今晚这场局宜程颂收获颇多,陈若杨提到的那几个酒吧和地址,都被她一一传回组织裏。 所以作为回报,宜程颂主动讨好着云九纾。 话说了酒也递了,但到现在云九纾依旧没有点头的意思。 诺野不动声色地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又默默错开。 “来,阿九你尝尝这个菜,”陈若杨主动将桌子转过去,指着某道菜夸:“这可是这家招牌,多少人就为了这一口。” 橙黄色的浇头模糊了食材原本的模样,跃起的尾巴和头部能辨别出是鱼的形状,挂满汤汁的鱼身跟琥珀似的。 云九纾轻一点头,笑道:“好,我尝尝。” 筷子探过去,很自如地将第一筷落在身侧人的碗裏,再次复夹,云九纾低头尝了一口,酸辣口的鱼入口即化,浇头味道调得极鲜。 “那什么,”看着已经吃掉那口鱼的云九纾,诺野突然站起身说:“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抽根烟。” 这声动静引去几人视线,正抿唇咀嚼的云九纾点点头,应声下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诺野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说:“那个小鼓手,你跟我一起吧。” 被点了名的宜程颂有些懵,同样愣住的还有云九纾。 今晚这场饭宜程颂吃得没有存在感极了,除了频频端起杯子喝酒外就再没有过别的行为。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宜程颂将视线转向云九纾,没有起身。 “诺老板都说了,你就去吧。”云九纾咽下嘴裏的东西,笑着说:“不过诺老板你怎么把人带去的,就要怎么给我送回来。” 诺野听她松口,豪气一摆手笑道:“知道了,瞧你这护的样。” 笑笑嚷嚷着把人给带走,包厢门旋即被关上。 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陈若杨将手裏的杯子放下,垂眸瞧着眼前人。 “阿九,你真漂亮。”已经有些微醺的陈若杨眼神迷离。 酒色华光中,坐在对面的人宛若一朵出水莲花,清纯又妩媚。 读懂这视线裏的深意,云九纾也停了筷子,她看向陈若杨,笑道:“现在没有别的人了,陈老板可以说说自己想要的了。” “既然阿九都开了口,那我也不掩藏了,”陈若杨单手托腮,慢慢往前倾靠过去:“我对你很感兴趣。” 看着被关在身后的门,宜程颂有些紧张。 坐着时候还不觉得,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失重感。 落在地上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些年她酒量其实并没有多好,刚刚又喝了不少,走出包厢的那一刻其实就有些晕乎了。 偏偏前头带路的诺野走得飞快,并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强压下胃裏的不适感,宜程颂咬牙跟着眼前人。 诺野所说的抽烟却并没有去抽烟室,而是径直下了楼。 走出那繁华的名利场,扑面而来的温热风抚平了些许宜程颂的不适感,灌入肺腔的新鲜空气让她不由得贪念。 听到身后大口呼吸的动静,诺野将衣服口袋裏的烟掏出来点上,眼神裏已经全然没了刚刚酒桌上的温柔客气。 “你是个聋子?”诺野抬手点了支烟,视线落在那助听器上:“还是个哑巴?” 正站在一边呼吸的宜程颂听到这问询,扭头看过去,不知道该不该打手势回应。 “我问,你点头摇头就行了,”诺野也不为难她,呼出一口烟圈问:“你这耳朵和嗓子是先天就坏了?” 宜程颂不太喜欢尼古丁的味道,在那细白烟雾扑过来时,下意识皱眉偏开。 察觉到她这个动作,诺野笑了声:“闻不得烟味?” 微皱着眉,宜程颂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一次回答了两个问题。 “哦,那你跟着阿九交流顺畅吗?”诺野又抽了口,这次却偏过头,又问:“你们发展到那一步了吗?” 问题果然落到了云九纾身上。 宜程颂摇了摇头,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着厉害,更加难受。 她对自己的酒量已经有了粗略把握,此刻若是再来一口,就已经到临界点了。 得到这个回答,诺野低头又抽了口烟,淡淡呼出来:“你在颓演出得有两年了吧,陈老板对你们乐队好不好?” 回想起每次价格高昂的演出费,和一次次介绍生意,宜程颂由衷地点头。 “既然演了有两年了,”诺野抽完最后一口,将烟给丢下,踩灭,大步走了过来:“我有个事情,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 有奖竞猜,九老板为什么要带着小鼓手参加这场酒局呢[狗头] 第34章 我不想你为难 一支烟的功夫,原本关上的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正说着话的两个人听见动静后同时回过头,看向进来的人。 “哟,没打扰什么吧,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抽完烟回来的诺野明显要兴奋许多,冲身后招招手,对云九纾嘿嘿一笑:“完完整整带出去,现在完完整整还你。” 狐貍的嗅觉很敏锐,已经走到眼前的人身上沾染了些许尼古丁味,云九纾的表情变了变。 回到密闭空间,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感受到身上的浓重烟味,那是诺野刚刚搂她的时候落下的。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头道:“你这话倒像是在怨我不信任你。” 再一次被忽视了的宜程颂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几杯高度酒已经让她理智涣散,又被诺野刚刚那口尼古丁呛了下,宜程颂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涣散。 “我哪敢怪你呀祖宗,”诺野笑嘻嘻着落座,端起酒杯抿了口,转头问陈若杨:“我错过了什么吗?” 包厢氛围很是和谐,没了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倒是涌动着些许别样情愫。 陈若杨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云九纾身上收回,转头笑:“来得正好,中途离场罚一杯。” 看着被倒满的酒,诺野嘿了声,反驳:“可不止我一个人走了,来,小鼓手也喝。” 瞧着被转到面前的酒杯,宜程颂抬头看向云九纾,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云九纾,好像有点不开心? 是因为自己的离席,还是刚刚包厢发生了什么? 被酒精混沌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见云九纾没有阻拦的意思,宜程颂只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 这一口下去,她彻底不清醒了,酒杯重重落回桌上,发出不小磕碰声。 白酒后劲大,上头虽然慢但实在是猛。 云九纾察觉到了叶舸的不对劲,抬头看向眼前正划拳喝酒的两个人。 酒局喝到这,该聊的东西也都聊得差不多了,也该结束了。 “啊?这就要回了?”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人,诺野将语调拉得长长的,有些不太乐意:“我才刚醒完酒回来呢,你又不陪我玩。” 这声动静也引得陈若杨也一起抬头瞧过来,只是没有讲话。 忽视那落在身上针扎般的视线,云九纾笑着怼:“明明是你没意思,谁知道你出去是抽烟还是吐去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到点要睡美容觉的。” 被提醒到的诺野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接近凌晨,刚刚还想胡搅蛮缠的话再说不出口。 因为这句不是谎话,几乎全叶榆的老板们都知道,云记私宴九老板生平最在意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她的事业,一个就是她的美丽。 不管是什么酒局,也不管局上有什么人。 只要到了她云九纾回家睡觉的点,她就一定会离席,天王姥子来了也没用。 “行吧,”诺野顺势站起来,还扯着陈若杨:“那我跟杨子送你回去。” 后者紧跟着就站起来,丝毫没有犹豫。 “不用,”云九纾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冲身后人勾了勾手指:“我带着人呢。” 被最后一杯酒给夺了理智的宜程颂迷迷糊糊,原本还软趴趴歪倒在椅子上的人只瞧见那指尖勾了勾,立马啪一下站起来。 起来的动作太大了,脚步虚浮着踉跄几下,靠着身后的椅背才终于扶稳。 这动静搞得几人一愣,看着她都醉成这样还能读懂自己的指令,云九纾没忍住轻笑出声,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迷迷糊糊的宜程颂瞧着那笑意,不自觉抬起脚步靠过去,一如来时那样,乖狗似的黏在云九纾身边。 “得了你俩继续喝,”云九纾转头,敷衍一摆手,像是在道别又像是根无形狗绳拴着身后人:“我们就先回了。” 诺野早已经习惯云九纾的作息,摆摆手算是知道了。 就在包厢门打开,云九纾脚即将迈出去时,身后再次响起声音。 “阿九。” 已经坐下去的陈若杨单手托腮,柔柔冲她笑:“晚安。” 晚安? 薄凉夜风砸在脸上,天气似乎有些变了,空气沉闷闷着似在等一场雨落下。 宜程颂的思绪缓和了些,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为什么陈若杨要跟云九纾说这两个字。 明明出去前云九纾对她还是一口一个陈老板,为什么自己出去一趟回来,两个人之间就变成了能互相道晚安的关系。 所以刚刚这两个人在包厢裏聊了什么。 思绪纷乱,宜程颂越是想着脑子就越是乱套。 酒店贴心安排了送回服务,云九纾将自己的住址告知上车后,抬起头问:“你家住哪裏?” 虽然云九纾的确只想快点哄了叶舸跟自己睡完,然后把人踹了,但她对跟醉鬼上床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主动伺候醉鬼的雅兴,所以看着醉醺醺的人,并没有将人带回家的意思。 正迷迷糊糊的人被侍应生搀扶着上车。 本就高的宜程颂在酒后变得格外笨重,侍应生不扶还好,这一扶反而让人因为有了依靠后放松警惕,变成了东倒西歪的不倒翁。 看着那脚步虚浮的人摔进车裏,云九纾难得耐下心来,没有催促。 叶舸今晚帮自己挡了许多酒。 原以为三年不见她的酒量已经修炼到无人可敌的地步,但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到那个境界。 既然依旧不太会喝酒,又为什么要逞强帮自己呢。 最能洞悉人心的云九纾突然有些看不懂她。 而正靠在车上缓神的人皱着眉,深呼吸着。 鼻腔裏涌入座椅上的皮革味道,不好闻,不由得皱起眉。 直到几轮深呼吸后,才终于压住些许胃液翻涌,残存的些许理智撑着宜程颂坐起来,开始打手语比划。 “您好,我看不懂手语啊。”司机面露难色,温柔地转过脸对云九纾说:“您二位去不同的目的地吗?要不您让她在手机裏打出来,再给我看吧。” 瞧着喝得迷迷糊糊的人费力拿出手机,点了几次都没有顺利找到输入法,看不下去的云九纾主动抬手将那手机拿过来。 看得出来叶舸这几年过得并不好,手机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款式,点进去还有些许卡顿。 抬手解开屏幕,甚至连密码都没有。 桌面上只寥寥几个APP,这是云九纾第一次直面眼前人的拮据。 老款式的手机反应慢,光是点进软件都要等半天反应,屏幕黑下去后又亮起,才终于看清楚联系列表。 置顶位是熟悉的头像,云九纾有些微愣,心中涌起几分别样滋味,长指下滑,点出盒子的联系方式发去信息。 “陈家村幸福别院三栋一单元。” 终于得到地址,看着这个别扭的地名,云九纾愣了愣。 她到春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司机也似乎没有送过那个地方,再次扭头过来确认。 “怎么了?”云九纾感受到她的视线,反问:“这个地方不能去?” 听出这话裏的不耐,司机连连点头,“能的能的,就是这是城中村,您确定没弄错吗?” 往日裏司机也会接送贵客,能来missC消费的客人都身价不菲,要么出入高端小区,要么是私家别墅。 可城中村,司机还是第一次去。 眼神落在那喝醉的人身上,多了几分打量和探寻。 醉着的人仰着头,后视镜裏那高高瘦瘦的个子看不清楚脸,洗到泛白的衬衣,叫不出牌子的帆布鞋,以及那灰色运动裤。 这身打扮跟她边上那光是从版型都能敲出价格不菲的旗袍美女一对比,就更加寒酸了。 司机默默在心裏猜测着二人关系,却意外从后视镜裏对上一双狐貍眼。 察觉到那落在叶舸身上带着贬低意味的视线,云九纾没有开口。 冷下去的眉眼颇有攻击性,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震慑,意识到自己多话了的司机,没有再继续发问,一脚油门,没敢犹豫着驶入夜色中。 闷沉沉的天随着一道闷雷,终于有几分裂口。 初夏时雨阵阵,来时又急又烈,骇人得厉害,豆大雨点子摔在车窗上,云九纾抬起手将车窗玻璃漏出一丝缝隙,让冷风灌进来。 身侧人喝了不少酒,感受到这凉意后舒服地哼唧了声,闷在肺腔裏的燥热终于洩出去些。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要喝那杯酒?”瞧着身侧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的人,云九纾没忍住发问。 这种酒局,只是遇上诺野她肯定得喝个烂醉,云城人酒量都很好,生意场上的是大部分都在酒桌上解决了。 对于今晚云九纾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提前吃了醒酒药。 但让云九纾没想到的是,今天她却连嘴唇都没湿一下,所有的刁难都被叶舸给拦下了。 云潇对乐队的阻拦肯定传到了陈若杨耳朵裏,今晚带着叶舸,也就是为了做个姿态给陈若杨看,她送的礼自己收了。 可云九纾没想到,一个连酒桌规矩都不懂的人,凭着满身莽撞拦下了所有的酒。 喝醉了的人表情懵懵,那双琥珀眼眸亮晶晶,瞧上去有些呆。 云九纾耐心偏过头,又问:“诺野出去跟你说了什么?” 乖乖听完所有问题后,宜程颂摇了摇头刚准备打手语,但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捣鼓手机。 昏暗车厢裏,手机屏幕泛着微弱的光,被隔绝在窗外的雨声阵阵,这一瞬竟成难得安静。 笨拙的人将字给打完后举起手,那抹浅光闪烁,慢慢移动到眼前。 云九纾的视线清晰,凝成屏幕上的字。 【因为,我感觉到你很为难,那是你不想做的事情。】 ———————— 感冒有点严重,所以来晚了点,抱歉抱歉,评论区小红包补偿! 嘿嘿,九老板攻身,宜上将开始攻心[狗头] 云九纾:不想跟醉鬼睡觉,也没有伺候醉鬼的爱好 被叫醒的盒子:? 其实我也没有的[狗头] 第35章 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云九纾突然有点看不懂叶舸了。 一时间车内氛围安静下去,只能听见彼此浅浅呼吸声。 骤雨来急,车窗玻璃被砸得劈啪作响,裹了湿意的润空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喝多的人呆呆着,脸颊被酒气熏得红扑扑,似乎有些绵软无力,所以脸颊一侧轻轻贴着手背以此来支撑那有些笨重的脑袋瓜。 屏幕被托高到与云九纾视线平齐的位置,都醉成这样了,可递来的屏幕亮度依旧是细心调试过的适阅模式。 云九纾被这些细小的东西弄得有些愣神,没出声,只是静静瞧着她,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今晚的叶舸格外不同,熟悉间又夹杂着些许陌生。 见人不回应,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了下。 她刚刚好像问得是两个问题,自己只答了一个。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回答的吗? 醉酒的人为这场沉默找到了原因,于是收回手机,低头又认真敲起字来。 被降低的亮度很方便云九纾阅读。 但对仅有一只可视能力的人来说就有些为难了,所以头埋得低低,认认真真琢磨着每一个字。 云九纾看着那恨不得将整个脸钻进去屏幕裏数字数的人就有些想笑。 平日裏总是冷冰冰的叶舸在喝多后完全变了副模样。 那不论是打手语还是打字都灵活飞快的指尖也缓下来,就像是一粒粒捡芝麻的小动物,有些笨拙,又有些可爱。 视线凝在那垂下去的脑袋上,修长脖颈弓着,麦色肌肤被酒精蒸腾过,泛着薄红,意外地叫人想试一试那温度。 “抬高点。” 原本坐在另一侧车门的云九纾主动靠过去。 长指落在那因深埋而凸起的后颈小小骨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嗯,有些烫人又硬邦邦的,跟她本人一样。 被这样点了一下的人打了个哆嗦,茫然地抬起头,琥珀色眼眸裏反射着手机屏幕裏的光,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懵懂又无措。 “本来就剩下一只眼睛了,”云九纾忍着笑意斥她:“扑这样近,是要把另一只也看瞎掉?” 即使带着笑意也丝毫掩饰不了她话裏的刻薄。 懵懵的人反应了一下这话裏的挤兑和嘲弄,撇撇嘴算是不满,但是还是乖乖地把背脊直起来了。 乖得有些过分了。 原本对醉鬼没兴趣的云九纾瞧着她这模样,突然起了玩心。 虽说与叶舸认识在三年前,可她总是很端着。 尤其是在叶榆那样安稳平淡的小城裏,这个人身上的锋利就像墨碟中的一柄刃,锋利疏离得像高居云端的神仙,脚永远落不到地面,就差把我跟着地方不同写脸上了。 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吸睛,这做派会是云九纾最厌恶的存在。 不过现在。 那神仙跌下来,身上滚了泥点子沾上人味,反倒有了几分别样趣味。 如果叶舸一直这样乖顺贴心,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将她留在身边多养养。 对云九纾此刻的想法半点不知情的宜程颂仍旧在打字。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酒精似乎从胃袋爬进血管,再顺着每一次呼吸频率开始不断侵蚀理智,像细胞一样不停地分裂扩散。 开了窗户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车裏还是闷沉沉,宜程颂只觉得眼皮愈来愈重,可还是强撑着将字打完。 【诺老板那个时候把我叫出去,问我跟你发展到了哪一步,还问我愿不愿意帮她个忙,她叫我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多多帮陈老板说说好话,还要我多留心你的喜好,以及找机会旁敲侧击着问你,对陈老板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 凭借着记忆将这些东西打出来,宜程颂长舒了口气把手机举起来,像是完成了件了不起的事情。 脸颊两侧都被酒色染得红红,那只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云九纾,表情裏有些期待。 活像只等待着被夸奖的小狗。 “嗯,”云九纾垂眸看完那些字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车裏的氛围瞬间就凝重下去。 其实在陈若杨开口说完那些话后,云九纾就已经猜到了诺野会跟叶舸说什么了,现在叶舸的坦诚反倒是更加加深了云九纾的疑惑。 感受到氛围的不对,宜程颂有些懵。 是说错什么了吗? 呆呆的人没有得到回答,又低下头开始敲敲敲。 【你在不开心吗?】 【我没有答应她的,当时她过来搂我的肩膀,烟味很重,我有想躲开的,可是我脑袋晕,没有跑掉。】 颠倒的语序,有些笨拙的解释。 云九纾看着递来的解释,眉间刚刚凝着的那点不悦轻悄悄散掉了。 不论是主动挡酒,还是把诺野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叶舸今晚的表现都让云九纾很满意。 于是她抬起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脑袋,夸道:“好狗,真乖。” 听到这声夸奖的人嘿嘿一笑,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些许不对 等等,这是夸奖吗? 还捏着手机的宜程颂脑袋彻底宕机,她刚想低下头继续打字来问,一只手探过来。 “你喝多了。”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将她手机抽走。 这动作就像是甩下的鱼饵,等着上了鈎的鱼自己扑过来。 果然,察觉到手机离开,宜程颂下意识往前探身想去拿,结果却意外跌进个温暖怀抱。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云九纾就在她身边,倾倒下去的脸颊没有再次贴上座椅皮革,反倒是带着体温的柔软,清浅茉莉香骤然清晰在鼻息间。 原本就宕机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意识到脸颊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宜程颂猛地弹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又直又规矩。 “这是在给我表演练军姿?”云九纾看着慌张坐直身体的人,忍不住笑道:“坐不稳的话,我肩膀可以借你靠靠。” 她话说完,将自己的长发拨弄到一侧,露出肩膀来。 藕粉色旗袍在路灯下没了那抹娇俏,灵动狐貍眼盛着光,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媚。 模模糊糊的人哪裏敢回头。 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成拳,宜程颂紧紧咬着牙,默默在心裏背诵那24字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思绪猛然断了一瞬,连带着呼吸都停拍,宜程颂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攀附过来。 翡翠种的镯子冰润,擦过滚烫肌肤时泛起些许凉意。 云九纾看着眼前人几乎是红透了的脸和脖颈,眼底的笑意就彻底忍不住了。 明明喝酒都没让她紧张成这样,刚刚不过是不小心跌在自己身上,就能红成这样。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做点过分的事情,她岂不是 原本还觉得要伺候酒鬼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云九纾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些失误。 长指落在那红透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满意地享受着指腹间传来的战栗,云九纾勾了勾唇。 下一瞬,搭在肩膀的掌心施力,原本不动如山的人倾倒过来。 “乖,你喝多了,”搭在肩膀的手上移,云九纾抬手将人勾过去靠在肩膀上,故作柔情着哄:“一个人坐不稳的。” 入了夜的云城很安静,因为骤雨的缘故,路面上几乎看不见车。 送她们回家的车一路平稳向前行驶,碾碎了的灯影迷离落进车厢内。 宜程颂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膛裏跳出来了般不受控制,如果她手上此刻带着运动表环,那么报警功能一定狂响不止。 耳畔的雨声远远着消失了,耳朵裏只剩下狂跳不止的心。 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刻意闭着眼睛,长睫颤啊颤,恨不能就此昏过去,再睁眼就已经平安回到了出租房。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狐貍的恶劣程度。 “你很热吗?”视线落在那不停眨动的睫毛上,云九纾的手再次开始游移。 指腹才堪堪擦过锁骨,正装睡的人猛然睁眼,已经从耳垂红到了脸,又蔓延了整个脖颈。 两个人视线交彙的瞬间,谁也没讲话。 云九纾垂着眸,生来便是双含情眼,此刻认了真,在灯影下显得更加温柔。 被按在肩膀上不敢动弹的宜程颂只能仰头瞧她,几乎要被酒精焚化的人就这样踉跄跌进了一汪春水裏。 昏暗灯影下的云九纾变得更加妩媚动人,那红唇微微启着,泛着薄荷香的清润呼吸声浅浅。 没由来地有些渴。 宜程颂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下一瞬,下颌被抬起。 那双含情眼垂下,瞧得认真,清润薄荷香渐渐靠过来。 彼此距离被无限地缩减,直到鼻尖触碰到鼻尖,主动靠近的人却停了。 云九纾不再有下一步动作,用额头只是轻轻蹭着眼前人的额头,她的呼吸声刻意加重了些,裹着薄荷浅香的湿润一声重过一声砸在宜程颂的耳边。 “你在渴望什么?”瞧着那眼神裏的认真,云九纾引导着:“如果不能回答,就用动作告诉我。” 身体裏的火早已烧向四肢百骸,恰好,有一汪清泉出现在眼前。 原本还呆滞的人主动扬起脸,唇微微张开,贴上了那抹清凉。 那株薄荷终于被咬住,柔软的双唇贴紧,明明是主动的人却在吻上后的瞬间裏流露出胆怯,于是本该紧紧贴合的唇松了松,柔软的舌尖探出来一下一下轻轻舔抵着,像是试探的猫儿在舔水。 云九纾好香,不仅是身上,连嘴唇也香香软软的,原本以为咬住这薄荷可以解渴的人反而更加燥热。 身体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掉,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湿漉漉。 云九纾被这动作弄得有些痒,又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几年叶舸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身边没有别的人,就连接吻都仍旧保留着当初的青涩。 这样一颗果子勾得自己惦记了三年,或许,今晚也到了该采摘的时刻。 于是手掌抬起,将那试探的动作阻止,被掐住脖颈的人想要躲闪,下一秒唇上传来痛意。 云九纾用牙齿衔住那不知道是被谁津液润湿的唇,吃了痛的人不再敢躲避,于是乖巧地仰着头,任由那舌莽撞地探了进去。 黏腻又粗重的喘息声在这个吻裏诞生,又被这个吻给吞吃。 原本占据主动权的人彻底被压制,宜程颂听着这越来越重的声音,只觉得心头发热又滚烫,身体裏的那一丝泉涌越来越润。 这种失控般的异样感让宜程颂很难受,她皱着眉,呼吸被掠夺了个干净。 有些喘不过来气的人无助地摇头,想要躲闪,轻轻往后退了几分。 可下一瞬,落在后颈上的掌心猛然施力,控制了她逃避的动作。 紧接着那贴着的唇分开,津液被无限拉长后断裂。 啪—— 一个不算重的巴掌就这样落在了宜程颂的左侧脸颊上。 “躲什么?”云九纾的声音有些微哑。 这声告诫就跟落在脸颊上的巴掌一样,轻飘飘的,不痛。 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原本还想躲避的动作被限制, 唇短暂间分开后又被更大力地贴合上,压在后颈的掌心不断施加压力,逼得宜程颂再也推不开。 贪玩的小猫付出了代价,被吻到近乎脱力后才终于放开。 宜程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有那么一瞬间裏,她觉得自己要被云九纾亲死了。 可起了玩心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正顺着气的人感受到侵略时已经晚了,那刚刚无限掠夺过呼吸的唇转移到敏感脆弱的耳朵上,滚烫的湿热扑过来,再次激起她浑身哆嗦。 下意识想捂耳朵的动作被制止,宜程颂躲不开,只能被迫承接住。 落在耳垂上的碾咬有些重,没了第一次试探时的温柔,这次更像是对刚刚叛逃的惩罚。 裹满津液的柔软耳垂很滑,被云九纾用舌尖玩弄着推远,又用牙齿衔回来。 肌肤上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宜程颂整个人抖如糠塞,差点就要不自觉地喘息出来,那熨在耳垂上的呼吸每重一分,身上的颤抖就更甚。 声音抵在喉间,想要溢出来的喘息又被咽回去。 那绷直背脊连求饶都无法做到的人终于被打断傲骨,飘飘然如落叶般主动歪下去,伏在肩头无助地发着抖。 “以后你一捂耳朵,我就亲你。” 告诫声在耳畔,宜程颂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助地点了点头。 看着终于乖下来的人,云九纾不再欺负,吻了吻那耳垂说:“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 抱歉抱歉,来晚啦[垂耳兔头] 第36章 为她挡酒 当热水没过头顶那一刻,肺腔空气被挤压干净,窒息感激得宜程颂打了个哆嗦。 猛然坐起来的人大口深呼吸着,那持续出走的理智终于回笼。 刚想将脸颊上的水擦干净,抬手时掠起更多水声,宜程颂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只剩下内衣裤,温吞水流包裹着四肢没过胸膛,最后那点混沌也被吓醒了。 这是在哪? 抬起头,光洁白瓷墙面反着光,大而华丽的欧式洗手臺,金色龙头似乎是出水口,热水将整个空间都朦胧模糊,而她坐在浴缸裏。 清醒过来的大脑告诉宜程颂,这裏不是她的房间。 不对,这裏甚至不是她家。 茫然状态的宜程颂尝试要坐起来更多,但暖呼呼的水早已经将她骨头都泡酥了,软绵绵着使不上力气。 零碎记忆开始回笼,今晚参加了饭局,喝了不少酒,然后被云九纾送回家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脑海裏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才终于将一切串联起。 她帮云九纾挡了整晚的酒,醉了,然后云九纾送她回家。 可是为什么是回了云九纾的家?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浴缸裏,云九纾她做了 大脑似乎对她这刚醒就压榨的行为很不爽,针扎一样的痛感在头皮下不断蔓延,宜程颂抬手捂住脑袋,渴望通过这个动作来延缓痛意。 “清醒了?” 懒洋洋的笑意裹着水声传来,宜程颂抬起头,望向出声点。 氤氲水汽随着女人走过来的动作而向两侧逃窜散开,蚕丝睡衣裹住月白肌肤,交叉式系法遮不住锁骨,修长脖颈被水汽蒸腾后泛着薄红,如瀑般墨发散在脑后。 “怎么,是觉得自己刚刚太丢人了,所以想把自己淹死?”懒洋洋走过来的云九纾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呆呆坐在浴缸裏的人。 扒光衣服洗干净后的叶舸又恢复了往日的清爽,麦色肌肤均匀又性感,掩在水中的马甲线和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只是脸颊更红,分不清是被酒气染的还是被热水蒸腾的。 宜程颂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应。 刚刚抬手擦脸时,她感受到自己的助听器不在耳朵上,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听不见的状态。 但云九纾不知是忘记了这茬还是根本不信她听不见,看着这呆滞表情,竟大发慈悲解释了起来。 “本来你今晚帮我挡酒,陪我参加酒局,我打算额外结给你六千,但是。”双手环胸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画面,狐貍眼一凛,啧了声:“你吐车上了。” 那画面云九纾实在不愿意回忆起第二次。 当时亲着哄着让迷迷糊糊的叶舸主动改口要跟自己回家,接收到指令的司机将去城中村的路线更改直接进内环线。 夜间车少又落了雨,司机将车开得温吞极了。 就在下完最后一个转盘高架就可以到家时,叶舸晕了车。 虽然云九纾躲得快再加上司机迅速递过了呕吐桶,叶舸并未将呕吐物弄出来,但那条裙子沾了酒味,云九纾就不喜欢了。 回到家后,裙子被云九纾丢进了垃圾桶,而吐完就昏天暗地的叶舸则是被云九纾丢进了浴缸。 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护肤的云九纾听见哗啦一声动静,还以为叶舸将自己淹死在水裏了。 没想到走来瞧见的却是那隐在水裏若隐若现的勾人身材,洗了一遍的人又恢复了干净。 一想起那条裙子是等了两个月的工期才拿到的,云九纾就有些心疼。 那双狐貍眼眯起,开始打量眼前人,视线裏带着丈量,像是猎人在审视自己的晚餐。 而被盯着的宜程颂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吐了? 为什么会吐? 什么时候吐的? 即使心裏有诸多疑问,但宜程颂没忘记自己失去了助听器,所以她什么动作反应都没有,只是任由手臂漂浮在水裏,假装聋子。 “所以现在需要给你算账了,”见人没有反应,云九纾也不介意,她继续说:“清洁费赔了两千,还毁了我那身旗袍,纯手工的苏绣,桑蚕丝质地,定制款价格在一万八,所以你现在倒欠我一万四。” 天价数字砸过来,宜程颂连呼吸都漏了一拍,眨眼都不敢。 这走向怎么不对啊。 见人还窝在原地当鹌鹑,云九纾不再继续白费口舌,她冲眼前人打了个响指,动作吸引到视线。 “衣服毛巾助听器,”云九纾指着臺面上的新洗漱用品和东西说:“把自己洗干净再回房间。” 伺候照顾醉鬼从不在云九纾的范畴裏,她没忘记今晚把人带回来的主要目的。 长久没有得到润湿的脸颊有些紧绷,云九纾抬手拍了拍脸颊,转身就走。 丝毫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后,那一直装聋作哑的人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缤纷。 宜程颂看着身上仅剩的布料,外衣早已经不见踪影,抬手就能够到的托盘上放着洗漱用品。 身上这股子酒味确实得好好洗洗。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一直呆坐在浴缸裏的人猛然站起。 酒劲儿根本没散的人脚步虚浮踉跄,扑通一声又跌坐回去,这一下摔得宜程颂眼冒金星,缓了好半天。 骤然黑下去的眼前,云九纾的声音犹在耳畔。 洗干净再回房间个屁。 宜程颂做不到以身饲虎,也没法在清醒情况下跟三水头目发生任何关系。 这个狡猾女人趁着酒劲把她哄回来,还想趁着酒劲做更多事情,她做梦去吧! 缓了好半天的人哄着酸软的四肢,踉跄强撑着爬起来去花洒下开始洗自己。 原本冷下去的浴室裏再次腾升起氤氲水汽。 哗哗水声响了许久,理智愈来愈涣散宜程颂几乎是咬着牙用最后的理智在强撑。 热水澡加速血液循环,让她醉得更加厉害,白酒的威力已经彻底显现,眼皮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长久地黏在一起。 坚持一下,洗干净就跑。 让云九纾白期待吧! 凭借顽强意志力,宜程颂扣上最后一枚纽扣,拉开门。 清醒空气灌入肺腔。 让虚浮的脚步稳了几分,从浴室裏走出来的人刚想挑选合适跑路方向,下一瞬就被清润软香打得愣在原地。 很浅很浅的茉莉花香,淡到几乎捕捉不了。 那柔软的纽带拂过脸颊落下去,再次扬起来时,就攀上了脖颈。 早早等在门口的狐貍看着那已经乖乖将自己洗干净了的猎物,眼神裏满是期待。 被这一抹香逼在原地的人动不得,细软蚕丝带就像藤蔓般缠绕上她脖颈。 逃跑计划失败,等在门口的狐貍探出尾巴,将猎物勾住 再次被吻住的瞬间,宜程颂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个生在军区大院的小孩从懂事起就一直念寄宿学校,同龄人情窦初开的青春期裏,宜程颂已经确立了人生目标。 她要将她的一切都奉献给被她爱的家国,立志要做最厉害的军官。 如是想,也如是做。 学习和体能训练占据了宜程颂的全部时间,叫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所以当唇被撬开,那柔软又蛮横的舌闯进来时,宜程颂紧张到连换气都不会了。 她从未接过吻,甚至在遇见云九纾前,跟别的小女孩连暧昧的手都没牵过。 愈来愈粗重的呼吸,胸腔内可支配的空气越来越少,宜程颂觉得自己要窒息时,那压在唇上的热终于移开。 只是还没来得及舒缓,脖颈被束缚,她再次失去呼吸的权利。 绑在脖颈上的睡裙带被紧紧攥在手中,压坐在腰腹上的女人垂下眼,语气有些不悦:“蠢货,刚教过的东西又忘记了吗?” 斥责来得突然,宜程颂没由来地有些委屈。 大脑早已经被酒精搞成了一团浆糊糊,这个女人不仅像栓狗一样捆她,还咬她的嘴巴,不许她呼吸,现在甚至又骂她。 越想越委屈的人咬着牙,不配合地偏过头,连视线都要躲。 可她忘掉了,脖子上的缠绕是枷锁,是主人支配小狗的权利。 被控制着呼吸频率,薄凉长指探过来,死死掐住了她得下颌。 “废物。”云九纾慢慢俯下身,长发垂在她锁骨,低声骂:“还要教几次你才会接吻?” 话音落,不给那人反应机会,滚烫的唇再次熨上来。 没有扯纽带的那只手落下去,指尖按下又捻起,将扣子一粒粒剥开。 长指点在麦色肌肤上,所过之处如风吹麦浪,引起阵阵战栗。 紧咬着的牙关松了,裹着薄荷的乌龙茶香溢出来,这是云九纾牙膏的味道。 室内昏昏的,只床头留了盏小灯,虚虚能瞧见窗帘被摇曳着轻轻晃动的影子。 宜程颂感受到身体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可那润润的水渍感却在她马甲线上愈来愈清晰,同时伴随着还有像是那细微碎发摩擦过一样的扎人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宜程颂试探着扭动了下腰,原本正专注吻她的云九纾突然哼了声。 听不出来情绪,原本想继续试探一下的宜程颂嘴唇一疼,不敢妄动。 有点痒痒,但湿漉漉,又热热的。 但事实上没有更多精力留给宜程颂去感受别的,因为云九纾正在很专注着教她接吻。 唇被齿衔起来,不轻不重地碾咬后,又柔软舌尖舔一舔。 像是在品尝一道可口的菜肴。 湿润却又滚烫的呼吸越来越沉,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呼吸频率的宜程颂不再继续抗拒,她开始尝试着跟随这节奏。 香香的,又软软的。 自从来了春城后,她还没有睡过这样柔软的床,软得跟在云裏一样。 不仅床是软的,落在身上的重量也是软的。 这环境舒服得让她好困。 慢慢张开嘴巴主动让那软舌入侵,宜程颂的眼皮渐渐重了,就连意识也开始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受到身下人愈来愈不积极的反馈,云九纾慢慢直起身子,结束了这一吻。 “叶舸?” 被匆匆忙忙吹了个半干的墨发散在天鹅绒枕头上,那陷进去的那张脸微微偏着,暖调小灯落在那清瘦脸颊上,长睫垂下去,那颗琥珀躲了起来。 云九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手干脆利索地给了眼前人一巴掌。 却只换来了那脸颊无意识的蹭蹭,随即更深的往枕头裏埋去。 谁许她睡觉的? 云九纾气得忍不住冷笑出声,刚刚那巴掌留了印,仍不解气,抬手又是一耳光。 谁许这狗东西在这个时候睡觉的? 自己废了条裙子,将人提回家洗干净,这都调上情了,她睡了? 可彻底醉掉的人根本不是两巴掌能打醒的。 扫了兴的云九纾翻过身坐到一边,烦躁地揉了把长发。 看着那熟睡中的人,两侧脸颊都留了指印,遮住右眼的纱布洁净如新。 看样子叶舸不仅洗了自己,还洗了她这个纱布。 这个纱布下真的有疤吗?或者有比疤更恐怖的东西? 云九纾瞧着睡着的人,慢慢将手抬起来,朝着那纱布靠过去。 长指下压,捻起已经有些失去粘合力的纱布,用了几分力气,那块纱布被彻底揭开。 被纱布遮盖的右眼闭着,眼球还在裏面,只是眼皮上多了道浅浅疤痕。 原来不是作戏? 看着那未曾见过的疤痕,云九纾突然有些不爽,她动作有些粗鲁的又将纱布按回去。 身体裏被点起了火,始作俑者却睡着了。 将纱布按回去后,云九纾洩愤一般咬在了叶舸的锁骨处,跟刚刚的情意绵绵不同,此刻落下的吻只有洩愤意味。 越是靠近,身体裏的火越是旺盛。 折腾了一番,叶舸还跟死人一样,云九纾更生气了,她抬手去抽屉裏拿东西,却意外扑空。 兔子呢? 思绪回溯,想起上次用到的时候,似乎落在了一楼那浴室。 没力气再折腾的云九纾关上抽屉,低低骂了句脏话。 看着睡着的人,那枕头下还有云九纾准备好的套。 本来是个万事俱备的夜晚,但是现在没了兔子人也睡了,云九纾越想越气,她将那塑封拆开,慢慢躺下去。 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很有占有感。 如果此刻怀裏的人是醒着的话就更好了。 睡梦中的人感受到身后贴合的拥抱,无意识地挣扎了下,却又主动转过身,原本背对着的姿势翻转,长臂微抬,将人搂进怀裏。 云九纾被这动静惊扰了一瞬,但看着熟睡的脸,更加气愤,张嘴,牙齿钉在那肩头,不轻不重地碾咬。 她还想要更多。 好烦。 该死的叶舸。 居然敢耍她。 混蛋。 细碎着声响从喉咙裏跑出来,云九纾不自觉地弓起背脊,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动物,眼前熟睡的人是她庇佑所。 赶在意识涣散前,云九纾张开嘴,死死咬住那肩膀,可喉咙裏还是有声音溢出来:“嗯、、、该死的,,,混账、、、” 宿醉后的大脑就像是被连续轰炸过后的建筑残骸,嗡嗡着还有些许恍惚。 宜程颂想抬手揉揉眼睛,可四肢却酸麻到不像是自己的,除了四肢,还有胸前肩膀背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痛感。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喝醉跟云九纾回家了,宜程颂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打了。 等等 猛然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环视着四周,她开始跟云九纾回家了。 这比被人打了还要恐怖。 低下头,薄被裏的肌肤一丝不挂,大脑短瞬间空白下去。 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将本就只剩下残骸的大脑彻底炸得稀巴烂,宜程颂有些缓不过劲儿,她宁愿自己是被人捡走打了。 可是现在昨晚发生了什么云九纾呢? 此刻四肢的痛感还在蔓延,太多地方都在疼,以至于宜程颂根本分不清楚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被彻底吓呆在床上缓了好久好久都没动静,直到枕头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似乎是响了很久很久,明明是放在边上的手机此刻却发着烫。 看着闪烁的备注,宜程颂呆呆着按下接听键。 “天姥姥,你终于接电话了,阿辞,你去哪裏了?你现在还好吗?你失联了一整晚,我等了你一整晚,我着急到都要去报案了可是没满24小时不给立案,我的天,我终于联系上你了,你现在可以听见吗?听见的话给我回个信息!”盒子的吼声顺着听筒扑过来。 生锈一般的大脑转动了下,宜程颂低头看着时间。 下午五点。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回去过,跟盒子的最后联系是问她要地址,再然后 急急忙忙打完回复,宜程颂不再继续发呆,而是利索地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捞起裤子时,手一顿,原本捡起来的衣服又掉地上。 视线落在大腿上,那裏斑斑驳驳覆盖着全都是咬痕,青红相接的牙印交错着,直到根部。 这是 “你平安就好,但是你现在方不方便啊,你白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今天在云记还有演出,演完还要去颓,需不需要我帮你跟九老板请假,她人好像就在云记。” 盒子还在絮絮叨叨着说什么,宜程颂却没有再回复。 昨晚那场酒局把她喝到了万劫不复,耽误了全部工作不说,还 可是现在始作俑者却依旧正常生活着,宜程颂咬咬牙,在脑海裏勾勒出那女人轻浮模样,一口牙恨不得咬碎。 捞起裤子衣服穿好,给盒子回完信息后,宜程颂没再犹豫利索地出了门。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她一定会不知所措到极点,甚至想跟组织申请结束任务,当初在叶榆城第一次被云九纾强吻时,这个想法就已经萌生过。 可是现在不是三年前了。 宜程颂反而冷静下来,她以最快速度洗漱干净后出了门,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云九纾。 没了心思翻找云九纾的家,忍着身上痛意的宜程颂走出大门,这一次,她再没了理智,门被摔得震天响 叮—— 手机上传来门锁关上的提示,正端着杯子的云九纾懒洋洋扫了眼,并没有理会。 看样子那个人已经醒了,一想起昨晚的事情,云九纾就还是觉得气。 所以相应的,她也做了一点点小小的报复。 希望那个人会喜欢。 “不需要回复吗?”陈若杨看着眼前人再次端起杯子,被搁在一边的手机屏幕慢慢灭下去,体贴着问:“需要我回避吗?” 云九纾笑着抿了口茶,笑道:“智能门锁提示,家门口跑过去只狗,不用理会。” 听到这句话,陈若杨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体贴地端起杯子,试图为人添茶。 “不能再喝了。”笑着摇头拒绝,云九纾将杯子放下:“陈老板不会是专门来找我喝茶的吧?” 云九纾是中午到的云记,而陈若杨就像是掐准了点,跟她前后脚。 昨夜不知道她们的酒局散在几点,反正早上醒来时,云九纾收到了陈若杨发来的许多‘醉话’。 瞧着信息栏裏被迭满了的信息,陈若杨用各种话语诉说着爱意。 这莫名其妙如潮水般扑过来的示爱,只让云九纾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她一个字也没理会。 谁承想,这人居然追了过来。 “我是来赔罪的。”被拒绝了的陈若杨也不恼,将杯子放下,“昨晚喝多了,早上看见信息时,我后悔死了。” 云九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瞧着她。 “所以,不知道阿九愿不愿意刚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想赔罪。”陈若杨慢慢坐直身体,看着眼前人:“我定了餐厅,可以约你的晚饭吗?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带你去那个酒吧看看,好吗?” 话题又扯到了生意上,云九纾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眼前这缠了自己整个下午的人,看样子自己不松口是不可能打法了。 “好啊,”云九纾轻轻笑起来:“吃晚餐吧,你昨天刚喝完酒,让胃缓缓。” 终于得到了回应,陈若杨也笑起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站起身道:“那我开车,保证不喝酒。” 没有再继续讲话的云九纾先一步起身,只留给身后人一个背影。 云记的设施非常雅致,电梯内设做了高级黑金配色,内裏还有清浅茶香。 此时即将饭点,平日裏安静的氛围难得热闹,门口有嘈杂人声。 一下来云九纾就看见了门口迎过来的夺目玫瑰花,她转过脸看向身后人。 “追女孩要用心,”陈若杨招了招手,示意那配送员过来:“阿九,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光是拿出来都足够震慑人,更何况此刻被捧到面前。 云九纾眼神裏闪过一丝厌恶,刚想拒绝,又听见门口的声音。 “阿辞你怎么才来啊?”盒子的声音急急着,一直检查着身边人。 听见声音的云九纾抬头,迎上了那只眼裏的杀气腾腾。 原本的厌恶闪过,她抬起手,挑衅地在那注视下接过花。 ———————— 嘿嘿嘿嘿嘿嘿;来晚了!但是!多!!![垂耳兔头]夸夸我[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7章 竟敢耍她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扎成巨显眼的一大捧,不,应该是一车花。 亲自来派送的花店老板为这单大生意贴心带了小推车,看向伸手而来的云九纾时,眼神裏除了惊艳和羡慕,还有对财神奶的瞻仰。 那还残有老板体温的推车扶手被云九纾握住。 心裏厌恶更甚,可她面上仍旧维持着笑意:“陈老板好大的手笔,这些花恐怕不便宜吧。” 从昨晚的鸿门宴,到今天下午的登门‘道歉’,再到这奢侈到夸张的玫瑰花。 眼前这人目的性实在是太强了些。 “鲜花送美人,”陈若杨微微一笑:“人比花娇。” 她没有压低声音,这暧昧的话语散在大厅中,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裏。 云九纾被这句话油腻到了,在心裏翻了个大白眼,笑意却更甚:“我看这花再娇,也不低你嘴甜。” 同样没有故意降低声音,一面应付着陈若杨,一面确保着这话能被门口的人听见。 没有再生疏着叫陈老板,反而是用了更加暧昧的第三人称。 瞧着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和暧昧,花店老板举了举手裏的东西,合时宜着插嘴:“老板如果您还满意的话,可以在这裏签字。” 将手裏的签字板递过去,老板嘿嘿笑着:“签完字就代表您验收了,这鲜花衬美人说得真没错,您比这花儿还漂亮。” 这句恭维的话裏有讨好,也有真心。 今天的云九纾穿了身黑缎面旗袍,金线细细绣制着竹叶,缀在肩头腰线和裙边,黑金双色交织衬得她肤若凝脂更加贵气。 “满意吗?”陈若杨凝眸瞧着她,轻声问:“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我明天给你换一个。” 云九纾抬手接过那验收单,娇嗔道:“不许,你不心疼自己的钱,我都要帮你心疼了。” “不疼,”陈若杨笑着将手抬起来,没由来的想摸摸云九纾的脸颊,又克制着压下,补充道:“我就乐意给你花钱。” 被彻底恶心到了的云九纾不愿再接话,把注意力转移到花店老板手裏的东西上。 这家伙油腻,但确实大手笔,五位数的鲜花眼睛都不眨就送了。 看着人龙飞凤舞着落下名字,陈若杨对自己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看着云九纾的视线也不自觉轻视几分,她觉得诺野还是太夸张了。 眼前人哪有那么难懂。 或许在同龄人间云九纾确实算拔尖,但在她这种老油条面前还是太嫩。 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几朵花儿,略施手段就将人给折下来。 如果早点用这一招,或许都不用白费那么多口舌。 并不知道陈若杨此刻在想什么的云九纾手中笔动着,用余光盯着那正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阿辞你等等我,怎么走这么快?”盒子一晚上没睡,担心到脸都白了:“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呀?!” 盼啊盼,终于把阿辞的身影从那出租车上盼了下来,可是寒暄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当成空气般忽视。 这一夜未归的人此刻脸色铁青的难看。 从来都慢悠悠的阿辞生平第一次走这样快,长腿一迈就大步流星走向云记内裏。 盒子把视线投过去,那站在电梯口的正是在聊天的九老板和陈老板。 莫非是想请假? 在心裏琢磨着的盒子没敢犹豫,步步紧跟着她走动。 “这是做什么?”听见动静的陈若杨侧过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高高大大的身形被塞在有些小的衣服裏,模样称不上滑稽,反倒更添几分少年鲜活。 就是表情不好看。 不对,那正死死盯着云九纾的人表情已经不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 应该是严肃到有些吓人,尤其是她那富有力量感的长腿宽肩,这样气势汹汹走过来时,极具有压迫感。 而已经走到跟前的人似乎并容不下旁的人,未被纱布遮挡的左眼正死死盯着云九纾。 “九老板,”听到这声训斥,原本想继续劝的盒子原地停脚,又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陈老板。” 视线在已经跑到跟前的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又转移到那金发上。 “小乐队?”陈若杨记得这发色,微微不满地皱眉问:“九老板喜静,你们不去演出,反而在这吵吵嚷嚷做什么?” 虽说陈若杨总是和和气气着与人嬉笑交谈,可毕竟是管着大批酒馆的老板,微微拧着眉时,也颇有震慑力。 这呵斥声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盒子被这斥责弄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解释道:“我朋友昨天晚上出了点事,可能是想找九老板请假吧。” 她的视线转移到身侧人身上,却发现阿辞对陈若杨的怒气置若罔闻,只是黑着脸盯紧云九纾。 不知道为什么,盒子突然觉得如果不是现在身边有人,阿辞恐怕会把云九纾单独扛走。 两个应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间竟有暗流涌动。 宜程颂此刻的确动了把云九纾单独扛走的念头。 尤其是看见云九纾签收下那一大捧花后对陈若杨笑得暧昧时。 留在身上的痕迹仍旧泛痛。 要不是无法开口讲话,宜程颂真的很想问问云九纾,她是不是身边缺了人就会死啊? 用尽手段心机把自己带走后留下满身印记,可始作俑者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更加恶劣着在与旁人调情。 可她分明昨晚才对自己那样 冲动告诉宜程颂,她需要把云九纾带到没人的地方好好逼问一番,但理智克制住了。 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有话想对你说。”指尖纷飞,宜程颂把手语打得飞快:“关于昨晚。” 原本只是用余光打量的云九纾终于抬起头,像是才发现般惊讶道:“我说过我看不懂你的手语,怎么了吗?” 正酝酿着满腔火气的人被这句话问得更生气,不得不承认云九纾气人真的很有一套。 明明从她进来时云九纾就在偷偷用余光试探,可是现在她走到面前了,云九纾却又装出刚发现似的模样。 这女人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宜程颂咬牙切齿着想。 “额,阿辞她昨晚似乎遇到点事情,所以可能想跟您请个假。”盒子会错了意思,连忙解释道:“所以九老板陈老板,今晚阿辞的演出可不可以休息?” 被误解意思后的宜程颂更生气了,她转头给盒子使眼色,想叫她帮自己转达意思。 但却被陈若杨抢先一步:“我当是什么呢?行,你休息吧。” 爽快就准了假,宜程颂彻底吃到无法讲话的亏,她给盒子使了个眼神。 “啊,好像不对。”反应过来的盒子摸了摸脑袋,“您看可以她打手语,我翻译吗?” 终于把意思表达正确了,宜程颂舒了口气转过身,却对上一双狡黠笑眼。 把叶舸此刻的愤怒和焦急尽收眼底,云九纾刚刚被油腻的恶心郁闷一扫而空。 看着眼前这个气呼呼,仿佛随时一秒都会变成河豚爆炸的人,云九纾就爽。 这样的表情以前从未出现在叶舸的脸上。 看样子是她送的礼物被发现了呢。 “嗯”云九纾拨弄了下落在肩膀上的发:“可以是可以。” 她话音刚落,宜程颂就开始比手语,但就在盒子开始讲话前,又被打断。 “但不能是现在,”云九纾瞧着眼前人的气恼,恶劣着笑道:“因为,我现在有个约会。” 有个约会,这四个字被故意咬了重音。 宜程颂没想到她翻脸来得这样快,明明上一秒才答应,下一秒就又反悔。 而云九纾却并不理会她的气急败坏,故意躲开她的视线,转头对陈若杨说:“我有点饿了。” “好好,那我们走。”抬手做出请的姿势,陈若杨故意把手挡在了云九纾和那鼓手中间。 那垂在肩头的最后一丝发也被抚弄开,轻浅茉莉花香萦绕,云九纾抬脚就走。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刚要跟随,就被盒子拉住。 同样察觉到动作的还有陈若杨,她抬脚跟随云九纾远去的背影,在路过宜程颂时停下,表情裏有些不屑。 她抬起手想拍拍眼前人的肩膀,但两人身高悬殊,于是掌心落在宜程颂的小臂上,轻蔑道:“人,还是应该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话说完,陈若杨还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凝在脖子上,从鼻子裏发出了声冷哼。 二人前后脚着离开,那车玫瑰仍旧被留在原地。 朵朵珍品的卡罗拉玫瑰绽放着醇厚甜香,味道轻盈中裹着柔,在这景致如画的山水间格外清雅。 可宜程颂只觉得恶心。 尤其是被摆在云九纾身侧,映衬她对陈若杨展现笑颜时,格外恶心。 “你到底怎么啦?!”直到两个老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盒子才终于松开手,纯棉衣料已经被攥出了褶皱:“这么冲动,不是你的作风啊!” 宜程颂现在情绪复杂思绪纷乱,仿佛昨夜宿醉后的难受劲仍未消散,持续折磨着她。 轻浅茉莉香早已经消散,只有浓郁玫瑰冲击着她的理智。 根本没有力气跟盒子解释,宜程颂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甲床嵌入掌心,尽管修剪得整齐,可依旧被那怒气生生掐出痛意来。 黑下去的眼前浮现出刚刚那明媚笑颜。 云九纾这死女人就是故意的。 什么看不懂手语,搞得好像平时云九纾有把她当成聋子哑巴对待过一样。 什么约会,云九纾怎么就跟陈若杨关系好到可以约会的地步了? 更过分的是,明明那死女人昨晚才对她做完那么恶劣的事情 身上牙印还残着痛,现在那牙印的主人就已经心安理得着跟另一个女人去约会,还收了花。 云九纾把她当什么了? 感兴趣就摸摸头,玩腻了就一脚踢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极力压制着在失控边缘徘徊的情绪,甲床更深嵌入掌心,滴米未进的胃也开始发痛。 伴随着身上的伤口一起折磨着宜程颂。 瞧着眼前人手臂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盒子心裏的担忧更甚。 她小心瞧着眼前人,这才发现消失一夜的阿辞换了衣服,虽然跟昨天穿的同色系,但尺码明显小了一号。 而且那露出的脖颈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暧昧红痕。 昨晚阿辞的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满腔疑问还没出,还站在原地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行。 不能再这样任由云九纾戏耍了。 攥成拳的手松开,宜程颂抬脚就走,但身上痛处太多再加上情绪过激,迈步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 左脚踢到右脚,高大身形恍惚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原本还在暗自揣度的盒子被这一晃吓得尖叫出声:“阿辞——” 伸出去的手却并未如愿将人扶住,那虚浮脚步踉跄退后几步,又站稳。 “我没事,”宜程颂摇了摇头,打手语安抚着盒子:“不用担心,今晚不用等我,应该也不会回去。” 交代完,那倔脾气的人继续抬脚往外走去。 ———————— 下章努力补长点~ 可怜的上将大人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38章 合作愉快 【潇潇儿:姐,我明天没有课,可以去店裏给你帮忙吗?】 信息声回响在偌大餐厅裏,将此刻眼前凝滞着的冷空气打破。 云九纾慢条斯理地扫了眼备注。 竟然不是那个人,眼神裏一闪而过的意外,她没仔细看,笑着抬手将屏幕熄了:“抱歉陈老板,我平时没有静音的习惯。” 她的声音弥散在悠扬小提琴乐中,高空餐厅裏客少静谧,落地窗下是楼宇大桥和翻涌江水,火红霞光慢慢消逝在从天际线泛起的墨色裏,傍晚六点整个春城进入暧昧的蓝调时刻。 轻声道着歉,云九纾顺手抚弄了下发丝,红唇轻扬。 正凝眸瞧她的陈若杨第一次具象见识到媚态天成,仅仅只是个自然的撩发动作,都能美得像幅画。 临窗位置外有天空和夜色为云九纾做配,深蓝调映在黑金旗袍上,勾得那双狐貍眼更加妩媚动人。 “阿九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多,”陈若杨笑着,语气很温柔:“还要辛苦。” 二人从云记出来后,云九纾的手机就没有断过信息,估计是碍于有人在身边,所以那些消息都没有被云九纾处理。 老板都已经做到云九纾这个位置,按道理说是可以放手旁人,随意享受的时候了。 可根据这一整晚的信息提示来看,云九纾几乎凡事都亲力亲为着。 这让陈若杨更加坚定了跟云九纾合作的念头,她抬手托腮,慢慢地将身体前倾:“不知道阿九平日口味如何,也不知道我挑选的餐厅合不合你口味,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都会改。” 不喜欢的都改。 云九纾慢慢在心裏嚼着这句话,唇边笑意更甚,视线意味深长着凝在陈若杨身上。 “没有,”云九纾抬手搭上身侧的红酒杯上,指尖轻捻,端起杯子摇晃道:“陈老板体贴,不论是今天的花,还是餐厅我都很满意,如果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我昨晚也喝多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完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 这意思已经很明了,如果陈若杨只是为了昨晚的事情道歉,那么云九纾已经原谅。 至于别的,就可以不用再拿出来了。 没想到第一拳就软绵绵砸进了棉花裏,陈若杨脸上的笑精彩了几分,悻悻道:“阿九,虽然昨夜是醉话,但也是真心。” “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对你很感兴趣,但是碍于你是野子的朋友又比我小,所以我一直没有越界。” “但是” 搭在桌面上的那双手交织着,陈若杨故意把话讲得磕磕巴巴,从动作摆出几分无措来。 这样低级的肢体表达被看破,云九纾在心底勾起冷笑,偏头道:“所以呢?现在我跟野子还是朋友,而且依旧比陈老板小。” 再次被哽住的陈若杨表情有些挂不住了,她慢慢将手收回去,坐直身体说:“既然阿九听不懂暗示,那么我就直接说了,那晚酒桌上讲的话都是真的,只要你点头,一切都作数。” 话题不可避免着再次绕回了昨晚的酒局,从陈若杨下午出现一直到现在,目的性都极强。 昨夜在酒桌上陈若杨一共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拉着诺野哄云九纾入伙酒吧,给最少的钱,不担法人也不负责,却可以拿最多的分红。 第二件就是陈若杨的真心表白,她说一见钟情,说得情真意切。 没有声音回答,桌面上的氛围再次冷下去。 云九纾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慢慢落下了杯子。 这声动静打破了彼此间的平静。 “陈老板,”云九纾双手环胸,垂下眼,瞧着眼前人:“你我都是聪明人,还是不要绕弯弯了。” 云九纾的声音本就清冽,现在又裹了酒冷下表情,变得更加利。 “这一个下午又是送花又是约饭,还有这莫名的喜欢,其实都是噱头吧。” 见真心话被毫不留情摆到桌面上,陈若杨的笑意彻底维持不住。 她将手收下来,匿到桌面下攥成拳又松开,接着从身侧手包裏拿出烟来为自己点上。 “阿九,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情,”陈若杨薄薄呼出口烟圈,隔着雾瞧那红唇再次开合。 “聪明人玩游戏,笨人当游戏,”云九纾直直瞧着她,再没了笑:“您的主要目的依旧是城南那酒吧的入伙吧,那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好的待遇我如果拒绝倒显得是我不识好歹,但我只是想不明白。” 陈若杨没接话,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为什么是我?”尼古丁扑过来又散开,云九纾有些厌恶地偏头躲开:“论资排历,刚来春城的云记才勉强站稳脚,我不自卑,也不妄自菲薄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到陈老板非我不可的东西。” 见所有僞装和心思都被毫不留情刨出来,陈若杨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她冷笑了声,“怪不得野子说你是个难啃的骨头。” 原先在云记,云九纾收下花时,陈若杨心裏对这个人还是有些不屑的。 云九纾年纪小,又没背景和依靠,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拿捏。 但此刻,她显然低估了云九纾的心机。 原来这一下午的虚与委蛇早就被识破了。 “既然九老板不想做迷迷糊糊的得利者,那我只好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了。”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陈若杨继续开口。 “实不相瞒,城南那片我惦记了很多年,几乎家家都是跟你一样的野路子,没有个正规管控,各自有各自的发财法,为了断财路,我没少在背地裏运作,这口饼我咬了多年,眼看着那年就要咬下来了。” 陈若杨管着城北的所有酒吧。 她是个野心勃勃的企业家,目标是掌管整个春城的酒馆。 可是城南那边她并不熟悉再加上都是散客开的,而人又都是贪婪动物,在城南那群人知道陈若杨的名气后,家家把价格开得格外高昂。 光靠卖酒是不行的,所以陈若杨偶尔也会叫些‘客人’去卖点不能卖的,然后反手报警,把不配合的酒馆停业。 这招虽然会损害自己人,但是得到的利益确实十倍百倍。 用这招,陈若杨已经除掉了不少贪婪的刺头。 “结果,”话锋到这裏一转,陈若杨的眼神冷下去,咬着牙笑道:“两年前,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家伙,拉着城南的人玩新东西,本来都要被我打压倒闭的那些酒馆又死灰复燃,甚至生意比我的城北还好。” 陈若杨的惯用招数失了效,因为那不可为的事情暴露到明面上,就成了可为。 而当一切被明码标价后,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讲到被触及的利益,这个素来微笑待人的老板变了脸色,搭在桌上的掌心不自觉攥成拳。 餐厅裏的氛围再次凝重下去,只是这次不再是无人开口的僵局。 “跟我一样是野路子?”云九纾将这句话掐尖出来,忍不住嗤笑出声:“若不是陈老板现在都把这白纸黑字合同递过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借着由头来骂我的。” 陈若杨都做好了被云九纾可怜的准备,没想到眼前人重点落在这,她笑:“九老板是不是野路子,叶榆城的商家最清楚。” 无依无靠的人能赤手空拳靠自己打出招牌,做到现在也才不过二十五。 当年云记酒楼没闭店前,单日客流量能压过旁边店的周客流量,几乎吞光了那片区的所有生意。 即使生意并不做在叶榆城的陈若杨,也略有过耳闻。 那是一个在叶榆城做餐饮的朋友组的局,几杯酒后情绪上头,那个朋友开始骂骂咧咧着吐槽。 说那云记酒楼的老板是穷疯了,没见过钱一样,疯狂捞,也不知道一个外来客哪来的本事,能把外地菜做得这样出名。 那是陈若杨第一次听到云九纾的大名。 也是第一次知道叶榆城出了块吸金海绵,放在行业裏,能绝了所有人的活路。 那天桌上人有羡慕有眼红。 只有陈若杨没开口附和,而云九纾这三个字却印在她脑海。 要从一无所有做到座无虚席,这背后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别人不知道,但同样是从零摸爬滚打出来的陈若杨最清楚。 所以在知道云九纾落地春城后,她就叫诺野为自己牵线。 她看中了云九纾的管理能力,也看中了这块洗金海绵。 城北这边陈若杨要死咬不能松懈,可城南那边不吞掉,她心难安。 比来比去,再没有比云九纾更完美的合作伙伴了。 将陈若杨的全部诉求都听清楚,云九纾才终于露出点好脸色。 “所以,看似我让利给你,但其实,我是在借你的力,去打我要的东西。”陈若杨把烟掐了,双手拿到臺面上,话说得诚意满满。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云九纾单手托腮,轻声道:“可是,就这点钱,我看不上怎么办?” 几百万的抽成就想叫自己为她卖命,这算盘还是有些太响亮。 “你开,”陈若杨双手交握,看着她:“只要你能做,就都好商量。” 城南那边已成了陈若杨的心病。 她身边的老友早已经习惯了奢靡生活,人人都劝呆在城北挺好的,没人知道她在执着什么。 可是生意场上哪有各自安好的事情。 只要涉及到金钱,名利场就是斗兽场,有的是亡命之徒愿意赌。 四周氛围再次安静下去,随意搭在桌面上的那长指轻轻点,云九纾慢条斯理道:“我要云记在春城,也垄断。” 她话说得决绝,掷地有声的野心点亮了陈若杨的眼睛。 没有犹豫,陈若杨点了头:“成交。” “好,”云九纾端起酒瓶,为自己续杯:“吃完饭,一起去喝杯酒?” 懂了她意思的陈若杨将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递过去:“老规矩。” 杯盏相碰间,两个女人的野心交织,燃烧。 短暂的蓝调时刻消散,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开启了一天中的最后时刻 云城气候一天一个变化,昨夜还被雨浇透的天上这会儿缀满星星,弯弯一弦月半匿云中。 刚准备锁上共享单车的宜程颂看着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深深嘆了口气。 昨夜意外把太多事情都耽误,就连给手机充电都忘记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不知在哪裏快活逍遥。 从云记出来后,宜程颂回了趟出租房洗了许久的冷水澡。 强迫着吞下冷面包和热水,才终于将身体裏的不适感压下去。 没敢耽误时间,她骑车去了颓,却被告知云九纾没来过,又辗转去了昨天的庄园碰碰运气,依旧被告知没有预约。 春城是云城的省会城市,高檔餐厅私宴上千家。 如果骑着自行车一家家排查到明年都够呛能找到云九纾,反倒是先把她累死了。 再次骑车回云记的宜程颂仍旧扑了个空。 站在马路旁,那夜风砸过来,将宜程颂原本混沌的大脑也抚清醒了几分。 她突然觉得这调查任务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死局。 组织除了提供过云九纾的资料外,几乎没再给任何跟三水有关的线索。 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靠近云九纾。 所以重心也只能放到调查云九纾身上,可这么多天,除了被云九纾不停轻薄调戏外,宜程颂几乎一无所获。 而现在她已经被云九纾哄诱后抛弃,再想接近肯定很难了。 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把重心转移。 昨夜的事情坚定了宜程颂迅速完成任务收工的信念,她在这个城市一天也待不下去,在云九纾身边多一天她都恶心。 手机没电,但万幸是通讯设备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的。 在夜风裏深呼吸几次后的宜程颂抬起指尖,在助听器上点了点,微弱电流声后便是接听员的声音。 “报告,”宜程颂指尖打着加密后的通讯码:“春城三水案负责人宜程颂,有情况彙报。” 接听员听见她名字后没敢犹豫,迅速帮她安排。 耳麦那端的声音弱下去,变成等待转接的通讯声。 站在路边宜程颂长长呼口气,她的手揣在口袋裏,站在自行车旁,像是晚炼的人骑累了原地休息。 【彙报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女人的声音才终于传来,有些困倦,似乎是被临时叫醒的。 她是宜程颂的直系上司,在军区职位不低,据说是江老的妹妹,平时对宜程颂也颇有照顾。 “报告!江姐,我昨晚跟着云九纾出席了一场酒局,有了新发现,并且我觉得比起云九纾,那个叫诺野和陈若杨的酒吧老板更加可疑。”指尖轻叩,宜程颂开始将收集来的信息一字不落地传回。 昨夜在酒桌上的暗流涌动,掌管城北全部酒吧的陈若杨,以及陈若杨开给云九纾高昂的新酒吧股份。 小小一个清吧,纯利润都能分出去七位数,这背后的生意绝不是正规的。 再加上云九纾之前在酒吧街的那次出事,那条街也是陈若杨手裏的。 从未往这方面思索的宜程颂做了个大胆的揣测,那晚的绑架或许真不是云九纾的自导自演,背后盯着的另有其人。 “所以,或许调查方向不该只局限在云九纾身上,她周围的人都该被列为怀疑对象,既然三水案涉猎广泛,那么参与人员肯定众多,要想彻底揪出来,就必须” 通讯设备短瞬间无响应,宜程颂正输入的指尖被迫停顿,耳畔传来声音。 江姐已经彻底清醒,语气听起来严肃极了。 【宜少尉,不许节外生枝】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应该不需要我再跟宜少尉展开讲讲吧,既然线人锁定目标是云九纾,那么宜少尉你的调查重心就该放在云九纾身上,而不是通过别的渠道途径。】 江姐的话音落,通讯设备才被恢复发言权。 “可现在问题是云九纾身上一点关于三水的痕迹都找不到,”宜程颂也犯倔起来,认真回复:“她的店裏每间包厢我都有查探,她店裏的休息室我也有翻找,包括她本人身上也寻不到半点服食过三水的痕迹,来她店裏的人都是商务人士,都没有” 【宜少尉。】 冰冷声音打断了宜程颂的彙报动作,这一次,通讯设备没再被切断。 只是江姐的声音彻底冷下去,夹杂着浓浓的不悦情绪。 【你是在质疑组织的判断,还是你认为你已经完全拥有独自执行任务的能力,不再需要组织的线索。】 宜程颂:“报告,我没有这个意思。” 【组织选定你做这个任务,不惜花费心力培养你在春城潜伏两年,就是为了等出云九纾。】 【现在她出现,你也成功潜伏她身边,你想的居然不是如何完成任务,而是质疑组织,是吗?】 宜程颂:“报告,不是。” 【宜少尉,需要我再次跟你重申任务吗?】 宜程颂:“报告,我的任务是彻查三水案,消灭三水团伙最后的残留。” 【错。】 【你的任务是抓捕云九纾。】 “报告,抓捕云九纾的前置条件是她是三水头目,可是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云九纾身上并没有与三水沾边的东西。”宜程颂飞快点着指尖,生怕通讯再一次被切断。 【这就是你该做的事情了。】 【再次重申,你的任务是抓捕三水头目,云九纾。】 宜程颂还是没法完全“但问题是现在” 【阿颂。】 看出宜程颂犯了倔劲儿拽不回来,通讯那端的江姐语重心长地嘆了口气,一改刚刚的严厉。 【你去春城已两年,当初去培训时,江宜才一岁,现在江宜马上都快四岁了,你去的时候她才刚会说话,现在已经能流利叫姑姑了。】 江宜 听到侄女的名字,刚刚还一脸严肃的人表情有了松懈,攥着通讯设备的指尖紧了紧。 【这个案子已经耗费了你三年时间,难道你要一直在春城长住下去吗?】 【尽快结束任务,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了江宜想想,她每天每天都在问,姑姑什么时候回来?你忍心一直错过她的童年吗?】 当这个名字出来时,宜程颂只觉得心裏的某颗螺丝突然松动。 原来她已经离开家这么久了啊。 这几年来早已经被她适应的阿辞身份是假的。 她不是哑巴,不是鼓手,远在京城的家裏,有个小女孩正念着她。 【所以阿颂,趁早结束任务,今年回家过年吧。】 才觉立春,忽已立夏,拂过来的夜风裏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燥热味道。 距离下个春节,还有半年时间。 宜程颂突然很想立刻完成任务,回到家,最好是秋天,这样她还能赶上江宜的生日。 亲情牌安抚住了倔脾气,但只是短暂。 “报告,我依旧对任务有所怀疑,既然真正任务是破除三水,那么就该把思路打开,而不是局限。” 敲击出去的信息未被接收,弹回来的同时,耳返中传来突兀一声电流,信号被单方面切断。 江姐干脆利索地切断了通讯,转接员温柔的声音响起:“少尉,您这边的彙报已经结束,江局长已经离开了。” 未说完的话被堵回来,宜程颂有种拳头打进棉花裏的无力感。 江姐的态度越是如此,宜程颂就越是起疑。 明明核心任务是三水,为什么要本末倒置把重点混淆到云九纾身上呢? 是组织没反应过来吗? 那么如果她能找到另一条线索的话,岂不是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把重点放在云九纾身上,她也不用被逼着跟紧云九纾了。 这样想着,宜程颂长长呼出口气,突然对眼前的任务有了信心。 既然城北的酒吧街和云记裏都没有云九纾,那么还有另一个地方 无法锁起来的自行车派上了用场,整理完心绪的宜程颂翻身上车,闷头骑进夜色裏。 从落地春城后就一直把活动范围放在城北的宜程颂很少来城南这边。 她的任务是完全根据云九纾展开的,云记私宴的店在城北,云九纾的人际关系也在城北活络。 所以眼前那些陌生的城区街道,让宜程颂有些谨慎,原本骑得飞快的速度也慢下来。 虽然鲜少来,但春城的每一条街区都印在宜程颂的脑子裏。 昨夜提过的酒吧街,坐落在城南区的商业中心。 宜程颂按照记忆,轻车熟路地行驶过街巷后,终于抵达了繁华。 因为没有被垄断管理,所以这边的装修风格参差不齐。 放眼望去有年久失修的破败小门,有独树一栋的阔气店面,更有把摊直接摆到路面上来的乐队,和喝野酒的酒鬼小推车,那在城北算得上出名的颓在这裏格外不起眼。 宜程颂思虑几番,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会儿正是玩的点,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裏偶尔闪过几句抒情歌词,红蓝交错的LED灯把这裏隔绝成另一个独立世界。 一个只有酒,香水,尼古丁味道的全新世界。 不,嗅觉灵敏的宜程颂敏锐捕捉到了第四种味道。 被燃烧吸食后,浅浅弥散着的三水味道。 抛弃了车,宜程颂家家店面扫过,准备寻找颓的店面。 就在她路过其中一家不太起眼的酒馆门口时,隔着玻璃,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潇儿姐姐” 厚厚的隔音玻璃将嘈杂音乐声全都堵在了室内,臺上乐队唱得撕心裂肺,进入状态的酒客们不自觉地扭动起身体。 在这疯狂裏,有一道身影格外突兀。 开口的那位长发女生声音放得极其大,她一手提着酒瓶,另一只手攀附上坐着那位短发女孩的肩膀上。 可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说错了话,呼唤后的话语戛然而止。 果然,原本还凝眸盯着屏幕的人下意识抬头,眼神裏一闪而过的期待,看清人后只剩下冰冷厌恶。 本就英气十足的五官冷脸时格外具有攻击性。 被她这眼神瞧得心裏直发毛,长发女生连忙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该这样叫您的。” ———————— 来了来了,本期有特邀嘉宾[狗头] 小波高潮,正酝酿中,这章请仔细阅读哦~ 第39章 危机感 云潇?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厚重隔音玻璃将裏外隔绝,站在路边的宜程颂听不见裏面的任何声音,只见那个长发女生将胳膊从云潇肩头拿下来后,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明显变得规矩。 微微低下头,似乎很畏惧云潇的样子。 而云潇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瞧过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后径直起身,朝着裏面走去。 后者则是立马抬脚跟上,不断地弯着腰在道歉。 一晃眼的功夫,两道身影就彻底从可视范围裏消失。 还站在原地的宜程颂久久没能挪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了她怀疑过是否眼花认错。 清爽的齐耳短发,虽只露出侧脸也依旧能瞧出那眉眼凌厉,坐在这浑浊酒色中,那少年气干净的有些突兀。 的确是云潇不错。 三年不见,少年褪去眉眼间的最后一丁点稚气,不论是眉眼还是气场都已经有了云九纾的影子。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南的酒吧街裏? 而刚刚那举手投足间都泛着强大压迫气场的云潇,跟那个躲在云九纾身后畏畏缩缩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停在原地的脚步终于迈出,宜程颂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店面。 跟街头那家赛博朋克风格的重金属乐酒馆形成极鲜明对比,眼前这家明显要破败许多,常年未被翻新过的LOGO字体已经失去原本颜色,倒是很符合店名。 【存檔】 迈上臺阶,宜程颂更进一步看见店内环境。 舞臺上有歌手抱着吉他正弹唱,灯影昏暗,酒混杂着尼古丁的味道正弥散。 虽然店面是破败,但裏面生意却出奇的好,即便是散客臺也全部满座,笑笑嚷嚷着好不热闹。 “您好,”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眼尖,立马拿着叫号器过来问:“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 听到人声,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走到了店门口。 迎过来的服务员正打量着她耳朵上的助听器,似乎在分析着她的身份,表情有些许复杂。 宜程颂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手语,转头就走。 这个时候撞到云潇并不是好事情。 现在她只是乐队裏不能讲话的小鼓手,不再是三年前辅导过云潇的数学老师,叶舸这个人已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必须跟阿辞划分的干干净净。 这样想着,宜程颂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出老远再回头。 刚刚来问过她的那个服务员已经进去了,街面上只有喝多了正大声唱歌的酒鬼们。 确认身份没有引起怀疑,宜程颂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刚想把收集到的东西上报,按开通讯设备时又反了悔。 来这裏是被江姐明令禁止过的,今晚那场彙报不欢而散,线人提供的东西只指向云九纾,可具体是什么线索指向的云九纾呢? 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就不清楚。 三年后的现在依旧没有合理的解释。 经过这段时间跟云九纾的相处和对她生活的摸排,宜程颂愈发觉得这个任务有问题,还是很严重很大的问题。 可是具体问题出在哪裏呢?宜程颂暂时说不出来。 她走得极缓,眼神四处打量张望着,这个点正是酒鬼出没狂欢的时刻,家家酒馆都开着大门。 城南的生意比起城北,似乎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即使宜程颂已经这条酒吧街走完过半,可嘈杂乐声和笑声依旧持续在耳边,混在这热闹中,有一家酒馆安静得实在突兀。 宜程颂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店面门头。 【颓】 那在城北座无虚席的酒馆来了城南,就像水滴彙入大海,连一丁点涟漪都没泛起就被吞没。 除了驻唱歌手拨弄着吉他外,店内几乎没有人声。 调酒师懒洋洋靠在酒柜边抽烟,服务生分站在店裏不同方位发呆,这裏面的客人加起来甚至没有员工多。 这样强烈的生意落差对比让宜程颂更加疑惑,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您这边几位?”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急急忙迎接过来,想拉住这唯一顾客。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曲起指骨,指了指自己算作回答。 “哦好的,那您是坐吧臺还是需要桌子?”服务生边将人往裏带,边介绍着:“我们是新店,许多项目都有折扣,全场酒水五折哦。” 听着这介绍,宜程颂放眼环视着店内,装修布局跟城北那边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那边更加新和气派。 但裏面的客人算上新走进来的她,连五个人都没有。 这样的惨淡让宜程颂心裏疑惑更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去回答服务生问题时,门口传来车声。 “都别摸鱼了,”正带着路的服务生捏起衣角的麦,低声喊了声:“老板来了。” 敏锐捕捉这句提示的宜程颂回过头,只见那电动车门缓缓向两侧挪开。 漆皮高跟鞋点在地面上,那从裙摆边沿若隐若现的小腿白皙修长,黑金旗袍勾勒出完美身段,波浪似的长卷发被抚弄开。 夜色裏女人明眸皓齿,笑颜如花,宜程颂却只觉得浑身血液凝滞。 大脑猛地一瞬空白,迅速低下头去 “说好今晚不喝酒的,但还是没能兑现承诺。”陈若杨从车另一端下来,笑着说:“阿九这还是第一次来城南这边吧?” 听到身后的声音,还在打量着店面的云九纾闻声回头,笑着回答:“是啊陈老板,我来云城后就一直呆在叶榆城,每次来春城都是聊生意,很少玩酒吧。” 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很少玩。 自从当年云家出事后,京城那个飞扬跋扈的云家大小姐也随着一起消失。 留在叶榆城的云九纾,生活重心裏就只剩下工作。 她一夜间将自己逼迫进成人世界,半口喘息几乎也没留,久而久之,云九纾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最是爱玩的性格。 “我也是,之前我很爱喝酒的,”已经走到她身边的陈若杨耸了耸肩,语气有些无奈:“但是开了酒吧后,喝酒变成了工作,因为要试酒和调品,不过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云九纾专注听着陈若杨的话,自从今晚这场聊天后,她对陈若杨的印象也发生了些许改观。 尤其是在听陈若杨说她曾经也是十几岁就离开家出来发展,靠着一己之力慢慢发起家来。 人对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总是会抱有奇怪的熟悉滤镜。 “以后有机会我慢慢给你讲,”看着云九纾那认真的眼睛,陈若杨笑意更甚,这一次她没有再忍,抬起手轻轻拍了把云九纾的头:“都怪野子出的损招,从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该是我妹子,而不是别的关系。” 晚饭席间陈若杨认真跟云九纾道了歉,还把这场‘追求’的幕后主使诺野给贡了出来。 “诺姐这人就爱好心办坏事,”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陈若杨的肢体接触,面上还是维持着笑:“以后可别这样吓我了。” 陈若杨笑,似承诺般认真瞧着她眼睛:“不会的,我目的不过是跟你单独聊聊,以后你还是我妹子,不如改个口?” “啧,改口是需要诚意的。”云九纾不再与她多言,迈步往裏走:“想让我也叫你姐,就得给我点好处。” 两人这拌嘴的话一句不漏着进了宜程颂的耳朵裏。 员工们在察觉到老板来了后,都迅速变了态度,纷纷拿出十二分的热情。 迟迟没点单的宜程颂寻了个角落坐下,服务生还贴心为她送了杯冰水。 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宜程颂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进了店的两个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了关系,此刻二人间的氛围跟昨晚酒局上已经完全不同。 刚刚吃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云九纾对陈若杨有这么大的态度变化。 躲在菜单后的眼睛窥视着,专心捕捉每一句细节,在感知到视线落过来时,宜程颂迅速低下头。 “陈老板这风格跟城北那家一样啊,怎么,”云九纾的话音戛然而止,环视了一圈店内的视线凝结在角落处,顿了顿。 虽然云九纾话没说完,但陈若杨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道:“是啊,什么都一样,但就是吃不开,走,我们进去谈,顺便把合同签了,不然我真怕你嫌这儿不好,撂挑子不干。” 谈笑着的两个人往裏进了包厢,躲在菜单后的人猛然站了起来,却只看见了门关上。 起身动作太猛,打翻了桌面的水,也惊扰来了服务员。 “您好,”服务员面带微笑,裏面询问:“是想好点什么了吗?” 瞧着那紧紧关上的门,宜程颂没由来地觉得慌张。 合同? 云九纾跟陈若杨要合作什么? 更多消息探听不到,服务员又礼貌问询了一遍,宜程颂将菜单递给她,礼貌地摇了摇头。 这裏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合作或许会让她接近任务,也或许会彻底导致她任务失败。 ———————— 其实我们姑姑不点单是因为她没钱(不是) 下章要对峙了,谁急了我不说[狗头] 第40章 我教你 高跟鞋声静在月色裏,云九纾九分醉意被惊醒三分。 她家门口正蹲了个人,长手长脚的高大身形即使蜷缩在一起也仍旧很显眼,像座鼓鼓囊囊的小山丘。 听到声音后,那原本俯首埋在膝盖上的人抬起头,琥珀色瞳孔在月色裏更加澄澈。 只是望过来的瞬间,眼眸中隐有润意涟漪,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瞧起来活像只被人遗弃街头的狗。 “叶舸?” 看清楚着熟悉的人脸后,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松懈,忍不住骂道:“你他爹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我家门口演鬼呢?” 凶巴巴的话骂出去,蹲在那边的人轻动了动脚尖,再没了更多动作。 这一动弹更像流浪狗了。 还是那种蹲路边挡道被人踹了脚的可怜狗。 “不是下午就让你回去休息了?”每次跟叶舸说话就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裏,早已经习惯了的云九纾骂骂咧咧走近去问:“来我家门口蹲着做什么?什么时候来的?” 原本是想用收花和故意冷落,去报复一下昨晚叶舸在调情时睡着的事情。 但云九纾没想到后面会顺利跟陈若杨促成合作,更没想到签完合同后还跟人转了场,把城北那片儿属于陈若杨的酒吧全都看了遍,云九纾对以后要在城南那边的生意有了个初步心理建设。 喝酒看店签合同,这一系列忙活下来云九纾早就把叶舸这人忘干净了。 低头瞧眼时间,凌晨三点了,也不知道叶舸在这裏蹲了多久。 蹲在原地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仰着脸,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这句话刚脱口,云九纾看着叶舸的助听器,才反应过来:“哦,忘掉了,你现在人设确实是哑巴哈。” 她喝了不少酒,脑子早就晕的跟浆糊一样。 再加上早已经知晓眼前人是叶舸,所以云九纾从来没把这人现在是哑巴和聋子的事情当真过。 尽管叶舸在剧痛之下连抽气声都没发出过,但云九纾就是不信,坚定认为这只是人设。 “既然不能说话,那别傻蹲着了,”本就有些晕乎,情绪又大起大落一阵子,云九纾脚步虚浮,娴熟使唤道:“过来扶我。”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活动了下手腕,慢吞吞地站起来,她让自己站得很艰难,显得蹲了很久的样子。 实际上她确实蹲了很久。 从城南那家酒吧回来后,宜程颂就来了云九纾家门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云九纾。 但从陈若杨出现后,一种危机感就笼罩着她。 现在组织的任务和线索还是定在云九纾身上,若想有更多突破也的确只能从她身上下手,原本任务都进行得很顺利,可自从昨晚那场酒醉后,一切都变了。 下了床的云九纾就像完全变了个人,她不仅接了陈若杨的花,还单独赴了陈若杨的约,现在两个人更是玩到了后半夜。 如果陈若杨发展成云九纾新的情人,那么她又有几成胜算呢。 慢慢地挪着步子,宜程颂扶住了歪过来的女人。 落入掌心的肌肤滚烫又柔软,清润茉莉香散在怀中,还有几丝甜酒味道。 醉着的人用虹膜打开了大门锁,白日裏温馨洋溢的家裏黑漆漆的,没有半分活人气。 “潇儿?” 云九纾在玄关处踢掉了高跟鞋,呼喊声没得到回应,她嘟哝道:“奇怪,人呢嘶——” 猛地一声抽气音,走神的宜程颂连忙松开手,原本被攥在掌心裏的腕骨猛地抽离。 “混蛋玩意,掐我做什么?”喝醉了的云九纾本来就难受,被这一捏,更加不爽了。 感受到这怨念视线,宜程颂垂下头才发觉,那白皙肌肤上已经印上了浅浅指印。 刚刚云九纾一进门就喊云潇,原本还在思索着怎么才能继续吸引她注意力的宜程颂被提醒了,看样子云九纾并不知道云潇今晚在酒吧街的事情。 既然云潇出没在那条酒吧街不是云九纾的授意,那为什么云潇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城南呢? 想起那条街裏弥散着的三水味道,宜程颂心裏的疑惑更甚。 “喂,我跟你说话呢!”见人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云九纾大了声音:“你今晚在我家门口等我,不会是故意来报复我的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怪不得叶舸会会主动送上门来。 难道她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想来找自己讨个说法? 笑话,昨晚的事情该讨说法的是她云九纾才对吧,都做到那个地步结果叶舸这狗东西睡了。 不论是动作还是反应,都对云九纾调情技术进行了最大程度的侮辱。 “抱歉,” 被唤回神的宜程颂抬起头,打着手语认真解释道:“你站得不稳,我是怕你摔跤所以力气大了点,不是故意的。” “行了别比比划划了。” 本来就烦,看不懂手语更烦,没有继续要她搀扶的云九纾有些踉跄,“我要渴死了,叫你进来是伺候我,不是让你跳手势舞给我看的,也不知道潇儿去哪了,家裏连个能出声的动静都没有。” 絮絮叨叨着的云九纾尝试着往前走。 可是这会儿回到安全环境,强压着的酒劲彻底涌上来,长腿跟软面条似的滑下去。 就在膝盖要跪到地上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腰后环上来,将她稳稳托住。 没有再打手语示意的宜程颂将人搂进怀裏,没等云九纾吩咐,径直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来。 这次她动作很温柔,跟上次那场颠簸完全不同。 隔着薄薄衣料,滚烫臂弯紧贴上肌肤,小腿被稳稳环紧,身体习惯性地去靠近这个坚实依靠。 云九纾嗅到她衣领上的廉价洗衣液味道,大抵是闻久了,竟慢慢熟悉了这味道。 浅浅柔柔的山茶花味道,布料上还有太阳晒后的鲜活感。 下意识将脸颊贴过去蹭了蹭,云九纾喜欢阳光,喜欢温暖的东西。 感受到心口一暖,宜程颂有些错愕。 低头瞧才发觉,从进门后就喋喋不休的人,这会已经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这个举动会被云九纾出言讥讽,宜程颂都准备好了。 但没想到云九纾突然软了姿态,收起利爪的坏女人此刻跟小猫似的乖乖贴着。 没由来地,再一次想起军区大院裏的那只小貍花猫。 宜程颂愣了一瞬,旋即又抬起头。 那天在窗外就已经将室内窥探了个差不多,再加上前两次的到访,宜程颂已经对这个家算是熟悉。 她没有问询云九纾的意见,径直抱着人走了楼梯。 这栋别墅的二楼是独属于云九纾的世界。 坐北朝南的方位加上通透落地窗,让楼内的视野看起来更加宽阔,一眼竟无法望到头的超大沙发正对着投影仪。 窗外万家灯火盈盈,室内暖调不输分毫。 不知道云九纾是不是有强迫症,所有的房间门都是同一个款式,回廊深处静放置着尊水月观音。 刚想低头问问云九纾,宜程颂反应过来不能讲话也没手比划,干脆碰起运气来。 三个衣帽间,两个鞋包陈列区,还有间专门用来存放珠宝的暗室。 原木色系的地板和柜子颜色很柔,在柔和灯下,那些昂贵物件少了些奢靡,多了几分别样美感。 宜程颂第七次才终于摸索到房间,怀裏人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看起来确实喝了不少。 开了灯,蹑手蹑脚地刚要将人放到床上时,那睡着的人却惊醒了。 闻到熟悉的味道,云九纾猛然睁开了眼睛,“不行不行” “没洗,澡没洗不能”她像条搁浅许久后活过来的鱼,来回挣扎着。 这颠三倒四的话让宜程颂有些无奈,她想把人放下了打手语回答。 可是醉透了的云九纾就像是被设置了某种程度的机器人,洗澡这个东西成了执念。 感受到要被放到床上的动作,原本只是挣扎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跟个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宜程颂不说,还一个劲儿往人身上爬。 “脏死了,不许上床,脏死了,不要不要不要”脸不停蹭着身上人的胸,手也不停收力圈着。 一连甩出来好多个不要,那只温顺的猫醒了,再次变成难缠的坏狐貍。 毫无准备的宜程颂被她胳膊勒得呼吸短瞬间骤停了下,差点咳出声音。 平时醒着就不老实的人醉了,又发起酒疯变得更加不讲道理。 宜程颂只能腾出来一只手拍着那收力的胳膊,示意云九纾松松手。 “洗澡,洗澡,”碎碎叨叨的云九纾扑腾着,甚至挣扎着要离开宜程颂的怀抱:“我还要卸卸妆卸妆!” 被她吵得有些头疼,宜程颂只能直起腰来,抱着这尾搁浅的鱼去找水 肌肤接触到温润水热的瞬间,云九纾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嘆。 见人能坐稳,宜程颂敢想起身离开,却被叫住。 “你干嘛去?”云九纾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吩咐:“我要卸妆,我要卸妆,我要卸妆。” 醉了的人变成复读机,还是叽叽喳喳超级无敌吵闹的那种。 宜程颂刚刚已经见识过她的执拗,只能又折返回来,视线刻意落在旁的地方。 虽然眼前人穿的是深色衣裙,但是沾了水后那本就贴身的衣物变得更加紧。 匍匐在浴缸边沿的云九纾拨水泼她:“卸妆膏在臺上,我要洗脸,还要摘掉美瞳。” 对这方面完全一窍不通的宜程颂默默记下后起身去洗漱臺上寻找,与外面装修的温馨不同,这裏要多奢华有多奢华。 六开的玻璃柜裏面百来个数不清楚的瓶瓶罐罐排成壮阔大军。 各式各样不同语言的面膜,水乳,精华,宜程颂视线扫过去,竟一时间没寻到云九纾说的那个东西。 慢慢弯下腰,视线一排排扫,最后才终于寻找到。 卸妆膏,应该是这个东西吧。 宜程颂抬手,玻璃柜灯亮起来,她才发现这玻璃柜内裏居然有制冷功能。 这是个冰箱? 见识太少的宜程颂被震惊了下,她在脑海裏为这个没见过的高科技寻找到了同类后,默默关上了柜门。 等她折返回去时,手裏东西差点没拿稳—— 刚刚还趴在浴缸边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个超大力的拔拽动作,水淋淋的旗袍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终于甩脱了身上束缚,舒服了的云九纾长嘆一声爽,抬眼看向呆住的人,歪头问:“你找到了吗?” 听到这声问询,宜程颂立马将头偏过去,把手举得高高的。 之前出任务,条件最艰苦的时候能有水洗澡就是很奢侈的事情了,跟关系最好的战友们也不是没洗过公共浴室。 可是当看见赤条条的云九纾时,宜程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白 云九纾真的好白。 纤细笔直的一双长腿,没有半丝赘肉的腰腹平坦,以及那被水泡过的肌肤白中透着粉。 水盈盈的,就像树梢枝头刚成熟的桃果,字面意义上的水润多汁。 宜程颂抬手拍了把自己的脑袋,想把这不该看的东西给打出去。 递过去的东西迟迟没有被接下,身后响起巨大一声 ——扑通。 水花四溅,宜程颂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裤子都受了波及。 下意识地回过头,刚刚还站得笔直的人这会已经跌进水裏,咕噜咕噜扑腾着。 真是够了。 宜程颂有些后悔今晚来这裏等云九纾了,她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还要伺候云九纾 她不想被云九纾占便宜,也不想占云九纾的便宜。 但此刻为了云九纾不被水淹死,她不得不把手伸下去,掌心攥住那纤细腕骨,用了几分力气将人从水裏扯出来。 “哎哟哎哟,”云九纾被摔蒙了,又呛了水,咳嗽个不停:“你要谋杀我!” 救了人还没落到好,宜程颂有些无语,她将人提起来后就不再管,转身就要走。 “你谋杀我了还想跑!?”云九纾猛地起身将人腿给环住,耍赖道:“你等着,我要报警抓你!” 小腿被湿漉漉的手臂缠绕住,腿骨贴上一捧软,宜程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用回头宜程颂也能知道是什么贴了上来,毕竟此刻的云九纾什么都没穿 昨夜喝多,云九纾是不是也是这样占了自己的便宜? 这会云九纾还要报警上了,该报警的人是她吧。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任务没达成,此刻走了就前功尽弃了。 反复做了心理建设后,原本想走的人转过身,慢慢蹲下去。 “我要抓你,抓你。”还在嘟嘟囔囔的云九纾看着已经蹲下来的人,声音弱下去。 纤长平直的睫挂着湿,那双狐貍眼淋了水,少去几分妩媚多了澄澈。 “这个怎么用?”宜程颂打着手语,指那卸妆膏问。 她现在只想赶快完成云九纾的诉求后离开,多一分多一秒都嫌累。 “你打开,在手裏搓搓搓,再放我脸上搓搓搓。”云九纾用了比较通俗易懂的方式,手还夹着宜程颂的腿做演示。 点点了头,算是知晓,宜程颂强迫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反复在心裏背诵二十四箴言。 玻璃小瓷瓶被放在浴缸边上,旋开宜程颂才发现,裏面还配套了小勺子。 凝固的膏状被挖出来,宜程颂按照云九纾教的在掌心中打圈乳化,直到泛起热,指尖才小心翼翼地落到那脸颊上去。 刚刚还闹腾的人这会主动闭上眼,将脸递过来。 大抵是因为平时云九纾的行为举动都太过于轻浮,以至于宜程颂忽略了她的漂亮。 长指落在脸颊上,满是胶原蛋白的肌肤软得不像话,轻轻移动着手指,抚弄过那堪称完美的骨相。 云九纾的漂亮是那种极具有攻击性的美,上挑的狐貍眼大而深邃,浓密睫毛闭合时在眼睑下投射着阴影,指尖顺延着高挺鼻梁落到唇间。 热气腾腾的浴室裏静了下去,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只有指腹游走时泛起的水声。 她用手指一寸一寸,感受着云九纾的美。 直到为人清洗了三次,那白嫩脸颊上再无半点妆色,露出最原始的粉润。 终于洗完了脸,宜程颂舒了口气,刚想起身,却又被唤住。 “我还要洗澡!”刚刚还安安静静的人睁开了眼,作势又要爬起来。 打算逃跑的人走不得,只能连连点头,又蹲回了浴缸边上。 这次她没有像刚刚给云九纾卸妆一样认真,脖子恨不得扭到后背上去,攥着毛巾的手都有些发抖。 从小就住寄宿学校的宜程颂很独立,她不仅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偶尔还会帮其余洗不干净澡的小朋友搓一搓。 北方人洗大澡堂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给未经允许就睡了自己,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坏女人洗澡就不常见了。 宜程颂别扭极了,拿着毛巾敷衍着滑动着,只想快快了事。 就在折腾了几分钟,她的手还停留在云九纾锁骨上时,手臂一热,接着,水淋淋的触感就攀爬而来。 卸完妆后,云九纾清醒了几分,看着眼前人红透了的耳尖,她只觉得可爱。 想起昨晚没得逞的事情,她慢慢地坐起来身子。 “怎么,”云九纾声音轻轻,故意去贴她耳朵:“昨晚我给你洗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敷衍啊。” 滚烫的呼吸在耳尖迸溅开,宜程颂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手裏毛巾啪叽一声掉了。 快伸出二裏地的脖子终于转了过来,眼前的水润春色再挡不住。 下意识要闭眼睛,却被预判了。 “你敢闭眼睛我就把你也拽进来,”倚靠在浴缸裏的云九纾尝试起身,带动水声:“一起洗啊。” 被吓到了的宜程颂连连摇头,这么恶劣的事情,她相信云九纾一定干得出来。 “我真的困了,”云九纾打了哈欠,催促道:“别折腾了,快点给我洗完去休息,好吗?” 这句话不假,昨夜欲求不满,今夜又喝到凌晨三点。 云九纾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就连继续昨夜没做成的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着她这句话,宜程颂有些将信将疑,手再次去攥起毛巾,迟迟不敢落下。 无色水什么也遮不住。 视线不停避闪却依旧将春色尽收眼裏,即使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宜程颂也下不去手。 青筋绷起的手掌不住地发抖,纷乱长睫眨个不停。 看出她的无措,云九纾慢慢靠过来,抬手去拉她的手腕。 叶舸的体温总是很高,此刻沾了热水更是变成了烫。 掌心攥住那僵硬腕骨,云九纾慢慢地带着她的手,将毛巾落在了自己的胸口前:“是没有给人家洗过澡吗?” “没关系的。” 云九纾轻声哄:“我教你,教你熟悉我的身体。” 最后丁点水汽也散了。 折腾到凌晨五点,云九纾才终于被宜程颂抱着回到床上。 原先那丁点醉意早已经散尽,她托着腮,瞧着眼前正裹在浴巾裏装死的人。 不就是教她给自己洗了个澡吗? 从洗完到现在,叶舸的脸和脖子根都已经红透了,刚刚被随手甩出去的浴巾成了她的遮羞布,此刻盖在脸上怎么也不肯放。 “今天为什么要来我家?”云九纾托着腮,瞧着还别扭的人:“把浴巾扯掉,要么回答我,要么滚蛋。” 逐客令落下来,宜程颂无法再装死,她只能扯掉浴巾看向眼前人。 云九纾没再开口,挑了挑眉。 “你睡了我,你要对我负责。”酝酿了好半天,宜程颂才终于打着手语说明。 接着,就被丢过来一个本子。 “以后身上带着纸和笔,”云九纾啧了声:“我看不懂手语。” 没法子的宜程颂只能低头去写,顺便把诉求也讲了出来。 【我觉得你睡了我,应该对我负责,至少该给我个名分,让我留在你身边。】 “原来是想留在我身边啊?” 云九纾瞧着纸上的控诉,忽然笑起来:“那就给我看看诚意?” 原先以为这场追逐赛还需要花费很多功夫,但现在看来,叶舸似乎已经咬鈎了。 听到这句诚意,宜程颂有些愤怒地抬手点了点第一句话。 “那是我主动的,”云九纾耍赖:“我现在要你主动。” 还要主动? 宜程颂恨不得开口说话,自己伺候醉鬼一整晚,还要怎么样才叫主动? 但这些话没法说,宜程颂知道云九纾要什么。 但是她给不了。 她们的身份注定了她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而且宜程颂也做不到清醒状态下去做那种事情。 思来想去许久,宜程颂垂下眸,慢慢地弯下腰,朝着云九纾靠过去。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主动。 云九纾眼神裏有些期待,看着那山一样的人慢慢朝着自己压过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是期待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靠近的人张开手,给了一个非常朴实无华的—— 拥抱。 宜程颂咬着牙,将云九纾搂在怀裏,拍了拍肩,然后又松开。 就在她要起身时,脖子被手腕勾住,云九纾睁开了眼睛:“谁要这个诚意啊?” “真可惜,我今晚没劲儿了。” “不过你要是想”云九纾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湿热呼吸洒在那敏感耳垂上。 感受着那绷直的背脊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狡猾狐貍勾唇轻笑:“你可以自己坐在我手上动。” ———————— 喜欢温暖的东西,是因为妈妈[可怜]不行也要刀一下你们 九老板:我第一次见求着给我做情人的方法是一个抱抱[狗头][狗头][狗头]《 》 40-50 第41章 我不跟生意伙伴当情人的 这极其轻浮的话语跟那口热气,让原本还想继续演演戏讨好她的宜程颂瞬间变了脸。 猛地抬手扯掉攀附在脖颈上的那手臂,直起身的人条件反射般捂紧耳朵。 像是被刚刚那句话给吓得不轻,素来漠然的脸上出现了缤纷表情,眼眸裏满是震撼。 宜程颂深深地瞧了云九纾一眼后,转头拉起那条浴巾就往外走。 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云九纾心情畅快地大笑起来。 可惜啊,手是真没劲儿了,不然清醒状态下的叶舸玩起来一定很有趣。 笑着仰躺进枕头裏,前天叶舸睡过的那个天鹅绒软枕染上云九纾的体温,醉酒的人终于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了八个小时。 睡到云九纾骨头都酥了,四肢有些酸麻,看样子昨天在浴缸裏那下摔得不轻,尾椎骨现在还隐隐有些许痛意。 痛意让昨夜记忆慢慢清晰,想起那被她欺负的脸红心跳再到恼羞成怒走掉的人。 云九纾翻了个身,喊道:“叶舸——” 睡饱了的人中气十足,回声甚至在房间裏荡了几圈,只是可惜没等到应声。 又把人欺负跑了? 啧,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边琢磨着边起身,虽然睡前洗了澡,但云九纾仍旧觉得身上有若隐若现的酒味。 找出新睡衣后慢吞吞洗了一小时,再从浴室裏出来的云九纾容光焕发,丝毫不见通宵和宿醉后的疲倦。 又收拾回漂漂亮亮的模样,云九纾身体终于有了点别的感受,摸摸肚子,饿了。 “潇儿?”电梯停靠在一楼,迈步出来的人下意识喊。 可是并没有声音回应云九纾。 昨晚上云潇就没回家,不是说明天没课吗? 想起那条还没被回复的信息,云九纾低头拨弄手机,刚迈出步子就听见叮当一声响,她才意识到家裏有人在。 一抬头,厨房果然有道高挑身影。 “叶舸?”云九纾下意识喊了声,那背对她的人没动静。 没回头也没搭理,跟没听见似的,仍旧专注着手裏的动作。 刚翻出来的对话框又被关闭,云九纾将手机随意往桌上一搁,就靠了过去。 站在厨房裏的人背对着门。 小锅裏翻涌着氤氲热气笼住她,围裙环出清瘦腰线,握住汤匙的指骨曲起,细长如雨后新出的竹尖。 冷色调的料理臺上终于有了烟火气。 云九纾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做饭频率更是无限趋于零。 从入住到现在只有云潇偶尔会在这裏热一杯睡前奶,其余时候都是闲置状态。 但云九纾真的很喜欢这个厨房。 大而宽敞的料理臺双面临窗,通透又明亮,这是家中唯一冷色调,偶有风抚过时,窗外绿阴摇曳,别有一番春韵。 之前云潇还打趣过笑她:“姐姐,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厨房了吗?为什么还是留了这个区域?” 曾经云九纾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厨房了。 刚到叶榆城那年,她十七岁。 母亲给她备下一笔巨额遗产,按道理只要云九纾不随意挥霍,那笔钱足够她跟云潇衣食无忧着过完一生,但云九纾却并未就此安稳,因为母亲除了钱,还留给她另一条钱花完的退路—— 云壹的招牌菜谱。 能在京城做成私宴界的独大,除了野心与实力外,还有那本耗费云艺婉毕生心血的菜谱。 才到叶榆城不久,云九纾就在新闻裏得知了云艺婉出事,反复确定直到得知遗体被母亲的生意伙伴池阿姨领走后,云九纾才看见了母亲的最后一面。 是隔着屏幕。 那总是笑着,温柔的母亲变成了小小的匣子,被封印在照片裏。 作为唯一的女儿,云九纾甚至不能去接回骨灰,她将自己关进房间拒绝云潇的安慰。 不吃不喝与世隔绝了三天再出来,骄傲大小姐就主动脱掉漂亮衣裙扎进后厨。 从路边小排檔到酒楼,再到现在的私宴。 这一做,就是七年。 生意走上正轨后,云九纾曾发誓再不进厨房半步,但当时装修这新家时,她还是保留了厨房。 她固执着认为一定要有厨房,家才会有家的味道。 静静瞧着这背影的云九纾恍惚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腰腹被轻轻环绕住。 盈润花香伴随着动作清晰萦绕在身后,两处柔软贴合在背脊上。 宜程颂搅动锅底的手一顿,木勺哐当一声就砸进了锅裏。 她几乎没怎么睡,又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跟着云九纾去城南的酒馆查更多东西,太过于专注的神情以至于云九纾过来了,她都没察觉。 感受到这动静,身后人探过头来。 “怎么吓成这样?”云九纾瞧那飞溅到臺面上的残粥,笑着揶揄:“怎么,你给我下毒呢?” 锅裏就是很普通的白粥。 家裏没人做饭所以柴米油盐都没有,这袋米还是上次云九纾签下店裏的供应商后,那家老板送的。 说是颗颗完美的珍珠米,云九纾顺手就给带回来了,丢在厨房就再没管过。 听到这声问询,宜程颂呆呆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连这个也能找到,”云九纾依旧环抱着怀裏人的腰,脸颊枕在背脊上,感受着昨夜醉酒时感受过的阳光:“看样子我睡着的时候,你已经在熟悉这个家了。” 她话音落,能明显感觉到怀裏人紧绷起来。 宜程颂刚将木勺捡起,手悬置半空,有些紧张。 诚如云九纾所想,她确实趁云九纾睡着时,搜捕了这个家。 只是很可惜,宜程颂半点关于三水的痕迹都没有搜寻到。 这个家实在是太温馨了,随处可见的鲜花,铺满客厅的羊绒地毯,沙发上迭放着的可爱玩偶,以及展柜裏全套公仔。 分不清这些幼稚东西是谁的,但宜程颂下意识的直觉,这些东西的主人是云九纾而非云潇。 可组织提供的资料显示,云九纾分明是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样身份的人为什么还会如此热爱生活呢? 收回思绪,宜程颂迈步去洗那掉了的木勺,她尝试用动作将身后人甩开,但云九纾就像个挂件,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贴在背上。 宜程颂动,云九纾也跟着动。 初夏衣料薄薄,紧贴着背脊的那捧柔软来回蹭着,独属于云九纾身上的茉莉浅香涌入鼻息间。 这样的别扭让宜程颂非常不自在。 空着的那只手反复抬起,却始终无法落下去将环抱着的那只手甩开。 任由身后人抱着,宜程颂将粥盛进碗裏,刚想提醒,身后人却主动松开了手。 跟个小孩似的,一溜烟就跑到了餐桌边,眼巴巴瞧着等饭来。 宜程颂看向那双亮晶晶的狐貍眼,未施粉黛的人眉眼间少去妩媚多些稚气,更像大院裏那只等罐罐的貍花猫了,反应过来时,唇角已经微微扬起。 “好饿!好饿!”云九纾见人瞧自己发呆,催促道:“上菜啊~厨子!” 听到声音,宜程颂没再打手语,只是点点头,将盛满粥的碗端过去。 原本还担心分不清碗,但橱柜打开,裏面餐具就两套。 一套是素净纯白瓷,另一套则是手工捏塑的立体花瓷款碗。 没有犹豫,这套花裏胡哨的肯定是云九纾的。 瞧着被端过来的碗,云九纾有些欣喜,眼神落在粥裏,一瞬间有些许恍惚。 颗颗饱满的珍珠米在经过炖煮后完美绽开,扑上来的热气裏只有纯净米香。 云九纾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一病就恹恹,嘴巴没味道饭也不爱吃。 每当这个时候不管店裏生意多好,云婉艺都会提前关店回家,为她煮粥。 什么都不添加,就守着小锅慢慢熬。 直到米香味彻底被煮出来,软糯到入口即化的程度,云九纾才会被勾起食欲。 但自从云婉艺去世后,云九纾再没有吃过这种小火慢煮的白粥。 病还是偶尔会生,但已经没有了这碗粥,许多时候纵使病到脚步虚浮,也依旧能强撑着去签合同,高度数白酒喝下去,病好得也无知无觉。 宿醉后的胃裏空落落的,被这米香味一勾,咕噜噜叫起来。 汤匙轻搅动,云九纾抬起头,那双狐貍眼微微泛红。 原以为叶舸会跟之前一样,在天亮后就离开,但没想到她居然为自己煮了粥。 视线落在那解开的衬衫领口上,锁骨处还印着咬痕,想起睡前这人的诉求 “我不跟生意伙伴当情人的。” 说完这句话后,云九纾低下头去,慢吞吞地开始喝粥,没有再出声。 宜程颂微愣,她抬起头,却只看见云九纾的发顶。 她是在解释吗? 解释她跟陈若杨的关系,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可是她为什么要解释? 宜程颂有些愣神,她没想到自己这误打误撞的一锅粥,竟意外敲开了云九纾的心门。 说实话,直到云九纾起来前,宜程颂也没想到什么能彻底留在云九纾身边的好主意。 昨天她从云九纾房间离开,给自己洗了个澡后再折返回去时,云九纾已经睡着了。 宜程颂手机没了电,身上也没现金,这裏距离她的出租房足有二十多公裏,她不认识路,不敢轻易离开,只好把这栋别墅搜了个遍。 不仅一无所获还耗费了她的体力。 面包带来的能量早已经耗尽,靠着沙发浅睡了会儿都没等到云九纾醒来,宜程颂只好去厨房琢磨吃的。 粥刚煮好,云九纾就来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陈若杨不是她的情人,那么她们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可是陈若杨为什么要找云九纾合作,她找云九纾合作的是什么呢? 更多困惑涌上来,喝粥的人没再抬过头,不知道是粥太烫还是什么缘故,她喝的很慢。 肚子合时宜着叫起来,宜程颂没有再思考,用另一个碗给自己盛了粥,坐在云九纾对面喝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讲话 吃过饭就彻底恢复了活力。 云九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着自觉把碗筷收进水池裏开始清洗的人。 那背脊折竹般弯下去,彻底染上烟火气。 一夜间叶舸似乎变了许多,难道她真的信了身上的痕迹,以为自己跟她发生了关系,所以才这样吗? 【你要对我负责。】 想起昨夜那留在纸上的诉求,虽然不能讲话少了许多乐趣,但如果叶舸一直这样贴心,养在身边当小情人似乎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既然叶舸已经觉得她们发生了关系,那么哄着她再做一次,应该会顺利许多吧。 三年前这家伙敢一声不吭离开时就该知道,她云九纾可不是什么善茬。 收拾完厨房的人走出来才发觉,云九纾已经不在客厅。 玄关处昨夜穿回来的高跟鞋还在,应该是没出门。 这碗粥在云九纾心裏落下多少分量,如果提出跟她去城南,会被拒绝吗? 心中百转千回,宜程颂坐在沙发,规规矩矩地等。 过了一个多小时,电梯处才终于有动静。 今天的云九纾穿了一席鎏金旗袍,金色衬得她更加贵气,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情。 “还没走?”云九纾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人,有些意外:“你今天没有演出?” 听到演出两个字,宜程颂愣了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般腾地站起来。 瞧着她这有些傻气的动作,云九纾忍不住笑:“今晚是不是在颓演出?” 那碗粥成功取悦到了云九纾,胃裏暖暖的,心情也好起来。 宜程颂踌躇着怎么表达,可手边没有纸笔,云九纾又看不懂手语,她只能点头。 “行,”云九纾将昨晚穿过的高跟鞋收进柜子,换了双浅色系,边穿鞋边安排:“跟我走吧,刚好我也出门,我跟你不顺路,先回云记,我再安排人送你去。” 捕捉到不顺路这三个字,宜程颂连忙跟上去。 酒吧街和云记是一个方位不存在不顺路,看样子今晚云九纾也要去颓。 但她去的不是城北,而是城南。 那个地方,云九纾到底和陈若杨在做什么生意呢? ———————— 一波高潮正在蓄力中 我们九老板心裏某个柔软角落被戳中了呢[狗头][狗头][狗头] 今天提早更 小通知:因为兔子要出门五天,这五天裏只能保证正常更新,等我回来再给大家加更,本章评论区小红包贴贴~[加油][加油][加油] 第42章 我更想吃你,怎么办? 云记私宴的生意已经正式步入正轨,会员预约制的就餐模式非但没有减少客流量,反而筛选了客人群体,少堂食多包厢,山水雅致的店内再没有过闹事催促的声音。 惯例查阅完每个包厢的用餐情况,以及后厨菜品处理,云九纾随口问:“潇儿最近有没有来店裏?” 跟在她身后负责记录的是个来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舒服,唇色泛起不自然的白,回答声音小小:“没……没有。” “没有?”云九纾脚步一顿,微皱起眉:“这孩子怎么回事,最近总不见影。” 平时发出去的信息总是秒回复,最多不会等待超过五分钟,但这一次发出去足半小时,云潇也没有回答。 那大学生听到这抱怨,指尖轻轻攥起来,没由来着紧张。 “你们云大最近有什么活动吗?”云九纾注意到她此刻的紧绷,表情未变,神色如常:“临近毕业,应该有许多要忙的事情吧?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话题从工作跳转到学业,那大学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话:“云潇老板今年大三,她那个专业课很多,我听学妹抱怨过,而且云潇老板还加入了学生会,琐事不少,如果准备继续升学的话,肯定会更忙一些,像我没有走秋招弄完了毕业论文只等着拿证了。” 因为涉及到熟悉的领域,声音也下意识大几分。 等大学生反应过来时才发觉云九纾正瞧着自己,眼神裏满是温柔笑意。 “对不起老板,”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大学生下意识道歉:“我是不是……” “为什么要道歉?”云九纾探手过去,落在她肩膀拍拍:“讲话时直起背脊去瞧对方的眼睛。” “不论与谁沟通,始终记得,你们是平等的。” 莹润茉莉香浅浅,那双魅而妖的狐貍眼裏满是温柔,大学生没出息的红了脸,傻傻地把头点飞快。 查阅完店内情况后,云九纾就离开了云记,可那么莹润花香却怎么也无法从鼻息间消失。 “谢赢。” 听到自己的姓名,还托腮发呆的大学生下意识挺直背,回过头。 “你今天不用工作了。”朝着她走过来的主管手裏提了个东西,声音冷冷。 谢赢被吓得一愣,刚想要说话,主管却先一步把东西递过来。 “以后不舒服就跟我说,店裏有月经假,这是九老板给你的东西,你今天带薪休息吧。” 手提袋裏是卫生巾,红糖,暖宫贴,还有一颗棒棒糖。 这是店裏专门备的月经礼盒,谢赢没想到她一个兼职也可以拿到,更没想到她的不太舒服居然会被大老板察觉。 原来那句注意休息的关心是说给她听的。 谢赢将头垂下微微偏移,那被云九纾拍过的肩膀上似乎还有茉莉花香,浅浅的,很好闻。 …… …… “这都是些什么味道?” 眼前的门刚被推开,一股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九纾迅速皱眉,嫌弃着用纸巾捂住鼻子。 跟在她身后的店长弯着腰,恭敬地解释:“抱歉九老板,有时候客人不小心弄泼酒水或者吃食,偶尔还有醉太厉害的客人呕吐出来,服务生做完卫生就下夜班了,这门关久了自然有味道。” 环视了一圈四周,云九纾不肯再继续往店裏走。 前天刚跟陈若杨签了合同,眼前这家酒馆有一半股权在她名下,但是这裏面的环境让云九纾不敢恭维。 闷久了的空间裏弥漫着污浊气息,地板黏腻到无处落脚。 “把裏外门窗全部打开透气,安排值班服务生,从地板开始处理,”云九纾皱着眉头开始指挥:“桌椅扶手先用酒精擦拭,再用除味剂二次清洗,管理层跟我进来开会。” 沉声下达命令,云九纾环视一圈周围,表情冷得可怕。 这些事情本该是值班店长做的事情,但显然这裏的人没有这份自觉,最基本的清洁都不到位,怪不得生意不好。 刚来第一天云九纾就黑了脸,把店长到领班全都骂了个遍,她的到来像一泓清泉,原本死气沉沉的店裏也变得活络起来。 不愿再进那个糟心酒吧,云九纾站在街边抽烟。 天将未黑,原本沉睡的街道开始复苏,路旁野酒馆早早着支起摊位帐篷,偶有人来人往,笑声碎在晚风裏。 云九纾薄薄呼出口烟圈,刚刚翻涌的恶心感终于被压下了些许。 她本就有很轻微的洁癖,再加上做餐饮行,这方面格外小心和讲究。 这酒馆管理层的散漫和员工的敷衍着实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力,今晚刚落地就甩了脸,也不知道这群人日后能不能被压制驯服。 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云九纾随手灭了烟刚站起来,视线就被一晃而过的身影吸引。 少女高又瘦,齐耳短发衬得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飒爽,那细白指骨间衔了一支烟,脚步匆匆走的很快。 “潇儿?”云九纾下意识唤了声,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走过去的人是云潇,可她为什么会来城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街。 而且,云潇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原本回【颓】的想法被打消,云九纾跟着往前走的人,一起走向街头,那家赛博朋克风格的酒吧,是这条街最独树一帜的招牌。 难道云潇的目的地在那边? 注意力全部跟着云潇走的人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时刻关注着她。 就在云九纾即将接近那个疑似云潇的背影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来得突然,低头一看发现打电话的人更加莫名其妙。 “叶舸?” 带着浓浓疑惑按下接听键,云九纾刚出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下一瞬就收到了道歉信息。 【鼓手阿辞:抱歉,手机放在口袋裏,不小心误触到了电话,也不知道怎么就打给你了。】 这拙劣的骗人手法把云九纾整乐了。 叶舸的意思是,她手机在口袋裏不小心按到了通讯录又非常不小心但又非常恰好找到了自己的电话号,然后手机主动打给了自己? 这种谎话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解释的信息连发几条过来,云九纾耐心被消磨干净,更重要的是刚刚还紧紧跟着的那道身影突然不见了踪迹。 街头酒吧众多,一间间排查下去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万一那个人不是云潇呢。 浪费时间的事情云九纾从来不做。 她干脆利索地掉头就走,颓裏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呢。 万幸是她回去时卫生问题解决了,云九纾在颓裏呆到了晚上十一点,进店的客人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完。 别的酒馆歌舞升平,颓裏冷冷清清。 “这样下去不行。” 提早宣布下班,云九纾拍了拍手,招呼着管理层开会:“把活动力度加大,从明天开始发布百元十杯的酒鬼挑战,在店裏设立拍照角落,并鼓励上传社媒赠酒水,再找气氛组,酒水营销来热场子,最起码要把进来的留下,路过的吸引。” 云九纾雷厉风行的发布了任务,其余员工都连连点头,只有店长抬头三次,次次欲言又止。 似乎有什么想说,但一直到云九纾宣布下班并离店后,那支支吾吾的店长都没能开口。 从做生意到现在,云九纾还从未有过如此时刻。 明明店的装修都非常精致,但客却少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卫生问题,营销问题,包括酒水问题。 云九纾突然意识到了这项任务的艰巨性。 她边复盘着今晚的收获,边开车到了城北的颓。 今晚那气味到现在都似乎还在云九纾鼻腔间徘徊,她迫切的需要一些阳光的味道来治愈。 没由来的,想起了下午那个拥抱。 阳光晒后的鲜活裹着那人的体温,脑海裏一点点情绪,不适感竟真的缓和了几分。 云九纾将车停在路边,脚步略急。 这条街裏的热络程度跟城南的简直天差地别,老远就能听见乐队疯狂的旋律,以及酒客们全情投入的嘶吼歌声。 臺上换了支乐队在演出,裏面没有她想见的人。 “九老板!” 声音在身后响起,云九纾微愣了一瞬,下意识回头。 盒子有些雀跃,偏头跟夏树说,“真的是九老板诶,今晚真巧啊,阿辞刚刚回来九老板就来了,这俩人也太默契了吧。” 因为隔得远,除了那声喊外云九纾只看见她们在讲话,唇一开一合,听不清楚。 坐在演出臺边上的三个发色各异的少女纷纷望过来,云九纾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一抹熟悉的黑。 叶舸今晚不是有演出吗? 为什么不在裏面? 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发问,肩膀就被很轻的拍了拍,熟悉的阳光透过廉价洗衣液的香精味。 那让云九纾寻找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九纾转身,苍劲有力的字就被递过来,酒色华光下格外醒目。 这一次没打手势,宜程颂把诉求写在纸上。 “刚刚,”云九纾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人。 随身携带了纸笔,注意到这个细节,云九纾眼神渐渐点起几分炙热:“演出结束了吗?” 宜程颂摇了摇头,有些心虚。 下意识将手落在大腿上,无意识揉捏着因长时间骑行而酸胀的大腿根。 “那就别演了,”向前一步,云九纾闻到了心心念念的味道,这极大程度缓和了她鼻腔的不适。 压低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跟我走。” 这是句命令,因为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攥着领口,仍由着云九纾牵了出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宜程颂被猛地推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强势又霸道的吻随之而来。 太过挺立的高鼻梁也有缺点,比如接吻时总是撞上。 云九纾吻的突然,又携着极强的侵略性,牙齿衔住唇瓣,不轻不重地碾咬,直到发热充血才被放过,柔软的舌不断入侵,压得口腔裏原本的舌尖节节败退。 强势的入侵者光纠缠和同贝齿碾咬还不够,甚至更恶劣地不断深入。 受不了的人皱着眉偏头预躲,下一瞬脖颈被狠狠钳制住。 攀附上来的掌心收拢,呼吸短瞬间骤停,宜程颂大脑彻底空白,身体裏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在这又凶又急的吻裏化作潺潺流水。 可偏偏那只手不断收力,迫使着那躲闪下颌不断抬高。 漫长又凶的吻在宜程颂觉得要断气时,注意结束了。 交缠的舌尖分开,云九纾微张着唇从她口腔裏撤离,彼此津液早已经相融,随着分开的动作被不断拉长后断裂。 靠在椅背上喘气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真没用,”云九纾抬手点了点那唇,恶劣的将津液均匀揉散满唇后,又俯身吻了吻:“都亲多少次了,还不会换气?” 话是数落,可语气裏满是宠溺。 宜程颂猛然意识到,被云九纾吻似乎已经成了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她甚至忘了拒绝。 抬手蹭了一蹭唇,宜程颂有些摸不准云九纾此刻的动机。 按道理说,她今晚的行动天衣无缝,那云九纾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想起那碗粥带给云九纾的感动,宜程颂低头在纸上写。 【怎么这么突然来找我,是饿了吗?】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是我的小厨娘吗?” 瞧着被递到眼前的字,云九纾忽而一笑,指尖顺着脸颊轻轻滑到耳朵上,“可是我比起吃饭更想吃点别的东西怎么办?” ———————— 依旧是信息量足足一章 小高能倒计时[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43章 别怕 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被牙尖衔起,又由舌尖挑开。 津液润湿身上仅剩下的衣料,滚烫呼吸烙上锁骨时,宜程颂猛然打了个哆嗦。 垂在天鹅绒软枕上的那只手尝试着挪动,下一瞬腕骨就被攥紧,指尖强势分开手掌,蛮横挤进来变成十指紧扣。 每一根手指都被包裹住,交握,下压。 枕头软软陷进去,耳朵裏只剩狂跳不止的心脏振鸣,宜程颂的思绪愈发恍惚,被攥紧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发抖。 身上人甚至连呼吸都是有魔力的。 那时在车裏,宜程颂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落笔就被吻住,纷乱如雨丝般的吻飘落。 砸晕了宜程颂所有理智。 直到清楚感受到身上的衣料一件件脱离她时,再想逃跑已经晚了。 像是感觉到这紧张,原本游移着的呼吸声浅浅,伏在胸前的人直起腰,长发扫进脖颈,像被春风卷下来的树叶飘忽。 宜程颂唇边一热,转瞬传来细细密密的痛,她的下唇被衔住,吮吸。 云九纾在吻她。 在她的家裏,在她的床上。 这个吻很细致,不同于那时在车裏的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此刻的抚弄像春日刚出的溪水潺潺,温柔又耐心。 跟云九纾回来似乎是大脑做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而身体早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吻,以至于唇被撬开时,不仅没有抗拒,反而配合着松懈了牙关,任由那舌尖更加顺利闯入口腔。 “是在邀请我吻得更深一点吗?” “好乖啊。” 云九纾感受到那紧绷着的腰腹正慢慢卸力。 身下人连呼吸都在放缓,唇舌间早被自己的津液浸染。 对比起三年前的叶舸,此刻的她已经进步了许多。 尽管还是学不会接吻,偶尔还是会忘记呼吸,但这些都没关系。 她会一点一点教给她。 直到她的身体被彻底驯化到独属于她。 贴合的唇在感受到身下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时,体贴着分开了。 长臂撑在软枕旁,避开散落的发,云九纾温柔着结束了吻。 床边那盏暖调灯影摇曳,喘息声也变得暧///昧缠绵。 身下人此刻眼眸微瞌,唇无意识开合着,那半探出来,正裸露在空气中微微勾起的软舌在挽留,似乎对这突然的撤离不满意。 未被交握住的那只手攥着蚕丝床单,卷起漩涡来。 而她坠在这旋涡中发抖。 云九纾瞧着那追出来的舌,还有正跟床单较量的长指,轻轻笑了声。 此刻的叶舸就像一颗未成熟就从枝头摘下的涩果。 经过春风催化,那唇瓣上的薄红晕染整个脸颊,就连耳垂也红透了。 云九纾品尝到这青涩,原本在下面的那只手也慢慢挪上来。 她没有再继续,尽管长指触碰过的地方已经泛起连身体主人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但叶舸此刻的颤抖需要安抚。 于是还沾着湿的长指落在脸颊边,温柔地为人挽起了发,那些细碎绒发如春日新冒出的笋尖,毛茸茸的,还有些扎手。 就像叶舸身上未收敛起的刺。 可是现在,这些刺一根根都被云九纾温柔抚到耳后。 这动作太轻柔,柔软到宜程颂脸都有些痒,她本就紧张,此刻的温柔比起安抚更像是一种折磨。 紧紧攥着床单的长指松开,抓住了还在跟发丝纠缠的手指。 眼皮一点点掀开,那汪琥珀已经彻底被唤醒,水盈盈的。 “还是很紧张吗?” 云九纾捕捉到那眼神裏忽明忽暗的微光,耐心地将手垂下去拨弄那涟漪,温柔哄着:“不要怕,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很耐心。” 不被安抚还好,这样一说,宜程颂就更加克制不住颤抖。 她此刻无比清醒。 能感受到云九纾的吻落在她唇边,眼角。 能感受到身体裏某样东西正在碎掉。 也能感受到长指轻叩,那包裹在温柔下,不断翻涌的欲念。 那时时刻刻都必须保持的清醒,此刻正将宜程颂架在火舌上凌迟炙烤。 防线只剩下最后一层。 可宜程颂却怎么也无法迈过心裏这个坎。 大脑和身体就像是完全分成了对立派。 一方面,理智正拼命提示着拒绝,决不能清醒着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不是数学老师叶舸,也不是鼓手阿辞。 而是总军区裏最年轻的少尉宜程颂,她来这裏是带着任务。 为了让那些还未接触过三水的人不误入歧途,为了让那些被三水荼毒的人能不再被残害。 更是为了她的信仰。 她从小就立下誓的,不能违背的。 这任务裏有她宜家在总区的未来,也有对她青眼有加的江老那不能辜负的信任。 日后宜家能否在总区站稳脚,并且拥有一席之地就看这次成功,若是江宜长大后不愿从政也不愿从商的话,还能多条退路。 争到了,这就不是她宜程颂一个人的荣耀了。 可若是争不到,却是她独自要承受的悔恨与重压。 三年前的失败决不能再经历一次,云九纾的身份注定了她们不是一路人。 甚至从接到任务那天起,她们就一直是对立面,只能是对立面。 可是另一方面。 这副身体像是早已经被驯化完成,只要云九纾靠近,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就连宜程颂自己也说不出来从什么时候变化的。 她不再抗拒云九纾的吻,甚至此刻还有些未被满足的空虚。 忍不住想贴近这一抹茉莉莹润,忍不住去捕捉那狐貍眼中的每一分情绪,忍不住想在吻裏沉沦。 她越来越频繁回忆起三年前,漫天烟花下,那与焰火一起定格的誓言,以及云九纾的一颦一笑。 这些都在脑海裏挥之不去。 宜程颂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她的信仰,她的坚持,都在和她的身体,她的理智打架。 为什么偏偏是云九纾。 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执行任务。 为什么她会把任务搞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明明该拒绝的事情,却怎么也无法彻底将人推开。 思绪被反复撕扯,终于彻底失控。 原本攥紧的那只手慢慢的松懈,无力垂下的手臂落进软枕裏。 脸颊侧过去时,一点无声清泪垂落。 被松开手的云九纾看着刚刚被抚弄好的发又乱了,她温柔追过去。 可比起发丝,她更先触碰到了一抹水渍。 身体猛然僵住,云九纾错愕地抬起手,刚刚被带上来的湿已经消散。 灯光下她更清晰看清了,那莹润一滴泪,正稳稳落在指腹中。 已经偏过头的人深埋进枕头裏。 那颗琥珀已经变成小小的海洋,此刻正不断有泪水外溢出。 叶舸跟她回了家,没有拒绝她的行为,甚至还迎合了吻。 可是她哭了。 落在指腹的泪一滴,在云九纾心裏变成瓢泼大雨,浇透了她刚燃起来的欲。 尽管从三年前叶舸离开的时候云九纾就起了誓,她要把叶舸抓回来,不管叶舸的同意与否她都要索取掉那曾经错过的东西。 但当这滴泪落下来时。 云九纾却心软了。 连接吻都需要她教好久好久的人,面对更进一步的亲密会害怕也是难免。 如果真的要叶舸带着泪做完,这样的行为跟强迫没区别。 云九纾的教养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 轻轻嘆了声气,膝盖用了几分力气跪起来,离开了身下人的腰腹。 “好了,我骗你的。” 她将手握拳,泪擦在掌心裏:“今晚你就在这裏休息吧。” 膝盖轻挪,脚踏到地面上。 散落满地的衣服铺成了新地毯,衣摆上的纽扣硌着柔软脚心,云九纾却觉不到痛。 夜半无风,落地窗外那棵大树平静站着,无声窥视着室内正发生的一切。 暖调灯影依旧摇曳,可暧昧却碎了满地。 躺着的人感受到重压离开,下意识蜷缩成了小小一团。 薄被裹着身体,像枚尚未破茧的蚕蛹。 云九纾垂眸瞧了许久,抬起头,像与大树对视,又像是在看落地窗上倒映着一览无余的自己。 良久,她将睡衣捡起披好,转头出了房间。 初夏的夜晚,风裏已经有了燥热的味道。 薄薄呼出一口尼古丁,云九纾长而缓的嘆了口气,视线落在那棵树上,静静地凝着。 离开房间后的云九纾到了一楼,她站的位置对应着她二楼的房间。 叶舸的轮廓不断在脑海裏清晰。 她的青涩,她的害羞,她的躲避。 以及。 她的眼泪。 指腹无端发起热来,那盛过泪滴的位置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心绪却不断纷乱。 叶舸居然会哭。 那样死板的山,竟也会哗然。 风卷起烟灰落在手背,被炙到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垂下眸才惊觉,衔烟的手正不停发着抖。 外界纷传云九纾情人不断,但没人知道,把感情做到这一步她也是第一次。 从零开始的生意场,那些压力逼着云九纾的情绪无处宣洩。 云潇太小,许多事情无法对她讲,更多时候云九纾都独自喝酒,熬过生意不见起色的那些漫漫长夜。 再后来云记酒楼好起来。 生意变得如日中天,云九纾这个老板也做得愈发得心应手,出入酒局已是家常便饭,身边也慢慢有人想要靠近。 第一次留人在身边,是云九纾喝醉,吐得昏天暗地。 合作方老板的秘书温柔为她递了杯水,换走了云九纾的房卡。 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吐得不省人事的云九纾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时,身上被换了干净的衣服,茶几上留了杯半冷蜂蜜水。 再次在酒局遇到那个秘书时,云九纾的面前除了分酒器,还多了瓶酸奶。 秘书全程没有直视过云九纾的眼睛,却在卫生间遇到时,贴心地为云九纾整理了她被压住的衣襟。 衣领被翻起来的瞬间,云九纾有片刻恍惚。 这样亲昵的动作,秘书却做的很熟练,从领口轻拍抚到肩膀,再抬起手温柔地为云九纾挽起垂落的发。 当秘书的手离开那瞬间,云九纾忍不住抬起手攥住。 “留在我身边吧。” 云九纾用了留字,一个并不暧昧,甚至还有几分商量意味的字眼。 她身边需要一个贴心的人。 这个身份不一定要伴侣,甚至都不需要有感情。 于是合作方的秘书在外界眼中,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情人’。 负责她生活起居,衣食住行,以及夜半陪她喝酒聊天的‘情人’。 但这段关系并未持续很久,‘情人’很尽职尽责,为她的老板不断探听着云记内部更多的价格,直到云九纾有些厌烦了。 满打满算三个月,云九纾给了很大一笔分手费后提出分开。 此后每个‘情人’都没有在云九纾身边呆过三个月。 直到那年叶舸的出现。 很普通的一个雨天,气候阴恻恻到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但站在大厅裏的那个女人却是这浓厚墨色裏的凛冽剑光。 无框的金丝眼睛压住了眉眼的霜雪孤傲,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从扶梯上缓步下楼的云九纾与她对视的瞬间。 脑海裏冒出来的唯一想法就是,折下她。 好听点的形容叫一见钟情,直白来说,就是看见叶舸的第一眼,云九纾就想睡她。 身体裏本能渴望靠近的欲念。 指尖烟燃尽,火星跟着烟灰簌簌落下去。 理不清的怀疑和猜测越来越多,那滴泪和那碗粥交缠。 三年前的不辞而别,三年后的满身伤痕。 叶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深深呼出一口气,灰白烟色在夜裏弥散,云九纾被扰得更加纷乱。 既然当初要离开,现在又什么要出现靠近。 那两次遇到危险到底有没有她的手笔? 把她留在身边 “烦死了。”将烟蒂掐在烟灰缸裏,云九纾烦躁地抓了把长发。 未被满足的身体在叫嚣,理不清的思绪纷乱,以及此刻正枕在她床上掉眼泪的叶舸。 本该是个无比美好的晚上。 现在却被弄成这样子,云九纾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 早上六点生物钟自然醒。 除了那次醉后失态外,这已经成了宜程颂刻进骨子裏的习惯。 翻了个身的人揉揉眼睛,下意识是抬手探到身侧,意料之中的凉。 看样子昨夜离开的云九纾没有再回来过。 窗外天将微明,青黛色的薄云团团,偶掠过几只飞雀惊扰树梢。 坐起来的宜程颂还是有些许恍惚。 明明没有喝酒,可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让她仿佛醉过一回,关于昨夜也只能捡起细枝末节。 在多重情绪压迫下,她眼泪失禁,埋进枕头裏哭到氧气稀薄,累透了的身体才终于睡去。 身上还剩下那件衬衫,被解开到第三颗纽扣,晕开的痕迹早已经干透。 垂下眸,一枚新鲜的吻痕印在小腹上,这是云九纾昨天留下的痕迹。 昨夜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云九纾还是停下了 抓了把凌乱长发,宜程颂仰面又躺下去,她该庆幸才是,守住了底线。 可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甚至,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有些空落落。 抬手将纽扣再次复位,宜程颂深嘆了口气,翻身下床。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裏。利索地穿戴洗漱完,等宜程颂下到一楼时才发觉,这个房子依旧在沉睡状态。 玄关处只留着她的帆布鞋,云九纾穿回来的高跟鞋已经被清洁收纳起来了。 看样子她还在家。 脑海裏再次回想起关于昨夜,宜程颂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哽噎在喉咙裏。 客厅裏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绿荫森森跟着第一缕日光毫不保留地直射进来,实木地板泛着细碎暖阳。 这是个极具有生活气息的家,但宜程颂却没有半分留恋,就在她蹲过去换好鞋,刚准备走出去时,门却开了。 外套上还裹着清晨薄凉的风。 少年小心翼翼护着怀裏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进来,与站起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通宵后的恍惚与混沌被彻底吓清醒。 云潇看见眼前人的瞬间,表情凝滞:“叶舸?” 被叫出曾用名,宜程颂没有任何反应,她打着手语表达—— “借过。” 看不懂这意思的云潇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眼神剖着她。 这完全超出安全距离的范围让宜程颂很厌恶,她下意识往后退步,皱起眉。 尤其是靠过来的云潇现在香极了。 浓郁香水味裹着沐浴后的清爽,还有一些很淡很淡的烟酒味,看样子她是在外面玩了一整晚才终于回家,怕被云九纾发现,还专门洗过澡才回来。 正值叛逆青春期的少年爱玩是常态,宜程颂对管教小孩没兴趣,虽然眼前人曾短暂叫过她一段时间老师。 虽然现在云潇已经完全没了三年前的稚嫩青涩,并且也早已经不再把她当老师看待。 见沟通无果,宜程颂干脆不再理会她。 刚迈出步子,手腕就被扣住,云潇压低了声音:“你可真有本事啊。” “三年前阴了我姐一把后就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三年后以为装成残疾人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旧事重提,云潇对眼前人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虽然云九纾身边总是情人众多,但云潇知道,那些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消遣。 除了偶尔吃点飞醋外,云潇并不在意。 可是直到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云九纾甚至不惜为了她,打发走了当时身边的旧情人,毕竟当时大家都以为那个旧情人会一直陪着云九纾。 即使是为新欢打发走了旧爱,但云九纾花蝴蝶的名声在外。 对于叶舸的出现,身边的老板们不以为然,所有人都在说云九纾对她的新鲜感也就一两天。 就像云城的雨季一样,总是短暂的。 但敏感的云潇却能察觉到,云九纾认了真,她待叶舸与旁人不同。 叶舸留在云记酒楼的那段时间,是云潇最痛苦黑暗的时间。 她恨极了叶舸的特殊,一边怨毒地诅咒叶舸倒霉,一边迫切期待叶舸被厌弃后丢掉,却又不得不为了讨云九纾欢心,虚与委蛇的叫叶舸老师。 直到叶舸真的离开,那晚跨年夜独自回来的云九纾带着泪。 云潇却并不开心。 也是在那一刻,她对叶舸的恨意达到顶峰。 云九纾的爱,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叶舸那却被弃之如敝履。 “你以为哑巴人设就能保你永不开口吗?”云潇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忽而一笑:“我现在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挑了挑眉,抬起眼看着眼前人。 她跟云潇的距离此刻变得无限近。 以至于她能闻到更多味道。 即使洗过澡又喷过浓浓香水,但依旧能闻到很淡很淡的三水痕迹,这味道浅得像是被人沾染到的。 这味道让宜程颂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深深地看着云潇,像是眼神锻刀,从眼前人身上剖出更多东西。 “怎么?”云潇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加放肆:“听到我说要报警,所以害怕了?” 以为是恐吓起到了作用,云潇看向宜程颂的眼神更加鄙夷。 这样的人,分明是给云九纾提携都不配的东西。 凭什么得到云九纾的青睐。 捕捉到她表情裏的鄙夷,宜程颂抬手指了指房间裏,没有再打手语。 这通报警电话打出去,或许任务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宜程颂还真有几份期待,浑身三水味的云潇怎么解释。 原本哽在喉咙裏的那股情绪此刻彻底散开。 狐貍终于要藏不住尾巴。 云潇身上出现了三水痕迹,这件事跟云九纾又有多少的因果关系? 现在云九纾前脚刚接下了城南的生意,后脚云潇就频繁出现在酒吧街。 这姐妹俩是唱双簧,还是演戏? 静静地注视着云潇,宜程颂可恶看透更多情绪,但后者却坦荡迎着她的打量。 云潇当然知道云九纾在家,这通电话打出去一定会惊扰她。 那么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乖巧妹妹形象就崩塌了。 这通电话打不得,但云潇没想到,叶舸居然丝毫不怕。 甚至在自己提到报警时,叶舸表情裏还有些许兴奋。 “既然你知道我的软肋是我姐,”会错意的云潇勾起唇,压低声音警告:“那我劝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再招惹我姐。” “不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那么轻易脱身了。” 冷声警告完,云潇冷冷一笑,迈出步子进去时,狠狠地撞了一下叶舸的肩膀。 这充满孩子气的挑衅让宜程颂回过头。 走进去的云潇小心翼翼地将怀裏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初夏的季节还要把热早餐捂在怀裏,笨拙又稚气。 宜程颂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门被很轻地关上,原本专注摆弄早餐云潇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盯着那关上的门 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日头正盛。 生物钟这种东西云九纾从来没有,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生意刚起步那几年云九纾还需要每天跑菜场去采买。 后面生意做得大,管理层变多,食材有了专业运输线,应酬又多在晚上,所有云九纾已经很多年没有起过早了。 今天照例要去云记视察,更多重心得落在城南那家酒馆。 说来也怪,自从答应跟陈若杨做生意后,曾经两天约一次酒的诺野已经很久没有发过信息了。 好像自从促进那次合作后,诺野就再也没露过面。 这样想着,云九纾抬手翻了圈列表,给诺野发去信息。 虽然平时对诺野的咋呼和擅自做主不满意,但做生意这块,没人逼她更精明。 陈若杨那半死不活的酒吧需要的不是云九纾,而是诺野这种万年老油条的人精。 洗漱完,又做了个面膜,看着镜子裏水嫩光滑的肌肤,云九纾神清气爽地嘆了口气。 昨夜的那些不愉快已经完全被她被抛出脑后,直到看见餐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早餐,云九纾才终于想起点什么。 不用喊,门口没了那双帆布鞋,叶舸已经离开了。 昨夜的事情似乎也并没有影响到什么,走之前还贴心的给买了早餐? 看样子她是个聪明的人,没有一招用两次。 虽然桌上的包子和汤都已经凉透了,但云九纾还是很好心情地端进去丢进了微波炉。 “姐姐,”少年声音倦倦,拖长了尾音,颇有几分撒娇意味。 听到声音的云九纾回过头,哟了声:“大忙人终于出来了?” 自从禁止云潇再去店裏后,这孩子就很是反常。 曾经最恋家的小孩开始整晚整晚不回来,秒回的信息和事无巨细的彙报也慢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几天没见,云九纾突然觉得云潇长大了许多。 她用爱和钱娇惯出来的小孩,身上的锋芒越来越显露,云潇虽跟云九纾不是一母同胞,就连摸样都跟云九纾是完全两个类型的长相。 但是在人群裏的出挑程度并不比云九纾逊色。 瘦白又高挑,没有额前刘海的齐耳短发干净利索,黑亮黑亮一双大大杏仁眼,撒娇瞧人时活像只小狗。 本该是双明艳大眼,但云潇不爱笑,总是冷着脸,巴掌大的脸颊上没有表情起伏,被黑发白皮称得更加清冷。 任谁瞧了都觉得不好接近的人正打着哈欠,齐耳短发被睡炸了毛,圆溜溜的眼睛染上困倦,透露出孩子稚气来。 瞧着这反差模样,云九纾心裏不由得腾升起猜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被这一问,没睡几个小时正困着的云潇彻底被吓清醒了。 她把头摇得飞快,急急道:“怎么可能呢姐姐,我说过的,这辈子我都不会谈恋爱的。” 见人着了急,总是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云九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虚虚笼在身上的宽松睡衣随着这一动作摇曳。 窗外日头正盛,透了光的面料映出盈盈一握的腰线,那双狐貍眼弯弯,似摄人魂魄的弯刀,暖阳落在她发梢和额角。 云潇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一笑裏晃了神。 “姐姐” 意识到被取笑了,云潇有些羞怯,无奈地拉长尾音:“你坏。” 瞧着她红透的耳垂,云九纾笑意更甚:“哟哟,我说两句就是坏了?那你这薄薄脸皮,以后遇到个坏女人欺负你,若是牵个手还不得把你羞哭了?” 说到哭这个字,云九纾短瞬间有些恍惚。 这个坏女人行为的假设,似乎有些熟悉?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潇静静瞧着她的一颦一笑,那总是冰冷的眉眼此刻化作潺潺春水,洋溢着从未示人的温柔。 云九纾正琢磨着呢,只听见厨房叮一声,微波炉裏的东西热好了。 “好了,吃饭吧。”云九纾不再逗她,转头招呼着:“尝尝某个被羞跑了,还不忘留下早餐的田螺姑娘的馈赠。” 听到这句田螺姑娘,云潇唇边笑意一凝。 是今天早晨鬼鬼祟祟离开的叶舸吗? 她跟姐姐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到可以留宿的这一步? 心裏百转千回的云潇默默去厨房端早餐。 她没法告诉云九纾,这是自己给她准备的。 就像她那只能藏在心和眼睛裏,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你最近学习如果不忙的话,继续回店裏吧。”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随口道:“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学生会很忙?是为了升学做规划吗?” “不是的。” 端回早餐的云潇坐到云九纾身边,体贴地将碗筷递过去:“学生会我都不怎么管,就是有个学姐老找我帮忙,再加上惹了姐姐生气,所以” “所以,你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店裏?”云九纾看着身侧已经低下头的人,有些好笑地抬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虽然云潇总是冷冰冰不爱笑,但她的头发却出奇的柔软。 绸缎似的手感,引得长指没进去晃了晃,云九纾笑道:“放心吧,那件事早过了,姐没怪你。”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乖顺低头的云潇抬起眼,语气裏有些欣喜:“真的吗?”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亮晶晶,这样一瞧更像小狗了,云九纾忍不住抬手过去捏着她脸颊:“放心吧,姐答应过你,不管你做什么,姐都会原谅你的。” 不论做什么,都会原谅的。 小心翼翼地在心裏咀嚼这句话,云潇伸出手道:“打鈎鈎,你保证,不是骗我。” “好好好,”被这孩子气十足的动作逗笑,云九纾配合地伸出手:“打鈎鈎,我保证,不是骗你。” 大拇指盖上的那一刻,诺言生效。 云潇从椅子上弹起来,没有犹豫地将云九纾搂进怀裏。 她枕在她颈间,小声地说:“姐姐,我真的,好爱你。” 这句小小声的示爱被云九纾听见,她拍了把怀裏人的背脊,笑道:“好好好,姐也爱你。” 拧巴了好几天的姐妹俩在这个拥抱裏冰释前嫌。 云潇贪婪地将头低下头,呼吸更多云九纾的味道。 她在心裏小声重复: 云九纾,我真的,好爱你 吃过饭,云潇跟着云九纾一起回店裏。 有了云潇回来,云九纾的任务就轻松了许多,发给诺野的信息还没被回复,一直在云记忙到了晚上七点。 云九纾才慢悠悠地准备开车往城南去。 “潇儿,你看店哈,”路过大厅时,云九纾打了个招呼:“姐出趟门。” 正核对着包厢菜品的云潇抬起头,眼巴巴着问:“姐姐你要去哪裏?” “姐最近接了个私活儿,”云九纾并不打算跟云潇透露自己跟陈若杨的合作,只是随口道:“如果做得好,你毕业,姐就给你买辆车,价位不限,车型任选。” 这大方又豪气的承诺让云潇笑起来,她点头:“那我一定乖乖看店。” “走了。”不再继续废话,云九纾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云潇的笑意凝在唇边,垂眸思索起来。 从云记开车到城南。 云九纾只花了半小时,到的时候晚上八点,甚至还不到玩的点,酒吧街就已经人声鼎沸。 尼古丁混杂着酒味,熏得云九纾直皱眉头,她越发觉得接下这活儿对自己是个巨大的挑战。 等她穿过狂欢的人群到达颓的时候,店裏已经开了门,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 活动促销的牌子甚至都已经摆到了大街上,极其低廉的价格也没有吸引到客人,但是卫生问题明显改进,云九纾来时店裏没有了那股味道。 “没叫到气氛组?”云九纾看了眼腕表,对面的店裏都已经人挤人,看得人眼红极了。 店长急急忙忙迎过来做彙报:“叫到了,九点以后来,一直到十二点。” 听着这应答,云九纾点了点头,又问:“宣传做了吗?广告投流,都做了?” “都做了,”店长拿眼瞅云九纾,一问一答。 这样的对话没意思,云九纾嗯了声,不再开口。 凡事都需要沉没成本,云九纾本就没指望生意能立马好起来,她还需要多了解了解隔壁店裏的东西,正琢磨着,她一抬头,才发现店长没走。 “有事?”云九纾问。 店长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犹犹豫豫着才说:“老板,其实我知道问题出在哪裏。” 一听员工主动提意见,云九纾来了兴致,单手托腮问:“出在哪?” “我们的店,比起别人的店”店长语气支支吾吾,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小小:“缺了个东西。” ———————— 大肥章,兔某开始还债! 云九纾这辈子没什么后悔的事情,今晚绝对算一桩 很多年以后她依旧会懊恼,这一晚怎么就被她的眼泪迷惑了呢 第44章 叶舸,你最好不要再消失 “有话直说。” 本该是一句话就能表达完的简洁诉求,可是眼前人却总是支支吾吾着眼神闪躲。 工作彙报裏最忌讳话说不清楚,尤其是像这样没头没尾着说一句藏一句。 这弯弯绕绕的表达方法听得云九纾有些不耐烦。 如果这是云记私宴的员工,云九纾早在发现卫生问题时就会将人优化掉,在工作的事情上她一向严肃,绝不徇私。 即使是亲密如云潇,也有过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时候。 但眼前人是陈若杨亲自从城北那边派遣来的店长,当初陈若杨再三跟云九纾拍胸脯说这人怎么这么好,怎么怎么有能力。 结果办起事情来稀泥烂,更难做的是这人要动,就必须跟陈若杨打招呼。 长指点在玻璃桌面上叩着,缓而沉的声响回荡在二人间。 看出云九纾此刻表达出的不悦,店长一怵,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话都卡在嘴边了,又全部被咽下去。 本就空荡的店裏弥散着死一样的寂静,店长小心翼翼地瞧着云九纾的脸色,不敢再多嘴。 她心裏牢牢记着大老板的吩咐。 这个店裏缺少的东西必须得是要在新老板心情很好时再提出来,平时一定要多潜移默化着让新老板接受,再由新老板点头引进来。 但 抬头看了眼云九纾的表情,店长迅速又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到一起,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耐心等了半天的云九纾就等来个这样的回答,气极反笑,她问:“你耍我?” “不不不,我怎么敢,”一听她是真动了气,店长也慌张起来:“对不起老板,您就当我没说,对不起老板,我先去干活了。” 连连甩出好几个对不起。 店长没敢再多停留,将头埋得低低,活像只夹着尾巴的耗子。 “呵。” 看着逃也似走掉的人,云九纾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长指轻勾,将手机打开,给诺野发去的那条短信还没回。 陈若杨这几天也没了动静,一改曾经的殷切,好像完全放心着把这家店白送给云九纾了一样。 什么三顾茅庐后才实现的利益双赢,实则是陈若杨想做甩手掌柜罢了。 但现在云九纾接手了,就没有撂挑子的道理。 而且她也必须把这个死店盘活了,私宴后头的路才能走稳当。 察觉到那店长偷偷试探的眼神。 云九纾冷冷一笑,起身往外走去,周边酒馆多,她决定这段时间将周边店铺都查探查探。 生意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全部重心都放在店裏的云九纾没察觉到。 对街那家店裏同样有双眼睛,在窥探着她 “阿辞今天是又没来吗?”仰头喝掉一口水,盒子擦着嘴回头问。 才刚过九点,酒吧裏就已经满座,陆陆续续着还有人进来。 距离演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乐队的人围在一起休息。 人声酒色混杂着五彩灯影,小小的空间被隔绝成全新世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人心口有些发闷。 “没有呢。”夏树低头看了眼手机,中午发给阿辞的信息都还没有得到回复。 将水杯放回原位,盒子歪着身子靠过去,将脸搁在夏树肩膀上:“话说阿辞最近到底怎么了,反常得厉害。” 起初只是偶尔之前早出晚归,后面渐渐演变为频繁不回家。 现在好了,就连演出也开始缺席。 平日裏生活轨迹只有出租房,训练室,演出场地三点一线的阿辞越来越奇怪。 “你说,”盒子有些担心,拧着眉问:“阿辞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关于阿辞这变化,盒子脑海裏莫名其妙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晚夜不归宿,第二天身上弥散着好闻的香味有些熟悉,以及脖子上斑驳的暧昧红痕。 难道 “怎么可能呢,不对不对。”被自己想法吓到,盒子连连摇头小声否决着自己:“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见人自言自语了起来,本就担心的夏树更加慌张:“什么不可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半个月前那次你说阿辞跟你要了家地址,可是一宿没回来,她真的遇到事情了吗?” 一提起那晚,原本被推翻的猜测再次变得坚定,好像就是从那个晚上阿辞开始夜不归宿。 盒子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满脸担忧的夏树。 其实她还有件事没说,那晚阿辞除了要地址外,她还接到过短暂一通电话。 老旧的通话设备让人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可即使夹杂着电流声,盒子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云记私宴九老板的声音。 只是阿辞的手机实在是太破了,电话那边云九纾说了什么,盒子并没有听清楚。 电话挂断后,她就收到了阿辞发出来的信息,问她要家的地址。 再次见面九老板没提过那个电话,盒子也没跟任何人讲过。 她看得出来夏树对阿辞的好感,虽然阿辞平日裏对谁都是礼貌客气的疏离,可若是队裏有个谁需要帮忙,阿辞总是第一个伸手,她帮最多的就是夏树。 或许从身体条件来看,阿辞是有缺陷,但以她的长相和为人处世,盒子一点不觉得比普通人差。 如果有机会,盒子私心裏想,她还是希望阿辞能跟夏树好。 这样她们的小乐队就可以唱一辈子。 但九老板 刚刚被压下去的怀疑又浮出来,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交集呢? 素来咋咋呼呼的人此刻安静到有些诡异。 没问出个所以然的夏树更慌张,她扯着盒子衣摆问:“你要急死我吗?说话啊盒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是个闹吧,臺上DJ拨弄着设备,刺耳又尖锐的音乐声阵阵砸在心脏间。 夏树慌极了。 说不出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树你有点紧张过头了,”看不下去的汤汤嘆了声气,淡声道:“阿辞这半个月有事情没法表演,是提前跟我打过招呼的,而且今晚这演出要求都得唱,她你是想让她跟着一起来当观众吗?坐在臺下为我们鼓掌?你忍心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树原本还紧巴巴扯着盒子衣角的手颓然着松了,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视线最后定格在舞臺大屏幕上。 显眼的红银黄三个发色。 人均一米七的身高和古铜肤色,并肩而站的几人冷冷盯着镜头的模样又痞又酷。 这是来演出前陈若杨专门要求乐队几人去拍的照片,此刻投放在LED屏上,是最显眼的位置。 今晚是她们小乐队第一次唱闹吧,也是第一次在人不齐的情况下,拍摄宣传照。 闹吧不比静吧。 平日裏在静吧,盒子主唱足矣,多了旁的声音反而吵。 但是到了眼前这氛围裏,已经有喝了不少的人在扯着嗓子嚷嚷玩游戏。 来闹吧玩的人就图个氛围,若是臺上的节奏带不好,臺下氛围也热不起来。 所以在接下这份活动前,闹吧老板就提出过要求,乐队每个人都得唱。 “是我没考虑到。”夏树沉沉嘆了口气,双手交迭,有些无措:“我只是担心” “比起阿辞,”汤汤冷声打断她:“我觉得你更需要担心今晚这场演出能不能唱好,闹吧唱一晚上就是一千五,够我们静吧唱三天了,如果表现好,陈老板承诺会安排我们去城南发展,那边唱一场最高价是五千。” 五千。 这个数字出来后,夏树彻底不敢再说话了。 乐队之所以出奇的团结,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有共同的特点—— 穷。 跟夏树与盒子被拖累的原生家庭不同,最开始的汤汤是为了梦想才搞音乐的。 傲气的少年不愿让铜臭味染了琴弦,宁可在路边免费演也不肯放下身段进酒吧驻唱。 坚定梦想的路上总是很多阻碍,只是汤汤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汤汤的爱情是个很熟悉的老套故事。 家产十位数从小被捧在手心裏长大的大小姐爱上了搞音乐的穷少年。 大小姐为了汤汤不惜跟家裏人闹翻,被停了全部的卡,可是为了不让汤汤内疚,从来没吃过苦的娇小姐放下身段,去教小孩跳舞,一节课八百块,慢吞吞攒着未来。 发现这件事时,汤汤刚在街头拒了个大老板的邀约。 那个老板来三次了,次次都态度恳切,给得演出价格十分高昂,但汤汤看不上。 跟往常一样去学校接女朋友下课,只是这次汤汤提前了时间,所以她看见了本该在美容院做手部护理的女朋友,出现在了街边舞蹈室裏,正指导着其中一个小孩的姿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朋友身上名牌越来越少,约会的餐厅也从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渐渐变成海底捞。 直到现在,隔着透明玻璃的汤汤看着穿了身印有舞蹈室LOGO长裙的女友。 微垂下的发落在她颈肩,遮不住的红痕。 从小到大只能穿真丝面料的女友对化纤衣服严重过敏,原来那些谎称成蚊子包的印记都是这样来的。 没有冲过去问为什么,汤汤沉默地来又沉默地离开,独自在街边等够时间,才去校门口,接到了假装刚做完护理的女朋友。 当那位老板来找汤汤的第四次,她们互换了名片。 再然后,就有了这支乐队的组建。 比起还有孩稚气的盒子跟对未来一片茫然的夏树,汤汤的目标非常明确。 她每周至少演出十二场,中途还会去接小孩音乐班辅导,最累的那次同一天裏辗转唱了三个酒吧,从中午演出到凌晨四点,结束时手抖到端不住碗,话都讲不出。 这些事情汤汤都瞒着还在读研的女友。 如果成长路上必须要吃点苦头,那么汤汤选择独自咽下。 “好了好了。”最先扯出话题的盒子急忙圆场:“今晚一定好好演,城南,五千,我们拿定了!” 听到这句鸡血,素来冷着脸的汤汤也勾起唇:“我相信你们,只要好好发挥,一定没问题。” “包的包的!”盒子嘿嘿一笑,迅速转移话题:“诶,汤,你首付够了吧,如果我们唱到城南去,你岂不是可以直接该目标,全款给你女朋友买大平层了?” “嗯。” 提到女朋友,汤汤唇边笑意更深:“如果能在城南稳定唱下去,她毕业那年,应该够在春城全款买套,不过我还是想去沪城,她属于那边。” 话题嘻嘻哈哈着被揭过去,夏树无心参与,垂眸看向屏幕。 发出去的信息尚未被回复,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个表情包出去. 【小狗探头.jpg】 搁在桌面上的屏幕震动着亮起屏幕,宜程颂吓得手微哆嗦,差点泼了酒。 手裏这杯鸡尾特调价值388,泼一滴都够她心滴血。 这难喝的天价鸡尾酒,宜程颂蹲在这儿已经喝了一周。 连忙将杯子放下,宜程颂遮掩着用胳膊挡住脸颊,头深深埋下去,像是生怕被认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表情包,乐队成员发来的。 而宜程颂期待的那置顶位的对话依旧停留在一周前。 自从那天在云潇身上闻到了淡淡三水味后,宜程颂再也没跟着乐队演出过。 她没去云记,也没去颓,却天天能看见云九纾。 这个看,是指她单方面窥视。 云九纾从陈若杨那边接手了这家酒馆后,起初还只是偶尔来城南一趟,一次呆半个小时就走。 但自从那晚她跟云九纾在床上停在那一步后,云九纾就开始天天晚上都过来。 也是从那天起,宜程颂再没有出现在云九纾眼前过。 她蛰伏两年的等待,狐貍终于漏出了尾巴。 如果老狐貍云九纾身上干净的什么都抓不住,或许云潇能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将手机熄屏,宜程颂拿手挡起脸,默默地抬头看向对面。 马上九点半,云九纾这两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果然,身后驻唱的乐手刚休息完登臺,对街就停了辆熟悉的车。 女人推开门,依旧是熟悉的鎏金旗袍,在这条充斥着酒精尼古丁的长街中,洋溢起一捧茉莉花香。 看得出来最近云九纾的心思都扑在酒吧上。 不仅酒吧街没到开门点就过来,还会跟着营业到关门打烊。 这一周自己没出现,云九纾连个信息都没有给,估计她不去云记演出的事情云九纾都还没发现。 连续蹲到第三天,宜程颂注意到有几天没看见云潇了。 她猜测云九纾应该是把近期云记的生意全权交给了云潇,而她则是专心来管这裏。 原本还怀疑云潇和云九纾是不是有秘密,这一反常更加坚定了宜程颂的猜测。 云潇身上沾染的三水,多半跟云九纾脱不了干系。 回想起那个晚上,宜程颂最后丁点别样情愫也散尽。 她无比庆幸自己坚守住底线。 如果真的清醒状态下跟三水头目发生点什么,宜程颂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视线追随在那抹身影上,宜程颂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在这方面上,三年前她就玩不过这个老狐貍,三年后差点又一次栽跟头。 可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陷入云九纾这只狐貍布下的迷魂阵裏。 思绪纷乱着收回,宜程颂发觉那辆车居然没有跟往常那样在云九纾下车后就迅速离开,另一侧车门被推开,下来个女人。 栗色长卷发摇曳,藕粉长裙搭配着七厘米小高跟。 刚从车上下来,陈若杨就立马挂着笑脸朝着云九纾靠过去:“哎哟我的好阿九,可千万不要为这个事跟我动气。” 听着这声音,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云九纾冷哼了声,没有理会径直进了店。 晚上九点,今天店裏的气氛组换了一波人,瞧上去全是新面孔。 寥寥几桌散客散在气氛组裏,格外好认。 迎上来的服务生看见老板不虞面色,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立马低下头不敢讲话。 “去,去把那个成欢给我叫到会议室裏来,”陈若杨先一步冲那服务生喊,转头拍抚着云九纾的背脊:“顺顺气顺顺气,我这不是来了吗,今天我专门来给你主持公道的,好阿九,理理我呗。” 她们几人的动静并不大,被臺上乐队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没人注意到这边。 那些请来的气氛组们尽职尽责着活络气氛,闹得人声鼎沸,瞧上去跟别家无异。 听了命令的服务生立马去裏面叫店长,云九纾没有搭理陈若杨这讨好,厌恶着皱眉躲开。 她是个受不得气的人。 陈若杨的态度已经让云九纾忍耐到了极限,对比起当初邀请她合作时的费尽心机,这半个月陈若杨就跟蒸发了一样。 起先还会在信息裏回复几句说,慢慢来,更难做的事情等她来处理。 但是后面就直接演变成了全权交给云九纾负责,从云九纾接手到现在,陈若杨一次都没来过城南。 反倒是云九纾,这段时间为了这家酒馆鞍前马后,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对那天离开后,再没出现的叶舸的行踪都没空去过问,云记的大半工作也全丢给了云潇。 可陈若杨呢。 三催四请着让来店裏,可她总是忙,今天有酒局,明天有合作,后天要出差。 之前没有跟陈若杨合作时也没见她这么忙过,怎么这家店落到了自己手裏后,陈若杨反而变得更忙了。 这举动也不清楚是单纯着躲懒,还是刻意在避嫌一样跟这家颓隔开距离。 看样子陈若杨也明白这家酒馆运营模式出了大问题。 当初邀请云九纾入股时说是新店起步,但现在来看陈若杨应该是想把烂摊子丢给云九纾后就彻底甩手不干。 是等前期熬过去后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吗? 她想得美。 云九纾脸色冷得难看,她鲜少在生意场上有如此不体面的时刻,若是换以前她肯定为了这个人脉选择忍了就过去。 但现在她不再那么好拿捏了,陈若杨这条线搭上是好,如果搭不上也不可惜。 她云九纾的时间更宝贵。 陈若杨专门在二楼布了一间会议室,沙发茶桌书架应有尽有,还有供给洗澡换衣服的区域,比起会议室这裏更像是个休息区。 推开门,云九纾径直坐到那沙发上,长腿交迭双手环胸冷这张脸,对陈若杨邀请去主位的请求置若罔闻。 “哎哟我的好阿九,”陈若杨赔着笑,软了声音靠过去拉她:“还在气我吗?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把事情都堆到一起,让你一个人管这个酒吧,我说了,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支配都可以。” 她笑得讨好,双手搭在膝盖上不停换来换去,小动作裏是藏不住的慌乱。 接到诺野电话时,陈若杨刚收拾完准备出门。 这段时间她迷上了个音乐老师,正跟人打得火热,今晚约了晚餐还约了电影,预约的鲜花刚送来就被打扰了。 “今天不管你是有什么约会,就算是天王姥子来了,你也得去城南那家酒馆裏看一下,”诺野的声音从屏幕那段爬过来,声嘶力竭间又裹挟着浓浓的无力:“别怪我没提醒你,云九纾那女人不是个好招惹的,她疯起来我拉不住。” 陈若杨对这个提醒很不屑,笑道:“野子,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不夸张,”诺野沉着声音,已经彻底没了笑意:“不管你准备怎么诓骗云九纾入那个局,反正别搞得这样明显,别把酒馆都撂给云九纾,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再给陈若杨反驳的机会,诺野反手发来几张截图。 把小图点开,陈若杨那轻蔑被浇灭,再也笑不出来。 截图来自于一个房源出租APP,被做成链接的商品越看越眼熟,云九纾居然没有跟自己商量,就擅自做主着把城南这家酒馆给挂上了出售平臺。 “他爹的,这女人要干什么?”陈若杨声音变了调子,终于有了几分慌张:“她知道这个地段的房价多少吗?二十万,连我店裏的一个厕所都买不到。” 她不可置信地划着屏幕,云九纾挂了整房出售,两百多平的房子一口价二十万打包。 这价格这地段,短短几天,那链接下已经有许多人留言询问价格。 当初拿到这块地,陈若杨砸了不少钱走了不少关系,最后还是用了不干净手段得来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云九纾这一挂出去,如果被有心之人盯上了后果陈若杨不敢想。 “扬子,你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当初你要跟云九纾做生意我就劝过你的,她不是什么好人,”诺野嘆了声:“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加入,你最好不要把她当傻子玩,否则” 话落到这,后面的陈若杨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了。 那家店裏缺了什么陈若杨当然知道,她不过是想给云九纾一个小小考验,为了不太为难,她甚至还专门安排了人去引导云九纾。 可云九纾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 店长成欢说,云九纾听不懂暗示,固执着找气氛组,做活动,做营销。 这些手段用在寻常酒馆裏当然有效,可这裏是城南酒吧街。 真正想喝酒的人全都被城北垄断了,而来这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改了约会推了晚餐,陈若杨急急忙忙打电话给云九纾赔笑脸,这才有了现在这檔子事。 但陈若杨显然低估了云九纾的脾气。 她从见面哄云九纾到现在,可是云九纾却连个眼神都不肯给。 “阿九,”哄得没了耐心,陈若杨嘆声气问:“我知道你心裏有气,你也别闷着,给个态度,这件事我们还有沟通转圜的机会吗?”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问题扣到了云九纾身上。 好像现在不发表意见倒成了她不肯沟通,云九纾冷冷瞥了她一眼:“行啊,今天就给个话,这店,能,还是不能做了。” 见她把话一下子全摊开了,陈若杨一时间有些接不住话。 她原本只是想给点压力。 当云九纾发觉这裏普通生意起不来后,应该会主动找些歪路子,到时候再叫她安排的人一引导,就顺利达成了目的。 可陈若杨万万没想到,云九纾的耐心远比想象中还要久。 守着这生意撑了半个月。 “阿九,不要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搞得这么远。”陈若杨嘆了声气说:“你跟我是同一类人,只有我们俩绑到一起,才能彻底将利益更大化不是吗?” 利益最大化,这五个字一出来,云九纾没忍住冷笑出了声:“陈老板,都是千年的狐貍,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当初说叫我入最少的股,分最大的红,好像所有得利者都是我,现在呢?” 店裏生意陈若杨是不管的,所有担子丢给云九纾不说,还要安排一些她的人来店裏碍眼。 云九纾算是看明白了,陈若杨就是想找个免费好拿捏的管理者压榨。 但是不巧,云九纾从来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现在当然也是,”陈若杨眼珠子一转,笑道:“阿九,如果你担心分红,就完全是多想了,这裏的生意不好也没关系,这样,我额外把城北那边几家颓的收益都抽给你,怎么样?” 她边说边松了口气,原先还以为是天大的事情难沟通,结果话绕来绕去还是担心钱啊。 既然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陈若杨几乎都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云九纾的讥讽:“陈老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命好,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轻飘飘一句话,陈若杨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话的意思是在讽刺她做生意全靠命吗? 陈若杨还没来得及反驳,休息室门就被敲开了. 那被叫来的店长成欢手裏抱着个文件夹,低着头,表情怯懦,眼神闪躲。 “来来来,”见有人进来,陈若杨正愁脾气无处发,手一挥道:“就是你惹了九老板不开心是吧?” 成欢被指着,打了个哆嗦,本就缩瑟的肩膀彻底弓起来,像个受了惊吓的动物。 来之前陈若杨已经给成欢打过电话,简单了解了些情况,但现在还是要做样子给云九纾看。 成欢进来后,云九纾的表情不变,也不出声。 “说话啊!”陈若杨突然大了声音,扯着嗓子吼:“你是个哑巴?” 原本还小心翼翼打量着云九纾表情的人下了个哆嗦,成欢说着肩膀磕磕巴巴道歉:“对对不起老板” “是说这个吗?”陈若杨皱着眉斥:“交代你是怎么惹到九老板不开心的?” “我没”成欢把头摇得飞快:“这段时间因为店裏有气氛组,所以开始陆续有散客进来,但是她们要的东西店裏没有,所以我就,我就,就没有接待。” 小声回答的人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吓哭出来。 “哦~怪不得生意不好!”陈若杨抓住点,开始发难:“你知道九老板费了多少心血做宣传吗?客人都来了你还拒绝,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成欢吓得脸都白了,摇头怯懦道:“我不是老板,她们点的东西店裏真没有,九老板您也听见了,那天您也在,我们店裏根本不买什么棒棒糖。” 俩人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 话题又跟皮球一样踢到了云九纾面前,她嗯了声,没有讲话。 这也确实是云九纾觉得奇怪的地方。 不知道是宣传起了作用还是营销氛围热起来了,确实有许多客人进店,但是这些客人无一例外着都点同一个东西。 棒棒糖。 起初云九纾还以为这是一种酒名,但当她要求调酒师推出同名酒水后,再来询问的客人全都骂骂咧咧,更有甚者给云九纾翻了个白眼就走。 来酒馆点糖果已经很奇怪了,既不是真的糖,也不是酒,那还能要什么? 素来不爱玩酒吧的云九纾想不通,她专门开了小会去询问员工和管理层。 但是在听到云九纾问出这个问题时,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摇头。 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 “棒棒糖?”陈若杨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的笑意,表面上还是装出不解:“什么是棒棒糖?阿九你知道吗?” 云九纾没出声,倒是那店长抢了先。 “老板。”成欢弱弱举起手说:“或许,其实我上次就想说,咱店裏就可以引进一些糖果来售卖,我已经摸索到了供货商,只要老板点头就行。” “虽然卖糖确实奇怪,但既然这个东西在这边这么吃香,肯定是有道理的。” 陈若杨听完点点头,问:“阿九觉得呢?” 仍旧沉默着的云九纾在心裏思索着这个提议,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批发糖果回来,但她总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除了在营销上下功夫,云九纾还把周边生意很好的酒馆都喝了个遍。 有许多生意爆满的店,不论是卫生还是氛围都不如颓,甚至有的都老旧的到空气裏都散发着腐朽味道。 但那些生意很好的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空气裏都有股淡淡的甜味。 当时客人要糖无果,云九纾自己也去别的酒馆要糖。 但是很奇怪的是,那店员开始答应了,就在云九纾伸出胳膊等着拿东西时,又被告知没有。 视线意味深长地凝在云九纾胳膊上,店员冷着脸拒绝了她。 虽然这个东西还搞不清楚,但既然陈若杨都点了头,这店又不是自己的,云九纾干脆也点了头。 “真的吗老板?”成欢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只试探一提就被采纳。 云九纾觉得奇怪,反问:“还能是假的?” 她话音落,成欢立马把抱了一晚上的东西给打开,裏面是两份文件。 识破这心机的云九纾冷笑出声,看向成欢的眼神也变了变。 “行,”陈若杨手一挥,干脆利索地在合同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阿九?” 这是份采买棒棒糖的合同,云九纾拿起来仔细过了一边,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若杨,旋即接过笔,在另一份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瞧着云九纾把文件签了,陈若杨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下。 她给成欢使了个眼神,转头说:“阿九你甭理她,这人脑子蠢,还愣着干什么,今晚就把棒棒糖弄回来。” 后半句说给成欢听的,得了指令,她连连点头应声,头也没回着走了。 休息室门被关上,气氛显然已经缓和。 陈若杨长长嘆了声气,认错道:“阿九,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我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所以才把这些事都丢给你,我说了,这家店是我也是你的,以后所有决定都归你做,但是我也一定不会再这样甩手掌柜。” “我保证,从下周开始,每天都来店裏一趟。” “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介绍客源,我再城北那边的人脉都打给你。” 她曲着手指做出起誓状,跟云九纾保证。 问题被三言两语着解决了,陈若杨彻底放权也给了好处,云九纾也不是拧巴的人。 “陈老板,”云九纾嘆了声气,慢悠悠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听出这话裏的臺阶,陈若杨连连点头:“保证的保证的。” “行了,”云九纾今天没了心情,站起来道:“今晚你在,我就先回云记了。” 既然陈若杨来了,云九纾也不想多在这裏浪费时间,她这段时间忙得都没工夫去管自己的店,而且自从上次后,叶舸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家伙,最好不是又消失了。 听到这句要走,陈若杨有些紧张,立马站起身说:“阿九等等,要不要去旁边店裏喝一杯,我给你赔罪。” “旁边店?”云九纾微皱起眉,“为什么要去旁边店。” 刚刚还点头哈腰着赔笑的人一改卑微,神秘兮兮笑道:“你不想见见什么是棒棒糖吗?” ———————— 准备好,下章剧情高能,距离你们想看的也不远咯[狗头][狗头][狗头] 这章太卡了,来晚了来晚了,评论区老规矩~~~ 第45章 嘘,不要发出声音哦 “等一下。” 云九纾被她这突然变脸弄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知道棒棒糖是什么?” 明明刚刚聊的时候陈若杨还是满脸迷惘云九纾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怪不得那个店长刚提出来陈若杨就立马采纳。 她早知道这店长是陈若杨的人,跟她不是一条心,所以有了渠道也不是立马反馈给她,而是等着陈若杨来邀功。 但是云九纾没想到陈若杨会那么爽快地签了进货合同。 等等 合同。 “棒棒糖到底是什么东西?”云九纾彻底黑了脸,语气冷下去。 右边眼皮痉挛了一下,心裏瞬间腾升起某种不太好的猜测。 不是糖果的棒棒糖不敢肯定那猜测,云九纾审视着眼前人,试图抓到些破绽。 陈若杨瞧着那双冷下去的狐貍眼。 站在对立面的人活像只精神紧绷,时刻准备进入攻击状态的豹子。 再也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她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云九纾的肩:“阿九啊,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嘛。” “我保证这是好东西,其实你早就该引进了,”陈若杨语气微顿,像是已经想到了这东西带来的收益,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獗:“其实你弄得什么营销啊气氛组啊都是屁,有这个东西在,咱的酒馆绝对不愁生意,别说一年抽你几百万,只要卖得好,千万抽成都不是问题。” 她一下一下拍抚着云九纾的肩膀,这手法活像是在给动物顺毛。 诺野虽然说云九纾不好惹,也不要把云九纾当傻子玩。 但如果云九纾本来就是个傻子呢? 一想到那留下云九纾签名的合同,陈若杨就心情畅快,眉梢眼角都是笑。 她瞧不上云九纾,连带着把那神化云九纾的诺野一起给瞧不上。 再怎么有手段,到底是个年轻人,还得个从小城镇裏自己打拼出来的年轻人。 云九纾会耍的那些狠手段,陈若杨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拍抚的动作渐渐重了,瞧着云九纾的那眼神裏,笑意裏浮现些轻蔑。 “陈若杨。” 耐心彻底告罄,云九纾已经做好了最后体面也不要的准备:“我再问你一遍,棒棒糖,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云九纾所猜测那样,她绝不会顾忌谁脸面再容忍陈若杨。 常说生意人会为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云九纾不能理解也不会尊重。 那棒棒糖要真的是违禁品,就算这东西会威胁到利益,云九纾也会毫不留情面的选择报警。 甭管做什么生意,底线是决不能退步的,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法则约束,有社会秩序。 这是云艺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瞧你,”陈若杨已经没了耐心,她将手收回来讥讽道:“就爱急眼,我都说了,你跟我去隔壁酒馆喝一杯,我自然会把棒棒糖介绍给你认识,毕竟以后你还得售卖呢,当老板的怎么可以不了解产品呢?” 陈若杨刚把话说完,云九纾就不留情面地转过身就走,腕骨间的手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稳稳砸在了陈若杨腰间。 鳄鱼皮面的质地砸在身上还是有几分重量的,但陈若杨却不觉得疼,就像云九纾此刻的怒气,也根本没被她当回事儿。 她眯起眼睛瞧着云九纾远去的背影。 绛紫色旗袍勾勒盈盈一握的腰线,长而黑的浓密卷发散在肩头,裸露出的肌肤白胜雪。 光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动人的风情女人,现在,跟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那杯难喝的鸡尾酒纹丝未动,臺上重金属乐震耳欲聋。 正当宜程颂要在这纷乱环境裏被折磨到极致的时候,街对面终于又有了动静。 率先走出来的女人似乎情绪不太对。 单手环抱在胸前,高跟鞋稳稳踏在地面上,指尖还衔着根刚点燃的烟,忽明忽暗的火星在夜色裏闪烁。 没有衔烟的那只手没入长发,随意抓了把,旋即转过身去看后面。 即使隔着玻璃看不真切表情,也依旧能感受到她此刻散发出来的戾气。 云九纾在生气? 那陈若杨呢? 她们两个聊了什么,会让云九纾动这么大的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宜程颂对云九纾的了解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比如抽烟。 云九纾没有烟瘾,身上常年都是那浅浅茉莉香,但偶尔在很烦躁的时候才会衔一支在指尖。 现在能让她当街就点了烟,肯定是遇到了特别不爽的事情。 没过多久,另一抹身影就姗姗来迟。 宜程颂迅速低下头,用那杯几乎没喝过的鸡尾酒杯挡住脸,隔着酒色去继续瞧。 出来的人跟云九纾此刻表达出的戾气截然不同,即使隔着些许距离,宜程颂依旧能捕捉到那笑意。 两个人不知道偏头说了几句什么,陈若杨抬起了头环视着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意识到不对的宜程颂迅速将脑袋埋下去。 是自己暴露了吗?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在酒馆裏呆着。 她们聊了什么,跟三水有关吗? 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宜程颂对眼前两个人的行踪愈发看不懂。 莫非真的跟组织说的那样,云九纾是三水最大的头目,而她跟陈若杨的合作其实是要做三水生意。 那为什么云九纾还会不开心? 难道是云九纾想拉陈若杨入局,被陈若杨拒绝了,或者被陈若杨以此为把柄反威胁要更多的利益,所以才会这么不爽吗? 收进口袋裏的那只手握住通讯设备,长指轻轻叩着,随时准备着上传情报。 今晚或许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只要她们两个人踏进自己所在的这家酒吧,宜程颂就可以迅速上报组织,申请抓捕。 回家,这两个字将不再是吊着宜程颂不断前进的遥遥无期的妄想。 人进入紧张状态后,身体就会不自觉进入防御姿态。 原本就缩瑟的身形被一弯再弯下去,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正当宜程颂准备按下传讯键的瞬间,陈若杨手一指,落在了【颓】旁边的那家酒馆上。 没发现自己? 宜程颂的长指一松,紧绷着的箭卸了弦,放了个空响。 只见陈若杨刚指明了位置,云九纾就迈开步往那边走。 既没有等待陈若杨,也没有跟陈若杨讲话,全程都保持着攻击性。 而陈若杨则是笑着跟上。 两个人的身影一晃进了店,就在视线裏彻底消失。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手从通讯设备上离开,宜程颂猛地站起来,她动作有些急,被撞到了的酒杯摔在桌子上发出声刺耳响动,那杯天价鸡尾酒一滴没喝,全都飞溅到了衣服裏。 浓郁酒气顷刻间蔓延,宜程颂厌恶地皱起眉。 被弄湿的位置是小腹,加过冰的酒液凉得刺骨,湿哒哒的衣服面料贴上肌肤,非常难受。 听见声音的服务员迅速过来,神情裏满是紧张。 先是打量了一眼宜程颂的神情,又看了眼她桌上的残骸和光洁的臂弯。 像是松了口气,服务员随口道:“杯子没碎就行,那边有卫生间,可以去清理。” 前后两种态度差异让宜程颂皱起眉。 那服务员打量的眼光和紧绷神情估计是害怕自己服用了三水,上头后出现致幻效果。 可是这一周宜程颂都连续蹲守在这家酒馆裏,她没有闻到任何跟三水有关的味道,也没有听到任何人来购买三水的需求。 空气裏除了酒和尼古丁外,还总有种黏糊糊的甜腻感。 很淡很淡的味道,混在酒精裏,宜程颂根本没法分辨是酒水的糖浆,还是什么别的。 思绪突兀地断在这裏,宜程颂没有再继续深究这家酒馆的不寻常之处。 眼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匆匆忙忙用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把身前,沾满了酒液的纸巾被攥成一团,宜程颂迈步拉开了酒吧门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看见进来的女人,视线被那腕间包包抢过去。 Hermes的LOGO在银漆包身点缀下也变得不起眼,这包不是早绝版了吗?是真包吗? 视线上移,服务生收回了刚刚那一秒的猜忌,因为比这包价格更让人惊艳的是她的脸。 海藻般散开的墨色长发,明红唇彩称得眼眸如星,纵然是在这昏暗酒色裏,裸露着的肌肤也依旧白得亮眼。 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云九纾冷冷瞥了眼服务生,没有讲话,也没有理会她刚刚那不礼貌的审视。 “开个单独卡座,要两杯威士忌,再给我上点糖。”跟在后面的陈若杨单手撑着门,用那被拉长的影子将眼前人给罩住:“阿九,我们去包厢怎么样?” 压过来的黑影绝了背后的所有光,听着陈若杨已经把一切都点好了才来问自己的需求。 这虚假的把式平时就是陈若杨的惯用招数,只是在这一刻格外让人觉得恶心。 云九纾冷冷哼了声:“我能说不去?” “当然——” 陈若杨眯起眼睛,慢吞吞地抬手捻起云九纾的一丝发,凑在鼻尖嗅了嗅,表情有些痴迷:“不能。” “别恶心我,”云九纾厌恶地将这不老实的手给拍开,冷冷道:“别逼我吐你脸上。” 她是彻底动了气,狐貍眼底再瞧不到半分笑意。 “话别说太早了嘛,”陈若杨笑意更甚,慢慢弯下腰道:“等下吃点糖,保管你一切都会原谅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刚刚去问询领班的服务员又折返回来。 “二位,这边请。” 云九纾的表情变了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服务生。 上次这间酒馆她也来过,她点糖果的请求被服务生给拒绝了,好巧不巧就是眼前这个。 但这一次却意外的顺利,这服务生不知道是没认出她还是什么,居然都没问过一句。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云九纾很不爽,更不爽的是她抬起头就会看见陈若杨那张笑嘻嘻的脸。 她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很期待。 到底什么是棒棒糖? 压下心裏的困惑,云九纾开始打量着周围,这家酒馆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包厢的样子。 甚至连个二楼都没有,紧巴巴的空间裏挤满了人,每个人跟前都放着酒杯和小菜碟,哪有什么糖果? 正当云九纾疑惑时,又听见了服务生的声音:“两位女士请低下头,小心臺阶。” 视线从周围收回来,云九纾这才发现这间酒馆裏居然还有隐藏空间。 调酒臺后面的那块帘子被掀开的瞬间,许许多多的小门映入眼帘,走廊上没有开大灯,唯一的光源是从门缝裏溢出来的。 密密麻麻着,看得出来这裏面的包厢已经满座。 这个地方在酒馆的最角落处,若是不坐的近一点根本发现不了。 上次云九纾来,理所应当着把这裏当成了备餐区。 但是现在那一排排门告诉云九纾,这就是包厢。 “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陈若杨看出云九纾的犹豫,笑着问:“怎么,都到这儿了,九老板怕了?” 收回震惊,云九纾冷冷瞪了她一眼,“笑话。” 说罢,她长腿一迈,跨过了臺阶。 彻底步入这片昏暗地带。 说是包厢,内裏的陈设其实跟外面没什么区别,包厢门被推开后还有一股闷久了的怪味。 云九纾皱着眉,抬手捂住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环视着眼前这间鸽子笼大小的包厢,心裏那种不安的猜测越来越浓。 能放在这裏销售的东西,一定是不干净的。 没有留给她更多时间分析,服务生已经用托盘把东西给盛上来。 东西还没看清楚,倒是先闻到了味道。 很浓郁的蜜味弥散,巴掌大的水晶杯裏满是五彩斑斓的糖果粒。 包裹着的琉璃糖纸在灯光下漂亮极了。 小小一碟子东西,居然来了五个人送货。 除了那个服务生,其余都是膘肥体壮的身形,站在这间小空间裏,三五个就有了拥挤感。 “老板,这是您要的糖。”服务生并未将托盘递过来,而是先给了收款码。 这样的服务态度让云九纾很不解,她皱着眉瞧服务生。 陈若杨倒是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不适感,她早早着掏出了手机,对着那服务生招招手:“给我吧。” 清脆一声嘀,下一瞬包厢裏回荡起声音。 【k568号包厢,收款进账6666元。】 确认了进账,服务生才将托盘放下,身后几个人异口同声道:“祝老板用得开心,用得顺意——” 这阵仗吓得云九纾有些回不过神,等那些人一走,她就迅速站了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吃糖呢,”正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的陈若杨探出手,从盒子裏捻起一粒:“阿九,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听说很爽呢。” 琉璃糖衣被剥开,指甲盖大小的小小糖果,这么几颗球球卖出这样的价格。 云九纾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是糖果:“这是三水。” “好香呢,”没有理会这句问询,陈若杨将糖果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嗅:“你说是谁先想到把这个东西做成糖丸的?” 她的声音回荡在包厢裏,那笑意渐渐变得扭曲。 “好阿九,我知道你爱漂亮,所以没有选棒棒糖,这糖粒只有甜味,保证你爱吃。”陈若杨边说着,边慢慢地朝着云九纾靠过来。 高高举起的手,那被捏在两指间的糖粒泛着光,沾染了体温,那股蜜的芬芳更甚。 可云九纾却恶心得直想吐,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耳光。 “陈若杨!”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云九纾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理清楚, 素来清醒的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 糖果是三水,陈若杨拉着自己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酒吧生意。 清脆耳光声回响,未被抓稳的糖果飞出去。 被打偏了脸的人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紧张去寻找。 边找还边说:“好阿九,你没吃过所以害怕,我不怪你,但是你尝一尝,保证你喜欢的。” 再次被递过来的东西让云九纾彻底忍不住,她转身就要走,可身后人却更快一步。 那粒没有递进云九纾嘴巴裏的糖果到底是没逃过牙尖。 贴上来的体温压着云九纾的身体砸在了门板上。 “九老板,”陈若杨咬破那颗糖果,手撑在门把上,慢慢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脸颊贴在云九纾的耳垂,呼吸砸在她肩膀:“我劝你不要太固执了。” “别忘了,那合同上可不止有我的名字。” 已经彻底达成了目的的陈若杨不再跟云九纾打姐姐妹妹的感情牌。 甚至连戏都不演了。 从今晚她就一直在哄云九纾,可云九纾这个女人蹬鼻子上脸,她越是放低姿态,云九纾反倒是越不讲道理。 反正现在合同也签下,陈若杨想得到的东西也有了。 她何必还要再哄着云九纾。 冷冷一声笑,陈若杨越发看不起云九纾来。 遇到这点事就慌张得要命,怎么配跟当年的自己相提并论。 合同两个字砸下来,反倒是让云九纾空白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陈若杨的状态不像是第一次接触三水的样子。 而且从前期那一次次饭局酒局的准备来看,陈若杨是打定主意要拉着自己下水。 现在还没有完全被三水吞噬理智的陈若杨还有点耐心,如果把她的耐心耗尽了,这疯子要是想彻底套牢自己,也逼着自己也吃虽然同样是女性,但陈若杨比云九纾要胖许多,再加上她服用三水,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云九纾没自信能是这个疯子的对手。 云九纾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依旧冷着脸:“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三水吗?” 见人突然转了姿态,撑在门板上的手微微挪动,陈若杨主动后退了一步:“你愿意做三水生意?那刚刚为什么要打我?”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甲床深深嵌入掌心,云九纾强行逼迫自己冷静:“当然是因为你吓到我了。” “如果是你涉猎全新领域,还要被逼着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不怕?”云九纾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疯狂在跳动,她声音冷冷,表情严肃:“什么生意我都无所谓,陈老板,我是商人。” 看着眼前瞬间变了脸的人,陈若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瞧着云九纾,想从她的表情裏看出些破绽来。 但三水的药效慢慢上来,陈若杨的思绪也散了:“真的?那你为什么要往外跑?” “想去卫生间不行吗?”云九纾压着牙,将最后的体面也丢下:“难道陈老板非要听到我亲口承认,我被吓得想上厕所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吗?” 吓得想上厕所。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若杨再也忍不住大笑出来,面对云九纾的态度已经彻底变得轻蔑:“看来野子口中惹不得的人也不过如此,是不是我刚刚再说几句,你就直接被吓尿了?” 没有理会这恶意满满的嘲讽,云九纾冷着脸问:“所以呢?陈老板不给去?” “给去给去,”陈若杨跌坐回沙发,半仰起头,表情飘忽:“不过九老板我提醒你一句,刚刚那群人是这裏的店员,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鬼主意。” 提着一口气的云九纾故作镇定,翻了个白眼:“啰嗦。” 她说完,终于如愿以偿地转身,可刚拉开门,又听见身后人开口。 “九老板,上卫生间,用不着包吧?” 视线将能搜寻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巴掌大的空间连只苍蝇飞过都能看清,宜程颂却没有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她分明看见云九纾跟陈若杨一起进来了。 为什么她追来后,两个人就不见了呢? 难道这个酒吧裏还有隐藏区域?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服务生的问询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宜程颂的思绪。 闻声回头的宜程颂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直接把要找人的诉求讲出来,那么也太明显了。 可是如果不说是找人,就必须要点杯酒。 今晚已经花掉了一杯昂贵酒水,现在再买一杯,半个月没有进账的钱包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正当宜程颂纠结着怎么比划时,身后响起熟悉的高跟鞋声。 掀开遮挡帘冲出来的云九纾整个人抖得厉害,可她仍旧咬着牙强行装着镇定。 刚刚那群送东西进去的人正站在包厢过道裏,冷冷地盯着她。 她上了套。 姥人说过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但云九纾没想到她在私宴做了这么多年,竟然在酒馆上栽了个跟头。 三年前那次被她躲过去,但这一次 思绪纷乱如麻,云九纾强撑着走出去,肩膀撞上了人也没反应。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报警。 所有的事情都是今晚才发生的,就算是对自己有影响肯定远没有陈若杨的大。 急匆匆走过客区,直到感觉到身后声音和视线全都被甩远,云九纾才终于把手机给拿了出来。 只是她才刚哆哆嗦嗦地输入了两个数字,滚烫的体温身后缠过来。 胳膊被大力扯过去,背脊狠狠砸在了门板上,痛意瞬间尾椎蔓延而上。 昏暗又逼仄的氛围,随着身后隔音门的落下,那喧闹音乐声戛然而止,长指按到熄屏键,最后一点光源也湮灭。 贴近的人抬起胳膊,反手捂住了云九纾的嘴巴。 滚烫掌心紧紧压制住口鼻,不断逼近的身体将二人间的距离全部给消除。 大脑在短瞬间裏变得空白,尖叫声堵在喉咙间叫不出,连呼吸都被退回喉咙间,握着手机的长指微抖,刚刚被吓得按灭的屏幕又被云九纾给按开。 借着微弱的光,云九纾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 这章也有小红包,因为某个笨蛋说她没有收到上一章的 是谁呀,好难猜呀[狗头][狗头][狗头] 瓦达西不是故意卡在这裏的[狗头][狗头][狗头] 第46章 我腿软了(一更) “叶舸!?” 肌肤一热,滚烫呼吸裹挟着某种柔软触感擦过掌心,这是唇瓣开合的动作。 被堵住的话语从掌心中溢出来,让这声惊讶也变得听不真切。 但宜程颂还是听清楚了这个名字。 那几乎遮住了云九纾大半张脸的手掌微愣,旋即慢慢挪开了几分,似赏赐般给予身下人些许呼吸。 二人身体依旧紧紧贴合在一起。 宜程颂垂下眸,警惕地盯着云九纾。 从室内走出来的云九纾身上没有沾染三水的味道,看起来似乎很慌张,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裏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匆忙出来的云九纾这通电话到底是为了打给谁? 所有距离都被消除到只剩下近。 近到宜程颂能听清云九纾此刻蓬勃的心跳,近到她能嗅见自己衣服上那浓郁酒香味。 浅浅茉莉揉进去的那点尼古丁现在全部被酒意侵染。 掌心下压着的那唇瓣再次开合,这次宜程颂没再听见声音,那最柔软的掌心处传来剧烈痛意。 急速蔓延的疼痛,让宜程颂猛然后退了一步,同时收回了手。 宜程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视线落在掌心,那有一枚新鲜咬痕。 这疯女人居然咬了自己。 “你要死啊?” 挣脱开的云九纾大口大口呼吸着。 刚刚那按压在鼻腔上的大掌几乎掠夺走了所有呼吸,短瞬间的窒息感让云九纾大脑陷入空白。 直到她咬了下去,随着掌心挪开的动作呼吸再次涌入肺腔。 云九纾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举起手机,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 盈盈微光映亮彼此模样,在看清眼前这张脸的瞬间,云九纾紧绷着的那根弦顷刻断裂。 从出来时她就能感觉到,有道阴翳如蛇般的视线一直黏在身后,她还以为是走出来的动作太反常吸引了那群打手的注意力。 在被抓紧的瞬间裏她甚至都准备好跟那群打手同归于尽了。 但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群打手,而是不知道从哪裏跑出来的叶舸。 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那颗心再次落回胸膛。 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诸多问题让云九纾没有时间继续思考,被她骂过的人仍旧满脸不可置信,像是被咬的太痛又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神经病,我真诚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只发育了四肢没有发育脑子?” 云九纾仍旧觉得不太解气,继续骂骂咧咧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其实你这人不只是个聋子哑巴,还是个弱智,只是你会自己吃饭会自己穿衣服,表现得跟个正常人一样才骗过了我,但其实你本质就是个傻x。” 她刚刚在包厢被陈若杨吓到,出来又疑似被那群打手尾随。 现在又莫名其妙被突然出现的叶舸拉过来捂住嘴,抵在墙壁上的背脊还在发着疼呢。 平白受了好大的惊吓,满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洩呢,而眼前人这不能说话也不能反驳的叶舸就成了那倒霉的替死鬼,被迫承载着云九纾这滔天怒气。 被骂得毫无还嘴之力的宜程颂甩了甩手就要靠近。 “你要干什么?”看着朝着自己靠近的人,云九纾迅速皱眉,进入戒备状态:“我警告你,我出来就是准备报警的,你敢跟我动手,我报警连你一起抓!” 报警? 听到这两个字,宜程颂愣在了原地。 那正藏在口袋裏抓着通讯设备的手都已经拟好了抓捕请求,听到这句话后,手一顿,设备又跌回了口袋。 云九纾要报警? 云九纾她为什么要报警? 看着僵在原地的人,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还以为是自己的恐吓和威胁起到了作用。 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几分,云九纾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充满戒备地警惕着叶舸。 今晚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云九纾对外界的所有信任。 她现在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突然出现的叶舸。 “你为什么要报警?”将心裏的困惑打着手语比划出来,这段时间几乎没有跟人沟通过,宜程颂也没有携带纸笔。 “看不懂,”云九纾不耐烦地一摆手,故作凶狠道:“我警告你,别再想对我动手,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虽然嘴上说着恶狠狠的话,但云九纾不得不承认眼前人身上那熟悉的浅香,在这个时候反而让云九纾安稳几分。 她哆嗦着手把屏幕调亮几分,大起大落后的情绪有些崩溃。 连声音都有些沙哑,依旧不解气地骂:“天杀的狗玩意,竟敢阴姥娘,姥娘这就报警,把你们全抓了!” 干脆利索地把屏幕给解锁,云九纾毫不犹豫地按下那滚瓜烂熟的数字。 就在她即将按下接听键时,手中一空,手机就被夺了过去。 宜程颂被云九纾这喋喋不休的骂声给彻底搞糊涂了。 她努力着试图从裏面拼凑出些许原委来,云九纾说自己被阴了,还要报警。 可是云九纾她是三水头目,不该最怕警察了吗?为什么她还敢报警? 好像有哪裏不太对。 “你干什么?”云九纾的火气已经凝聚到了极限,“把手机还给我!” 抢过手机的人恶劣至极,仗着身高腿长,所以故意着将抢来的手机举过头顶。 昏暗中云九纾看不见她表情,那界面还停留在拨号界面,明明号码都已经输入完成,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打出去。 就差一步。 那手机举得实在太高,云九纾想拿必须得跳起来。 尝试着跃起,高跟鞋并不是适合弹跳的鞋子,而更过分的是云九纾发现,即使她跳起来也依旧够不到手机。 思绪被不断砸在地面上的鞋声拽回来。 宜程颂垂下眼,跟正蹦的气喘吁吁的人对视上。 尽管知道不合时宜,但看着眼前人这一次次卖力地跳起,宜程颂还是被这滑稽动作给逗得分了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云九纾,狼狈,落魄,慌乱。 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可露出的并非柔软肚皮,而是浑身的刺。 尖锐地对待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 “叶舸!” 即使看不清表情,但敏锐如云九纾。 察觉到眼前人就是故意在捉弄自己后,彻底动了气。 抬手就是一耳光,干脆利索地甩过去:“我他爹的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手机还给我!” 这巴掌打偏了宜程颂的脸,也彻底打乱了她思绪。 借着手机光,两个人对视上。 云九纾眼神裏裹着滔天怒火,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豹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撕咬眼前人。 这个地方是酒吧的安全通道,所有的音乐声都被隔绝在门板外。 就连灯光也随着手机的黑屏而消失。 黑暗中,沉默盯着彼此的二人正相互试探着。 一点点在宜程颂掌心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伴随着震动铃声亮起来。 二人之间凝重的氛围被突然打破。 被打断的报警界面已经变成了来电提醒,陈若杨的名字成了点亮这黑寂的唯一光芒。 “还给我。”看见那名字闪烁,云九纾沉声命令着。 她的包包还被陈若杨扣押在包厢裏,这通电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原本还高高举着手机的人没有再故意招惹,老老实实地将手机递还。 重新夺回手机,云九纾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切换上笑意:“怎么了陈老板?” “阿九啊,你这个厕所上的是不是有点久?怎么了,是不是迷路回不到包厢了?”陈若杨的声音有些许飘忽。 像是喝得伶仃大醉,又像是陷入到某种极舒适的情绪中。 隔着屏幕传过来的声音柔得滴水。 如果不是那被抵过的背脊还残留着痛,云九纾恐怕又要被这温柔骗过去。 “我当然还记得包厢,但实在是太不巧了,”云九纾挪动了下身体,衣料传出摩挲声:“陈老板猜怎么着,我这生理期突然造访,实在是肚子疼得厉害。” 谎话刚扯过去,电话那端就传来极轻蔑的一声笑:“是么?那需不需要我给你送卫生巾?” “不用不用,” 云九纾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咬着牙说:“我就蹲一会儿就好了,这来得急,血量并不大,我回去换条裤子就好了。” 竭力隐忍着情绪,云九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她的包包还留在陈若杨那边,虽然裏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但那个手包云九纾最喜欢的一支。 而且现在陈若杨已经完全不在乎她的情绪。 那个合同上签下了云九纾的名字,陈若杨自认为已经吃准了她,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发生冲突的最佳时机。 如果把这个疯子逼急了。 说不定陈若杨还会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来。 当务之急应该是将她哄过去,云九纾想,先从这裏脱身再说。 刚刚还纷乱的思绪现在平复下来,撞到叶舸后虽然挑起了云九纾的怒火,但也让她恢复了些许情绪。 电话那端静默片刻,很轻地一声笑,某种不好的猜测腾升,云九纾的心瞬间揪起来。 果然,下一秒,阵阵抽水声传来。 “阿九,我就在卫生间,这个小酒馆就这么一个厕所,你在哪间门裏?” 陈若杨的声音猛然贴近,像是将听筒就怼在唇边,这声带着笑意的问询听得云九纾冷极了。 “哎哟,实在是不巧,”云九纾紧张地吞咽了下,汗毛都要竖起来:“陈老板你知道我有洁癖的,所以我回咱们店了,刚好你打给我,正好拜托你帮我把包拿回来,今晚我实在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急匆匆地说完话,没有再给陈若杨开口的机会,云九纾利索地挂完电话。 安全通道很黑,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宜程颂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人松了口气。 刚刚电话裏的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在了宜程颂的耳朵裏,她听见云九纾的慌张,听见陈若杨的步步逼近。 眼前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宜程颂的猜测,事情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挂了电话的云九纾心有余悸,等了会儿没有再等来陈若杨的电话,屏幕再次亮起,收到了新消息。 【陈若杨:回家记得,注意,安全。】 刻意被用分隔符号断开的叮嘱,这浓浓的威胁却让云九纾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不敢再多逗留,转身就要走,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骂了句:“神经病!” 说完,毫不犹豫地将门给拉开。 店裏酒客依旧在玩乐,氛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云九纾却脚步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调酒师身后的那遮挡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起一角,几双冰冷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那是来包厢裏送糖果的魁梧大汉们。 呼吸一沉,就连心跳都在这瞬间裏忘了跳动,云九纾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涌,连头皮处都不断泛起冷意。 对视上的瞬间,那遮挡帘被拉开,那几个膘肥体壮的打手们正试探着在这边靠近。 短瞬间大脑陷入空白,人在极度害怕时就会变得呆滞,甚至四肢也变得不受控制。 云九纾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正疯狂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膛裏跃出来。 可即使这样,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硬在原处。 正当那群膘肥体壮的打手们越来越近时,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绕了出来。 注意到了那群试探着靠近的人,宜程颂拉开了消防门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淡然,单手环抱住早已经浑身僵硬的云九纾,慢慢地俯身下去衔住那冰凉的耳垂。 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痛意蔓延,云九纾的定身咒终于被解开。 熟悉好闻的清香裹挟着酒味在鼻腔裏蔓延,云九纾转过身抬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脖颈,寻到那唇,踮脚吻了上去。 这是云九纾接过最不浪漫的吻。 那些打手的视线如芒在背,她只能不断环抱着身后人。 尽管叶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酒吧,叶舸跟今晚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云九纾都尚不可知。 但危机四伏,此刻这高高壮壮的身形却成了她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 就像溺水之人剩下的最后一根浮木。 叶舸成了云九纾能活下去的全部筹码。 彼此相贴的唇甚至连体温都无法交换晕染,就这样贴合着,唇瓣碰触这唇瓣,紧紧咬住的牙关还有些许颤抖。 宜程颂能清晰感受到眼前人此刻的恐惧,她不断收紧手臂,将怀中的腰肢抱得更加紧。 尽管云九纾穿着高跟鞋,但她们之间仍旧有不小身高差。 尤其是宜程颂肩宽腿长,称得怀中人更加娇小。 身高加上形体差,接吻这一亲密姿势,让她们刚刚鬼鬼祟祟溜出消防通道的行为变成热恋期情侣的情难自禁。 酒吧裏鱼龙混杂,甚至还有人察觉到她们的亲吻动作,夸张地欢呼尖叫起来。 外人越是欢呼,宜程颂越是能感受到那紧迫威胁感正在慢慢褪去。 今晚的变故实在是太多。 她从未见过此刻这样的云九纾。 恐惧,胆怯,却又倔强。 被拥抱入怀的人毫不保留地将柔软展露,这素来八面玲珑的‘成熟女人’终于流露出符合年纪的稚气。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云九纾感受到背脊被轻轻拍了拍。 环抱着脖颈的手松开,下意识回过头。 那群打手已经不见了,紧绷着的神经松懈,她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幸好刚刚有了叶舸的阻拦,那通报警电话没有打出去。 云九纾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叶舸阻拦,这通报警电话打出去了的话,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 她甚至没自信自己还能有命活到警察来。 紧绷着的弦断了以后,四肢都有些瘫软,云九纾干脆探过手,挽住了身侧人的胳膊,将全部力气都卸过去。 “我腿软了。” 很丢脸,也很狼狈,云九纾咬着牙将自己此刻的情况讲出去。 宜程颂低下头,看着将整个身子都歪倒过来的云九纾。 如瀑长发散落在宜程颂臂弯,刚刚还表现得那么尖锐,那么具有攻击性的人,此刻褪去锋芒,露出不愿示人的柔软。 没有犹豫,宜程颂弯下腰。 下一秒,云九纾双腿被拥入臂弯,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入怀抱。 那被酒精打湿透了的衣料贴着宜程颂的小腹,又紧紧压在云九纾的腰间。 两个人贴得无限紧的姿势将这酒液积压近彼此肌肤。 当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碰撞声,新鲜空气灌入肺腔,大口大口呼吸着的云九纾闭上眼,长长嘆了声。 活下来了。 ———————— 凌晨还有二更 这章修了许多遍,算是很重要的节点转折,从上将出现将九老板拉入怀中的那一刻起,她们俩就被绑到了一起 接下来将收看,双强疯批(暂时)联手,再然后,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桥段咯! 第47章 我在跟踪你(二更) 早晨那新插入花瓶中的栀子此刻在夜色裏弥散着静静香气。 熟悉氛围带来浓烈安全感。 温热水顺着喉管直抵胃袋的瞬间,云九纾发出舒服一声喟嘆。 将水杯搁回桌几上,喝饱了的人仰头躺进柔软沙发裏,头顶强光虽刺眼,却让云九纾无比安心。 此刻家裏的所有灯都被她打开了,就连浴室和起夜灯都亮着。 素来不爱拉紧的遮挡帘此刻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一切,身体在感知到熟悉环境后自然而然着放松了警惕。 慢慢偏过头,摆在木柜上用来装饰的小小时钟刚跳转。 这跌宕起伏的漫长夜晚,现在才刚过十一点。 长长地再次嘆出一口气,那被吓软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云九纾将脸转回来,看向正沉默坐在一旁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云九纾想。 她居然从酒吧逃出来了。 准确来讲,是被叶舸一路抱回家的。 从那个酒吧裏出来后叶舸就一路抱着她,从城南回云九纾的家有些远,即使是在打到的车上,叶舸也始终将手搭在她膝盖上。 无法讲话的人用肢体传递着关心,那滚烫掌心传递来缠绵体温,抚平了云九纾心裏最后丁点涟漪。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吧?”体力和思绪都恢复了正常,云九纾要开始解决事情了。 她从不是什么好脾气,也没有很能容人的心胸。 如果叶舸回答不上来或者敢继续编造假话骗她的话,云九纾默默想,一定毫不留情把她赶出去。 终于听见声音的宜程颂抬头,平静地对上那双审视视线。 这问题也是宜程颂此刻更想问的。 为什么云九纾会出现在那个酒吧,她跟陈若杨进行了什么样的交易。 那群打手为什么会盯着云九纾。 思绪转了几轮,宜程颂轻眨了下眼睛,意识到正审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裏的情绪越来越冷。 似乎再不回答,就会耗尽云九纾的耐心,她就要将自己扫地出门。 事实也的确如此。 侧身而躺的女人已经半坐起,一双长腿交迭,指尖随意点在沙发软枕上。 那双狐貍眼眯起,表情毫无笑意。 刚想打手语的宜程颂愣了下,站起身来环视了圈周围。 虽然已经一周多没来,但她对这间房子的熟悉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轻车熟路地从地柜抽屉裏拿出纸笔,坐回来的宜程颂认真写。 一时间空气安静下去。 只有落笔沙沙,以及云九纾轻叩着软枕的声音。 【因为我在跟踪你。】 正当云九纾耐心告罄时,那张纸递过来。 苍劲有力的七个字,简洁明了着将意思表达完。 云九纾被她这坦诚弄得一愣,原本刻薄的话竟生生堵了回去:“跟踪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荒唐的事情被叶舸写出来,竟然丝毫没有什么不对。 甚至这行为放在叶舸身上,完全是合理的。 正当她还在为这话恍惚时,眼前人早早又低下头开始写。 这一次笔速明显快了,字也多了。 【是的,跟踪你,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演出,从那天离开你家后,我就一直徘徊在那家酒馆附近,看你每天都过来管理酒吧,营业到关门,等你的车走出去很久以后,我再骑着自行车回出租房,你接手这间酒馆多久,我就跟踪了你多久。】 眼睛甚至无法一下子将这么多话全看完。 等云九纾一段一段都读完后,甚至忘记了辨别真僞,张嘴就是骂:“你有病啊?” 那天在床上的事情被叶舸生生停在了最后一步。 狼狈离开的云九纾独自在阳臺上吹了许久的风,又洗了冷水澡。 才终于觉得将身体裏不断翻涌的黏腻给压下去,第二天醒来时,叶舸已经不见踪影。 心软放过她,却连一句体面的离开告别都不肯留。 不情不愿着来,又鬼鬼祟祟着走。 她云九纾真的就这么不好,让她叶舸就这么嫌弃吗? 眼神裏刚刚还腾升起的些许震惊此刻全都被怒气席卷。 没想到云九纾会突然翻脸,宜程颂握着那回答的纸,一时间有些许无措。 究竟是哪句话触及到了这姑奶奶的逆鳞。 难道不应该说真话?宜程颂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或许该编排一下说是看见云九纾有危险才去出手相救的,这样的回答都比跟踪强,或许还能让云九纾对自己燃起感激之情。 虽然云九纾一向是个恩将仇报的。 心中百转千回有无限制方法,但此刻说出去的话再难收回。 宜程颂小幅度吞咽了下,默默把手放下去。 正当她已经做好了被云九纾赶出去的准备时,又听见了声音。 “所以你不知道我今晚会出事?”云九纾试探着问:“既然你拒绝了我,又为什么还要跟踪我?” 有了陈若杨那一当后,云九纾已经彻底对人失去了信任。 今晚这一恐吓,不由得叫她想起前两次的遭遇。 在翠湖被陌生人尾随那次,虽然她什么都没有损伤,但情绪遭了好一顿恐吓,是夜跑的叶舸出现才拽着她脱险。 在酒吧街裏被人绑架,虽然她已经准备好了完全的自救手段,但叶舸的出现才彻底解决了危机。 从概率论来看,前两次再算上今天,三次遇险,次次都有叶舸。 这绝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决的。 云九纾审视着眼前人,视线对上的瞬间,眼前人再次低下头开始写。 【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出事,但是那天酒桌上陈老板那么针对你,我能看出来,所以我担心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你身边,我想,没有危险最好,如果有,我就能第一时间出现帮你,像前两次那样。】 【但前两次是偶然,这一次,是我故意为之。】 第一时间,这个位置排序让云九纾有片刻恍惚。 结合前两次看,叶舸除了出现的巧妙外,确实是完全帮着自己的。 第一次遇险,手臂撞上大石头。 生生撞破皮肉,深可见骨的伤却连哼哼都没出半声。 第二次是因为叶舸被自己打掉了助听器。 折返回来的叶舸发现手包,才匆忙根据香水味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而那个香水味,当时云九纾摔碎时,也确确实实是想着叶舸能发现,并且来救她。 就连云九纾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还会信任叶舸。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云九纾把问题扔出去,她想不通。 三年前她提出想认真交往时,是叶舸一声不吭先走的,关于那天晚上她想更进一步也是叶舸拒绝的。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叶舸对她的态度都非常奇怪。 既担忧自己的安慰,却又要拒绝自己的亲密接触。 叶舸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而且这三年裏叶舸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又聋又哑的样子? 思绪被叶舸的话弄得乱七八糟,她好像总是很坦荡,不论是对自己的厌恶还是主动承认跟踪,她从来不掩藏情绪。 这次的回复倒是写得飞快,宜程颂将问题递过来。 【因为我担心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啊。 “担心我?”心裏泛着涟漪,云九纾面上却冷笑:“你为什么要担心我,我们俩刚认识不久吧?” 虽然次次都是喊叶舸,但眼前人从未承认过自己是叶舸。 云九纾盯着她,试图看穿点什么来。 【是刚认识不久,但你什么都对我做了,你要对我负责,我也会在乎你的安危。】 看着这句话,云九纾突然有些想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舸是这么轴的人,不过看样子叶舸还真以为那天晚上自己对她什么都做了啊。 回想起那晚,似乎好像也跟陈若杨有关。 越是回望前面的遭遇,云九纾越是觉得不对劲。 第一次被尾随,好像是刚跟陈若杨吃饭不久,她礼貌着拒绝了陈若杨安排乐队的请求,虽然最后拗不过还是接受了。 等等 某个大胆的想法在云九纾脑海裏浮现,那次被跟踪,云九纾什么都没损伤,只是受了惊。 第二次是在酒桌上拒绝了陈若杨的合作邀请,那次拒绝的非常干脆。 所以第二次是被绑架了,差点就被毒打。 原来从这么早,陈若杨就开始算计自己了啊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被串联起来,云九纾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聪明,识破了陈若杨的阴谋诡计,还是该懊恼自己蠢笨,竟然被骗到这一步才反应过来。 沉浸在情绪撕扯中的人拧着眉,表情冷得可怕。 宜程颂瞧着她的神情,一时间难以辨别出更多有效情报。 她低下头,试探着写道—— 【所以,你说陈若杨给你下套,是什么套?】 被小心翼翼递到眼前的纸条,让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她冷声笑起来:“那个王八蛋,她敢耍姥娘,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我一心放在酒馆上,可生意死活不见好转,陈若杨的员工就提议在酒馆裏卖糖果。” 既然确定了叶舸跟前两件事没关系后,云九纾也不再将人当成假想敌,大大方方就分享了。 卖糖果 宜程颂有片刻恍惚,她只知道三水在民间有别称,但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见识到。 【那你同意了吗?】 小心有带有些许试探的纸条,宜程颂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她突然迫切地期待云九纾摇头,甚至很凶的骂自己一顿,虽然这个想法很奇怪,但确确实实是宜程颂想要的。 “当然没有!”看见这句话,云九纾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弹坐起来:“你法盲吗?没看见我出来就报警吗?三水这东西是要被判刑的,明令禁止过的东西就算再有价值,我也不会越过底线。” “学做商人之前,得先学会做人。” 年少时不觉得,等年纪渐大起来,云九纾开始明白当初听不懂的云艺婉的那些话。 正骂骂咧咧的人没意识到,当她回答出当然没有时,宜程颂明显松了口气。 说不清为什么,但当云九纾斩钉截铁地说出那四个字时,宜程颂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失落。 而是那无法言说的,如山洪倾颓般砸过来的开心席卷她。 某种不断闪烁游离的情绪突然被抓住了。 这股喜悦冲昏了理智,甚至连真假都忘了求证。 用来写的纸笔被丢开,宜程颂径直上前一步将还在骂骂咧咧的人拥入怀中。 这是比那天还要诚恳的拥抱。 宜程颂用力环抱着怀裏人,掌心拍抚着她背脊,默默闭上眼睛。 连宜程颂自己都不知道在开心什么,说不出此刻的情绪,但是在听见云九纾否认的瞬间,她有些兴奋。 只是搂紧她的那只手有些不自觉地发着抖。 短暂的一个拥抱又结束。 无法讲话,宜程颂只能专注而又认真地看着云九纾。 这一抱把云九纾弄得有些不自在,她理解错成了叶舸在对自己示爱。 不就是以为被自己睡了吗,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现在这包裹着别样情愫的视线弄得云九纾不太舒服,她皱眉故意嫌弃道:“我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哈,你还想干嘛?” 连连摇头的宜程颂什么都讲不出。 她沉浸在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的喜悦中。 “神经病,”云九纾骂了一句,撇了撇嘴继续说:“我现在是一点也笑不出,前有狼后有虎,该死的陈若杨,三年前在叶榆城就有人用三水算计姥娘,害得我闭店半年,断尾求生,结果三年后还是被做了这样的局。” 想到那一纸合同,云九纾就来气。 她在生意场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妖精人精都见过,可栽跟头却是头一次。 还是这么凶,这么狠的跟头。 直接翻脸是不可能的,陈若杨是小人,如果真的闹到难看地步,她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 直到今晚跟陈若杨翻脸之前,云九纾都从未对她起过疑。 当初酒桌上的态度情真意切,追到云记时的兴师动众,以及那晚现在看来不过也是局裏的一环。 可就这样放任不管也是不可能的,三水是严令禁止的东西,一旦被查,三年起步。 当年在叶榆城就是因为三水,云九纾主动选择闭店了半年。 原以为能躲过去,可还是被盯上了。 陈若杨如此费尽心机拉着自己入局,看重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城南的生意,而是三水这檔子空缺。 她想让自己来牵头引进三水,来城南这边帮她把路给铺平整了。 所以今晚那两份合同应该也是幌子,签下陈若杨姓名的那一纸合约多半是废的。 目的还是为了骗取自己写下签名。 现在脱身不可能了,要想夺回主动权,就必须反咬住陈若杨。 最好能一把将她压死。 静静听着她絮絮叨叨,宜程颂已经基本拼凑出了些轮廓。 今晚的事情还是她猜测的事情,但是人物关系反过来了,是陈若杨逼着云九纾做三水生意。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跟组织给的线索完全不相干了啊。 三水头目应该是云九纾才对,可她今晚又是报警,又是被人身威胁。 如果是演戏,那么成本也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演戏 事情突然就变得棘手起来。 就在宜程颂拧着眉沉思时,她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叶舸。” “你想不想不用再跟踪,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我身边?” ———————— 今晚再更新~妻妻联手咯,上将大人早就开始怀疑组织了,听到老婆说不是的时候开心的要起飞了吧,现在多快乐,以后就多痛(捂住剧透的嘴) 腱鞘炎疼,时速降到五百了,好消息是我的膏药漂洋过海今天应该能到,希望贴上以后可以写快一点,评论区还是小红包,贴贴你们[垂耳兔头] 第48章 把你交给我吧 思绪还在云九纾和组织,究竟是谁撒了谎中摇摆的宜程颂被这句话给惊到。 她抬起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坐起来了的云九纾。 不知道是该感慨熟悉的环境果然能让人安心放松,还是该夸奖云九纾拥有着一颗强大心脏。 一个小时前明明都被吓到腿软了的人,这会儿又恢复了活力。 绛紫色旗袍衬得她肌肤更白,眼眸更黑,唇红更艳丽。 那如瀑墨发此刻全都被拢到了左侧胸前,露出明艳五官,原本侧躺的姿势变成了跪坐,双手撑在腿旁边正专注瞧着自己,长而卷的发梢随着动作起伏。 这狡黠又俏皮的神情,活像是正在酝酿坏点子的狐貍。 不知道为什么。 宜程颂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小幅度吞咽了下,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纸笔。 这薄薄的一张纸要想抵住坏女人的靠近,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你刚刚说,你关心我。” 云九纾眼眸闪着光,亮晶晶的。 她慢吞吞地讲着话,长臂往前迈,身体也慢吞吞试探着向眼前人靠近。 “你担心我会有危险,担心我会出意外,甚至连演出都不去,就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 既然前两次被算计的事情都不是叶舸做的,云九纾轻眨眼睫,视线落在那攥紧纸笔的手上。 宜程颂那健康的小麦色肤色,似乎是后天晒出来的。 在右手第三个凸起的指骨结上,有一道透着薄粉的泛白陈伤。 这是两个多月前在翠湖公园,她被人尾随,叶舸为了护住她后脑勺,用自己的掌心垫在了后面落下的伤口。 十指连心,如此敏感的部位撞得鲜血淋漓,叶舸却连半声响动都没发出。 看样子是真的哑巴了。 无法开口洩密,身高体壮能抗打,随机应变能力还快。 人狠,话少,事不多。 如此锋利似刃的人,正是她需要的,除了三年前不告而别,叶舸几乎挑不出毛病。 更关键是眼下除了叶舸,云九纾竟一时间想不出别的更适合的人来。 跪着的膝盖向前挪动,彻底消除了彼此的全部距离,云九纾轻眨眼睫,勾起笑来:“对吗?” 距离已经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味道具有侵略性,莹润茉莉香裹挟了酒气,似一根无形纽带,紧紧地缠绕而来。 僵坐在原地的宜程颂完全接不住这招式,她被那双狐貍眼勾住,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垂在腿边两侧的手攥紧西裤,薄薄面料被拧起旋来,就连呼吸也被迫跟着身上人同频。 刚刚还摇摆着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跟不上云九纾的脑回路,甚至连她的动作也无法做到完全理解。 但有一点宜程颂很清楚。 距离被消除到变成负数时,入侵而来的狐貍一定会索取点什么走。 果然,她刚眨了眨眼睛。 已经慢吞吞着将身体全压过来了的人弯下臂弯,倾身而来,绵绵的吻点下来:“真乖。” 不同于在酒馆裏双唇相贴着应付差事那样,此刻才叫吻。 她能感受到云九纾匀称呼吸声。 落在唇上的唇,热热的,又软软的,还有抹好闻的香味。 理智发出清脆一声啪嗒,彻底出走。 可怜的裤腿被捏得更加紧,宜程颂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连头也不自觉地抬起。 正当她以为这个吻要被加深时,却听见了声轻笑,下一瞬,那柔软的唇离开。 压过来的人干脆利索地抽离走。 宜程颂原本以为云九纾要深吻,没想到只是试探。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抿了抿唇,似乎想将那还未散尽的最后丁点体温占为己有。 这下她沉溺进去的模样反而暴露在云九纾面前。 那颗眸子盛了水,盈盈的,泛着琥珀独有的光泽。 云九纾好心情的品尝着她这青涩和羞怯。 好吧,叶舸确实很拧巴。 明明喜欢被吻,却不会主动迎合甚至讨要,但比起浑身僵硬,这次她倒是学会了闭眼睛。 “既然你关心我,在意我。”云九纾柔声道:“那我把事情交给你,你肯定能做成的,对吗?” 把事情交给自己。 宜程颂心有几分悸动。 今晚她全程都看着云九纾的反应,着急报警的慌张,被吓到的无措,还有劫后余生的腿软。 比起三水头目,云九纾这反倒更像是普通公民遇到危险时的反应,而且在被那群打手盯着的瞬间,云九纾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这实在不是恶势力头目该有的心理素质。 再加上电话那段的威胁。 陈若杨。 比起初来乍到的云九纾,这个在春城掌握了整条酒吧街的人更符合组织给的信息。 那次云九纾遇到的那群混混,皆有过服食三水的迹象。 而那个废弃仓库,正好衔接着陈若杨的酒馆。 看样子云九纾似乎已经有了主意,既然她不是三水的头目,或许可以借着她的力,拔出三水头目。 这样,她一样能完成任务。 无法出声,宜程颂再次点头。 只是这次点头,比刚刚更加坚定。 “真乖,”云九纾轻抚上身下人的脸颊,指尖没入发梢托住后脑勺,一点点加着力气。 宜程颂顺着她的姿势不断抬起头。 发根被指尖压住又扯动,却觉不到痛,脸颊一抬再抬,头顶光晕落入眼睛。 纤长平直的睫感受到压迫感,胡乱颤动着,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温软覆盖在唇上的瞬间,宜程颂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张开了唇,无措舌尖还不知道该怎么迎合就被紧紧缠绕。 入侵而来的气息,舌尖被不但往前勾弄,吮吸,再被牙齿轻轻衔住。 舌颤抖着,它被迫卷入到完全陌生的口腔,张开太久的口腔有些酸涩,舌尖本能地舔抵着。 肩膀被猛然一推,毫无防备的宜程颂仰面躺下去。 滚烫肌肤隔着衣料贴上来,垂在两侧的手腕被扯动,裤边终于被放过,长指入侵,变成十指紧握的瞬间被高举过头顶。 宜程颂呼吸一缓,没能匀过来的气堵得她脸颊迅速涨红。 “蠢货,”紧贴着的唇微微分开,云九纾轻轻喘着气:“都这么久了,还不会接吻吗?” 平白挨了骂,大脑本就一片空白的宜程颂做不出反应,她无措地眨了眨眼,旋即唇又被稳住。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比起浅尝辄止的吻,她早已经习惯了被云九纾这样深吻。 她们每一次接吻都极具侵略性,像是要将对方吞下去。 彼此性格造就的,那刻在骨子裏的征服和占有欲。 肺腔内的空气渐渐稀薄,宜程颂有些上不来气,原本微启着的牙关彻底放松戒备。 感知到这松懈,原本还在被逗弄的舌尖终于被放过放。 还没来得急喘口气儿,这个吻再一次被加深。 可供呼吸越来越稀薄,再承受不住这个吻,宜程颂微微皱了皱眉想要偏开。 她知道被云九纾放过的可能性不大,但却还是出于本能地挣扎了下。 但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云九纾真的放过了她。 不仅结束了吻。 还收走了攥紧手腕的掌心。 “不欺负你。”云九纾呼吸有些乱,声音也哑了。 原本只是想逗弄一下叶舸,但没想到唇吻上的瞬间还是失控。 今晚事情太多了,纷乱情绪勾起云九纾心底的焦虑,她急切着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但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云九纾并没有再继续要求叶舸。 她不想让叶舸哭着做完全程。 现在她更需要叶舸帮她做别的事情,不能把人欺负狠了,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感受到了叶舸的暗涌。 垂下眸。 绛紫色上多了一点润。 其实并不明显,甚至没有水渍,只是颜色比旁边的地方更加深点。 位置是刚刚被抵住的,云九纾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叶舸也注意到了,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叶舸并拢了长腿,像个球似的把自己滚了过去。 云九纾没忍住被逗笑,那没吃到的失落也消散。 叶舸的身体每次都比她的嘴巴诚实,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似乎也快吃到了。 时间问题。 长长地嘆了声气,刚刚那场吻似乎也耗尽了云九纾全部气力,她没有爬起来抽烟,只是静静地又躺回原位。 像只吃饱餍足的狐貍,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 把自己像球一样蜷缩起来的宜程颂深呼吸了许久,才终于将那阵阵涟漪压下去。 明明是属于她的身体,可发生的变化却全都是由云九纾掌控。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宜程颂有些不太喜欢,双腿交迭,并拢。 客厅安静下去,谁也没再出声。 等宜程颂跟这失控感和解后再转过身,才发现云九纾正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宜程颂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她有些躲闪着想站起来。 可那只手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地攀附过来。 “我有点累了,”云九纾主动往身侧人那边挪了挪,脸颊枕上她的腿根,手就搭在脸颊边。 今晚情绪本就大起大落,再这一折腾,云九纾是真的有些累了。 逃跑失败的宜程颂只能坐在原地,她垂下眸,看着枕在大腿上的脸颊。 纤长眼睫催着,盖住了那双狐貍眼。 云九纾还年轻,再加上她极其注重养护,肌肤细腻到看不见半点毛孔,灯影落在上面,完美宛若玉瓷。 她难得有如此乖顺的时刻。 坐起来的宜程颂低头瞧久了,竟有些恍惚。 如果真的是组织给的情报有误,云九纾她并不是什么三水头目,只是个普通人。 那她们自己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缓和些。 从不回头看的宜程颂在这安静裏,开始品尝自己的记忆。 静下去的空间裏只能听见呼吸声,枕在腿上的人似乎困极了,但强光让她睡不安稳,纤长眼睫颤动着,似即将脱茧的蝶变。 身体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一个可怜兮兮的茧。 宜程颂垂眸瞧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扑住了那只蝴蝶。 另一只手也抬起,落在了她的背脊上,轻轻拍抚着。 长夜无声,被惊扰的人在这拍抚下,静静睡去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突兀。 歪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宜程颂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周围。 枕在腿间的人似乎也被惊扰,脸颊无意识地往腿间埋去,鼻腔裏哼出不满的抱怨声。 被丢在桌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着。 闪烁着的备注似催命符。 已经彻底被惊扰清醒了的宜程颂探手过去拿过了手机,不断跳跃着的备注映入眼帘。 ——诺野。 ———————— 九老板:情绪大开大合后就需要调调情来缓和一下 宜上将:Σ(xue克"a 怎、怎、怎么就爬到我身上来了、、、 这个时候九老板还是利用阶段,倒是上将有点动心,看看后面怎么发展吧,反正俩人心眼子加起来可绕地球一圈[比心] 第49章 倒酒 “谁啊?” 这坚持不懈的电话铃声终于吵醒了云九纾,揉着长发坐起来的人表情很凶,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却被搅散。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把手机递过去,默默地将腿给收回。 遮挡帘将空间密封起来,看不见天色分不清晨昏,地柜上有道微弱薄光,小闹钟显示着时间。 上午十点。 被压了整夜的腿已经没了知觉,宜程颂一边大力揉着,一边慢慢地转动着脑袋摇晃脖颈。 僵硬太久的骨头转动时 除了腿,其余四肢也完全是酸麻状态。 昨夜竟以这个姿势睡了整夜。 原本只是想送云九纾回家后,再次确认她是否真的与三水无关。 谁知道靠过来的云九纾在被遮住眼睛后沉沉睡去,听着她的轻浅呼吸,宜程颂竟也催生出困意来。 思绪慢慢清醒,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 好消息,云九纾并不是三水头目。 坏消息,她似乎被阴,入了局。 更坏的消息,如果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的话,那么组织给的线索就是有问题的。 三年前在云九纾身上就找不到三水痕迹,三年后也依旧一无所获,可为什么连续两次云九纾都会被锁定成线索呢。 组织给的任务还是,抓捕三水头目云九纾。 现在就连头目都弄错宜程颂原本还有些许动摇,但现在却几乎是瞬间就作出决定,这件事不能上报。 既然组织裏面出了假消息,那就说明给消息或者递消息的人有了内鬼,对组织也不能百分百信任。 “神经病?” 冷冷一声骂,唤回了宜程颂的思绪。 她茫然地抬起眼,才发现已经坐起来的女人满脸阴翳,正皱眉在骂人。 眼前人,现在成了她完成任务的唯一突破口。 “催催催,催命呢?”云九纾本就有起床气,听见诺野的笑声后更为恼火:“哟,您这话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您?大早上不睡觉搁这演阎王点卯,真想不到您还是个阴差。” 被骂得不敢吭气的诺野只能僵着脸笑:“哈哈,阿九你真爱开玩笑,我这不是想着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联系你嘛。” 她边说着话,边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其实诺野也刚醒不久,她比云九纾更惨,是直接被陈若杨从床上提起来的,睡不成还被骂了顿,有苦也说不出。 陈若杨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诺野无法,只能按下扩音。 “你他爹的也知道这段时间都没联络呢,我还以为诺老板上哪发财后就瞧不上我了,”彻底清醒了的云九纾还记恨着昨晚的事情,阴阳道:“怎么,现在突然想着要联络了,是破了财来找我哭可怜,还是被算计了命,来找我救?” 夹枪带棒着字字珠玑,云九纾把昨天受得窝囊气全都骂出去。 大早上被咒破财短命,诺野表情有些难看,她瞪了眼陈若杨,又笑:“阿九你这张嘴真是,得了,这段时间没联络是我不好,我中午请你吃饭吧,就在云记,你给我上最贵规格,我买单。” 听到吃饭两个字,云九纾已经彻底反应过来。 这场邀约多半跟昨晚有关,自从陈若杨邀请她做酒吧后,诺野就跟凭空消失了般。 当初跟陈若杨搭上线就是诺野这孙子极力撮合做保,有这层亲密关系在,云九纾疏忽几分。 现在却给自己惹上了这么大麻烦。 现在看来陈若杨那孙子有胆子一次次在背后算计自己,估计诺野在背后没少出力,现在约饭多半是跟昨晚有关。 派来跟这场合作没什么关联的诺野做说客,这电话后面,多半还藏着陈若杨。 云九纾抬起眼,瞧着正在一边默默揉着腿的人,意味深长勾起唇:“行啊。” 似乎是没想到刚刚还骂骂咧咧的人会这么快答应下来。 诺野愣了愣,立马应下来:“给你留时间洗漱,我们十二点见。”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云九纾顺手丢开手机,慢慢地朝着还在揉腿的人爬过去。 “难受为什么不叫醒我?”长指落下去,压在那腿上缓缓揉捏:“笨,腿都僵成这样了。” 昨夜只是想在叶舸腿上躺一躺,结果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沙发足够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被吵醒前,云九纾都睡得特别舒服。 她许久不曾如此好眠,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感受到覆来的温热,宜程颂抬起眼,瞧着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 虽然依旧没有好话,不过语气却截然不同,想起刚刚做下的决定,沉吟片刻,宜程颂抬手拿过了纸张。 【你睡得很熟,我不舍得惊扰你。】 “你就这么心疼我?”云九纾看着那字,心情好了几分。 自从昨夜对叶舸的怀疑猜忌消除后,云九纾现在跟她的相处就轻松了许多。 三年前是一见钟情,三年后再留下,纯粹是叶舸的温柔体贴。 比如,她昨夜就睡了个非常舒服的安稳觉。 【你饿不饿?等下是有事情要出去吗?】 看着又被递来的字,云九纾点了点头:“不饿,等下有饭局,你换身衣服跟我去,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的东西吗?” 提到饭局,宜程颂眼睛亮了亮,转瞬即逝的情绪,她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低头继续写着。 【我没有衣服可以换,而且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 虽然是一起写完递过来的,但云九纾还是看出了叶舸的忐忑和紧张。 信任? 云九纾在心底冷笑,表面上却依旧温柔哄着:“当然是因为你乖,而且你一直在保护我,不是吗?” 她声音很轻,回响在房间裏格外温柔。 可是落在宜程颂耳朵裏却变了味道。 保护 宜程颂对这两个字有些心虚。 看样子云九纾顺水推舟着把那次被尾随的事情一起怪罪给了陈若杨,连带着昨晚,明明是去抓捕的自己,也变成了她眼中的英雌救美。 生平最厌恶欺骗的宜程颂却没有反驳,做了这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组织给的线索有误信不得,现在任务突破点只有云九纾了。 【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落笔写下字句,宜程颂眼神有些躲闪,她第一次骗人,有些不太熟练。 攥着笔的长指有些抖。 她没想到的是,这份遮掩落在云九纾眼裏成了羞怯。 真好哄,云九纾想,她清了清嗓子:“好了,我给你买新衣服,你先去一楼洗澡。” 说完她收回手,单脚踩到地毯上,按下了遮挡帘 正午阳光有些灼眼,连空气裏都泛起热,撵在人身后贴着燥。 “还是阿九这儿舒服,”包厢门刚被推开,清幽香气扑鼻而来,诺野感慨道:“我就喜欢上阿九这儿来。” 听到这句恭维,坐在主位上的云九纾在心底冷笑,面上不显:“喜欢你就多来呗,随时都欢迎你。” “我也喜欢,”紧跟着诺野进来的人笑着,表情温柔着唤:“阿九妹妹,你的难受好些了吗?” 今天的陈若杨穿了身红裙,衬得肌肤白皙,栗色波浪发垂在胸前,十足的温柔姐姐模样。 如果不是经历了昨夜,云九纾恐怕又会被这温柔假象迷惑,真信了陈若杨是把自己当妹子看。 “好多了,谢谢陈老板记挂,”云九纾笑着站起来,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丝毫瞧不出昨夜经历了什么样的恐吓。 陈若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样,视线落在云九纾身后。 清一色的服务生裏,多出个穿着休闲西服的人。 极高的个子挺阔的肩,麦色肌肤下蜿蜒着黛色青筋,深v西服被她的宽肩窄腰完美撑起来,纱布盖住右眼,眉骨盘旋着浅褐色疤痕。 不是传统定义的白幼瘦美感,而是蓬勃野蛮的性感。 陈若杨敏锐捕捉到了些不对,意味深长地凝了她一眼。 “这位是阿辞,”云九纾察觉到她们的视线,主动拉过人来介绍:“我的。” 没有给身份,单纯两个字摆出来,极具有占有欲。 冷冷瞧着两位老板,宜程颂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好嘛,口味变得挺快啊,”诺野依旧自来熟地开口,笑着落座:“我还说呢,你这次倒是收了心,规矩许久。” 没有开口的陈若杨也落座,偶尔用余光掠一下那个高个子。 云九纾笑着拍了她一下,随口问:“就你话多,找我啥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诺野嘿嘿笑着,以玩笑语气说出目的:“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关心一下你,对了,那酒馆生意怎么样?我出了趟差,听说你跟扬子合作了?” 不用她开口,云九纾就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包厢已经布完了菜,开完酒的服务生也出去了,茅臺酒香溢满室,醇厚间回荡着辛辣。 “是啊。” 云九纾微微侧过头,视线停在陈若杨身上,又凝在眼前的分酒器,笑着开口:“说到这件事,我还得感谢你呢。” “怎么说怎么说?”诺野来了兴致:“给我讲讲。” 陈若杨也笑:“是啊,要不是野子,我也认识不了九老板。” 原本还忐忑的心也放下来,陈若杨打消了最后一点不安,看样子云九纾已经完全接受了。 果然,没有哪个商人不爱钱。 话匣子被打开,包厢裏很快热闹起来。 无人察觉的角落,那原本老实站在边上人主动迈步,拿起陈若杨的那个分酒器。 云九纾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指令。 其余人没察觉,但宜程颂却精准捕捉了。 云九纾的意思是倒酒。 果然,当分酒器被拿走后,云九纾主动开口:“感谢的话在酒裏,先喝一杯,我再慢慢讲。” “好嘞!”诺野给了陈若杨一个眼神,挑着眉站起来,端了杯子说:“来来来——这杯算是庆祝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合作!” 接收到眼神的陈若杨抬手一端,才意识到不对:“诶?我的分酒器呢?” 已经站起来的云九纾勾起唇,微微侧了侧脸。 接收到指令的人已经迈步上前。 赶了巧,找不到分酒器的陈若杨已经随手抓起诺野的为自己倒满,急匆匆就要站着表态。 高举着分酒器而来的宜程颂被这一撞,满满当当的高度白酒。 精准无误地浇在了陈若杨的头上。 原本还想站起来的人又跌坐回去,大长着唇,满脸震惊。 滴滴答答的酒液顺着额头流淌,满室弥散着醇厚酒香,握着分酒器的人紧急后退,深藏功与名又缩回角落。 云九纾哎哟喂了声,把调子拖得长长:“陈老板这是什么新式喝法啊?” ———————— 狐貍九:我递眼神你倒酒,明白否? 呆呆颂:倒!!! 对彼此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两个人都是抱着利益,只是这件事把她们绑到了一起,消除上将心裏的那道防线,靠近则是需要事情来推动,云九纾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叩头上这杯酒是打响第一枪,两口子琢磨着坏点子呢[狗头]只能说一个被窝裏睡不出来两种人,关于大家心心念念的吃肉,快了快了,会在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吃上[狗头] “啊——” 酒泼下来时陈若杨还张着嘴,半杯的量几乎是顺着她喉咙呛进去的。 她咽下一半吐出一半后,骤然惊叫出声。 昂贵花梨木椅被重重推倒摔砸下,站起来的女人像只无头苍蝇茫然着原地打转。 瞧着她这慌张摸样,云九纾差点就笑出来了声。 她微微侧过头,瞥见那站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叶舸很高影子也很长,此刻这投射而来的阴影将云九纾笼罩住,带给她极大安全感。 当叶舸把那满满一杯酒从陈若杨头顶浇下去的那一刻,云九纾险些脱口而出喊了声爽。 这么些天在酒桌上,陈若杨和诺野左一个规矩,右一个礼数,高度数烈酒就像是白水一样递过来。 如果不是身边带着叶舸,一杯杯不停地为她喝酒,云九纾恐怕都无法下桌。 而现在。 那些从头顶浇下的辛辣呛人高度酒不仅搞脏了陈若杨的衣服,随着这声尖叫和弹起的动作,残余酒液顺着发梢淌入口鼻。 逼得陈若杨连眼睛都没法子睁开。 云九纾站在一旁没有动,佯装被吓到。 这汹涌酒意刺激得站在一旁的她都快要呼吸不过来,无法想象这些酒精呛入气管有多痛苦。 心底笑意更甚,面上却是慌张,幸灾乐祸的云九纾迎面对上了诺野的眼睛。 “怎么搞的?”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即使是站在旁边的诺野也没能看清楚这一突发变故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诺野刚刚站起来敬酒给云九纾,姿势是背对着陈若杨的。 等诺野再听见动静回头时,只看见碎裂在地的残瓷和捂脸尖叫的陈若杨。 她看了眼满脸茫然的云九纾,又下意识抬起头回望那已经退至角落,乖乖巧巧站在云九纾身后的人。 感受到审视落过来。 隐在角落裏的人微抬起脸颊,双手环在身后交迭,活像只蛰伏在密林深处的蟒,仅剩可视的那只眼静静扫向诺野。 宜程颂听见了诺野这声问询,但是云九纾只吩咐了倒酒。 来时云九纾就交代过,除了她的话,其余人不论说什么都不用搭理。 她是她的人。 只听她的话和吩咐。 所以宜程颂只是垂眸,冷冷地盯着诺野,并未作答。 蜿蜒在眼眉上的陈疤有些狰狞。 琥珀色瞳孔在光影下近乎透明,像一面镜子,将感知到的情绪折射过去。 诺野被这视线瞧得有些发憷,悻悻着收回,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又听到一声尖叫。 “哎呀!” 只是这一次叫的人不是陈若杨了。 站在原地幸灾乐祸够了的云九纾并没有理会诺野这句话,装出从震撼中回过神的无措摸样,贴心地抽了纸巾递过去。 “怎么搞成样子啦!” 她的行动夸张,又是递纸又是一路小跑过去尖叫着询问,反应竟然比陈若杨还要大。 无法睁开眼睛的陈若杨大张着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无助地开合着。 她的妆发全部花掉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高度酒跟火一样灼烧着眼睛和喉咙,淌过的肌肤都发着疼。 “天哪,”看着那肌肤已经完全红透,云九纾差点笑出来,憋得声音都在抖“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她弯着腰背着脸,不停地重复着关心问询,把纸递过去,碰过酒的纸张再次贴上眼睛,变得更加灼人。 陈若杨的尖叫声已经有些沙哑,捏着纸的手发着抖。 她疼得快要受不住,可还是固执地擦拭着,宛若溺水的人攥紧浮木。 “这样不行哒!”眼看着酒要擦干净了,云九纾旋即转过脸,对还在猜忌中的诺野说:“诺老板你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这出事以后你就跟没了魂儿一样,你怎么一点不关心我陈姐?而且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就站在她边上,怎么就全都泼下去了?” 挑拨的话藏在关心裏。 陈若杨已经疼到有些失去理智,她仰起头问:“诺野,你敢搞老子?” 这杯酒来得突然,是从头顶浇下来的,能完成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坐在陈若杨身边的诺野。 每人一个分酒器,为什么唯独她陈若杨的没有。 而现在关心着自己的人又只有云九纾,诺野连张纸都不给递。 怪不得来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着,当初合作时诺野就不乐意干,再三说什么云九纾难搞,出了事她诺野不帮忙。 原来是在这裏等着表忠心。 “我?”诺野被平白怀疑,气极反笑道:“我看你脑子确实有点昏,这杯酒都还是浇少了。” 猜忌的种子已经深埋种下,这句话让陈若杨更加深信不疑,她恶狠狠地咬牙:“你以为老子手裏没有捏着你的东西吗?” 包厢裏气氛骤然就变了味道。 听到这句话的云九纾幸灾乐祸着瞪圆眼睛,暗暗提了口气,她没想到这小小报复还有连锁惊喜。 看样子那张骗自己签下的合同的确跟诺野脱不开干系。 原来这俩人之间也是利益大过情谊啊。 她心不在焉地往陈若杨手裏塞纸巾,竖起耳朵等着这俩人的下一句。 只是可惜,诺野骂了句神经病后,就打出了救护车的电话。 云记在闹市区,半小时不到救护车就来了。 被医生架上担架的陈若杨已经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扭着身子哎哟哎哟叫。 尽职尽责地帮忙推车出去的云九纾跟去着看好戏,站在原地的诺野冷冷看着她忙碌背影。 医护人员行动非常迅速,很快担架床就被推了出去。 随着陈若杨的痛苦哀嚎声远去,包厢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站在暗处的宜程颂才终于迈出一步,走到了光明地方。 这杯酒看似为云九纾洩愤,但其实宜程颂留了心眼。 浇下去的距离是她精准控制过的,能精准无误呛入气管裏,不去医院不可能自己恢复。 如果云九纾说的是真的,陈若杨曾在包厢裏逼着她服用糖丸,那么陈若杨自己肯定也吃了。 将人送去医院后再叫组织调取一份血检报告,只要服食就会留痕。 虽然不能直接作为陈若杨贩卖三水的关键证据,但也算个好的突破口。 更重要是,能验一验云九纾说得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是你跟云九纾的鬼主意。” 冷冷一句警告传入耳朵,宜程颂收回思绪,看向出声的人。 提着陈若杨遗落的包和外套,诺野站在那倒下的椅子旁抬头,死死盯着她,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告诉云九纾,把狐貍尾巴夹紧一点。” 听到这句威胁,宜程颂颔首,挑衅地勾起唇 中午那场饭局到最后也没吃成,陈若杨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送得及时并没有什么生命威胁,但也不好受。 眼睛、肺腔和气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灼烧,连声带也受到了影响。 开口告诉医生自己哪裏疼时,讲话像个漏风的盒子,沙啦啦的。 站在一边的云九纾憋得想死,好几次差点忍不住,低下头耸动肩膀。 护士还以为她心疼朋友都急哭了,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毕竟事情是在云记出的,云九纾全程陪着做完检查,但她更多的,其实是想看热闹。 洗完胃的陈若杨被推到了病房,医生要求住院并且近一周都只能吃流食,每天需要做疗程上药。 现在,城南那家酒馆的管理权是彻底落到了云九纾手裏。 甚至在她从医院裏出来前,尚未失去意识的陈若杨还专门给店长发了信息,叫她全权听云九纾的安排。 在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云九纾再也忍不住笑意,她准备回车裏痛痛快快笑一场。 迈步下臺阶,一抬头,就看见了等在车旁的人。 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叶舸站在她的车边上。 她站得很规矩,一双长腿裹在西裤裏,单手收进口袋,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倾听,又似乎是在无聊发呆。 墨黑长发被低低束在脑后,日光落在肩头,黑色西服被她的宽肩窄腰完美撑起来,深v领口出裸露的麦色肌肤在光影间格外性感。 那是成年女人独有的健康力量感。 也是让云九纾光看一眼就心神荡漾,忍不住靠近的诱惑感。 本就好的心情更加开心,云九纾甚至哼起了歌,迈着步子走过去。 “等我呢?” 高跟鞋声远远着进了,身后的车也亮起灯。 看着走到眼前来的人,宜程颂点了点头,转身为云九纾打开车门。 “这么贴心啊?”云九纾看着她这自然的动作,乐了,“看样子你身份适应得不错嘛。” 三年不见,叶舸还是对她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更惊喜的是她身上已经没了当初在叶榆城那讨人厌的疏离感,这样细微的动作总是能做到云九纾心裏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云九纾今天一天都是喜事儿,笑意藏不住。 看着已经入座的人,宜程颂体贴地为她关好门,绕身去开副驾驶门时切断了通讯设备。 早在云九纾走出医院时,宜程颂就注意到了,她刚跟组织申请完调一份陈若杨的血液抽样。 组织这会儿正在盘问她用途,远远着看那抹藏蓝身影靠近,宜程颂随手打下,用来定云九纾是三水头目的证据。 她没有将昨晚的事情上报,组织给的线索有误,陈若杨检验报告虽然还没出来。 但直觉告诉宜程颂,三水头目另有其人。 线索出了问题,根据刚刚通讯时江姐的态度,现在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到了。 宜程颂不知道是线人给的假消息,还是组织出了内鬼,她谨慎着没暴露,但也不再敢完全信任和依赖组织。 刚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抹莹润茉莉香就涌入鼻息间。 细白腕骨绕过来,宜程颂的脖颈被环抱住,下一瞬,唇上一热。 “做得好,”坐在主驾驶上的云九纾倾身而来,宜程颂有些警惕地想后退。 可下一瞬,咔哒声响起,倾身而来的云九纾为她扣上了安全带。 “怎么?”看着满脸警惕的人,云九纾轻笑道:“以为我要做什么?” 被猜中心思的宜程颂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她刚挪动,横在脖颈上的手臂收紧,刚刚才坐回去的云九纾整个人压着中央扶手臺,软绵绵就靠了过来。 蜻蜓点水似的吻擦过,掐断了宜程颂纷乱思绪,大脑短瞬空白了下。 又中计了。 她还是无法习惯云九纾的突然袭击,但心底也没有再腾升起来抗拒感。 “你那一整杯酒抽下去时,我真想大喊一声爽,”云九纾搂着她脖子,半个上身都压在宜程颂身上,却没了更过分的行为,只是絮絮叨叨讲着话:“你做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干脆,不过你是怎么精准卡住点,知道陈若杨在没有酒的情况下还是会站起来?” 薄薄热气扑在耳垂上,那云朵似的柔软压在肩膀和锁骨处。 宜程颂整个人都僵了,她不敢动弹,垂在膝盖上的双手默默攥成拳。 喉头攒动,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在包厢裏云九纾给的倒酒指令很突然,拿走陈若杨的分酒器纯粹是宜程颂的临时起意。 虽然她对陈若杨这个人掌握的信息不多,可跟着云九纾喝的那几次酒也让宜程颂做到不少细节点。 比如陈若杨爱喝酒,并且极其注重酒桌规矩。 她今天来本就是为了三水的事情讨好云九纾,甚至还做了保险特意叫了诺野来当说客。 所以在云九纾主动提出喝酒并站起来时,她肯定会表态。 找不到分酒器就算是从别人杯子裏倒过来,陈若杨也绝不会坐着或者端起空杯。 也就是这个点,给了宜程颂行动的机会。 “不过你这招还是有点太莽撞了,”感受到身下人的僵硬,没有纸笔,云九纾也没指望她会回答。 她俯下身蜻蜓点水般一下下吻着叶舸的唇角,自顾自着说:“虽说诺野背着身没看见,但包厢裏就我们几个人,你目标太明确,下次还是得人多的时候,趁乱搅局,必须把自己摘干净才算玩的漂亮,明白吗?” 听着狐貍传授使坏经验,宜程颂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她面颊有些红,其实是被一口一口氤氲在脖颈上那热气捉弄的。 调情这方面,宜程颂完全不是云九纾的对手,从最初的极度抗拒再到现在慢慢适应,她仍旧没学会反过来掌握主动权。 云九纾捕捉到这抹情绪,坏坏一笑,将身体更加多的探过去,软在她臂弯和肩膀。 “今天的事情诺野肯定知道是你做的,并且会算在我头上,”云九纾枕在她肩头,无所谓道:“这样正好,她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我肯定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在诺野跟陈若杨联手算计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段关系要被毁掉。 当初跟陈若杨认识,就是诺野不断拍胸脯说陈若杨是她发小,两个人如何如何亲近,云九纾才肯去酒局。 生意场上因利而聚散,从来没有什么真心朋友。 但诺野在云九纾心裏,却是不同于旁人的。 当初云记酒楼在叶榆城还只是个小铺子时,她们就认识了,诺野会来事儿人也大气,总是给云九纾低廉价格优质的菜。 所以后面云九纾发迹了,即使有更加优质低廉的供应链找来跟云记酒楼合作,她也还是坚定不移选择了跟诺野合作。 云九纾不爱玩酒吧,诺野就邀请她打麻将,云九纾需要更多人际关系拓展生意,诺野就为她组酒局。 两个人关系最密切的那段时间,云九纾还曾酒后跟诺野袒露过心声,讲过叶舸。 但云九纾始终没忘记,她们这段关系是因为利益才稳定的。 现在云记的所有菜都是从诺野那边拿的。 价格不低,云记让了不少利,合作一年年进行着,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如此。 只是云九纾没想到,诺野有一天会算计到她头上来。 感受到落下的吻越来越浅,平静讲着过去的云九纾话裏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静静听着的宜程颂抿了抿唇。 她看着那双狐貍眼暗淡下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点在云九纾的眼角。 这样漂亮的眼睛,不该用来装泪水。 而她也不想看见云九纾哭。 很莫名的念头就这样浮现,宜程颂被自己这想法吓到,手莫名抖了一瞬。 “放心吧,”云九纾读懂了她这个意思,笑起来:“生意场上没朋友,亲姐妹来了都得明算账,何况我跟她只是因利而聚。”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宜程颂顺势放下手,点了点头。 “不过,我确实需要安慰。” 话音刚落,云九纾就侧了侧身。 长腿蜷起来搁在车坐垫上,将整个半身都歪过去,右手自然着也垂下去。 车没启动,密闭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望着彼此的眼睛,暧昧情愫在荷尔蒙裹挟下迅速生长着,云九纾垂眸凝在那唇瓣上,粉润饱满像一颗等待采撷的莓果。 这裏的味道她刚刚尝过,很浅的茉莉茶香味,是她云九纾的牙膏味。 感知到凝在唇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宜程颂有些紧张,不是因为眼神,而是云九纾垂下去的那只手。 薄薄衣料被长指点着下压,原本宽松面料随着这碾过动作不断紧收,裹出漂亮健硕的腿部肌肉线条。 不可以再往裏了。 宜程颂吞咽着,她刚想抬手去抓,却被先一步扯住头发。 微微痛感蔓延,逼得她只能抬起头,对上那双写满情欲的狐貍眼。 “你不专心。” 云九纾轻声嗔着,另一只手抚弄着她脸颊,慢慢将唇贴过去:“不专心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惩罚。 这两个字裹着呼吸热气,贴在宜程颂耳边重重被呼出来。 身体如过电一般开始剧烈颤抖着,可身上的狐貍却恶劣地贴着她耳朵低低轻///喘起来。 一声重过一声的假性///高///潮的喘息,伴随着滚烫呼吸裹挟着宜程颂的耳朵,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还是低估了云九纾的恶劣程度。 耳垂被牙齿被咬住,轻哼声不断溢出来,随着这挑衅节奏,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着那可怜的红。 这是宜程颂最敏///感的地方,之前训练时曾被队友不小心擦碰过,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裏扛着的沙包砸下去,浑身哆嗦起来,吓得大伙儿还以为她是发病了。 碰都碰不得的地方,现在被云九纾衔住,甚至还更过分地伸出舌尖往耳廓上探去。 这滚烫热气灼得宜程颂快要发疯了,她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抵住云九纾的下巴,粗鲁地将人推远。 可云九纾却早有预谋,那只手顺着她被推远的动作更顺利地摸索过去。 蛰伏在暗处的猎手出击。 顺利地点在一抹润上。 宜程颂只觉得脑海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想将这坏人推远逃离,可是身上的安全带死死束缚着她。 原来从她上车的那一刻,云九纾就已经开始算计她了。 刚刚还对云九纾产生的那丁点怜惜此刻被彻底斩灭,宜程颂狠狠地咬紧牙,迅速将长腿交迭。 这是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做出来的自我防护姿势。 肌肉悉数绷起,顶过衣料露出漂亮的弧度,五指山似的压下来。 只可惜这件坏事需要的那丁点空隙,这一交迭,反而顺势让它更好着贴近。 那淅淅沥沥的雨势在两个人的拉扯间竟渐大,云九纾畅快地笑起来。 果然跟想得一样。 叶舸浑身上下就嘴硬,她这种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傻女子,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好乖啊,”云九纾抬起手,扯住叶舸的衣领,因为有安全带的束缚,所以她毫不费力地将人捞回来。 看着那只琥珀瞳孔裏已经燃起恨意,云九纾大度地笑起来:“不惩罚你了,奖励奖励你。” 攥紧衣领的手松开,顺势向上,没入发梢,蛰伏着的那只也开始出动。 没给叶舸抵触的时间,云九纾倾身过去吻住了那慌乱的唇。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既然叶舸能动情,那说明她是不抗拒自己行为的。 至少不可能是性冷淡。 那么就是有什么情绪横在她心裏,阻止她到那一步。 而云九纾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那一步。 诱捕藏在深处的坏家伙们,通常需要给一些甜头。 把致命的毒药藏在甜头裏,无知无觉的坏家伙们贪婪吞噬着,吃掉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顿饱餐。 要先诱人上瘾,就必须喂甜头。 正在制作这甜的云九纾很卖力,漫山遍野中她用指尖按住了那个沉睡的果。 衣料摩擦着裹了水声,回响在安静车厢内。 在感受到叶舸越来越紧绷时,云九纾体贴地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收走了一切。 没入发梢的指尖,压在中央扶手臺上的臂弯,以及垂下去的那只手。 被生生截断情绪的人茫然睁开了眼,张着唇剧烈呼吸着。 长腿交迭着夹///住,比刚刚更甚,只是这一次不是推开,而是挽留。 “怎么了?”云九纾抬手拍了拍那脸颊,笑道:“我们该回云记了。” 明明云九纾就在身边,可声音却像是很远似的。 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在宜程颂的瞳孔深处远去,直到浓缩成一个点。 那掩在云层,越来越汹涌的雨势。 在即将落下时,又被生生拦截了回去。 宜程颂口干舌燥,渴水得要命,她无助地抿了抿唇。 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人垂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完整的衣衫。 又抬起头,看向正将长指抵在唇边,似在轻嗅,又似下一秒就要探出舌尖舔弄的云九纾。 “很渴吗?”云九纾轻笑着,那只长指已经点上她的唇:“可是我喝的很满足。” 她说完竟真的探出舌尖,一小点,轻轻地舐了下指腹。 大脑终于顿顿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宜程颂被她这行为震撼到,她抬起手就解安全带,作势要下车。 “怎么?”察觉到她这动作,云九纾慢悠悠地按下锁车键,笑道:“车裏就有水啊,你折腾啥?”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宜程颂更恨她。 刚刚才解开安全带的人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云九纾。 那只眼睛冷极了,像一柄尖刀子,恨不能将人千刀万剐。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然着,做着这么下流的事情。 宜程颂活了二十六年,没有经历过这么恶心的事情,清醒状态下被半强迫着 她对云九纾建立的那丁点好感已经灰飞烟灭。 “你不乖,我这是惩罚。”云九纾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几分骄傲。 那双飞扬狐貍眼看得宜程颂更加气,拳头被攥得咯咯作响,胸腔内不停翻涌着火气。 宜程颂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掐死。 “好了,”看着跟河豚似的要爆炸的人,云九纾抬手过去拍了拍她脸颊:“下次乖一点,做事情不要莽撞和留痕迹,明白吗?” 嘴上说得不计较和无所谓,但云九纾还是给了点小小惩罚。 她需要跟叶舸合作,也需要叶舸的狠手段. 到底叶舸不是云潇,云九纾必须要叶舸学会自己擦干净屁股。 而不是留下烂摊子给她来收拾。 “好了,安全带扣紧,”云九纾为自己绑好,慢悠悠发动了车:“最近你的工作都可以不用去了,吃住都跟着我,今晚上跟我去城南。” 滔天火气被泼下去几分,宜程颂想起云九纾刚刚说的事情。 可她说话时明明是不在意跟诺野关系的,宜程颂咬了咬牙,冷哼了声。 果然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虽然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但她这恶劣行为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听见了没?”云九纾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催促道:“不然我来给你绑了?” 话音刚落,宜程颂就扯过安全带,为自己绑好。 看着她这拧巴动作,云九纾知道又把人欺负狠了,笑道:“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湿掉的衣服让宜程颂有些不太好受,她偏过头不愿再看那双狐貍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着又拧巴起来的人,云九纾忍不住勾起唇。 她能感受到叶舸完全适应了跟自己接吻,甚至完全沉溺其中。 可叶舸却始终不愿意继续一步。 那么云九纾只能这样的方式来拨弄她的情绪了,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心情畅快的云九纾一脚油门,发动了车辆 远远着看见有车来,刚接到乐队几人的云潇脚步一顿,原地停住。 跟在她身后的乐队几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转头。 “九老板吗?”盒子偏头跟夏树讲话,看着那车门的打开,惊喜道:“嘿,还真是。” 从车上下来的云九纾穿了袭藏蓝色旗袍。 藏蓝色衬得她更加白皙,玲珑曲线被勾勒出来,点缀在旗袍缎面上的手绣花在光影下熠熠生辉。 打眼望去,她像极了樽活过来的青花瓷。 “九老板真漂亮,我发现她好像只爱穿旗袍,都没见过她穿别的衣服,”盒子感慨着,又为自己找补:“不过这个季节旗袍确实合适,又优雅又漂亮,诶,夏树你看啥呢?” “阿辞!” 这声招呼响亮,盒子揉了揉耳垂,嘟囔着:“我又不聋,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真是阿辞。”这是汤汤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盒子抬起看过去,她注意力只在云九纾身上了,都没有发觉跟着她一起下来的还有道身影。 半月不见的阿辞换了身行头,是以前从来不会穿的西服,她迈步下车站在云九纾身边。 身高腿长的人身影能完全罩住那樽青花瓷。 “这形体差,这身高差,”盒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俩人也太配了吧?” 盒子是个单线条欢脱小狗性格,常常是嘴巴在前面说脑子跟在后面追。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道怨毒视线瞪过来。 “你再敢废话,我就弄死你。” 从乐队几人来时就高高在上,不肯搭理她们的云潇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瞪着盒子,表情厌恶极了,仿佛盒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情。 被这视线吓到的盒子缩了缩脖子,尬笑着说:“sorry啊~” 上次几人被云九纾主持过公道,所以也没人再怕云潇,可被她这眼神定住。 盒子还是有些发憷。 她总觉得云潇太阴暗了,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变脸,跟和气的九老板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样性格的两个人居然是亲姐妹,也不知道九老板是怎么忍受这个妹子的。 盒子正嘀嘀咕咕着想呢,听到一声问询。 “在这裏做什么呢?” 云九纾已经走到店门口,她老远就看见了乐队的人,没想到她走来了以后她们还在原地。 站在她身后的宜程颂感受到队友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勾起唇。 她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乐队几人,那黏腻感还没散去,她不自在的踱了下步子。 盒子刚想跟云九纾和阿辞打招呼,手都举起嘴也张开了,可声音却被人抢了, “姐姐!” 云潇欢天喜地地唤了声,小鸟似的飞过去:“今天包厢出了什么事?” 看着环抱着云九纾胳膊的人,盒子有一瞬间错愕。 这是云潇? 疯了吧。 盒子觉得一定是今天的美瞳滑片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看见云九纾抬手去摸云潇的头。 “烂事儿,”云九纾轻轻拍着妹妹发顶,柔声道:“小孩子别问。” 被她这一摸摸头,云潇哼哼了声,“好叭。” 软了声音的人将脸抵在姐姐的肩膀上,轻声讲着从她走后店裏发生的事情。 云九纾心情大好,并没有拒绝妹妹这撒娇般的亲近,任由她抱着胳膊。 这亲昵来的太故意,云潇故意挽着宜程颂站的那边,用身体把宜程颂给隔绝走。 站在云九纾身后的宜程颂被完全当成了背景板。 识破这小孩子把戏,宜程颂也没跟她计较。 抬头,看见夏树和汤汤正拼命跟自己招手。 注意力还留在云潇身上,在经过她时,宜程颂下意识深呼吸。 除了云记裏独有的冷木调香,云潇身上并没有三水的味道,看样子她这段时间都留在云记。 “阿辞!” 盒子的声音有些欢脱,大张开手就扑过来:“好久没看见你了,好想你哦。” 被牢牢搂入怀裏,宜程颂有些不太适应这亲近,尤其是刚刚在车裏云九纾才对她 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那记忆,宜程颂象征性地抬手抱了抱盒子。 “阿辞你好香啊,”盒子依依不舍地结束这这个拥抱,深深嗅了嗅:“这身衣服也好适合你。” 她专注夸着,没看见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宜程颂瞬间僵硬的表情。 “是吗?”宜程颂打着手语,心不在焉地解释:“可能是跟九老板呆久了吧。” 她虽然面对着乐队小伙伴们,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背对着的姐妹俩身上。 那晚从云九纾家裏出来时碰见的云潇,身上的的确确有三水的味道。 在接触到三水时下意识会报警的云九纾,为什么没有发觉自己亲生妹妹身上的三水味道。 三水的头目,会不会是云潇呢? 这个想法一冒头,连宜程颂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队友似乎在说什么,但她下意识回过头。 冷冷的视线掠过来,宜程颂迎上了云潇的眼睛。 正趴在云九纾肩膀上软绵绵撒娇的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怨毒又阴冷,不像是在看人类,倒像是在扫射冰冷死肉。 云潇还在念大学,刚成年都不久的小孩,理应说是最纯真的年纪。 可是却出现了这样冰冷的眼神在她身上。 还有当着云九纾面的性格,与自己面前展露过的凶狠,完全不同。 注意到她视线的云潇,则是冷冷勾起唇,挑衅一般将脸颊不断深埋在云九纾的肩膀上。 尚未察觉妹妹这情绪变化的云九纾只当她撒娇,正温柔地拍抚着。 那个猜忌被这视线加深。 宜程颂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噙着泪的眼睛。 “阿辞,你是不是生气了?”夏树含着眼泪,有些内疚:“抱歉,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宜程颂有些懵,她刚刚确实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讲话来着,但她注意力全都在云潇身上,并没有听清楚。 看着她茫然表情,汤汤拉了把夏树的胳膊,沉声说:“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第二次。” 万幸是阿辞没听见,汤汤看着她表情,松了口气。 虽然阿辞总是不争不抢的,但她的自尊和骄傲都极强。 如果她听见夏树那句冒犯极了的,你是不是在给云九纾当情人,恐怕这支乐队要散伙了。 “说了什么?”好奇的宜程颂打了手语问,期待着人给她解答。 素来爱讲话的盒子咬着唇,只一味地摇头,不敢重复。 “她说她好想你,”汤汤胡诌了句敷衍,转移话题道:“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你不在,我们也好想你。” 直觉汤汤在说谎,但宜程颂没戳穿,点点头打手语:“我也很想你们,这个段时间我跟着九老板,她聘请我当保镖。” “保镖!”盒子眼睛都亮起来:“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那种?” 她这声惊讶很响亮,迅速惹怒了云潇,又挨过来一记冷冷眼刀子。 单手抬起抵住额头,飞去一个致敬,盒子无声做口型:sorry啊~ “差不多,”想想云九纾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比贴身还要过分,宜程颂并不想多分享,只是含糊道:“我睡在保姆房,就这段时间而已,很快回来了。” 她慢吞吞比划着,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 但是云潇已经察觉了,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只有几声夸张的笑意和甜腻腻撒娇着喊出的姐姐。 “那就好,”见话题转移开,汤汤暗暗松了口气:“等你忙完快回来演出吧,我们的乐声裏不能没有架子鼓声。” 她说得真诚,红发在阳光下热烈似火。 宜程颂勾起唇,认真地点点头。 和小乐队挤出租房的日子除了穷,没什么不好的。 大家会在下午演出完一起去逛菜市场,买被挑选完的打折菜品,汤汤和夏树做饭,盒子去调酒,而宜程颂则负责洗碗。 每一个深夜演出完,她们四个打一辆出租车一起回城中村。 热水器老坏,需要轮流洗澡,排在最后的汤汤会去鼓捣一些吃的。 等所有人都洗完出来,她会去冲个冷水澡,大家挤在一起吃宵夜。 城中村的小房子没有电视,家裏最多的是酒瓶和乐器,偶尔兴致起来,谁随手弹起琴,其余人会立马跟上唱。 这样的日子宜程颂过得很开心,她很喜欢这样的热闹,这是她前半生裏未曾有过的鲜活。 虽然才两年,但她已经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 原先只是想任务快点结束,京城有她的小侄女江宜,但不知不觉间,春城也已经有了她割舍不下的情谊。 “没错没错!”盒子也点头:“阿辞,等你回来,我跟你说,我们最近接到大生意了,等你回来——哎哟撞我干嘛?” 汤汤干脆不再这样,一巴掌拍在盒子背上:“大嘴巴!不是说等安定下来确定长久了,再当成惊喜告诉阿辞吗?” “那你也不能打我嘛!”盒子委屈,盒子难受:“这么大的牛劲儿,怪不得你女朋友嫌你活烂。” “何嫣然!!!” 成功被引爆的汤汤大声叫着盒子真名,抬起手作势就要揍她。 听到自己大名被喊出来,盒子也不再估计,挑衅道:“略略略,白棠,你来打我呀~” 盒子和汤汤认识最久,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最好的,像这样叫着大名打起来的时刻太多了。 多到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着撩闲起来,宜程颂完全没有去拉架的意思,唇边不自觉勾起笑意。 她没有追问那个惊喜是什么,如果任务完成的顺利,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宜程颂抬起头才发现,一直没开口的人正盯着自己。 红彤彤一双眼裏满是委屈,夏树咬着唇,脑海裏不断浮现着那个猜测。 她暗恋阿辞一年多了,从阿辞刚加入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人。 不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阿辞都完美在夏树心动的点上。 她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就这样堕落,尽管她不讨厌九老板,甚至是感激。 但感激不代表她可以分享阿辞。 被这视线盯得有些难受,宜程颂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当成了负心女。 在口袋裏翻找了下,宜程颂找到干净的纸巾递过去,打着手语安抚:“别哭了。” “阿辞” 夏树情绪有些失控,她没有接住卫生纸,而是大张双臂踮起脚,牢牢地将人搂住。 刚跟云潇说完话的云九纾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穿着她买的衣服,染着她味道,身上还残留着她弄出痕迹的人。 被另一个人稳稳地搂在怀裏。 而那对自己的亲密接触都会恼羞成怒的叶舸,此刻似乎也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个拥抱。 ———————— 九老板,阿九治水嗯眼瞅着欺负下去,就要遭报复了 上将大人不知不觉间攻心,九老板不语,只一味地攻身 正道魁首打不过邪修,两口子一起使阴招,助力破局[狗头]《 》 50-60 第51章 吃醋 “哟,姐几个在唠什么嗑呢?”云九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依旧是熟悉笑意,可宜程颂却没由来地浑身一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迅速在心底蔓延。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怀中人给推开。 可还伏在肩头完全沉溺在情绪裏掉眼泪的夏树感受到这逃离,反而搂得更加紧。 为了安抚夏树,递纸来的时候宜程颂体贴着弯了腰,谁知道这一弯腰反而给了夏树机会。 死死钳制着脖颈的手不知轻重着收力,刚刚那一推,差点让宜程颂窒息。 “阿辞” 软绵绵的声音贴在颈间,宜程颂打了个哆嗦,心裏涌现出厌恶,眉头也皱起来。 平白又想起了在车裏时,云九纾对她做过的事情。 那个恶劣女人含着她的耳垂,变本加厉地欺负她时,还故意放声娇喘给她听。 而现在,云九纾站在身后看着她被别人抱着。 但愿她不要再弄出什么更过分的行为来,宜程颂在心裏默默地祈祷着。 “哟,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云九纾看着那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是把她当空气了? 这会儿她都走到叶舸跟前了也没个自觉,非但不分开,反而抱得更紧。 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那还在哭泣的人身上,银发下的一张脸已经哭到涨红,秀气五官拧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乐队裏拢共四个人,除了叶舸,云九纾就记得那个废话多的金毛。 眼前这个银发倒是没什么印象,她怎么不知道叶舸还有这檔子情缘在。 还挽着云九纾手腕的云潇正得意呢,察觉到云九纾骤然冷下去的脸色,唇边笑意也渐渐凝固住。 云九纾不开心,云潇心裏就不是滋味,她将视线看向还在搂抱的两个人身上。 读懂了这份不开心的由来后,云潇彻底不爽了。 “干什么呢。”冷下去的声音带着训斥,云潇说:“青天大白日着是家裏有了丧事吗?在店门口抱在一起哭这样伤心,也不嫌晦气。” 她说话特别的难听。 原本还在哭着的夏树浑身一震,旋即反应过来,依依不舍着松了手。 云九纾表情没变,对云潇这恶意满满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双狐貍眼底没了笑意,冷冷盯着叶舸。 “对对不起九老板。”夏树抬手拭泪,下意识往阿辞身后躲:“我不是故意的。” 大白天在人家店门口哭成这样,确实不礼貌。 还在边上闹腾的两个人没注意到这插曲,仍旧闹得开心,偶尔还有笑声和挑衅的话语传来。 “你们这个乐队倒是新鲜,”云潇冷着脸,阴阳怪气道:“又是哭又是笑的,还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云九纾没有说话。 她盯着叶舸的背影,脖颈处的麦色肌肤都被勒红了,看样子抱得挺紧啊,都成这样了也不把人推开。 是没有这个力气吗? 推自己的时候不是挺大牛劲么,云九纾冷冷一笑,什么不喜欢触碰,这不是抱得挺开心吗? “助听器是没电了吗?”云九纾眼神暗下去,咬了重音:“阿辞。” 被念到名字的宜程颂心一咯噔,背对着她的宜程颂当然感受到了这视线裏的冷意。 但宜程颂只觉得这敌意来得奇怪。 她跟夏树坦坦荡荡的在青天大白日抱了一下而已,比云九纾那卑劣手段不知道体面多少。 凭什么要这么大的敌意。 而且退一万步说,她不就是跟别人抱了下,云九纾有什么资格权利连着也要干涉。 云潇那话实在恶毒,上来就诅咒人家办丧事。 夏树本就没了亲人,仅剩下妹妹相依为命,这句话跟扯她伤口没区别。 听到朋友被莫名其妙冒犯,宜程颂不卑不亢地转过身,坦然地迎上那双眼。 “如果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宜程颂打着手语,她知道云九纾不喜欢她打手语,但是此刻她故意打手语问:“前提是必须是礼貌的,像你这种恶毒的诅咒,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必须理你?” 看懂意思的夏树连忙抬手将她的手按住,赔笑道:“对不起九老板,确实是我失了礼,情绪不稳定让您见笑了。” 本就躲在身后的人探手而来,长臂完整圈住了怀中人的腰。 答完了云九纾的话,夏树轻轻拍了拍怀裏人的手,低声说:“不要这样,阿辞。” 尽管她再怎么压低声音,她们四个人就这么点距离,这句嗔怪进了云九纾耳朵。 那手语意思云九纾看不懂,但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没事,情绪失控也是人之常情,”看着那还牢牢圈住叶舸腰的手臂,云九纾心底冷笑着,表情不变:“如果真的不舒服就休息一天吧,不碍事。” 她把视线转到夏树身上,再也不去理会叶舸。 边上那两个人终于闹腾够了,急忙忙跑过来讲话,夏树也合时宜着松开了手。 云九纾还是笑得温柔,跟每个人都谈笑风生,叫人瞧不出半点情绪。 只是她的眼睛再没有落在叶舸身上。 被排挤到边缘化的宜程颂求之不得,她抬头,看向那始终凝在身上的怨毒视线。 站在云九纾旁边的云潇再没有开过口,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她。 表情阴冷的骇人。 宜程颂坦荡地与她对视,表情漠然 短暂的闲聊掐在下午茶时结束。 乐队几人是来演出下午场的,这安排云九纾从未管过。 但今天却是她亲自把每个人都安排进了边缘包厢。 云潇一回来就得盘点下午和晚餐的食材和流程。 在进店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恨不得用眼睛把宜程颂给挖走。 而那始终被云九纾刻意排斥在外的宜程颂乖乖跟在她身后,没工夫搭理云潇的挑衅。 每场下午茶的客人云九纾都熟,一间间换着聊天,宜程颂就寸步不离跟着她。 云九纾视她为无物,刚好她也不能讲话。 这一聊就是俩小时,宜程颂听得有些困了,话题多什么衣服首饰保养和美容。 对任务来说用处不大,对宜程颂来说实在无聊。 终于熬到云九纾跟最后一间客人说了拜拜,宜程颂寸步不离地云九纾进电梯时,像是才被云九纾注意到。 “你干什么?”云九纾的声音冷冷,全然没了包厢裏的笑意。 宜程颂被问得一愣,眨着眼睛瞧她。 “尾随我?”见她不说话,云九纾冷笑道:“大白天也要跟踪我?” 听出语气裏的夹枪带棒,宜程颂只觉得莫名其妙。 云九纾这是发哪门子疯? 不是她叫自己寸步不离跟着她的?现在又装模作样着来反问。 这话在宜程颂心裏嘀咕,没敢打手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滚出去,”知道眼前人是个三棒子打不出屁的,云九纾彻底冷了脸:“我要按电梯了。” 原本迈步进去了的人,听到这句话又收回脚步。 眼睁睁看着那电梯门闭合,宜程颂心裏只觉得莫名其妙。 言语侮辱夏树的人是云潇,叫自己寸步不离跟着的是云九纾。 便宜不都在这姐妹俩身上? 她云九纾有什么好生气的?想不明白,宜程颂长腿一迈,转头走了楼梯。 既然云九纾不让她坐电梯,那就爬楼好了。 常年训练的速度极快,云九纾刚走出电梯没多久,顺着臺阶上来的宜程颂就在回廊裏跟她打上照面。 “你有病?” 看着从楼梯口突然出来的人,云九纾更不爽了:“我允许你上来了吗?” 三楼臺阶爬完脸不红气不喘的人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满脸不解地瞧她。 看着那脖颈上还未散去的红痕,云九纾心底的火气更甚。 刚刚她在车裏都没给叶舸留下痕迹,耳朵上的那红早就冷下去,现在脖子上全是那个人留下的印记。 自己的东西叫人碰过的感受真不爽啊。 “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做出这种可爱表情了。”云九纾阴阳怪气道:“还是说,你总爱用这套去讨女孩子欢心?” 宜程颂听不懂。 她更加觉得云九纾莫名其妙,早就知道云九纾这张嘴刻薄,但是现在好像有点太刻薄过头。 掏出身上的纸笔,宜程颂低头写。 【不是你让我跟着你的吗?为什么现在又不允许了?】 “哟,怎么不打手语了?”云九纾看着那小本子就生气:“我还以为你是文盲呢,他爹的会写字啊。” 话越来越难听了,宜程颂微微皱了皱眉,低头写。 【你有情绪。】 看着这四个字,云九纾双手环胸,不讲话。 猜对了,宜程颂在心底想,云九纾这个人的脾性古怪,只要她不爽了就一定要闹得所有人都鸡犬不宁。 见人不理会,宜程颂低头继续写。 【你在不开心。】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其实宜程颂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什么生气,因为云九纾现在这情绪根本不是不开心那么简单。 瞧着这几句话,云九纾心裏的不爽消散了点,冷哼了声。 她嘴硬道:“我开心啊,谁说我不开心,我开心得很。” 【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晚上不是还要去酒吧吗?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我跟着你吧。】 违心的话越写越多,宜程颂不想跟云九纾翻脸。 她才刚查到点眉目,不能就这样中断。 凭借着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搞清楚了云九纾这人吃软不吃硬,必须得顺着她毛去摸。 果然,这句话写完递出去,云九纾的表情明显缓和了。 看了那句关心,云九纾心情终于舒服了点,起码叶舸不是个傻子。 往前迈步,云九纾刚想检查叶舸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视线凝在她衣领处,表情彻底变了。 那在车上被云九纾枕过的脖颈间,有一根银晃晃的长发,深v领口间还有道暧昧红痕。 连这个位置也被碰过? 她们刚刚到底在做什么?这痕迹真的是拥抱就能出来的? 莫名的,一股强烈愤怒和恶心感在心底腾升,她之所以对叶舸念念不忘,之所以愿意耐下心来调教叶舸。 就是因为叶舸的青涩。 现在这枚只属于她云九纾的青涩果子上沾染了来历不明的红。 留下这个印记的人还是在过去几年跟叶舸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一股无名火起,云九纾彻底冷了脸。 眼瞧着云九纾终于不再那么有敌意,宜程颂下意识靠过去,她的手还在纸上写着,刚递出去就被云九纾给推开。 下一瞬,猎猎风声在耳畔响起。 啪—— 来不及反应,清脆一耳光,脸颊上燃起火辣辣痛意,毫无防备的宜程颂被打偏了脸。 手裏的纸笔和本子掉下去,那句我和她只是朋友的解释甚至还没递出去。 被打懵在原地的宜程颂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听见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云九纾早已经消失。 ———————— 谁不爽了我不说[狗头] 上将大人原本想顺毛摸,结果安抚对象是个刺猬,扎了一手血,好倒霉哦~~~ 第52章 第52章:耍赖 抬手将包包砸到沙发上,包裏可怜的化妆品们无辜遭殃,咕噜噜全都滚落到地面上。 看着那摔出来的东西们,云九纾更加不爽了,她仰面把自己摔进沙发裏,跟那些散落满地的残骸对视。 该死的叶舸。 讨厌的叶舸。 混蛋的叶舸。 不知死活的叶舸。 三年前就讨人厌,三年后怎么还是怎么惹人烦,不是不会安慰人吗?不是抗拒肢体接触吗? 她看她刚刚抱着那个人的时候不是挺自在的,甚至她都站在后面了还不肯松手,就那么难舍难分么。 分明在车上时还对自己的亲近抗拒成那个样子,怎么换了个人以后那些臭毛病就都消失。 又是抱又是哄,又是安慰又是揉的。 办公室裏静悄悄。 窗户正开着,蓝天白云偶有微风拂树影,新插进瓶中的茉莉飘着幽幽香气。 云城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都如春,鲜少有恶劣极端的天气,这也是云九纾喜欢 舒适环境让人安心,云九纾将头搁在沙发枕上,慢吞吞地闭上眼睛。 “烦死了!” 刚闭上的眼睛就又睁开,云九纾躺不下去了。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就全都是叶舸抱着别人的样子,尤其是那脖子上的红痕还有那根扎眼银发。 真是混蛋! 坐是坐不下去了,站起来的云九纾在原地踱了会儿步子。 想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她非常讨厌这种感受,情绪完全被另一个人所影响。 “死人叶舸!”忿忿不平地骂了声,云九纾踱步到窗边,恍然一抬头,愣住了。 她看见了镜子裏的自己—— 藏蓝旗袍勾勒出盈盈细腰,黑长卷发的弧度恰到好处,性感活泼但不会显老气。 白如瓷玉的肌肤吹弹可破,浓烈红唇明艳,就是看起来情绪不太好,傲气狐貍眼半垂着,极具有攻击性。 这是当时装修时,云九纾最满意的角落。 侧墙做成了落地全身镜,一半映窗景,一半是身后亡母的山水摆件。 而云九纾站在其中。 仔仔细细地凝眸瞧了会漂漂亮亮的自己,那滔天火气灭下去。 长指掠起发到耳后,云九纾对着镜子摆了个姿势,满意道:“真他爹的漂亮。” 感慨完,沉眸盯着镜子裏的自己,云九纾突然又火大起来。 “云九纾,你到底在气什么?” 这么漂亮的脸,这么精致的皮肤,这么完美的身材。 她云九纾要什么没有? 事业,美貌,身材,哪一样不是出类拔萃的? 偏偏那个死叶舸不懂得欣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她,搞得好像跟自己睡一觉是吃了多大亏一样。 “叶舸真是个没品的东西。”云九纾得出结论,满意地点点头。 她一动,镜子裏的她也跟着动,像是在应和这结论。 在镜子前面满意地欣赏了半个小时,云九纾觉得情绪平复下去了。 虽然她到最后也没想通为什么要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 但没有时间再给她纠结了,这半个月裏她都在忙活那个破酒馆,云记堆积了许多工作没解决。 她可是要能力有能力,要美丽有美丽身家千万的大老板,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另一个人的想法。 哄好了自己,云九纾折返回书桌旁开始解决这段时间没来得及查阅的流水。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当屋内智能灯感应到天黑时,暖光如水般柔和洩下来,落在云九纾眼前的账目上。 六点了。 抬手看了眼腕表,云九纾顺势伸了个懒腰,投入工作的感觉让她浑身舒爽,尤其是亲自数自己赚了多少钱的时候。 看着那一笔笔可观的订桌费和餐费彙集起来的天价收入,减掉支出除去水电,还有八成利润,她半点没有工作了整个下午的疲倦感。 掏出抽屉裏的镜子,云九纾看着镜中红光满面的自己,只觉得心情好。 有钱有颜还年轻,她云九纾的人生简直爽爆了。 将东西收拾了下,发信息给云潇让她来整理剩下的账本后彙入保险室,云九纾收拾着包就要准备出门了。 城南那边的酒吧以前是出于责任心,现在却是不能不管。 万幸是陈若杨受了伤,一时半会不能再来蹦跶,但那一张用途不明的合同还是让云九纾无法放心。 三水,沾了就死的玩意。 她云九纾这光鲜亮丽的人生上决不能沾染这种污点,摔坏掉的粉饼和口红被随手丢进垃圾桶,云九纾抬手拉开了门。 回廊上的灯也都亮了,灯火通明的亮堂感完全不减白日。 刚迈出步,云九纾感受到脚踢上什么,一低头被吓了一跳。 那身帅气西装此刻被卷着缩成了一团,垂下去的脖颈后凸出小小骨头,麦色肌肤落在暖光裏,跟裹了蜜似的。 “叶舸?”云九纾惊呼出声。 蹲在这儿的可不正是让她骂了一下午的人吗? 居然没走。 听见动静,原本低垂着的脑袋动了动,随即抬起头。 脸颊因为长时间的深埋泛着红,那残留着的指印很显眼,整个下午过去非但没有消散还变成了淡淡淤紫,唯一露在外面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可怜极了。 “你要死啊?”云九纾根本不吃这套,下意识脱口而出:“蹲这裏吓人。” 出来那一下云九纾真的被吓到了,她还以为有什么陌生人混上来,找到了她的办公室。 私宴三楼都是宴客厅,但每一楼都有每一楼的规格和标准。 云记私宴的消费是会员制,可以提前预存金额。 卡裏十万以下身家不过百的只能在一楼,年充值百万身价千万的则是上二楼,有资格上三楼的客人都是千万起步。 能到这个楼层的客人也就十个左右,所以云九纾才把自己的办公室也放在了三楼。 平时上楼都是严格要求,也不知道叶舸今天钻了什么空子上来,还蹲了一下午。 被骂了的宜程颂也不恼,只是眨眼瞧着云九纾。 双手环抱住膝盖的姿势可怜又狼狈,西裤被裹着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瞧上去色气又饱满。 “你要干什么?”云九纾冷着脸,下午才哄好的情绪又崩坏,“不是让你滚了吗?” 脖子上那红痕被叶舸自己压得彻底扩散,那根碍眼的银发也被清理掉了。 叶舸身上现在只有脸颊那枚巴掌印。 云九纾打的巴掌印。 【我不滚,我要跟着你。】 迅速写好的话递过来,宜程颂眨了眨眼睛。 她在这裏蹲了一下午,胳膊腿和腰全都累得生疼,才终于把人给等了出来。 “谁要你跟?”云九纾被这句话给整笑了:“你怎么跟癞皮狗一样?” 宜程颂听着,落笔就写。 【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反正我要跟着你,会一直跟着你。】 “我说你是狗,”云九纾来了兴致,双手环胸扬了扬下巴:“叫一个给我听听。” 叫一个哑巴学狗叫,云九纾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宜程颂背脊一僵,被侮辱的不适感强压下去,她低头写。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连串汪字,还打了破折号。 云九纾彻底被逗乐了:“哎哟,真是个好狗。” 她说完还抬起手,象征性地揉了揉那蹲着的发顶。 宜程颂咬着牙,默默捏紧了笔,强行忍下这口气,任由她侮辱。 “但是,”摸完头的人话锋一转,云九纾照着她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就算你是狗,我也不要你。” 说完她就要走,刚迈步,蹲着那人反应更快。 伸出来的手拽住白皙脚踝,云九纾瘦的一只手能环绕住,滚烫掌心贴合肌肤,精准无误覆盖住那小小脚踝骨。 因为抓的突然,宜程颂还有些用力地握了握,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你!”热意迅速蔓延,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某种别样感受过电般席卷她全身,膝盖骨弯了弯。 她的脚踝碰不得,一碰就腿软。 【别赶我走。】 宜程颂一手擒住她脚踝,可怜兮兮地冲她眨眼睛。 这动作模样真跟狗没什么区别了。 “撒开!”该死的叶舸低头写字时,那只手动来动去,摩擦着云九纾身上痒得厉害。 【我不。】 【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任务不做完就永远回不去京城,就得在这裏受一辈子窝囊气,丢脸就丢脸吧,宜程颂咬牙求饶。 “滚蛋!”云九纾被她弄得没办法,恨不得抬脚踢。 【求求你了】 【原谅我吧,不要不开心了,让我跟着你好吗?】 宜程颂边写,边不断收拢手指,用滚烫掌心去贴那已经彻底染上她体温的脚踝骨。 【那个地方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会担心的。】 【求你了。】 一字一句求饶的话写出来,云九纾腿抖如糠塞,再任由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摸下去,她恐怕要跪在这儿了。 身体裏某种东西正在碎裂,云九纾抑制不住地低低喘息了声,“滚、滚啊。” 声音软得不成调子,云九纾死死咬住唇,抬手撑住墙壁,努力控制着不失态。 宜程颂察觉到了她这反应,心底有了几分畅快,她不再写字求饶,甚至更恶劣地用另一只手掐住了云九纾的另一只脚踝。 素来只有欺负别人的狐貍,现在被彻彻底底拿捏住了软肋。 “你、你松开,”云九纾弯下腰,语气变了调,有些许求饶意味:“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是了。” ———————— 又来了,俩人互相掐软肋 你咬我耳朵,我摸你脚踝,谁也不让谁好过,我掐指一算,某人又在脸上加深了巴掌印,猝不及防的加更,凌晨那章晚一点点,我去吃个宵夜来写,大概率傍晚更[垂耳兔头] 第53章 你好幼稚 如愿听到求饶声,连带着低低着喘息在头顶扩散。 宜程颂却并没有听从云九纾的命令松开手。 眼前这女人报复心十足的强,现在是被掐住了软肋,所以才肯求饶。 如果自己真松开了,恐怕另一边脸也难逃巴掌,这样的事情云九纾绝对做得出来。 这样想着,宜程颂更加过分地擒住那踝骨,慢悠悠着挪步靠过去。 必须要把人给彻底拿捏了,才不会有再被她甩开的机会。 云九纾的软肋是脚踝,初次重逢的那场酒局时宜程颂就已经掌控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云九纾的敏感程度。 她才刚挪了一步,那原本还浅浅的喘息猛地变粗重,被擒住的脚踝开始剧烈地发起抖:“唔、” 抬起头,宜程颂对上那双已经泛红的狐貍眼。 垂着头的人死死咬着唇,双臂无力地撑在墙壁上,整个身体都在无助地颤抖。 瞧着像是在竭力隐忍什么。 “撒、撒开啊、”对上视线,云九纾已经骂不动了。 她现在腿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该死的叶舸。 只要哄着那双不知轻重的手松开,她一定毫不留情地把这张脸给她扇烂! 欠调教的野狗。 居然敢欺负到她云九纾头上,这混账东西身体猛然一抖,滔天火气被压下去。 那覆在右边脚踝上的手开始不知死活地游走,长指掠过小腿,滚烫体温烙铁似的灼着她。 “唔、” 身形一晃,反应迅速的手臂死死抵住墙,才免除了跌下去的狼狈。 “唔、叶、叶舸你,啊哈——” 未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比掌心更加滚烫的呼吸扑过来。 十厘米的鞋跟高度倒是方便了蹲着的人,热意中裹挟着湿,那脚边人竟然隔着旗袍衣料将唇贴上了她的小腿。 宜程颂仰起头,攥着脚踝骨的那根指节拨弄。 另一只手牢牢贴在云九纾的大腿上,为她压住了裙下风采。 宜程颂有些紧张。 调情的事情需要天赋,这些明明被云九纾做起来自如极了的动作,现在轮到她,每一步都带着忐忑。 喉头无意识滚动,宜程颂仰头瞧着云九纾。 要讨好这个女人。 尽管她恶劣,尽管她狡诈,尽管她卑鄙。 这是宜程颂深思熟虑整个下午后做出的决定。 组织无法信任,线人给了错消息 能彻底在城南那三水源头在哪裏的人,除了云九纾,再没有旁的。 任务的最后突破口就在眼前,宜程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抬眼瞧着已经彻底弓下腰肢的人。 云九纾从未被人吻过小腿。 这个角度和姿势都太奇怪了,尤其是此刻她还站着,虽然已经要摇摇欲坠的边缘恍惚了。 可小腿上的吻却开始游走。 被吻过的地方涌现起过电感,酥酥麻麻的感受袭遍全身。 云九纾觉得整个人都被抛起来,架在半空中悬浮着,这种感觉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却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涌现起几分别样感受。 身体裏碎掉的那块潮湿缺口,忍不住想要更多。 原本撑着的那只手垂下去,长指没入发根,云九纾咬着唇骂:“狗、狗东西。” 其实宜程颂吻得很规矩。 除了唇的温度外并没有别的东西弄脏云九纾的裙摆。 虽然她觉得按照云九纾的变态和轻浮程度,这个时候探出舌尖舔一下,她会更加兴奋。 可是宜程颂过不去心裏那一关,能吻上来都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样想着,她再次小幅度往前挪,只是原本吻着的动作变成张嘴轻咬。 “唔、” 膝盖再也撑不住,无助地双臂垂落,云九纾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摔下去。 脑袋上猛然压下柔软和香莹,感知到她这反应的,宜程颂心中一喜,松开了嘴猛然站起来。 长臂紧紧扣住那飘落腰肢,宜程颂顺势将人紧紧拥抱入怀。 喘着气的女人抬起手,软绵绵的巴掌在落下前,被扣住。 “混、混账。”腕骨被擒住,云九纾微微挣扎了几分,却连带着背脊一起抵上墙壁。 两个人的站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垂眸瞧着已经完全被自己影子笼罩住的女人。 红唇已经被牙齿深咬到泛白,巴掌大的瓜子脸红透了,那双狐貍眼也变得水盈盈。 素来飞扬跋扈的女人现在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那只琥珀色眼睫轻眨,宜程颂低低地笑了声。 唇角勾起,调动眉梢蜿蜒的陈伤,那冰冷眼眉间染上几分痞气,麦色肌肤在暖色调灯影的加持下,散发着侵略性极强的野性美感。 尤其是撑在两侧倾注她腕骨的手臂,弯腰而来时像座巍峨山峦倾倒,将云九纾可视范围裏的东西全部剥夺,只剩下那只琥珀色眼睛。 “你、你要、做、做什么?”云九纾被她这气势震慑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舸。 与三年前的冰冷,三年后的逆来顺受都不同。 现在的叶舸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凶兽,而自己,成了被锁定的猎物。 没有声音回答。 垂眸瞧了好一会儿,宜程颂深吸了口气,慢慢俯身下去。 二人间本就没多少的距离被一点点消除。 云九纾的心提起来,莫名有些发憷,喉头不自觉地滚动,轻声吞咽。 喉咙干得有些发痒,眼前光影一点点消失,但她却不觉得惧怕,更多的反而是期待。 被完全掌控的满足感,某种难以描述的快感似流星般在她心上滑过。 让她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水盈盈一双狐貍眼,慢慢地闭上,云九纾故意侧过头挑衅,内心深处期待着被擒住下颚掰回来。 鼻梁抵住鼻梁,就在唇即将贴合的瞬间,宜程颂偏过头。 位置发生偏移,她张嘴咬了口云九纾的下巴。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到来,吃了痛的云九纾闷哼出声。 听到这声情绪,宜程颂松开了牙齿,连带着松开了擒住云九纾手腕的掌心。 她还是做不到主动去亲吻云九纾。 即使知道这样更能让这个变态的色鬼满意,从云九纾刚刚的反应来看,她很期待。 将人放开,宜程颂长长呼出口气,她弯下腰,将地上的纸笔捡起来。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有些懵,她愣愣地看着叶舸,难得没有骂出来。 今晚的叶舸让她很惊喜,这种感觉恍惚着让云九纾想起了三年前。 她借着送酒的由头敲开了叶舸的房间门,试图闯进去哄人喝一杯。 当时钳制住自己喉咙的叶舸,浑身散发出的,就是跟此刻一样的凛冽与攻击性。 也正是这攻击性,彻底勾起了云九纾的征服欲。 正当她恍惚着,又一张纸条被递过来—— 【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站在对面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龙飞凤舞的字写着求饶的话,这极大的反差就像她刚刚做出的动作。 “这么怕我不要你?”云九纾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她低低咳嗽了声。 刚刚那一下,竟然勾起了云九纾的反应。 湿了的衣料贴着的地方有些难受,万幸是她穿着的是旗袍,而不是紧身裤。 【很怕。】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明明是求饶,却带着别样的命令意味。 云九纾颔首,嗯了声:“勉为其难,先让你跟着我吧。” 原本以为那一巴掌会打走的人非但没走,还蹲在门外求着给自己做狗。 送上门的狗,就算是野的也无所谓,云九纾有自信能驯服她。 没想到云九纾居然真的松口了,宜程颂来不及开心,就被迎头丢来的包包给砸中。 这是刚刚被云九纾弄掉过一次的,六位数的经典老花款托特包,被云九纾丢来丢去像个购物袋。 还愣在原地的人全然没了刚刚的攻击性。 轻蔑地挪开视线,云九纾勾勾手唤道:“愣着干什么,过来,等下到了酒吧街,按我吩咐的去做。” 来了。 无法回答的宜程颂自然的将纸笔丢进云九纾的包裏,背着就跟上了她的脚步 在云记的工作只是个开胃小菜,酒吧街才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陈若杨握着城北酒吧街,又是个老谋深算的,要是想用同样的手段算计回去是不可能的。 光凭借着她云九纾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无法撼动的,而云九纾也没心思跟陈若杨打什么金钱战。 唯一能用的,就只有阴招了。 那天在酒吧受过的惊吓反而给了云九纾灵感,连夜酝酿出这个计划。 就在距离酒吧街还差几百米时,云九纾将车停在路边,偏过头说:“我说的你听懂了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点点头,表情很严肃。 “没有什么想问的?”具体计划云九纾并不准备全部告诉叶舸。 已经被阴过一次的云九纾提起了十足的警惕,她得确保叶舸必须完全忠心于自己。 而且这个计划风险极大,稍有不慎,被扯下水的人就会是她云九纾。 可叶舸却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是更加坚定地点头。 “行,”云九纾也不再多跟她废话,放开车锁道:“去吧,做完以后就离开,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还是来这裏等着我,等酒吧打样我会来接你。” 宜程颂干脆利索地解开安全带,就在她推开门准备下车时,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注意安全。” ———————— 九老板:谁叫你不分场合着调调情,你这是调情吗?混账玩意儿! 上将:听不懂,咬一口 第54章 螳螂捕蝉 扶着车门的那只手一顿,已经下了车的宜程颂有些没听清。 她刚想偏过头问,可云九纾已经一脚油门启动了车辆,不得已,宜程颂只能顺势为她关上车门。 紫色跑车离弦箭般射出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中,一如云九纾这个人般捉摸不定。 直到最后丁点尾气也看不清,宜程颂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她将手收到口袋,捉住那把件一样的通讯设备,长指轻叩着发出讯号。 【陈若杨:阿九,今天店裏生意怎么样?】 刚抬脚迈入店裏,云九纾手机屏幕一亮,新消息弹出来。 视线迅速扫了眼,没有做回答,云九纾冷冷在心底笑了声。 “老板,您来了!” 还没能将手机收回口袋呢,一个身影从店裏晃着迅速跑过来,云九纾抬起头迎上一张笑脸。 成欢点头哈腰,笑得谄媚:“老板您终于过来了,上次您吩咐的那批货已经订过来了,您看是需要拆分包厢,搭建二楼吗?” 一改云九纾半个月前来时的死气沉沉,店长成欢此刻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劲儿,连珠炮似的把点子和规划倒出来。 静静听着的云九纾冷冷一笑,没有出声,迈步往店裏走。 “老板您这意思是?” 看出云九纾面色不佳,成欢恍然一拍脑袋,说:“瞧我,这决定都该是我做好了再来跟老板彙报的,怎么能让老板拿主意,但是老板您看咱们店这么大,要不要把二楼专门辟出来呢?” 身边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但云九纾已经无心去听。 所谓的全权交给自己负责,不过是陈若杨换了另一种方法退到后面去监视,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糖果刚引进来,陈若杨正好顺势住了院,剩下的东西自然只能交给云九纾打理了。 要说之前云九纾还有点想不通,为什么陈若杨不用更加亲近的诺野,也不用别人。 而是偏偏用了自己这个在春城无权无势,所有人脉都是新建立的外来客。 现在看来,这檔子生意确实再找不到比自己更适合的第二人了。 国家对三水的管控一向非常严格,沾了就是罪,沾多了就是死。 陈若杨吞了城北的生意还不够,那边都是清吧,纯靠酒水能赚个什么钱,所以她的野心顺着眼睛延伸到了城南。 这片没人管的地下酒吧街,四处都是酒腥和尼古丁,残破到不能入眼的装修和店面跟城北根本不是一个檔次。 但随便哪家生意拎出来,都能抵过陈若杨手底下三五家酒吧的盈利了。 但她也知道售卖三水的量刑有多重,所以才会肯三顾茅庐着请出自己。 如果第一家颓在城南立住了脚跟,那么陈若杨其余的分店就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成了,她陈若杨能顺利拓宽城南这边的路子。 一旦能成功拿掉这边的街和酒馆,陈若杨以后在春城就是一家独大,所有酒水生意都会被她垄断。 三水混在酒吧裏,不停地扩散,第一批受害者就会是那些爱玩的无辜学生们。 败了,死的第一个就是云九纾这颗探路棋子。 虽然不是法人,但酒馆裏的东西都是她云九纾在管。 而这东西还是被陈若杨的人引导着从她云九纾手裏出来售卖的。 到时候她沾了三水被抓,大家都会害怕被牵连,偌大春城连个来捞她的人都没有。 而耗尽她云九纾全部心血的云记私宴也被做她人衣裳,拱了手给出去。 横竖都是陈若杨得了利益,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年前在叶榆城,云九纾就被人这样阴了一把,当初不觉得,现在看来多半跟诺野也脱不了干系。 呸,云九纾在心裏暗暗骂着,两个狼狈为奸的老不死。 “老板?老板?老板,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成欢看着云九纾越来越冷的表情,紧张地吞咽了下:“您如果觉得我哪裏做的不好,可以直接说的,您这边指出来,我都可以去改。” 早在云九纾来店裏前,她就接到了老板陈若杨的通知。 不论用哄的骗的拐的,都必须让云九纾主动提出把糖果拿出来售卖,并且规划出来楼层。 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在监控下,让云九纾来完成。 成欢从一进店就开始说话,但素来雷厉风行的九老板今天就跟吃了哑巴药水一样,冷着脸不发声。 老板也没告诉她,九老板还有隔夜仇没消啊。 没有得到回应,称呼按照再次试探:“那老板,我先把糖果给弄进来,您这边清点一遍,看看数量然后定下销售金额,再分配到包厢,可以吗?” 云九纾从鼻腔裏挤出点声:“是的。”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迈步就往吧臺裏走。 这会儿刚营业,店裏一如既往着没客人,营销组没来,乐队静静唱着歌。 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成欢犯了难,她追过去问:“老板,如果您是觉得我提议不好吗?那我们先把包厢定下来好吗?” “一楼的话,和别的店裏一样都是做在调酒臺后面。” “二楼的话,就是整个包厢都砸出来,您看是规划在一楼还是二楼?” 眼巴巴跟在云九纾身后,成欢几乎要压弯了腰。 “是的。”冷冰冰两个字甩过来。 没有再理会,已经在老板椅上坐下的云九纾从口袋裏拿出了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软件。 成欢:? “那,那您看糖果要现在盘点货吗?”成欢硬着头皮继续问:“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拿过来开始售卖行吗?” 长指一恍,云九纾皱了皱眉,抬头道:“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 不要什么都问? 成欢咽了咽口水,这句话算松口吗? “那我就按照您说的去做了。”成欢试探着迈步刚走出去,又听见声音。 “站着。” 云九纾不耐烦地扣了手机,啧道:“谁让你走的,你包厢安排了吗就去进货,要是出现失误了谁来负责?” 成欢被呵斥在原地,手指有些冰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平日裏有问必答,甚至是鼓励自己给出更改意见的九老板到底是怎么了。 已读乱回不说,明明都给出了意见,只需要点个头的事情,她却像踢皮球一样又把问题丢回来。 “老板,”成欢急得想哭,死死咬着唇:“您要不给个明确指令,我都听您的。” “哦。” 长指曲起,不耐烦地扣在桌面上,云九纾冷声道:“合着我跟你陈老板招你来,就是让你听我说话来了是吧?所有问题都让我一个人出了主意,还要员工干什么,我们自己不会干活吗?” 听到这些话,成欢两眼一黑,差点摔倒。 她真想给自己放那首话总说不清楚~ 该怎么明了~ 一字一句~ 像~ 圈~套~ 深深吸了口气,成欢到底是跟了陈若杨多年的老人,又弯下腰去,更准备问,就被迎面甩来的广告传单砸了脸。 “行了,”云九纾皱眉看她:“别站在这裏碍眼,你没有工作要做吗?” 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滑动着,云九纾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为什么还没有动静呢。 眼前人是个胡搅蛮缠的,再这样下去,也拖延不了多久啊。 “老板。” 成欢耐着心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认认真真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但是糖果真的很重要,这是陈老板跟您一起的决定,现在陈老板让我全权听您的,如果” “行了。”云九纾听不下去了,摆手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拖延不下去了,今晚店长肯定会把自己的态度彙报给陈若杨。 云九纾决定赌一把,如果第一把火就点在颓,那只能算陈若杨倒霉了。 没想到她突然松了口,店长乐了,连声说:“我这就去拿糖果试吃和采买单给您看。” 说完,成欢转头就往门口走,边走边按下衣服上的对讲。 刚准备开口,一声清脆警笛声响彻长街。 顿时脚步,推搡,尖叫声也迅速动起来,对面那兵客如云的好生意也化作鸟兽遁走。 坐在吧臺后的云九纾也站起来,微微勾起唇,低下头将短视频滑到下一个。 警察来得快,但有人反应比警察们的更快。 被报警的是街尾那家不起眼的酒馆,巴掌大的地盘被搜刮了一顿,除了几个上了头睡在厕所裏差点溺死的酒鬼外,并没有抓到别的。 云九纾挤在客人堆裏瞧热闹,实际上是用眼睛在数那个身影。 被报警那家酒馆裏的客人被陆陆续续清理出来,服务生还有调酒师,就连保洁也被喊出来站在外面。 眼神一一筛选而过,并没有那一抹熟悉身影。 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心慌。 正当她将最坏想法从脑海裏筛选出来时,一个穿着薄卫衣戴了兜帽的高大身影从长街的另一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裏闪过。 酒色华光裏,少年身材高挑,麦色肌肤裹在纯黑卫帽下清瘦如松,被帽檐半遮挡住的眉眼凛冽,难掩锐利。 感受到熟悉云九纾心一颤,视线遥遥追过去。 隔着人潮,那只琥珀色眼眸迎过来,很快又转开。 少年转身,彻底消失在夜色长街中。 ———————— 算昨天的加更,大家是不是更喜欢晚上十点左右看文 马上要到感情高潮部分,我怕有删减,所以需要一个大家常看的时间稳定更新[狗头] 第55章 让我想想,怎么奖励你 “我的天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瞧着那洪水般从车上涌下来的配枪警察,黄色警戒线拉遍了那条酒吧街。 五分钟前的尖叫声,音乐声,和狂欢的人潮,此刻都被警笛声给压下去。 明明隔了半条街,可站在门口的成欢却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不停哆嗦:“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会有警察来,怎么可能会有警察会来这条街呢?” 她低语着,从警车上下来的配枪警察已经迅速分散开来,将那家小小店面围绕起来。 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云九纾恍了下眼。 再回望时,那道身影已经找不到,仿佛刚刚一闪而过只是她幻觉。 “你什么意思?” 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云九纾垂眸看向那早早就扑到门边去的成欢。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卖力讨好着的人正摇着头,嘴唇嗡动着嘀嘀咕咕。 什么叫不应该,什么叫怎么可能有警察来。 难道这条街还有秘密 某个更为诡异的想法在云九纾心底冒头,她抬眼,环视了一圈站在店面门口瞧热闹的人群。 跟【颓】不同,除了云九纾这个老板亲自跑出来了,其余店门口都是客人。 混在奇装异服的酒客裏能瞧见的只有几个服务生,但她们年轻的脸上无一例外,都表情淡淡,平静到格格不入。 果然有问题。 云九纾在心裏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再次把视线看向那家被点火的酒馆。 围着看热闹的人很多,但除了那一家受了影响外,其余店门全都大开着灯正常做生意,将黑夜映得亮如白昼。 这场搜捕进行了两个小时后,随着警车声远去,长街裏终于恢复安静。 警察拉了警戒线,亲手拉掉那家酒馆的电闸,勒令停止营业。 除了那家酒吧负责人和几个醉死的酒客被带走调查外,这场突如其来的报警似乎并没有惊扰到什么。 其余的酒馆都正常营业着。 甚至连个探头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觉得没趣的云九纾有些失望,慢吞吞地踱步又折返回了吧臺。 今晚的酒馆裏依旧没生意,但云九纾却一点都不再着急了。 她悠闲地打开短视频软件,长指点在桌面上,心不在焉地刷着。 倒是成欢像被吓破了胆子。 看了场热闹后回来再也没有提过布置包间,也没有再变着花样逼云九纾去清点糖果。 守着这家清冷的空店到十点,云九纾打了个哈欠,提前宣布了下班。 今晚被警察这样一闹腾,平时还会被气氛营销组吸引进来的几个散客也没有了,估计生意都受了影响吧。 成欢听到下班,也依旧没有缓过来,点点头连声问好也说不出来。 没心情安抚她的云九纾背上包就走,但等她走出店后才意识到哪裏不对。 街尾那家店前的警戒线依旧拉着,但那被关上的店却再次打开了,明明已经被清空了的酒馆,此刻裏面正宾客如云。 打开车门的动作一顿,云九纾抬起头回望,这才发现,这条街的生意依旧如常。 甚至比警察来之前更加红火。 更为挑衅的是,还有的酒馆甚至把摊子摆到了那警戒线旁边,小小托盘裏摆放着那精致糖果。 上了头的人提着酒瓶正在扯着警戒线的带子在狂欢,属于城南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眼前这一切实在是荒唐。 云九纾只觉得背脊发寒,哆嗦着手脚迅速拉开车门,启动了车辆。 这条街,太不对劲了。 直到驶离很远很远,音乐声和人声全都在耳边听不见。 云九纾都还沉溺在震惊中,她控制着车速慢下来,车灯将路面照得亮堂堂,可云九纾心裏却始终像是有层阴影蒙住。 哒哒哒—— 这窗被很轻地叩响,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绷起身子回过头,迎上那双琥珀色眼眸。 呼,是叶舸,云九纾停了车,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强迫那狂跳不止的小心脏平复一点。 坐进来的宜程颂看着魂不守舍的人,抬手为自己扣上了安全带,从云九纾包裏拿出了纸笔。 【你怎么了?】 【被影响到了?还是被吓到了?】 不是追着问任务完成到什么进度,也没有死缠烂打着要下一步计划。 叶舸一上车,首先问出的问题居然是自己的情绪。 看着被递过来的话语,云九纾只觉得心脏被人放在掌心轻轻抚了把。 那紧紧攥着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下,才终于出声:“叶舸,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宜程颂听着这没头没尾一句话,歪了歪头,提笔就写。 【不要着急,慢慢说。】 “警察来了,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还要阵仗大,”云九纾皱着眉,心裏仍有余悸:“可是警察什么都没找到。” 那些配枪武警来来回回搜捕了一圈,连半颗糖果粒都没找到。 从那天酒馆上糖的速度来看,那些糖果应该就在店内才对,可为什么警察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呢? 而且警察走了以后,那群人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挑衅地扯掉了警戒线,继续营业。 老板都被抓 等等,怎么就能确定被抓捕的一定是老板呢。 想到那几个穿着服务生衣服,混在人群裏冷漠看着一切发生的人脸,云九纾猛然悟了过来。 “我明白了!” 眼前层层迭迭的迷雾被拨开,云九纾忽而轻笑出声,有些兴奋:“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她这情绪变化,宜程颂有些跟不上,她写着问。 【你明白什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云九纾神秘地勾起唇,摇头道:“计划不变,甚至可以更完美的完成,你今天初次完成的不错。” 刚刚那群人面对警察时的反应让云九纾有些绝望,但也正是那挑衅的行为,反倒给了云九纾新的思路。 再结合着成欢的话,那条酒吧街,果然有问题。 长指点在方向盘上,云九纾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张扬。 没头没尾着接收了许多信息的宜程颂分析着这句话,她沉吟片刻,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低头写。 【那你有没有受到惊吓,店裏那批糖果,你准备怎么处理?】 “糖果自然是有更加完美的处理办法,”云九纾狐貍眼一转,长指点在方向盘上,瞧着身边人。 “但,你不能讲话,是怎么完成的报警?” 被问到的人背脊一僵。 宜程颂没想到她们都完成了初次配合,云九纾还会怀疑她。 落在身上的那双狐貍眼裏满是审视,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没有启动车辆,而是偏过头来打量着她。 车厢内迅速安静下去,没有人说话。 被紧紧盯着的宜程颂攥紧了手,又颓然着慢慢松开,她将手机从口袋裏拿出来,递过去。 云九纾没有接,而是挑眉看着她。 知道她什么意识的宜程颂干脆直接将短信界面给点开。 【您好,我在春城江阳区第582号新橙乐酒馆,我要报警,这裏有人在吸食三水,我是聋哑人,无法接听电话,请尽快出警,谢谢。】 短信在三分钟后得到了回复,警员应该是在期间打电话确认过,然后才开始询问细节。 再次将那条报警短信核对了一遍,看得出来是认真措辞过,但因为没有报警经验,所以陈述方法有些颠倒。 举着手机的人还在滑动着屏幕,从短信界面退出去,警察真的打电话来问询过。 不知道是手机自带,还是叶舸故意的,她甚至还有通话录音。 见人剖腹取粉,自证到了这种程度,云九纾轻点着方向盘勾起唇,轻笑:“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没有紧张。】 宜程颂没有再提笔写字,而是打在备忘录裏。 【我只是不喜欢被怀疑,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任务,我也不会没有眼力见一直追问,但是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你不该这样对我的。】 尽管没有语气,甚至字体大小都是统一的默认格式。 可云九纾还是从这段话裏读出来委屈,她嘆了声气,哎哟道:“我当然信任你,不信任你,怎么可能让你去做,对不对?” 没有再打字来据理力争的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抬手就要解安全带。 “诶!”见人是真的有了脾气,云九纾也有些着急:“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不好?” 听到那句对不起,宜程颂在心底冷笑了声,松开握着安全带的手,又坐回来。 虽然不知道云九纾的任务和计划是什么。 但她布置的第一个要求是报警,别的可能还有些难办,但调动警力,刚好是宜程颂擅长的范畴。 目送云九纾的车离开后,宜程颂将申请打给了组织,得到同意后又配合警员完成了短信报警。 双重准备,她猜到云九纾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任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云九纾的猜忌来得这么直白,一点都不掩藏。 出警回来的结果是一无所获,宜程颂得到反馈时并没有很意外,能在城南形成完整产业链,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力量在推动。 要想彻底扫清,任重而道远啊。 在心底嘆了声气,宜程颂刚扣上安全带,转过头想问云九纾,才发现那双狐貍眼正盯着自己。 “我确实不该怀疑你,” 云九纾语气很轻,带着勾人尾音:“让我想想看,该怎么奖励你?” ———————— 九老板:怀疑完酒馆,该怀疑你了 上将:? 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你怀疑我! 有加更! 第56章 今晚别想下床 这轻飘飘带着魅的话砸进耳朵裏,宜程颂心一惊,回头发现那双狐貍眼正静静瞧着自己。 像只酝酿着坏主意的狐貍,正欣赏着自己的盘中餐。 刚刚被怀疑时都没带给过宜程颂的恐惧感,在此刻无限蔓延。 奖励 云九纾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宜程颂贴着车门,有些许紧张地吞咽了下。 “瞧你,”云九纾被她这下意识动作给逗乐,幽幽道:“我叫你报警你都敢,怎么,听到给你奖励反而怕了?” 在回廊上被按住的仇她还记着呢,沉眸瞧着那脸颊上的指痕,云九纾满意地眯起眼睛。 视线向下,终于意识到不对:“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没记错的话,叶舸穿的该是她买的西服才对,眼前这身兜帽卫衣不论是款式还是料子,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便宜货。 但叶舸身材好,脸也长得好,即使是穿化纤衣料也丝毫不显廉价。 【走到酒吧街之前,我特意去买的,白天那身已经穿着见过人,太明显。】 这话真也不真,宜程颂在步行去那条酒吧街前,还曾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阿辞!”盒子的声音有些激动,刚补过口红的唇在灯下亮晶晶。 她翩然身影像只灵动蝴蝶,虽然那发色和活泼用金毛来形容更合适。 在酒吧街仅剩下几百米不到的距离,她们在一家饮品店前碰了面。 汤汤背着吉他,看向宜程颂的眼神有些许意外:“阿辞,你怎么在这裏?” “我,夜跑。”编了个话术,宜程颂打着手语问:“倒是你们,今晚没演出吗?” 演出两年,乐队的表演范围从来没有离开过城北,主要原因是陈若杨的产业在那边,次要原因是酒吧演出报销的路费金额有限,去太远距离不划算。 “有演出的!”盒子话密,将手裏的芋泥波波大方递过去:“天哪,你夜跑从城北跑到城南啊?” 一直没有讲话的夏树看着阿辞接下盒子的奶茶,她的手攥紧,将自己手裏的那杯奶茶袋揉得沙沙作响。 “对,”宜程颂继续圆谎:“之前总是去翠湖,跑腻了,所以试试新路线,你们今晚要在这裏演出吗?” 已经转头又去重新点单的盒子嗯了声,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打断。 “我们已经演完了。”汤汤轻咳了声,淡淡道:“今晚在一个学校裏表演毕业晚会,刚收工。” 听到这话,盒子刚想回头说点什么,在看见汤汤的眼神后,嗯嗯两声又转过脸继续点单。 直觉告诉宜程颂,情况没那么简单。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盒子,又看了眼故意躲避视线的汤汤,最后将注意力挪到那始终一言未发的夏树身上。 “你现在感觉心情好点了吗?”宜程颂对她打手语,表情很关心:“还难受吗?” 没想到阿辞还会主动跟自己讲话。 夏树表情一喜,刚迈步向前,又停在原地:“好多了,不难受了,谢谢关心。”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阿辞脸颊上,那显眼指痕,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出来的。 是因为今天那个拥抱吗? 夏树想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奶茶袋彻底被揉皱在掌心裏,素来活泼的人安静得诡异。 宜程颂看出了乐队几人的遮掩和顾虑,她离队才半月,感觉什么都没变,却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着在不同。 “那就好,”宜程颂点了点头,比划道:“打车了吗?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快回家吧。” 看懂这意思的汤汤连连点头,应道:“打了,那你呢?一个人回家吗?这么晚还是不安全,打个车吧,你今晚回家吗?” 她话音落,夏树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错愕。 “我跑回去。”宜程颂打着手语:“最近还是不能回,还没有结束。” 拿到奶茶的盒子没看见这句话,追问:“一起回家吗?阿辞。” 没再打手语的宜程颂摇了摇头。 “那好叭,”盒子有些落寞,全然没有拿到奶茶的开心:“你要注意安全,我好想你哦。” 寒暄几句后,汤汤以这裏不好打车,换个地方结束了话题。 宜程颂看出她们的顾虑,主动说她要继续往前跑了。 于是四人往两个方向走,谁都没去酒吧街。 等回头确认阿辞一路夜跑着拐过了街角,三人再次折返回来。 “笨不笨?”汤汤皱眉呵斥:“阿辞本来就不能跟着一起演出,你还要告诉她,跟她炫耀你今晚唱一场能拿五千块吗?” 正低头嘬奶茶的盒子愣住,腮帮子嚼嚼嚼后将布丁咽下,后悔道:“这不是第一次来这边嘛,我没想这么多” 三人今天才接到陈若杨的安排,在城南一家酒馆裏驻唱。 说是唱一晚就五千起步,如果中途配合着帮助服务员们销售出去点糖果酒水,提成可以翻倍。 表现得好,一晚上收入过万都不是问题。 “她在九老板那边过得不好,”夏树内疚极了,手裏的奶茶袋已经被捏得面目全非:“那个时候我就不该抱她的。” 汤汤看着她的自责,不好再多苛责,嘆气道:“好了,你卖力点演出,这段时间她都没工作,我们几个人凑点零花,到时候转到小金库裏,这个月尾阿辞就要生日了。” 刚刚那故作冷漠的态度,汤汤也有点内疚。 阿辞那么好的人,她实在是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优越感。 “行!”盒子看向眼前繁华的长街,双手攥拳:“城南酒馆,姥娘来了!” 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长街中,原本在街角转过身的人又折返回来。 宜程颂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就近找了个营业中的服装店,花一百块换掉了身上的昂贵西服。 “到家了。” 眼前出现熟悉的小区绿化,宜程颂才从回忆裏晃神。 她回答完问题后,云九纾好像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夸她聪明,又似乎是嗔她心眼多。 宜程颂记不太清楚了。 被勾起的回忆让她总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乐队的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城南。 城南,又是城南。 本来想发个信息问汤汤到家了没,但眼前有更大的危机等着。 云九纾要奖励她。 说是奖励,单方面满足的永远只有她云九纾罢了。 果然,没听到叶舸的回答,云九纾倾身过去。 莹润茉莉涌入鼻息间,那被禁锢在车裏,被玩到失控的感受再次涌入脑海。 宜程颂咬着唇,下意识往后躲。 防备的吻和亲密动作都没有发生,探身而来的云九纾长指下按,啪嗒一声,解掉了宜程颂身上的安全带。 “我会吃了你吗?”云九纾不怀好意的嘲笑她:“还是说,你期待着我再对你” 滚烫的掌心压在唇上。 用了几分力气的手臂伸长,将云九纾那未说完的污言秽语堵回去,推远。 宜程颂第一次具象化见识到,什么叫巴掌脸。 她的掌心盖了云九纾的鼻梁和嘴唇,昏暗车灯下,只剩下那双灵动狐貍眼。 掌心内满满有热意散开,那双眼狡黠一笑,一抹温热舔抵过掌心。 宜程颂一哆嗦,猛然松开了手。 “有点咸。” 探出来的软舌被收回,云九纾咂咂嘴,给出评价:“回家先去洗澡,尤其是那裏,洗干净点,我有洁癖。” 这露骨到有些刺耳的话让宜程颂皱起眉头,她抬手就打开车门走下去。 轻浮! 下流!! 浪荡!!! 无耻!!!! 在心裏无能怒骂了许久,宜程颂大口大口深呼吸了许久,才终于将心情平复。 等那停好车的人慢悠悠着来开门,宜程颂也没跟她客气,径直就进了客厅。 玄关处还没有鞋停放,现在才不到十一点,云潇还在云记没收工。 云九纾抬头看着已经往浴室躲的人,忍不住勾起唇。 这一次。 她不会再给叶舸躲开的机会了 磨磨唧唧在花洒下冲了半个小时的宜程颂长长嘆了声。 抬手关掉了花洒,整个浴室裏都弥散着湿气。 新的洗漱用品和衣服还有鞋子全都放在边上,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云九纾早早准备好的。 她就是故意着引诱自己亲自提出来要跟她回家的。 这个女人的心机远超宜程颂的想象。 慢吞吞地穿好了衣服,宜程颂拉开浴室门,才发现客厅静悄悄的。 今晚云九纾要给的奖励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什么。 虽然确定了她不是三水头目。 可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跟她做那种事情。 上次眼泪失控躲过一劫,今晚该怎么办? 宜程颂突然有些烦恼,好像又到了死局,不同的是,这次还是她亲自送上门的。 环视了一圈周围。 看样子云九纾还没收拾完,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宜程颂都走到了玄关处,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到浴室。 她把脏衣篓裏换下的衣服拿起来。 这些是她斥一百巨资买的,才穿半天不到,不能丢。 一想到亲自把自己送到了云九纾身边,又在她家呆到晚上,宜程颂就有些烦。 她甚至都做不到吻云九纾,怎么可能去跟云九纾睡觉。 三十六计,看样子今晚只能走为上计。 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刚将衣服捡起来,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涌现。 敏锐反应告诉宜程颂,有危险正在向她靠近。 果然 “好乖啊。” 软绵绵一巴掌拍在屁股上,长臂从身后环绕而来,搂紧腰肢。 云九纾的声音裹挟着温热呼吸,俯耳来:“甚至衣服都换好了,这么迫不及待吗?” 原本被抱起来的衣服散落一地。 还弯着腰的宜程颂脑袋嗡地空白。 完了。 跑不了了。 ———————— 上一章补了一千字,完善了许多内容 完了,狐貍抓人,下章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狗头] 第57章 你死定了! 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裏变得紧绷,云九纾满意勾起唇,贴过去嘲笑:“你这反应,到底是在紧张?” “还是在期待啊?” 原本环绕在腰上的手臂开始往上延伸,叶舸穿的这件睡衣是交叉领口,云九纾故意给的。 蚕丝面料薄如翼,覆在身上什么都遮住,却唯独拦不住体温浸染。 挺阔背脊,劲瘦窄腰,常年锻炼运动的好身体,就连此刻紧绷起来的手臂肌肉都完美似艺术品。 不愧是让自己心心念念三年的人,云九纾满意地抬起手,仿佛此刻不是在浴室,而是高级餐厅,被她搂进怀裏的也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盘精美菜肴。 一盘等待被她好好品尝的。 菜肴。 瓷白长指如蛇般游走,已经点在了锁骨上。 麦色肌肤看起来野性又带着蓬勃生命力,可落在指腹下的肌肤却柔软的让云九纾惊讶。 叶舸摸起来,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好手感。 刚洗过澡的睡衣裏没有束缚,非常方便云九纾,顺着锁骨落在胸膛,挺阔背脊前面,是蜿蜒山峦。 不知是紧张还是畏惧,她似乎能透过骨血,触碰到叶舸剧烈地心跳。 一呼一吸间,锁骨如蝶飞振翅。 那捧圆弧上落了不属于主人的体温。 从未有过这样感受的宜程颂大脑顷刻间空白。 可狐貍却是故意使坏,那愈来愈重的呼吸声全都洒在耳廓:“怎么不回答我?” “光顾着爽去了是么,嗯?” 从未有人碰触过的地方,可云九纾不仅碰了,还很恶劣地曲起了指间拨弄。 话音裹着呼吸被推着贴上耳朵,双重刺激下,宜程颂猛然打了个哆嗦,手一松,捡起来的衣服全都落掉到地上。 该死的一百块,该死的贫穷。 该死的,云九纾。 就不该折返回来捡衣服,宜程颂咬牙想,不,跟云九纾回家就是最错误的决定。 她不该为了任务将自己送入虎xue。 也不能为了任务,把自己牺牲到这一步。 思绪回笼,宜程颂开始尝试着挣扎,虽然是被从后抱住,但以她和云九纾的差距,即使是她处于完全劣势的状态下,云九纾也不可能是她对手。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才刚做出反抗的动作,她都还没觉得用了什么力,就顺利将背后束缚给甩开了。 云九纾抱得并不紧。 或者说,她早就做好了被甩开的准备。 看着一甩开自己就如释重负般,紧紧贴上墙壁的人,此刻的叶舸像一只被逼到绝地的困兽。 双手环胸,云九纾慢吞吞地向前迈步 她早就猜到了叶舸会跑,所以在将人骗着进门的那一刻起,家裏的门已经上了锁。 为了让叶舸放松警惕,先一步上楼的人并没有去洗漱,等听到浴室门关上后,站在二楼扶梯处的云九纾才悠闲地迈步下来。 今天她们二人的配合确实不错,但云九纾仍旧对她有顾虑。 她不信叶舸会这么老实留宿,也绝不会再给叶舸二次逃跑的机会。 果然,半个小时后,换了干净睡衣的叶舸头也没回地就往玄关走。 应该是满脑子都在规划逃跑吧,云九纾想,因为但凡她回下头都会注意到,隐在房间裏的自己。 可是叶舸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走得无比决绝。 就这样盯着叶舸去玄关,云九纾冷笑看着她的动作,只等叶舸抬手开门时就会触发警报。 到那个时候,她就会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 但是云九纾没想到的是,都已经走到玄关处的人还会再次折返回浴室。 明明跑的时候那么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这一折返倒是让云九纾有些意外,她以为叶舸是想清楚了放弃挣扎。 谁知道是回来捡这堆垃圾。 廉价到给云九纾当抹布都嫌弃的布料,叶舸跟宝贝一样抱怀裏。 而面对洗干净主动送上门的自己,叶舸却跟躲瘟疫似的,在她眼裏面,自己甚至连这堆垃圾都不如吗。 “叶舸,”视线慢慢从那堆垃圾上挪到脸,云九纾冷笑道:“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句话裏的嘲讽意思拉满了。 冷冷看着云九纾,宜程颂默默地攥紧手,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眼下跑是不可能跑的,那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好心肠,放过她一次是侥幸的良心发现,宜程颂不信她良心会显灵第二次。 但如果不跑,就真的要 大脑飞速运转着,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脑海裏浮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躲不过,宜程颂干脆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 反复深呼吸几次,尝试着慢慢放缓了肩膀,无法开口的人主动地朝着云九纾走过去一步。 瞧着突然靠过来的人,云九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保持着双手环胸没有动。 她还以为叶舸会在那角落裏一直当鹌鹑,居然会主动过来。 是想求饶,还是想推开自己往外跑? 不论那一招,云九纾都不会让她如愿,沉眸瞧着眼前人,提防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见云九纾没反应,既不抗拒也不迎合,宜程颂豁出去了地咬紧牙,彻底向前大迈一步。 无法开口的人抬起手,攥住了云九纾的手腕,身体半蹲,长臂一拦,就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完全没有想到叶舸会主动的云九纾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腾空。 短促地惊呼了声,抬手环抱住她脖颈,云九纾皱眉骂:“你要死啊?” 明明被自己碰一下都像是要了命一样的叶舸,居然会主动抱住自己。 还是公主抱。 那之前云九纾反复要求都换不来的公主抱。 打横将人抱进怀裏,软绵绵的身体贴过来,宜程颂心跳如擂鼓。 浴室门大开着,原本那点暧昧热气早就散干净了,艰难地迈出第一步,宜程颂环视着眼前的景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今晚躲不过,那也绝不能让云九纾来掌控这一切。 经过前几次教训,宜程颂已经将眼前人的脾性摸了个清楚。 这女人是贪婪的,喂不饱的狐貍。 一旦把主动权交给了云九纾,那么她就只有被按着欺负的份儿了。 所以,就算是要发生点什么,主动权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裏。 默默地肯定了方案,视线在一排排门上流连徘徊。 “那个房间在你面前第二个门,”幽幽的声音在怀裏响起,云九纾挺身直起来,抬手环抱住叶舸的脖颈,轻笑道:“怎么?是因为在外面看着有镜像,所以才搞不懂方位的吗?” 她话音落,宜程颂迈出去的左脚一顿,原地恍惚了下,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云九纾说得是那一晚。 她站在树上,借着月色窥探着房间裏的云九纾自读。 无意识开合的唇,浮沉交织在雪白与浓黑间的蓝。 明明房间到树的距离那样远。 明明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可那一晚的画面却始终印在宜程颂脑海裏挥之不去。 居然真的是被发现了? 怪不得云九纾要出来阳臺抽烟,怪不得总是冲着树的方向开口讲话。 可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她开始做之前,还是做之后,又或者是做的中途 纷乱思绪扰得宜程颂头疼,艰难地吞咽了下,只觉得喉咙干的有些发疼。 “怎么?”云九纾感受到她的僵硬和局促,轻笑道:“你所有的胆子都在那一晚用完了?”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甚至没有勇气低头去看怀中人的眼睛,她现在有点乱,连脚步都忘了动。 落在怀裏的人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像一捧精美花束。 只是花枝生出利刺,攀附上来。 “你躲在树上偷看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云九纾微微启唇,故意贴着那红透耳垂说:“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从树上抓下来,做死在我床上。” 做 滚烫呼吸扑过来,宜程颂浑身哆嗦起来,她摇了摇头将脑子裏的乱甩出去。 云九纾越是这样说,她就越是坚定了刚刚的决定。 无论如何,这场主动权都不能交付出去。 停在原地的步子终于向前动,推门进了云九纾说的那个房间。 遮挡帘没有拉,窗外无风,静静立在夜色裏的树注视着一切。 抬手将人摔进床上,宜程颂难得没有很温柔礼貌。 几乎是砸进去的云九纾有些疼,边挣扎着坐起来,边皱眉骂:“你有病吧?” 察觉到她这动作,宜程颂没有犹豫,倾身就压下去。 她的身高和体型一直是优势,但宜程颂却并不喜欢用这种优势在格斗比赛裏压迫人。 但此刻不同。 山一样倾倒而来的身影,光是影子就已经足够完完全全将云九纾罩住。 看着俯身靠近的人,云九纾撑起的动作微停,下一瞬,手臂就被钳制住。 双手被并拢到一起高举过头顶时,云九纾表情闪过几分错愕,素来含情的狐貍眼裏第一次在床上涌现出,除了情欲外的别的神情。 叶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 刚挺起来的腰又被压下去,分开在腰间两侧的双腿似无形枷锁将她困住,攥住双腕的掌心不断收紧着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九纾不再挣扎,仰头看着俯身而来的人。 到底要干什么。 宜程颂被问住了,云九纾今晚扬言要做死她,可主动权现在在她手裏。 现在上了床,人也被压住了,下一步该 可是 她不会啊。 不论是接吻还是调情,全都是云九纾教的,现在这一步,云九纾没有教过啊。 “叶舸。”云九纾看着发起呆的人,挣了挣:“松开我,你到底要干嘛?” 攥住腕骨的手劲儿实在是大,大到云九纾觉得自己会被折断。 也不知道叶舸今晚吃错了什么药,平时亲一下就要死要活的人,竟然敢有胆子压自己。 感受到她的挣扎,宜程颂更加慌张了,她视线开始在周围寻找。 云九纾上次用来捆住自己眼睛那丝带呢。 她记得好像有这个东西,如果用丝带把她的手绑在床头,将人给困在床上,自己就可以跑路了。 正当宜程颂寻找着,手腕突然传来痛意。 垂下头,已经不再问的云九纾张嘴正咬着,嘴裏还嘟哝着:“松开!” 松开是不可能松开的,宜程颂抬起另一只手攥住云九纾的下巴,用了几分力气,逼得牙关无法闭合。 被掰过脸的人彻底动了气,在任何关系上从来只有她云九纾主动的。 可现在被这巨大形体和力量压制的无法动弹的云九纾破防大骂着:“我劁你爹!王八蛋!” “快点撒开姥娘!”边骂云九纾边挣扎:“叶舸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长腿剧烈摆动,又是踢又是踹。 从小养尊处优的云九纾连锻炼都很少,她这拳头和腿法,砸在常年拉练体能赛的叶舸背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有点吵,宜程颂在心底啧了声,没有犹豫地倾下身,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唇。 踢在背上跟下雨似的脚法停了,喋喋不休的嘴也停了。 世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清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来,显示新消息—— 【云潇:姐姐,我马上到家,你回家了吗?】 第58章 让你下不了床 无人理会的屏幕慢慢着暗下去,房间没开灯,失去这抹亮,四周又陷回黑寂中。 点在唇上的热温吞吞,云九纾被弄得有些痒,她想换个舒服的方式,可双手被攥得死紧,她动不得也喊不出。 被限制行动的感觉真难受,她想不通,叶舸到底在发什么疯。 平时被碰一下,亲一口都要死要活着的人,今天居然完全变了性子,此刻表露出来的强势让云九纾都有些发怵。 不是不喜欢这种事情么? 为什么又要主动。 云九纾想问,可是那压住她的唇将嘴给封的严严实实,笨拙的人按照记忆模仿着。 不论教多少次,叶舸都还是没有学会如何体面的接一个吻。 那些认真传授的技巧和秘诀,现在叶舸在做的,唯一做到的,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唇对唇。 云九纾尝试着闭上嘴,甩开这个恼人的吻。 下一瞬,钳制住下颌骨的指尖就用了几分力气,强势着将偏开的脸给扭住,不许口腔闭合。 嘿。 叶舸她还有脾气了。 云九纾咬了咬牙,有些不爽,也不顾腰和腿,甚至她的嘴唇和她的身体此刻都被叶舸给压得紧紧的。 用力地挣开钳制,云九纾嘲笑道:“行了,你是饿了把我嘴唇当软糖啃呢?到底能不能亲,不能就滚。” 这刺耳又刻薄的话砸过来,宜程颂有些恼火,又有些害羞。 云九纾怎么这个样子啊。 之前她每次亲过来时都会强迫自己迎合,为什么现在轮到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时,云九纾不主动也不迎合,反而还要出言讽刺。 她不是最喜欢做这个事情了吗? 为什么,现在她一点动情的都没有? 宜程颂被这句话刺激到,于是更深地弯了弯腰,强行掰着云九纾的下巴。 刚逃跑又被抓回来,还骂骂咧咧的嘴微张着,正好方便了宜程颂。 她张开嘴,尝试着用舌去探身下人的口腔。 柔软舌尖有些害羞,闯入完全陌生的环境,不敢大刀阔斧地搅动,只怯生生地卷起尖儿,舔了舔云九纾的上牙膛。 从未想过这裏会有被别人入侵的一天,云九纾浑身僵住,某种奇怪感受袭遍全身。 感受到这反应,宜程颂有些激动,看样子云九纾有点感觉了。 于是那舌尖从原本的羞怯,渐渐着大胆几分,顺着上牙膛舔舐到牙齿,细细擦过每一颗。 云九纾极其注重养护,不仅对肌肤还有对身上的每个部位。 尽管她抽烟频率屈指可数,但她每年还是花大价钱护理牙齿。 日常是过餐不食,餐后洁齿,每每唇红勾完露齿笑,牙白得跟雪似的。 可云九纾却并没有跟人分享牙齿的兴趣,她那一哆嗦并不是叶舸理解的有了感觉和反应。 纯粹是被气的。 尤其是今晚她为了这个吻,为了这场亲密,还特意上楼去刷了牙洁了齿。 但现在全都被毁掉了。 叶舸跟个神经病一样,探进来的舌尖只顾着拨弄上牙膛和牙齿,敬职敬业像个牙医,云九纾第一次跟人接吻接到满肚子鬼火冒。 依她看,叶舸今晚这目的似乎也不是为了接吻,倒像是故意恶心她,惹她生气。 就在云九纾尝试着再次挣扎时,那跟牙齿过不去的舌终于落了下来。 叶舸出来前也刷过牙,口腔裏满是茶香味。 软舌在牙齿上蹭得有些发热,在捕捉到另一只柔软舌尖交缠时,像某种贪婪动物,下意识吮吸。 仿佛前面的动作都只是她在贪玩,现在玩够了,才终于来进入正题。 舌勾着舌,贴合太久的唇摩擦着泛了烫,连带着呼吸温度也不断攀升,扑在面颊上热得有些发痒。 “唔、”云九纾被吮得一哆嗦,有些受不住,呼吸也被搅乱了。 像是被她这声嘤咛勾起了兴致,原本还勾着的唇不断往裏探入,强势着入侵。 有些适应不了这凶猛,那双漂亮狐貍眼浸出湿来,有些无力地摇着头。 渐渐找到感觉的宜程颂开始规律呼吸,她能感受到身下人在慢慢回应。 那原本无措的舌此刻也无师自通般玩弄欺负起云九纾来。 原本沉下去的腰又弯了弯,垂在两侧的腿分开,弓身下去的宜程颂吻得更加深。 人会被亲晕吗? 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脑海裏冒出来,宜程颂有几分期待。 她能感受到云九纾的挣扎,能感受到云九纾的不满,能感受到云九纾想索取更多。 可是除了接吻她再不会别的了。 云九纾一般都是言语调戏她,但自己不能说话,没办法在言语上满足。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加深这个吻,渴望着云九纾能在这个吻裏莫名其妙晕过去,给她一个逃跑的机会。 这场心猿意马的接吻博弈,谁也没沉沦。 云九纾被那舌勾得酥酥麻麻,理智刚飘忽几分,又会被痛给扯回来。 束缚住她手腕的掌心力气大得要死。 叶舸好像真的是想把她胳膊给折断一样,握得极紧,吻得越是深,手腕就越是重。 无法彻底进入情绪中的云九纾在痛和爽中徘徊,被折磨得都出了眼泪。 偏偏身上人无知觉,那腰一弯再弯,无比虔诚地深吻着。 混账东西,云九纾连咬牙切齿都做不到,微睁开眼睛,瞧着正专注闭眼吻着自己的人。 就是现在 无法动弹手臂的云九纾曲起腿。 她收了几分力气,那完全放松警惕的人没有察觉,这姿势正好方便了云九纾来偷袭。 睡衣裏面的衣服是纯棉的。 虽然做工已经是极好和昂贵,可到底是快捷便利用品,舒适度无法跟日常衣物相比。 不过这可比叶舸那一堆廉价衣服要好多了。 想到这,云九纾心裏更气几分,她这裏要什么不是最最好,昂贵的料子亮堂的别墅,就连地段都是万裏挑一的地段。 叶舸她凭什么就不愿意好好跟了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跑。 不知好歹的东西。 云九纾在心底骂,合着她前面那么多引诱那么多卖力教学全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被这样偷袭,原本山一样压着的肩膀猛然发起抖,那攥紧着手腕的掌心也渐渐松了力。 感受到这情绪,云九纾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爽感。 她就不信叶舸是真不喜欢。 这嘴硬的家伙,每次拒绝自己吻的时候也是做出一副嫌弃姿态。 现在还不是照样过来主动讨好着亲,所以,只要给叶舸尝到甜头,她就会乖乖听话。 原本不想让叶舸掉着眼泪的想法,在此刻被云九纾全部推翻。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宜程颂大脑都空白了,原本在云九纾口腔裏作乱的舌也撤出来。 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轻悄悄着碎裂掉。 她万万没想到云九纾根本就没有被勾起情绪,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在这裏等待着暗算她。 撑在两侧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碎裂掉的地方卷起浪来,卷得宜程颂呼吸都乱了。 她腰腹开始抖,人也试着躲。 但云九纾早就已经算准了她反应。 就故意着,任由人躲远几分。 再恶劣追上去,不轻不重地撞一下。 能感受到撑在两侧的臂弯越来越抖,从未见过这种世面的叶舸哪裏是对手。 扳回一城的云九纾心情大好,她猛地将手臂往下压,膝盖贴上去的同时环抱住叶舸的脖颈。 长臂收拢,云九纾占据主动权翻身上来。 她冷笑着看着身下人:“废物,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本事呢。” 骑上来的人女王一样垂着眼,轻蔑瞧着叶舸的反应,云九纾很聪明着没有用叶舸刚刚用过的跪姿。 没有留给叶舸偷袭自己的机会。 垂眸看着叶舸涨红的脸,云九纾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声有些唬人, 但落在脸颊上却并没有实质性的痛感,反而让宜程颂心一颤,被勾起些许别样涟漪。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可,居然,有些爽。 宜程颂微微启唇,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抵在那处的口口安静下来,不知道是大发慈悲放过她,还是在酝酿更坏的打算。 重新夺回主动权的云九纾轻蔑地瞧着身下人,轻轻转动着手腕骨。 该死的,居然差点让叶舸给自己压了。 她的手腕被擒太久了,都没了力气。 “不是很硬气吗?”云九纾咬着牙,凝着那只眼睛:“现在怎么不狂了?” 刚刚叶舸跟抓动物一样抓着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现在这一刻? 看着那不服气的眼睛,云九纾抬起手擒住她下颌,骂道:“狗东西,我今天不做死你,我改云跟你姓叶。” 话音落,她狠狠地咬上那微启的唇。 早已经贴合摩擦到升起热的唇被这样粗鲁的对待,痛意迅速蔓延。 感到不适的宜程颂皱眉偏头想躲开,可云九纾却并没有给她这机会。 碾咬在唇上和偷袭的动作越来越重。 上下失守,双重刺激逼得宜程颂发起抖来。 唔、 被生生咽下的情绪堵在喉咙裏,宜程颂差点没能抑制住发出声音。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不想我再扇你就老实点。”唇被松开,云九纾不耐烦地扣住那挣扎的手腕。 十指握紧,下压。 窗外月色浸进来,将屋内的针锋相对映亮,交迭一双人影沉溺在博弈中,没人注意到玄关处的声音。 滴滴滴—— 开锁成功。 “姐姐!”刚拉开门,云潇欢欢喜喜地冲客厅裏喊了声。 发给云九纾的信息没有被回复,但是房间裏开着灯,四周亮堂堂的,看样子云九纾已经回来了。 第一声呼喊没有得到回应,云潇并不在意,她边提着鞋,边继续喊:“我回来了,姐姐!你在洗澡吗?” 屋裏能明显感受到热气余韵,可是为什么没有回应。 刚换上拖鞋往裏走,脚就碰到了阻碍。 云潇的好心情在低下头的那一刻消散。 她的视线落在被她踢飞的鞋上,这是一双新买的运动鞋。 一双不属于这个家的鞋。 ———————— 来晚了来晚了!这章有点难写! 第59章 门外有人在听 纯黑色休闲运动款,小而精美的LOGO,她刚脱下来的鞋就是这家品牌。 云九纾很喜欢那家店,经常说云潇适合,穿起来好看。 所以云潇对那家店已经熟悉到,不用看LOGO都能认出风格的程度。 她审美好又会搭配,大到珠宝首饰,小到衣服鞋子。 云潇身上的所有都是云九纾给挑选购买的。 只要云九纾说好看,云潇就会乖巧穿好。 每次收到云九纾给买的新衣服时,云潇都特别开心,她喜欢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云九纾。 她的一切都是属于云九纾的,云九纾才是她身体的主人。 视线垂下去,这双鞋看起来似乎是刚出的新款,云潇鞋柜裏都还没有这一双。 难道是姐姐买给自己的? 这个想法冒头,原本警惕的危机感被打消,云潇伸出手,刚拿过鞋子笑意就凝固了。 因为这双鞋的尺码并不是她的,还有被人穿过的痕迹。 这熟悉的品牌,这被云九纾夸过最适合自己的风格,现在被云九纾转手给了别人。 明明云九纾说过,她才是最适合这种风格的人。 强烈的嫉妒在心底翻涌,云潇的手开始发抖。 根据鞋码,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双鞋的主人是谁。 视线沉沉望向前方回廊,大开着的浴室裏没关灯,浴室拖鞋拓出来的水痕蜿蜒进了另一扇门。 这是云九纾在一楼的房间。 那双鞋的主人,恐怕也在裏面吧。 云潇冷着脸将鞋摔下去,又觉得不解气,把鞋捞起来,拉开门后就往外丢。 这是她跟云九纾两个人的家。 所有外来痕迹,所有不属于这个家的痕迹,都会被她消灭掉的。 就像她的姐姐,她的云九纾,只能是她独有。 丢掉那双鞋子,云潇冷着脸往裏走去。 浴室裏的最后丁点热气也早早散完了,那间紧紧关上的门裏隐隐有声音透出来。 云潇抬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身体前倾,将耳朵贴上门板。 细细地听。 “爽不爽?” 云九纾的呼吸沉沉,动作丝毫不温柔:“嗯?” “爽不爽叶舸,回答我。” 那点薄布料早已经一塌糊涂,把膝盖换成了右手,丝毫没有半分心软。 “我发现了,你这人骨子裏有狗的基因。” “太温柔对待你不行,你就喜欢这样的,是么?” 她越是说,就越是口口,沉寂夜色下掀起水泽涟涟。 宜程颂呼吸和心跳都被搅乱了套,牙尖死死咬住唇,竭力隐忍着声响。 她不能出声。 来卧底前的那一年封闭式训练裏,除了手语,她还学会了忍痛。 不论多大痛意,即使是不打麻药剜走伤口烂肉,即使脸色痛到扭曲发白,宜程颂也能做到一声不吭。 但,没人教过她怎么忍现在这种感觉。 从深处碎掉的,被强行引爆的山洪倾颓而下,根本承受不住的宜程颂哆嗦着颤抖。 “爽成这样?” 瞧着那都被咬到泛白的唇,涨红透了的脸,还有不断颤抖的颈间。 云九纾冷哼着揶揄她:“把嘴巴要这么紧做什么?爽就叫出来。” “听到狗叫,主人才会爽,主人爽了才会给狗真正想要的奖励。” 牙齿被横过来的手指给顶开,那些难听的话砸过来,宜程颂睁开了眼睛看她。 爽吗? 宜程颂想要咬住点什么,牙齿刚闭合,却被更加粗鲁的分开。 应该是爽的。 身体抖得彻底不受控制,上次在车裏就已经被云九纾这样对待过。 今晚和那次明明一样,都是隔着最后防线,可为什么带来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泪眼婆娑间勾勒出那双狐貍眼。 泛了情,却低垂着,透着薄冷。 大概是因为云九纾此刻的情绪吧,她动了气,她不舒服,所以故意也不给自己好受。 生理性的泪水随着眼睫轻眨,从眼眶裏滚出去,还没来得及没入发梢,就被悉数吻走。 云九纾俯下身来,耐心地细细吻过她眼睫。 那泛着热的唇,像一张温柔纸巾,顺着眼尾擦拭到脸颊,最后滚烫呼吸停在了耳垂。 唔。 差点就从喉咙裏挤出来的声音,宜程颂无助地摇着头,她要受不住了。 耳垂被咬住的瞬间裏,她整个人都被迫绷到极致。 要失控了。 不能绝对不能。 不再管那横在口腔中的长指,宜程颂狠狠地咬下去。 “嘶——” 猛地一声抽气,停在耳边的呼吸挪开,横在下面的手也停了。 云九纾将手从她口腔裏拿出来,毫不犹豫地给了身下人一耳光。 长长津液离开舌,附着在指间,被无限拉长后断裂,最后拓成指痕,印在了脸颊上。 “你欠不欠?”云九纾垂眸瞧她,沉下去声音骂:“就想挨扇是吧?” 没有声音回答,云九纾也不指望着哑巴能说话。 被咬过的指头疼得很,连带着手腕也疼。 越想越气的云九纾抬手扯住眼下人衣领,低头下去就咬在锁骨,力道比刚刚叶舸咬来还要重。 一场调情不知不觉间着就变了味道。 纯报复的云九纾将那片锁骨咬的全是牙印,还觉得不解气,刚想继续咬肩膀。 忽然腰一重,长指跟烙铁似的搭上来,缓过劲儿的宜程颂猛地坐起来。 顷刻间,两个人的身份发生了翻转。 被压到下边的云九纾冷了脸,没了刚刚的从容,声音也变了调子:“你要干什么?” 哑巴不语,只是效仿着云九纾的行为,将手给垂下去。 云九纾换了身衣服,裙子裏边什么都没有,方便到宜程颂都有些愣神。 她没有技巧,不得要领,也毫无章法。 完全是效仿着云九纾刚刚的行为。 三两下就搅散了她呼吸,只可惜宜程颂不能讲话。 不然她也要好好嘲讽一下云九纾了。 常年风吹日晒,扛枪提沙包,打鼓又抚琴的手实在粗粝。 “呜、”云九纾被激得一哆嗦,死死咬着牙,骂:“疼、疼死了、轻、轻点、” 听出些许求饶意思,宜程颂大发慈悲着缓了点。 她动作没有云九纾那么自如,低下头慢吞吞地亲云九纾的脸颊。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捏了云九纾的手腕和膝盖,以防她再次反抗。 隔着门板,这带着娇的字字句句求饶都砸进了云潇的心裏。 她攥紧拳头,死咬着牙。 心像是被引线拨弄,来回地推搡。 裏面在做什么不言而喻,而她再一次只能隔着门板听。 打给云九纾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门口还放着另一个人的鞋子。 这个家已经开始一点点有了别人的痕迹,她的云九纾,现在也 死死咬着牙,深呼吸。 云潇抬起手,敲门,努力控制着情绪:“姐姐?你在吗?” 哒哒哒—— 妹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连发抖都停了。 靠,云潇回来了。 她忘记了,最近云潇帮她管理云记,都是回家住的。 这一声动静也惊扰了宜程颂,她察觉到了云九纾的慌张,原本都缓了的口口又大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云九纾特别不专心。 不论是接吻的不配合,还是此刻的分神,都让宜程颂点不爽。 尤其是现在门外还有个人。 云潇的突然出现,彻底转移走了云九纾注意力。 这让宜程颂费力争取了整晚的关注度,轻而易举就被牵引走了。 没有设防的云九纾被弄疼,惊叫了声,“你要——” 死啊两个字没骂出去,被吻给严严实实塞回去。 一回生二回熟,尝过甜头的舌轻车熟路地纠缠上去,逼着云九纾连呼吸都乱了。 门外还在敲。 甚至越来越重,闷沉沉的声响回荡着。 云九纾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呜呜,甚至连骂一骂叶舸洩愤都没法做到。 从来只是掌握主动权的云九纾没想过,有天她会失去主动权,还是丢给一条狗。 一条被她捡回来的野狗。 “姐姐?” 没想到自己的声音非但没有起到威慑力,反而还加剧了那声音,云潇就气得要死。 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 但她又想起云九纾的规矩,不情不愿地把手拿开,还是老老实实敲门。 “姐姐!”云潇咬着牙,已经装不出来温柔:“你在裏面吗?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那鞋子的主人也在裏面吧。 云潇不是小孩子了,她大学已经快毕业。 身边追求她的人不少,从社团到班级,就连随便走在楼上也会有人找她要联系方式。 还有更加直白的人,会发来跟骚扰没区别的短信。 对那方面的事情云潇也并不是全然不知,她偶然会回宿舍住,她的舍友间就有一对情侣。 每当夜深人静,其中一个就会爬着去找另一个。 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还发出这种动静。 云潇不是傻的。 这样的声音,她在宿舍也听过。 无法回答的云九纾又急又难受,注意力被门口吸引着,身体却完全被另一边所支配。 渐渐粗重的呼吸,她在不断上升,眼神也开始有些许涣散。 “姐姐?” 门不停敲。 云潇很着急,这样的事情在梦境裏她没少构想过云九纾去完成。 可现实和梦不同,眼前她只能在门外。 浮沉着的云九纾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身上那只野狗跟疯了一样。 云潇越是敲门,她就越是发疯一样。 “姐姐不说话。”云潇咬着牙:“那我就进来了。” 门把手被握住,慢慢地下压。 心弦被猛地绷紧,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能。 绝对不能。 那却狂风更加肆虐。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雨势冲破云层,压在唇上的吻偏开,新鲜空气涌入肺腔。 “滚、滚开——” 甚至来不及换气,干巴巴从喉咙裏挤出命令。 被抛起又坠下,云九纾被抽干力气,她瞪着那已经裂开缝隙的门,再次吼:“我叫你滚蛋。” 嘭—— 被呵斥到的人猛地收回手,门被关紧。 “对不起姐姐。”云潇的声音很委屈,表情却很是得意。 看样子她回来的还不算晚。 把能打断的都打断了,手再次搭上门,轻轻叩:“那我去客厅等你,姐姐。” “滚。” 这次的驱赶声传来的很快,云九纾这句话骂了云潇也骂了叶舸。 门外传来脚步声,但正不轻不重咬着她耳垂的人却没动静。 慢吞吞的吻从耳垂滑动到脖颈,又落在锁骨。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补偿刚刚的事情。 “滚蛋!”云九纾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狐貍眼红透了,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 感受到这语气裏已经有了情绪,宜程颂终于不再继续。 慢吞吞地收走手,翻身下去。 借着窗外月色,宜程颂垂眸瞧着指腹。 春淌过的痕迹在指缝间留下润湿,她刚刚亲手搅散了一汪水池。 这种感觉,好奇怪。 她似乎涉足到一个全新领域,而这领域裏她还有许多未探索过细节,有些贪心,有些不够。 扭过头,宜程颂想再次爬过去,可缓过劲的人却已经翻身坐起来。 “你给我等着。”恶狠狠一声威胁。 落在宜程颂耳朵裏却轻飘飘的。 气鼓鼓的云九纾还在低头弄衣服,边弄边骂骂咧咧。 垂眸看着她的宜程颂轻轻勾起唇,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 妹妹,打不开的门,就别强扭了 第60章 狐貍踩奶 “真是野狗难训,我算是见识到了。” 云九纾咬牙切齿地,一手拢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揉着腰:“真不知道你吃什么长大的,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妹妹被欺负狠了。 火辣辣的,轻轻一拢腿,还有点痛,连带着腿根和腰都酸得很。 云九纾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素来只有她调戏别人的,但被这样按在下面无法反抗,还是她第一次。 身上那薄如蝉翼的深v睡裙,云九纾现在也不在乎什么美观不美观,她把睡裙带绑得紧紧,就差打死结了。 她今晚为了能彻底把叶舸压下去,几乎是做了万全准备,除了洁牙她甚至连口口都没有穿。 谁知道 她这一套准备,反而便宜了叶舸那王八犊子。 那毫无经验的人暴力极了,跟洩愤似的。 真是疼死了 但不得不承认,除了疼,竟然意外地有点爽 被自己这跳跃的情绪弄得火大,云九纾抬脚就踹:“你给我等着!” 踹出去的脚踏到了一片紧实。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踹,看着蹬过来的脚,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将人给推开。 刚刚她们俩打架,那交领式的睡裙哪裏经得起折腾,散了带子领口软趴趴向两边敞。 房间裏依旧没开灯,只有窗外静静一弦月。 柔柔冷月光洒进来,云九纾低头看着自己脚踩的地方,那平坦小腹上是清晰极了的六块腹肌。 原本是想洩愤的一脚,谁知道竟意外踩到了惊喜。 云九纾将脚往下挪,脚趾拨弄,哟,还有人鱼线。 脚感不错,云九纾非常满意,瞬间就消了气,加了几分力气踩了踩。 “嘶——” 猛然粗重的一声气音溢出来。 意识到出声了的宜程颂有些紧张,死死咬着唇硬生生忍住这不适,抬眼瞧那坏女人。 “哟。” 云九纾捕捉到了这动静,更加来了兴致:“你还知道疼呢?” 原来叶舸除了耳朵,还有弱点呢。 她素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刚刚被那样一顿欺负,现在终于叫她找回了场子。 定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绕过叶舸。 云九纾轻笑着,于是脚下力道更重了几分。 麦色肌肤被揉碾过,软软肌肤被压得陷进去,泛起点点白后又凝成脚趾腹大小的红,随着脚趾挪开,慢慢着晕开。 听着叶舸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垂在两侧的手无力地抓握,攥紧被角,又颓然松开。 刚刚那场讨伐确实是有些过分,注意力顺着那抬起的腿看去。 宜程颂凝眸瞧得认真,视线却没有落在云九纾的脸上。 充血严重,都红了。 月光被树影筛过,影影绰绰着,昏暗又朦胧。 有点瞧不真切。 眨眨眼睛,宜程颂下意识换了个姿势,原本坐着的长腿盘起,变成了跪姿。 她借着月色确认,瞧上去好像还有点泛肿? 云九纾这么娇气的人,应该是觉得很疼吧。 所以想要制止的手举了又放,还是没忍心将人推开。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玩得认真。 那薄薄腹肌上已经拓上了她的指印,一如叶舸脸颊上的巴掌痕。 刚想出言挑衅,才发现叶舸正专注看着自己。 “往哪看呢!”反应过来的云九纾抬起脚,没在腹肌上玩儿,而是稳稳踩到那圆弧。 这裏比腹肌柔软。 没有轮廓,轻飘飘像朵云似的。 骤然变了频率的呼吸,原本专注的人猛然抬起头。 那只琥珀色眼眸在月光下更加晶莹,剔透的像颗宝石。 但宝石像是受了惊吓,瞪大几圈的瞳孔裏满是不可置信。 终于知道急了。 还以为叶舸能有多出息呢。 云九纾没有收拢力气,脚趾分开又并拢,捏紧了把柄。 “嘶——” 又一声重重抽气声,宜程颂没有再任由那怀裏报复,抬脚就攥紧了踏在那的脚踝。 滚烫掌心完整地将踝骨圈住。 刚刚还挑衅点火的人被烫得打了个哆嗦。 “松手!”云九纾没想到叶舸会偷袭,明明刚刚踩腹肌都没见她有动作:“别逼我扇你,叶舸。” 无法讲话的人摇了摇头,并不理会这威胁。 她是因为茫然和有点愧疚才允许云九纾这样乱踩的,压在小腹上的脚没收力气也没个轻重。 微微痛感被踩出来的同时,还连带着些许难言的酥麻爽感。 可是这裏就不行了。 云九纾也更加恶劣地,不仅踩了踩,还捏。 原本还想纵容着忍一下的宜程颂做不到忽视,她手紧紧圈着那脚踝,默默地用了几分力气。 宜程颂发现云九纾这个人非常容易得意忘形。 尤其是在她确定自己是胜利赢家以后,就会开始掉以轻心。 和所有半路开香槟的成功者一样,云九纾特别喜欢在确定自己占据上风后,踩在猎物身上去庆祝。 现在是,刚刚也是。 但云九纾大意了。 她脚下踩着的并不是任人揉搓捏扁的猎物,所以她没设防,轻易就将自己软肋交出去。 攥住脚踝的宜程颂慢慢地坐直身体,膝行着想靠过去。 那双艺术品一样的长腿在月色下曲起来。 一点一点,随着宜程颂的靠近,被折进怀中。 “狗、狗东西、”云九纾没想到会被抓住脚,更没想到叶舸居然还敢靠过来,有些着急:“你要干什么?” 没有声音回答她。 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唇边勾起笑意。 她是哑巴。 哑巴怎么可以开口呢? 看懂她表情裏的得意,云九纾开始挣扎:“滚啊,你再靠过来信不信我扇你?” 人处于劣势时,连威胁都变得轻薄。 落在宜程颂耳朵裏,这话跟调情没什么区别。 “叶舸。” 彼此距离被膝行而来的人一点点消除,直到小腿和大腿的肌///肤贴合。 云九纾终于玩不下去了,她佯装镇定地斥:“我警告你,我现在没兴趣跟你再来一次,我妹妹回来了。” 刚刚她见识过叶舸的手劲儿了。 这条狗野得很,没有经过训练。 所有的手段把戏都是从自己这裏学过去的。 从云九纾身上学到了什么,就在云九纾身上重复什么。 实在可恶。 云九纾没有力气再折腾,尤其是此刻她的脚踝被握住了。 叶舸正把着她的软肋。 无法回答的人歪了歪头,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 像是在说,如何呢? “如果不是我妹突然回来了”云九纾吞咽了下,咬牙威胁:“我一定按着做死你。” 听着这狂话,宜程颂点点头,笑意更甚。 她慢慢地低下头,用唇贴了贴云九纾的脚踝。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在回廊上她就想这样干了,当她握住的那一刻,脑子裏疯狂叫嚣着的就是。 吻上去。 果然,她刚落下唇,还在骂骂咧咧的人迅速哑了声。 像是有人在骨头裏点了火,又像是肌肤上被人放上千万只小蚂蚁。 过电般随着那唇吻迅速扩散,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刚刚才好起来的心情又坏下去。 她想翻身爬开,想用脚踹开,想一耳光把叶舸打下床。 可是现在除了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狼狈声音,云九纾什么都做不了。 感受到云九纾的紧绷和恐惧,如愿以偿的宜程颂没有再继续。 鼻息间还萦绕着浅浅清香。 云九纾总是好香。 不仅好闻,皮肤也是那样柔。 就连被包覆在掌心下的骨头都像是软的。 瞧着手腕间白嫩脚踝,宜程颂从未想过,女孩子还可以是这样子的。 她生在军区大院,长在部队裏,身边接触的都是短发飒爽的干练女兵。 迷彩服下的紧实肌肉和麦色肌肤,这些是宜程颂整个少年时期能接触的全部色彩。 可现在落在掌心裏的这捧香莹软玉告诉她。 原来女孩子不只可以像麦子,还可以是像鲜花,像薄荷。 香的,软的,甚至漂亮得有些辛辣。 指腹摸索在脚踝骨,宜程颂想再次低头亲一口,但她克制住了。 因为心裏有个声音在叫嚣。 不只要吻,还想咬一口。 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云九纾腰间打紧的那个结。 原来,那天绑在自己脖颈上的绳子是她的睡衣裙带。 笑意更甚,宜程颂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了解到了点完全不同的云九纾。 正晃神的人没注意,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狐貍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抓着脚踝的劲儿慢慢着洩了,叶舸那笨蛋应该不会下一步了吧。 云九纾在心裏想,她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拿出看家本领来。 所有这条狗,学到的也并不多。 只一个恍惚,那双长腿猛地抬起。 胸膛上落下重,跪着的人没设防,二人姿势顷刻间发生转变。 彻底坐起来的云九纾加大了几分力气,脚踩在叶舸的胸膛上。 掰回主权的云九纾仰着头,垂眸瞧她:“我警告你,叶舸。” “不要得寸进尺。” 要不是云潇回来了,云九纾真想好好折腾下叶舸。 叫这条野性难驯的人,好好学学乖。 虽然连云记那么大的生意盘云九纾都能完全放心交给云潇管理,但在这些方面她始终把妹妹当小孩看。 云潇这孩子原生家庭不好,对家这个字眼看得特别重。 云九纾能感受到云潇对自己的占有和超出姐妹关系的一些行为。 只要没有太过分,云九纾都可以溺爱。 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云潇看见这些。 将人踩下去,云九纾没有再继续调情的念头,她翻身下床,从衣柜裏翻找了条长裤穿上。 云潇还在外面呢。 一想到要面对妹妹,云九纾就有些累。 穿好衣服的人嘆了声气,没有注意到身后人也穿戴完整后下了床。 更让云九纾没想到的是,她刚一拉开门,另一道身影更快。 站在门口的云潇像只失控的豹子。 长臂探过来,越过云九纾,死死攥住了另一个人的衣领。 ———————— 妹妹装不下去咯[狗头][狗头][狗头] 下一章似乎要真的打起来了《 》 60-70 第61章 打够了吗,跪下来回答我 这场变故来的太突然了。 等云九纾反应过来时,叶舸已经被抓住衣领从自己身后扯了出去。 那被她斥责滚开的云潇并没有真的滚,而是蹲在门外。 像只潜伏在灌木丛中的豹子,时时刻刻都在蹲着猎物。 而莫名被当了猎物的叶舸反应极快,那交叉式的睡裙出来前被她绑的很紧,宽松衣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偏头避开云潇挥来的拳头时,抬手打掉了那不礼貌的死死攥着她衣领的手。 宜程颂最讨厌跟人有超出安全距离的肢体接触。 更别提云潇这种带着浓浓敌意的攻击。 宜程颂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小女孩。 尽管云潇这几年长身体,抽条后比云九纾还要高一点,但站在她面前依旧是小山碰大山。 不自量力。 宜程颂没把眼前这小孩的火气放在眼裏,甚至还嫌弃地抬手拍了拍被云潇握过的地方。 麦色锁骨上那被云九纾咬出来的牙印斑驳,若隐若现着浮在云潇眼前。 “我要杀了你!!!” 云潇一双眼睛红到充血,死死瞪着眼前人身上的痕迹,那素来没有情绪的冷眉眼裏满是怒气。 她刚刚在门外听到了。 云九纾的威胁,警告,抱怨,还有情动时的难自抑。 她全部都听到了。 那扇她没资格敲开的门,此刻被另一个人登堂入室。 那个最适合她的品牌,最新款已经被另一个人穿过。 现在,她的姐姐,她唯一的云九纾。 也已经被眼前这个人得到了。 一个半瞎的聋子哑巴,一个三年前莫名消失又出现的人。 为什么叶舸三年前的失踪不是直接去死,为什么她还要再次出现。 急火攻心的瞬间,云潇眼前黑下去。 她咬牙稳住身形,继而爆发出更大火气,像只暴怒的野兽扑过去,全然不顾云九纾就在身边。 冷眼看着已经扭打到了客厅的两个人。 云九纾没有出声。 她知晓云潇对自己不只有对姐姐的情愫。 自从当年母亲离世后,云潇就只剩下她这个姐姐了。 这个小孩理所应当的把所有对家的情感都压在了她身上。 在云潇眼裏,自己不只是姐姐,还是母亲,更是唯一的家。 所以云九纾学着记忆裏母亲照顾她的样子去养育云潇。 凡事都亲力亲为,大到人生规划,小到衣食住行。 每个雷雨天气睡不着的云潇都会来敲门,即使手中有工作,云九纾也会放下工作,去陪她,拉一盏晚安灯讲睡前故事。 尽管云潇已经念大学,但这个习惯依旧保留至今。 而云潇也懂事又乖巧,学业从不用担心。 在云记最艰难需要人手时,小小的云潇会一边帮忙照顾店裏,一边自学功课。 这个永远听话懂事,永远对自己说一不二的乖妹妹,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情绪。 这攻击行为和暴怒让云九纾有些不悦。 她不理解云潇为什么要对叶舸有这么大的敌意,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养过情人。 只是没有带回家而已,云潇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刚刚在床上跟叶舸折腾那一番已经让云九纾有些力竭,眼前两个人又同疯狗一般撕咬起来。 云潇从小就有学跆拳道和散打,叶舸的身手上次被绑架时见识过。 并不担心两个人的实力相不相当,云九纾只觉得烦。 她精心准备的夜晚,全毁了。 非但没有睡到叶舸,反而还让叶舸那个王八蛋占了便宜,更重要的是那些声音还让云潇听见了。 现在就连那素来乖巧的妹妹也开始发疯。 两个人现在的行为是在争宠? 烦。 云九纾抬手揉了把头发。 野狗一样的情人,被惯坏了的妹妹。 烦透了。 她抬手摸向口袋,没有烟。 比起拉开这两个疯子,她更需要来尼古丁来抚慰心情。 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没发现,刚刚还站在边上的身影消失了。 少年人利索地挥拳,却完全被预判了动作。 在各项体能大赛常年稳坐第一位的宜程颂根本没有把这攻击放在眼裏。 少年胳膊瘦的一只手就可以攥住,她只略略加了点力气,就能看见云潇皱了眉头。 常年吸食三水的副作用,其中之一就是会让人四肢无力。 想到三水,宜程颂的手又重了几分。 那天在云潇衣领上闻见的三水味道,会不会就是导致云九纾被连续两次列成头目的原因。 “你个混蛋!”吃了痛,云潇的火气更甚,她怒骂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再靠近我姐。” 胳膊已经被反手拧住,彼此的身高差异让叶舸像提小鸡一样,轻易就把她拎起来。 同样连带着,她的火气也没被放到眼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云潇死死瞪着眼前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姐姐,只能是我的。” 这孩子气的挑衅话语跟行为都让宜程颂有些想笑。 看样子刚刚云潇是知道了屋子裏发生的一切。 宜程颂突然有些想问,你一个当妹妹的,你有什么资格来管你姐姐的事情? 又有什么资格来发这通脾气? 姐姐谈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凭什么还要得到妹妹的许可。 除非 宜程颂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云潇的视线瞬间变得复杂。 妹妹不想只当妹妹,让姐姐不再只是姐姐。 这个猜想一冒头,宜程颂立马就明白了云潇这敌意从何而来。 人对情敌的敏锐程度,不亚于动物感知天敌。 那双琥珀色眼眸暗了暗,宜程颂猛然将云潇的手扯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视线从脚一直往上挪,最后定格在脸。 宜程颂沉眸盯着她的眼睛,淡声问:“你对云九纾,恐怕不只有姐妹情吧?” 许久不曾发出过声音的嗓子有些涩。 语调不复往日清冽,再加上二人间的身高差,极具有压迫感。 她开口的瞬间,云潇猛然瞪大眼睛。 哑巴开口了? 不对,哑巴不是真哑巴。 反应过的云潇放声冷笑起来,表情裏满是捏准她把柄的得意:“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没有理会叶舸的质问,云潇此刻得意极了,冷哼道:“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最讨厌骗子,我只要把你装聋作哑的事情告诉她,你就会被她厌恶,会被她舍弃,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有声音回答她。 宜程颂挑衅地抬了抬眉毛,勾起唇。 表情像是在说,你有什么证据? 刚刚出声质问连宜程颂自己都有些惊讶,但云潇给她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问出那句话。 现在云潇的回答,反而更加坚定了宜程颂的猜测。 云潇对云九纾,真的不是姐妹情。 “你说话啊!”云潇被彻底勾起火气:“你以为,你还能装很久吗?” 眼前人又恢复了哑巴的样子,刚刚那句话让她嘴唇都没湿一下。 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云潇幻听了。 二人距离被缩减,近到云潇能闻到叶舸身上那独属于云九纾的香水味。 彻底被勾起了杀心的云潇抄起桌几上的花瓶就朝着叶舸砸去。 嘭—— 碎掉的玻璃残片飞溅,上好的琉璃花樽碎裂满地。 湿哒哒的水溅了宜程颂半个肩膀,她没想到云潇会偷袭,更没想到云潇会用杀招。 原本只是想让这孩子冷静下来的宜程颂也被勾起火气。 阴招耍得如此熟练,看来云潇这个孩子远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不再继续让她的宜程颂没有送开钳制她胳膊的那只手,同时迅速抬了左腿扫向云潇膝盖。 砸了花瓶的云潇手中还攥着残瓷,毫不留情地朝着眼前人刺过去。 玻璃瓷瓶落地的声音,透过无风夜色,从一个阳臺透到另一个阳臺。 指尖烟燃尽,灰白雪色簌簌飘落。 依在栏杆上的云九纾平静地呼出了最后一口烟圈。 该管管了。 抬手将烟掐灭在了烟灰缸裏,云九纾迈步走回了客厅。 温馨的装饰已经完全不能看。 早上新插入瓶中的花可怜兮兮地躺在地板上,被踩得乱七八糟。 花香味充斥着整个客厅,浓得让云九纾忍不住皱起眉,空气裏还隐隐有铁锈味。 视线下意识落在云潇身上,在自己面前素来活泼开朗的人胳膊上蜿蜒着血色,点点滴滴并不浓郁。 又挪到叶舸身上,没什么表情的人眉眼凛冽,左侧小臂的袖口已经被血染得不能看。 两个疯子身上都有血色,分不清楚是谁的。 云九纾冷笑了声,迈步过去。 发现云九纾过来,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同时一愣,挥出去的拳也收了力气。 那双狐貍眼中无波无澜。 跻身这场斗争间的云九纾表情漠然,她伸手扯过云潇的衣领,把人护到身后的同时抬手。 狠狠一耳光甩到了叶舸脸颊上。 麦色肌肤上迅速泛起红,挨了打的人高举在空中的拳定住了。 满眼不可置信。 那被云九纾护到身后的云潇还没来得及得意,刚挑衅地勾起唇,那背对着她的人就转过身。 “姐姐”来不及压下笑意的云潇迎上那双眼,刚开口。 那攥紧她衣领的手松开,抬起的瞬间凌冽掌风在空气裏掀起涟漪。 另一耳光稳稳落在了云潇的左脸。 清脆两个巴掌声,干脆利索的把客厅打安静了。 云九纾抬脚踢开那残瓷败花,转身坐回沙发上,“打够了吗?” 听到这声问,云潇下意识松开手。 残瓷落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姐” “跪下。” ———————— 九老板并不知道潇妹对她的真实想法,毕竟她一直都是把人当小孩来看的 后面还会发生大事件,才会让九老板发现妹妹不是乖妹子了,我尽量写快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2章 装可怜 一片狼藉中回荡着这句命令。 脸颊上的残痛犹在,那抹茉莉莹润绕着鼻间。 没有丝毫犹豫,刚刚还疯狗撕咬的两个人腿一软,也不顾地上是残花狼藉,扑通就跪了下去。 齐刷刷两道身影听话到让云九纾都有些意外。 云潇素来乖顺,对自己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可叶舸 呵,有意思。 长腿交迭,云九纾微微后仰,静静打量着这突然变乖的人,欣赏着她即将要展开的表演。 “啊?”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呢,另一个人也被叶舸这行动给震撼到了。 原本都逼出眼泪装好可怜的云潇诧异抬头,看向身侧跪得笔直身形。 “你有病吧?”云潇要被这个人的无耻程度给气笑了,“我姐姐教训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言外之意是你跪什么。 这是我姐。 听懂了的宜程颂没有讲话,她本来也不能讲,于是眨了眨眼睛看向云九纾。 表情委屈又可怜,尤其是那脖颈锁骨上的斑驳咬痕,配上脸颊上的指印,那清冷眉眼间也映出几分我见犹怜。 云九纾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她。 今晚的叶舸很不一样,不论是在床上的强制和蛮横还是在床下的乖顺,都让云九纾意外。 她不打算开口,静静等着叶舸还会继续做出什么事情。 在这审视的眼神下,无法讲话的宜程颂曲起膝,慢慢地往前挪动。 伸出去的手带着试探,又有几分小心翼翼,捏起了云九纾的衣摆。 像只狗似的摇尾乞怜。 这是宜程颂仿照的云潇惯用招。 三年前在叶榆城,云潇用这招逃过云九纾的骂,三年前后,云潇也用这招瞒天过海了欺负乐队的事情。 不出意外,今晚的云潇也准备用这招。 只是可惜了,宜程颂不会让云潇再如愿。 “你知道我要罚什么吗?”云九纾被她这讨好行为取悦了,大发慈悲问:“就忙不迭着跪,万一,你受不住呢?”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摇了摇头,咬住唇,做出可怜样式抬头。 只是她这情绪太生硬了,眉眼生得又冷,不像是调情倒像挑衅。 云九纾的视线暗了暗,唇边勾起笑。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叶舸这个人有这么多心眼。 见云九纾表情有所松动缓和,宜程颂主动靠过去,用额头蹭云九纾的膝盖。 她当然知道云九纾要教训的人只有云潇。 也知道这场惩戒对云潇来说并不是真正的惩罚。 先前她没看明白,但现在她知道了云潇对云九纾的心思。 既然云潇觉得拿准了她的把柄,那她就先一步逼出云潇的假面。 甚至是有些期待,云潇破防的样子。 “叶舸你这个狗畜生!” 果然,那额头刚刚贴上云九纾的衣摆,云潇就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这是她装可怜的招数。 现在被这个畜生用了,她用什么? 她失态的破防情绪正中宜程颂下怀。 云潇眼神越是狠厉,宜程颂牵住云九纾衣摆的手就攥得更紧。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顺着那裙边,将掌心覆上腿根,贴着的额头也偏移,用唇试探着擦过膝盖。 云九纾看着被她用唇碰的膝盖,视线暗了暗。 这个膝盖,是刚刚在床上,她偷袭时抵过叶舸的。 有几分恶劣,明知道叶舸软得受不住,还慢条斯理地碾。 没想到叶舸现在会主动轻吻这裏。 云九纾抬起手,掰过她的脸问:“有没有尝到你的味道?” 她笑得恶劣,长指压在叶舸的唇上,重重地碾。 这只手也是刚刚横下去,拨弄出阵阵水色的凶手。 被迫品尝了指尖上残留的自己味道,宜程颂的表情凝住,差点就甩了脸。 但是一想到云潇还在,宜程颂忍了下去,她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甩开那黏在唇色的指腹,改用脸颊蹭。 都已经准备好被教训的云潇:?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是当着她的面调上情了吗? 可云九纾教训的人明明是她啊,印在脸颊上的掌温已经消散,就连痛感也不真切。 完全被当成空气无视的云潇忍无可忍,抬手猛地攥住叶舸衣领,将人从云九纾腿间扯开。 再不管管。 这俩人就要当着她的面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是跪着了,又不是死了。 “拿开你的脏脸和脏手!”云潇没想到叶舸会无耻到这种程度。 当着她的面碰她的云九纾。 这是她的姐姐,她的人,她的腿。 可是叶舸却像是早就设了防备,云潇刚一扯,她就迅速挣脱开。 更深,更紧的将脸埋过去。 被她扑过来的滚烫呼吸弄得一痒,云九纾轻哼了声。 娇滴滴的,落在云潇耳朵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腾起来。 瞧着不知死活的人不断得寸进尺。 跪着的云潇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挥拳就要打:“我要杀了你——” 刚刚还彻底压制她的叶舸此刻一改运筹帷幄,反而是缩起脖子,可怜兮兮地往云九纾腿边靠。 她越是这样,云潇就越是气。 拳头攥了又攥,眼睛死死盯着叶舸肩膀上的伤口,云潇几乎用了全部力气要往下砸。 劈砍动作在空气中划出猎猎风声。 可还是没能落下去,高高举起来的手被脚给踩住。 生生截停的动作让云潇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偏头瞧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蜀锦料子的居家鞋。 心裏一咯噔,刚刚还滔天燃烧的火气瞬间消了。 云潇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喊:“姐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踩在手背上的那只脚用了些力气,彻底将高举着的胳膊折下去。 连带着那滔天火气与杀意,一起按了回去。 “杀人?” 云九纾声音冷冷,听不出情绪:“呵,云潇,你长本事了。” 听到这声冷笑,云潇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没有姐姐,我没” “你是没有姐姐,” 云九纾盯着她,表情严肃:“但凡你眼裏还有半点我,都不至于跪在这裏还要喊打喊杀。” 没有姐姐。 这四个字说出来时,云潇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天塌了。 自从六岁那年跟着云九纾回家到现在,这十多年来,今天是云九纾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膝盖碾住的花枝硌得厉害,闻着那被反复踩踏出的花腐味道。 云潇理智终于回笼,心中咯噔了声。 她不敢抬头看云九纾此刻的表情,也不敢看周围这被她折腾出来的痕迹。 这么多年的乖小孩僞装,今天这一个失态就足够全毁了。 都怪那该死的叶舸。 她故意在云九纾面前装柔弱,故意在 “姐姐”意识到后悔的云潇表情可怜极了。 刚刚那狠厉血色脱去,尚有稚气的眉眼间满是紧张。 她不能让云九纾发现她其实是不乖的小孩。 不乖的孩子会被抛弃。 “对不起姐姐,”云潇可怜兮兮地眨眼睛,咬着唇委屈:“我错了姐姐。” “呵。” 双手环胸的云九纾冷冷一笑,沉眸盯着她。 “我不该跟叶舸动手,我不该打碎花瓶,我不该把家裏弄得一片狼藉,”连说了三个不该,云潇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云九纾的表情。 已经是无波无澜,现在甚至是连笑意都没有了。 云潇紧张到头皮都有些发麻,她膝行着过去,想牵云九纾的衣角。 可另一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她只能扯住垂在自己这边的小片布料。 指尖轻轻晃了晃,云潇小声求饶:“是我错说了吗,对不起姐姐。” 求饶没用,认错也没用。 云潇心跳如擂鼓,一双眼睛满是泪水,扯着衣摆的手不住地发抖。 原本不准备讲话的云九纾瞥见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作服,尽管已经确认过没有伤口,但那斑驳血色还是让人心惊。 冷眼看着云潇从滴滴眼泪变成嚎啕大哭后,云九纾嘆了声气,抬手拍掉了被攥紧的衣摆。 “一、未经允许擅自打开我房间门,被我斥责后依旧蹲在门口。” “二、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时破口大骂甚至动了手。” “三、你依旧没学会,我教过你的东西。” 今晚的云潇就是个被愚弄的傻子。 而掌控着她情绪的人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需要,几个动作,就轻易勾起了她的火气。 云九纾也理解年轻人气盛,但云潇的冲动鲁莽她不知道叮嘱过多少次,这样的性格迟早被人下套利用当枪使。 妹妹乖是乖,认错永远都非常快。 但是有什么用呢?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跪在身侧的人,从她开口训斥云潇时,叶舸就安静了。 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表情是得意还是恐惧。 视线顺着那垂着的发顶,顺延到了手臂,那被扎破的伤口仍旧在淌血。 不知道叶舸是怎么把云潇惹怒成这个样子的,甚至还见了血,按这样下去,云潇迟早要吃亏。 “这段时间你把重心还是放回学校,”云九纾收回视线,迎上那双泪眼:“不要只顾着学习念书,多注重社交,多跟同龄人出去看社会。” 云九纾反思,妹妹云潇的性格变成这样,多半跟有自己为她做靠山有关。 反正做错了事情永远有人收场。 所以永远闯祸,永远不改。 可这样下去并不行,她不可能帮她擦一辈子屁股。 “学校宿舍还有床位对吧,”云九纾说:“或者在你学校周边我给你买个loft,你就不用老从学校跑回家了。” 今晚的事情,云九纾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了。 不论是被云潇隔着门板听,还是让这两个疯狗互相咬。 都不要再发生了。 听到这句话,低着头的宜程颂勾起唇。 看样子云九纾比想象中聪明,她应该也能感受到云潇的不对。 如果云潇跟云九纾能划清关系,自己再多去城南蹲蹲,三水的事情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有新进展。 这样想着,宜程颂将脸彻底枕在云九纾的膝盖上,把笑意藏匿。 “姐姐”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连哭都忘了,她颤着声音问:“你是要赶我走吗?” 连家都不能回。 这个家裏多出来的人明明是叶舸。 可为什么现在被清理出去的人是自己? “回你房间。”云九纾声音冷冷:“洗完澡睡觉,明天我带你看房子。” 还想追问什么,但看见云九纾冷下去的表情,云潇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的姐姐一向如此,说一不二,拥有绝对主导权。 “好的姐姐。”点点头,云潇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已经跪到酸麻发疼,可抵不过心脏难受的万分之一。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垂着头,视线冷冷钉在叶舸身上。 如果说之前还是讨厌。 那么现在,云潇眯了眯眼睛,她真的对叶舸起了杀心。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宜程颂终于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消失。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额头下的膝盖动了动,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端坐在沙发上的云九纾抬起脚,稳稳踩在了眼前人的胳膊上。 不偏不倚,落在伤口上。 被刺破的小臂本就在不停出血,被这样一按,本就汹涌的血色更加蔓延。 垂下的头终于抬起来,宜程颂这才发现云九纾的表情冷得可怕。 完全没机会躲避,伤口被死死抵住,宜程颂疼得脸色发白,她紧紧咬着唇,抬头看着云九纾。 迎到这视线,云九纾垂眸。 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眼前的人。 强行忍痛的表情苍白憔悴,可那冷眉眼却是凛冽倔强,几滴飞溅血色早已干涸在脸颊。 看起来有几分嗜血的性感。 “很高明的手段,”云九纾微微勾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但你不该用来算计云潇。” 怪不得她会主动跪过来,怪不得会主动求和。 她还以为叶舸真的是学乖了。 不断下压的力量碾得伤口不停渗血。 宜程颂咬着唇,截住忍痛声。 “她是我妹妹,”脚往下踩,逼得那挺拔脊梁折竹般,一弯再弯:“是我亲手捡回来的小孩。” 额头不断渗透出细细密密的汗,越是疼,宜程颂的表情越是平静。 那只琥珀色眼眸似一汪深潭死水,无波无澜。 “所以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都不该算计到她身上。”云九纾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脚趾踩进伤口裏,旋了旋:“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她收回脚。 脚趾上已经全都是血液,本就白皙的肌肤上染了猩红,瞧上去有种疯狂的美感。 二郎腿的姿势,让脚正对着那跪在眼前的人。 尽管脚已经挪开,可伤口上的痛感还在蔓延。 那青竹般的腰肢如掸去霜雪般,又挺直回来。 云九纾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叶舸,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云潇是被自己惯坏了,才会如此偏执,那么叶舸呢? 今晚的叶舸太不对劲,云九纾能感觉到她对云潇有种莫名敌意。 可三年前她们当师生时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吗? 三年后,除了偶尔在云记,就是今晚她们有过接触。 这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结仇? 但如果不是有仇怨,云九纾想不到叶舸故意激怒云潇的理由来。 客厅安静下去,谁也没开口。 宜程颂渐渐从痛觉中缓过神来。 她今晚目的已经达到,但距离完成,还需要最后一步。 沉默良久,宜程颂抬手扯起自己的衣摆,慢慢掀起来。 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和腹肌清晰在灯下,云九纾还没能明白她这意图,裹挟着体温的衣料擦过脚趾。 沉默的人一点点,将那附着在瓷玉上的猩红拭去。 像是在收回自己的东西那般,姿态虔诚而又认真。 直到脚趾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擦干净,宜程颂将衣摆放下去,强撑着站起来。 跪太久,膝盖有些酸麻,所有站起来时有些踉跄。 被她这一行为彻底弄懵了的云九纾眼睁睁看着人走到玄关处,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叶舸要走。 为她擦掉血色,是她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被这细微情绪触动到的云九纾心头微颤,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蔓延。 “站住。” 话音落的瞬间,云九纾站了起来,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声音裏带了些紧张。 叶舸身上又是血又是伤,睡衣没有口袋,手机和钱包她都没有。 如果就这样走出去,多半是要流落街头一整晚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云九纾突然有些可怜她。 她今晚训斥叶舸的本意,也不是要赶她走的。 云九纾心裏百转千回,纠结又拧巴,她开口说不出求和的话。 但是又不能正放走叶舸,毕竟她们的任务才刚开始。 被丢了鞋的宜程颂停在原地。 她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甚至都不用默数倒计时,看样子今晚没有白努力。 云九纾果然已经狠不下心来随意丢弃她。 “家裏有医药箱,” 终于为自己找到借口的云九纾轻咳了声。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波动,又坐回去,故意冷着声音说:“自己拿过来,上药。” ———————— 就这个拉扯爽! 上将大人:给女人当狗,我一学便会 九老板:死狗,欠调 隐隐有种,狗要当主人的感觉了怎么办,下章刺激点,提示,昏暗酒馆裏会发生点什么呢[狗头] 第63章 都湿透了 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动,像是没听见似的。 客厅就这样沉默下去。 可气氛却并不安静,二楼偶尔会飞出来阵阵伤感又夹杂着些许委屈的放声歌唱。 此刻二人间的沉默博弈让这哀嚎格外响亮,细细听来能清楚,这是凤凰传奇的歌曲唱词。 原本烦得厉害的云九纾被这唱词弄得哭笑不得,抬头看向还拧巴在门口的人。 更加有几分心累。 云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六岁前那糟糕原生家庭赋予她满身利刺,被云九纾捡回云家后就彻底被保护起来。 就连云家落难,最艰难那段时间云九纾都没有让云潇吃过什么苦。 没有出过校园的温室花朵,对世界甚至还没有完全认知,对人性分别也只有浮于表面的谁好谁坏,再多点心机都识破不了。 云九纾不理解,宜程颂为什么非要跟这样一个傻孩子较劲。 瞧着木头似的矗在原地的人,云九纾也有些不爽,给的臺阶也给了,也不知道叶舸在拧巴什么。 当着她的面算计了她的妹妹,训斥难道不应该吗? 站在那边是等着她放下身段去哄她吗?做梦。 想来想去把自己想的有几分火大,云九纾想逼自己狠下心来,干脆不要管她了。 但视线却不自觉又被那伤口吸引。 叶舸面朝着门,像个拧巴小孩要离家出走,但又不真走,站在原地等人哄。 不知道怎么站着的,右侧身形往裏偏,顺着客厅这个角度,云九纾只能看见她的左半边身体。 先前没发觉,这会云九纾才注意到,视线已经收不回来了。 叶舸的左边身子全部都被水给弄湿透了。 那昂贵桑蚕丝遇了水被染成透明,贴在那劲瘦腰线上,黏出轮廓。 挺拔紧致的腰腹没有半分赘肉,麦色肌肤覆了白,就像苦咖裏搅散的奶盖。 陷进去的腰窝性感,肩胛顺着呼吸起伏,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她似一颗被洗涤干净的青果,云九纾无意识吞咽了下,没由来地想上手摸一摸。 视线顺延着臂弯向下,在这朦胧的新雪麦田上凝了一片艳色。 左胳膊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扩散。 蚕丝料子吸饱了血,晶莹细亮片的绣线泛着猩红闪烁,透着血味的别样性感。 看见殷红血色时,脚趾处微微发着热。 这裏曾经沾染过,又被收回了。 咬了咬唇,原本决心不管的人彻底坐不住了,云九纾抬脚捞回鞋,起身朝门口走去。 静静听着脚步声在背后。 宜程颂攥着的拳微微松懈了下,有些许紧张。 原本只是想让云九纾看穿云潇假面的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味道。 本该干脆利索地拉开门走出去的想法变了,光戳穿云潇还不够,她还得一点点瓦解掉云潇在云九纾心裏的重要程度。 光让云九纾开口挽留还不够,宜程颂想。 得让她心软,甚至是愧疚。 尽管夏季天气并不热,可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浓郁血味更是刺激得宜程颂有些想吐。 云九纾应该看见了吧。 不然也不会过来。 这样想着,宜程颂彻底松开了手,没有再刺激血流。 胳膊上的伤口并不疼,但是沾染了水又混着血看起来很大一片,有些骇人。 正当她分神时,身后脚步声已经停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刺耳的讽刺在背后响起:“怎么不走?” 都准备好装可怜的宜程颂:? 不是。 云九纾不应该是来留自己的吗。 这片血她看见了吧。 “打不开门?”云九纾瞧着眼前人瞬间僵硬的身形,唇边笑意渐深:“还是不会开门?” 挽留的话还是说不出来。 一生学不会低头的云九纾,哪裏会哄人。 她本来是看看叶舸的决心,却不料这人也是个孩子心性,闹脾气呢,怎么可能真走。 先前还有点紧张,这会儿彻底打消后,反倒勾起了云九纾的玩心。 “既然你要走,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云九纾满意地看着她绷直的背影,轻声道:“来吧,我给你开门。” 没想到会失策的宜程颂有些无措,她没想到云九纾不吃这套。 怎么办。 真的要走吗?这样想着,宜程颂抬起手搭上门把手,将门给推开。 刚裂开条缝,宜程颂视线出现了个熟悉的东西。 诶? 她的鞋怎么在门外 还没来得看清楚,门把上环住另一只手,打开条小缝隙的门被猛地关紧。 没想到她敢真的走,云九纾笑意凝在唇边,往前又迈了一步。 撞在背脊上的肌肤温热又柔软。 应该是云九纾的胸膛,湿透了的桑蚕丝料子贴上干爽,原本多余的水迅速浸过去蔓延。 宜程颂的心跳骤然快起来,快到她都能听清慌。 全然不在乎被弄脏了衣服的云九纾垂下眼睫,慢慢地抬起手。 那紧实腰际被掌心环握住,触起来比看上去还要性感和满足。 灵蛇般游走的长指触得宜程颂有些痒,本就被打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她看不懂云九纾的意图。 不是来赶走自己的吗? 为什么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登时红了脸。 流氓! 咬了咬牙,宜程颂往旁边躲去,准备甩开云九纾的骚扰。 可那手臂反应更快,搭在门锁的手收回,紧紧环绕住腰线的同时将人揉进了怀中。 “宝贝儿,”云九纾声音低哑,不疾不徐,带着些许诱:“你都口口成这样了,大晚上还要去哪裏?” 湿 什么湿什么湿! 宜程颂被哽了下,她完全没想到云九纾会是这套打法。 “乖。” 云九纾手不轻不重地揉捏,难得温柔:“别闹了。” 这是在哄人吗?宜程颂腿发软。 本来就久跪又久站,再被这一揉,呼吸也急促起来。 流氓,她早该想到云九纾不是好人,但她没料到会这样来哄。 满意地感受着怀中战栗,刚刚视线所过处都被掌心抚过,云九纾很满意。 “好了,”低头吻了吻干净的右边肩头,云九纾微抬起头,轻咬了口她脖颈:“去洗个澡,出来我给你上药。” 话音落,缠绕在腰间的手臂松开。 谁也没再提要离开,宜程颂如释重负地从这怀抱控制中脱离,没有犹豫地往浴室跑。 看着那匆匆忙的背影,云九纾勾起唇。 她垂下眸,看着自己怀中扩散开的小片血色。 那被叶舸收走,又被夺回来的痕迹 这一次宜程颂足足在浴室裏洗了一个小时。 她想耗尽云九纾的耐心,但等拉开门后,稳坐在沙发上的人还是碾碎了她的期待。 云九纾难得没有催促,好脾气地抬起头看过去:“你还好吗?” 换掉血污脏衣,刚沐浴完的人发有些湿,额前发被随意抓到脑后,露出凌厉英气的眼眉。 除了好身材,叶舸还有张好脸。 完美骨相轮廓,高挺鼻梁薄抿着的唇,没睡好的眼皮有些肿,瞧上去是单的。 琥珀色瞳孔涣散,很具有攻击性下三百,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视线望过来,叫人心颤。 没有纸笔,宜程颂点了点头。 “过来上药,”云九纾将药箱给铺开,招呼道:“以后就在这裏休息,跟我睡。” 强势又不容拒绝,宜程颂眨了眨眼睛,表情茫然。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尽管不说话,云九纾也能读出她的情绪,说:“我接受不了我的情人住在城中村。” 情人。 宜程颂攥紧指尖,对哦,她是云九纾的情人。 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慢慢坐过去。 袖口被挽起来,长时间的淋水让那伤口外翻的皮肉泛着白。 云九纾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严肃。 那死孩子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真是无法无天。 捕捉到她这情绪,宜程颂有些意外。 这伤口早就不疼了,甚至在部队裏,这都不能被称为伤口。 部队就是这样,鲜血混着汗,一起咬牙咽下去。 她们是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危险任务,翻山越岭拉练野训,学会忍痛就是第一门课。 野外训练时这种伤口出现的太多,多到许多时候宜程颂都懒得擦血,放任它自己凝固愈合。 可云九纾此刻的表情,却让宜程颂有些无措。 明明受伤的是她,为什么表情凝重的是云九纾,而且她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棉球浸透了碘伏,轻轻擦拭着。 “疼就出声,”云九纾擦得认真,还轻轻鼓着脸吹着:“我尽量轻一点。” 这道裂口还有几分撕裂痕迹,是被她踩的。 应该很疼吧,居然一点都没有表达出来过,云九纾皱着眉为人消完毒又覆上消炎药,全程都轻轻吹着,用这种方式减缓点她的痛意。 等处理完抬起头,云九纾才发现眼前人正瞧着自己。 神色很认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又明亮,像是在看新奇事物。 “看我做什么?”云九纾轻咳了声,又恢复了臭脸:“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个就内疚。” 把用过的东西丢进去垃圾桶,人在很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碘伏瓶摔了几次,云九纾不厌其烦地扶起来,又碰倒。 看着她这小动作,宜程颂轻轻勾起唇,莫名又想到大院裏那只小猫。 流浪小猫有野性,每次都吃得很警惕,察觉到人想抚摸的动作就会出手攻击。 每次宜程颂跟猫玩儿都会被弄伤,有时候抓痕深了会渗血。 小猫也知道这样不好但长期野外流浪让它不得不时刻警戒防备,所以每每把人打伤后,又会自觉不好意思地舔舔宜程颂的手背。 不情不愿地把头递过来蹭宜程颂的腿。 跟此刻云九纾的拧巴一模一样。 真可爱,宜程颂伸出手,将那忙着跟碘伏打架的手腕擒住,用了几分力气将云九纾拉过来。 没设防的云九纾就这样埋进怀抱,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搭在背脊上的手轻轻拍抚了下,掌心越来越高,最后一下顺着发顶抚下去。 这手法活像是在给炸毛的动物顺毛。 “叶舸你找死!”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最后丁点愧疚也没了,张嘴就咬在了叶舸的肩膀上。 她咬的用力,可怀中人却像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温柔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背脊。 直到津液将衣领全部晕湿,领口处又多一咬痕。 宜程颂才慢悠悠松开了手,拍了拍云九纾的脑袋,主动把拥抱结束。 已经在怀裏闷得脸红红的云九纾气呼呼着,“神经病。” 嘟嘟囔囔一声骂毫无气势,看得宜程颂笑意更深。 自从知道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后,宜程颂跟她相处起来已经没了心理负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是能捕捉到云九纾的许多可爱瞬间。 比如此刻。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脑袋,宜程颂准备站起身,却被一个东西砸中大腿。 垂下头,是个小盒子,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 “睡觉。” 云九纾先一步站起来,不再看她也不解释,慌慌张张上了二楼。 抬手将那个盒子捡起来,宜程颂这才注意到,云九纾刚刚坐过的地方还有东西。 新的衣服鞋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小本子。 巴掌大,还配了笔,非常方便携带。 看样子她在浴室裏磨磨蹭蹭的一个小时,云九纾没有急眼的原因是在挑选这些。 傲娇的拧巴狐貍已经走远了,宜程颂捏着那本子,轻笑出了声 云九纾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第二天上午就带着云潇去看房子,学校周边的新楼盘都看了一遍,最后选在商区附近。 素来在叶舸面前得意张扬云潇蔫巴巴的,她现在一点跟叶舸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 跟个丧家犬似的,夹着尾巴跟在云九纾身后。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宜程颂只跟着云九纾,偶尔听见云潇几句求饶,都被云九纾更凶的反驳。 几百平的大平层归入名下,云潇彻底死了心。 “姐姐,那我偶尔还能回家吗?”身后的销售小姐笑得嘴都合不拢,云潇眨着眼睛要哭不哭。 慢悠悠收回卡,云九纾淡道:“搬东西的时候可以回。” 她必须狠下心赶云潇去独立,不然这孩子永远学不会成长。 当然云九纾也没有那么狠心,看着妹妹又要哭,嘆气道:“逢年过节,学校有事,或者想你了,我会叫你回来的。” 到底是被惯到大的,一点不觉得在外面掉眼泪会丢人。 “那我想你的话,也可以吗?”云潇咬着唇,可怜兮兮着问。 摇了摇头,云九纾冷下声音:“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云潇含着泪,收下了那套大房子。 付完钱,云九纾就将云潇丢在售楼处,这是套精装修完的,就连气味都散完了,随时可以入住。 后续的手续云九纾不管,都让云潇自己处理。 “先跟我回店,”云九纾转身说:“晚上去酒吧街,还是老样子。” 宜程颂向前迈一步,跟她并肩,点了点头。 站在二人身后的云潇死死盯着那背影。 掌心不自觉攥紧。 “小姐,这个合同不能”售楼人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哭唧唧的小女孩陡然变了脸。 表情冷得可怕 云记的生意是排单制,虽然没了云潇看管,但云九纾的工作量也没有增加。 除了盯着店裏的账目,她的重心还是放在酒吧街。 原本说好是一周,但陈若杨的那个暧昧对象天天去照顾她。 出院的事情一推再推。 自认为把云九纾拉下水的陈若杨彻底甩手掌柜,她想把自己在三水裏撇的干干净净,干脆借口还没好,不肯露面。 这件事正中云九纾下怀,她不戳穿,干脆顺着说多养养。 毕竟陈若杨一旦出来,三水还是要继续卖。 云九纾的计划还没见效,陈若杨能拖延几天出来最好不过是。 万幸是叶舸听话,这段时间配合的很密切。 每晚警察都会收到报警电话,长笛响彻酒吧街,可是有人速度总是比她们更快。 警车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拉过横幅的店等警察一走,照样营业,甚至客人更多,那些吸食过三水的人公演在长街上拉着音响放声歌唱。 仿佛警笛只是伴奏的乐章。 太猖狂了,云九纾再一次听见外面的醉鬼引吭高歌,默默嘆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对警笛声免疫了,原本老实的成欢又开始暗戳戳提起糖果的事情,云九纾每次都敷衍。 “老板,”今天的警察刚走,成欢就探出了头:“老板,陈老板说包厢放二楼,您看怎么样?” “陈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刷着短视频的手一顿:“你确定是她说的?” 相安无事了快两个周,陈若杨连个消息都没给云九纾发过,原以为店裏的事情她不知道,没想到还是透到了她耳朵裏。 “对,”成欢看着云九纾,小心翼翼说:“她让我问您,意下如何?” “不是都决定了?”云九纾划出短视频软件,点进了消息界面。 陈若杨的聊天界面还是空白,但她心裏有种不好的猜测。 没有直接回答,成欢犯了难,咬着唇思索。 “决定了就去做呗,”云九纾发完信息,随口道:“布置去吧。” 拖了这么久,看样子是拦不住了。 长指随意点在桌面上,云九纾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到她会松口,成欢诶了声就往楼上跑,转身的同时将口袋裏的通话界面切断。 店裏依旧没生意。 成欢跑走了,店裏更加空寂,手机弹出提示音,云九纾没搭理。 半个小时后,她等待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过来。”看着熟悉身影,云九纾勾起唇,走出了收银臺。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迈步走过去,想从口袋裏拿出本子问,却被先一步扯住衣领。 “先别问,”云九纾攥着她衣领,扯着人就往洗手间走。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只能跟着走,店裏空空荡荡的,几个服务生在发呆犯困。 径直越过调酒臺,再往裏走就是卫生间。 陈若杨装修奢华,每一个卫生间都是隔间,厚重的黑色门一排排,云九纾推开了其中一间。 偌大的洗手臺,明亮的镜子,这间酒馆是黑色系的装修,就连卫生间也是。 做旧的金色摆件附着在黑色墙壁,只有头顶一盏射灯,在昏暗光影下浓郁熏香飘扬在空气裏。 牵狗似的把人拽进来,云九纾抬脚抵住了门。 宜程颂有些紧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唇就被吻住了, ———————— 下一章保证刺激[狗头][狗头][狗头] 第64章 任务失败了 毫无防备的唇被撬开,舌尖蛮横闯进来。 清浅茉莉茶香侵略口腔,这是云九纾漱口水的味道。 现在成了席卷宜程颂整个口腔的味道。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毫无防备的宜程颂被抵在门板上,背脊被门手柄抵得发痛,连呼吸都乱了。 还留在口袋裏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那坚硬的本子外壳刺进掌心中,泛起微微痛意。 疼痛让理智回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习惯自觉在接吻时闭眼睛的宜程颂,微微眯起眼,开始打量着周围。 头顶遥遥一盏射灯,是眼下这个昏暗小隔间裏唯一的光源。 重工仿古制的鹿头悬在正前方周围是缠绕上的绿藤植物,纯黑墙面上,这是唯二色彩。 正前方那面大圆镜面裏倒映着一双身影,鎏金旗袍裙边洒在深色运动服上,活像一捧鲜花绽在大地间。 二人的身高让云九纾吻得很艰难。 十厘米的高跟鞋还需要再次踮起脚,以至于她整个人的重心全都是压在宜程颂身上的。 膝盖顶起裙边压在运动裤间,彼此间的距离已经密不可分。 可沉溺于吻中的云九纾却并不满足,依旧不停地往前贴。 夏季衣料本就单薄,拦不住的彼此体温随着紧贴交换,晕染,又揉散。 这是距离大厅最近的一个卫生间,昏昏欲睡的服务生正贴着墙根在摸鱼,酒吧卫生间并不隔音,休息好的了驻唱歌手又上了臺。 偶有几声唱词清晰在耳边,无法沉溺吻中的宜程颂光是想想就心如擂鼓。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所有如此越界的亲昵行为。 虽然是被云九纾单方面地索吻。 呼吸愈来愈乱。 直到大脑都有些缺氧性的空白,宜程颂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可她这个小动作却惹了正在索吻人的不悦。 薄凉掌心忽而覆上脖颈,猛地收力,喉间最后丁点空气也被挤压干净。 大脑愕地全部空白,这一秒呆滞更加方便了云九纾的入侵。 手垂下去,纽扣被捏住。 察觉到云九纾动作的宜程颂有些慌乱,她再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尽管最脆弱的脖颈被云九纾攥在掌心中,她也还是抬起手压住了那长指。 用了几分力气,将手压下去的同时,推掉了这个吻。 覆在身上的那抹鎏金花束被掀开,正前方的圆镜倒映出宜程颂的狼狈。 琥珀色瞳孔呛了泪,莹润晶亮的泪滴顺着眼尾滑落,麦色肌肤泛着红。 憋的,掐的。 都有。 被推开的云九纾有些不满,她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扯住眼前人的衣领。 “乖一点。”她话音落,刚想继续吻,却被先一步按住肩膀。 二人的身份发生逆转,原本被压在下面的人占据了主导权。 位置置换,云九纾不用再垫脚,宜程颂垂下眸。 本和笔在口袋裏,宜程颂想掏出来问一句为什么。 接到云九纾消息时,她刚走到常坐的那条长椅的位置。 这裏是她跟云九纾约定好的碰面点。 半个月来,她从街头到街尾,随机挑选酒吧报警,每次报完警就离开城南,步行两条街到这个小公园,等云九纾把店打样后来接她。 今晚是例外。 二十多分钟前,她收到了云九纾发来的短信。 【来店裏。】 很简短的三个字,带着命令与不容抗拒。 没有多问的宜程颂再次折返回来,刚进来就被云九纾扯了进来。 她不敢相信云九纾叫她来就是为了欺负她。 毕竟她们约定好,宜程颂这段时间不能踏足这家酒馆,务必跟【颓】脱离关系。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云九纾抬手看了眼腕表,如果她没预感错的话,再过几分钟店裏就要热闹起来了。 确认完时间,云九纾有些忐忑,命令道:“把衣服脱掉。” 短短五个字,宜程颂脑袋呆了瞬,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脱衣服? 在这裏? 一个随时会有人进来的卫生间? “别愣了,”云九纾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声道:“如果你不想跟三水沾上关系,就按我说的做。” 放在口袋裏的手机合时宜着响起。 这声动静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宜程颂垂下头,瞥见了云九纾的新信息。 【陈若杨:阿九,今天在酒馆吗?】 看见这个名字,宜程颂忽然明白了些许什么。 云九纾拿着手机,没有回复,下一秒,对方输入中的聊天框裏就弹出了视频邀请。 没有再发信息的陈若杨直接打来了视频。 来电铃声回荡在小小包厢裏,云九纾握着手机的掌心颤了下,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个电话上,并没有发觉,刚刚还站在她跟前的宜程颂已经蹲了下去。 视线与裙边平齐,精美苏绣在昏暗光下泛着光晕,漂亮又贵气。 红黑漆皮的高跟鞋将脚踝托成垂直状,那半掩在裙摆下的踝骨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有些发红。 宜程颂凝眸瞧了会儿,突然抬起手,用掌心覆了过去。 原本还捏着手机犯难的云九纾没忍住闷哼了声,垂下头才发觉,叶舸蹲在她脚边。 那晚在云记外边,她也曾这样跪在她的裙摆下。 只是那个时候二人间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样和谐,那时叶舸的动作更多是为了报复。 可是此刻,那覆在踝骨上的掌心依旧滚烫,可并没有攻击性,只是轻轻地揉着。 叶舸在帮她揉脚踝。 尽管云九纾已经习惯了常穿高跟鞋,可站久了还是难免脚酸。 刚刚还不觉得,此刻被叶舸这样一揉,某种别样感受在心底蔓延。 “唔、” 身形一晃,反应迅速的手臂撑住了门后,手中握着的手机狠狠砸了下去。 云九纾的脚踝碰不得。 不管是带着恶意,还是此刻的好心,战栗感迅速蔓延。 原本挺立的腰肢慢慢地折下去,垂落的双手抵住叶舸肩膀,云九纾才免除了跌下去的狼狈。 只是单纯想缓解一下云九纾的难受,宜程颂没想到会将人惹失态。 抬起头,射灯直直落入瞳孔,琥珀色在光下近乎透明。 宜程颂的掌心还包覆在脚踝上,轻眨眼睫,她有些无辜的瞧着云九纾。 那双狐貍眼泛了红,从眼尾蜿蜒,死死咬着唇的云九纾发着颤,瞧上去可怜极了。 不是这个意思吗? 宜程颂有些无措,她刚想将掌心松开,那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就抬起一只。 鎏金色翻涌,被掀起一角,如雨盖下。 眼前瞬间黑下去,最后一抹光亮被笼住,宜程颂鼻尖撞上了什么。 还托着后脑勺的手不断往前推。 高挺的鼻梁在此刻露出了难得的劣势,黑暗中,撞过来的软让她鼻尖有些痒。 “舔、” 极力隐忍着的声音,云九纾死死咬着唇。 高跟鞋往前轻挪一步,翻飞红底如蝶振翅,高挺鼻梁彻底陷进去。 这软撞得宜程颂有些恍惚。 大脑短瞬间空白后反应过来,她面对着什么。 浅浅的茉莉香在这淡到近乎没有,视线被剥夺的情况下,别的器官反而变得灵敏。 比如嗅觉。 试探着启唇,宜程颂乖顺地抬起头,舌尖探出去,代替鼻梁。 “唔、” 刚冒出的声音又被牙齿咬住,撑在肩膀上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片完全陌生的领域。 宜程颂其实有些无措,但云九纾的反应又让她很期待。 她没法子讲出不会两个字,只能自己琢磨。 大概应该跟接吻差不多吧。 宜程颂试探着口口起舌头来,她原本以为云九纾的唇已经是很软的存在,但没想到这裏比嘴唇更软。 但是这裏不再是漱口水的味道了。 被勾起好奇心的人抬起手,更加认真地开始品鉴。 那原本覆盖在右边脚踝上的掌心游离。 长指裹着衣料攥住小腿,滚烫体温烙铁似的灼着云九纾。 “唔、” “乖、乖狗、” 那撑在肩膀上的手臂开始发颤,宜程颂得了奖励,会更加 “好狗,啊哈——” 黑暗剥夺走视线,却更加清晰别的感官。 比如听觉。 一声声夸赞中,宜程颂听见了别的声音。 “阿九?” 落在地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完全无力回答的人跟折弯了腰。 长卷发柳树枝般摇曳着,肩膀开始无助地发抖,尝试着阻止那动作。 “你确定九老板今天来店裏了?”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陈若杨转头问。 成欢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来了,布置二楼的事情我也是请示过九老板才去做的。” 站在调酒臺的陈若杨看着没有回复的信息,以及无人接听的电话,抬起头跟眼前人交换了个眼神。 陈若杨再次播出电话:“她来了,怎么人不在?” “那个,”一直站在门边的服务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说:“九老板好像是带着人去了卫生间,如果没记错的话。” 听到这句话,陈若杨挑了挑眉:“带了人?” 跟她交换了个眼神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对,”服务生主动往前走,将门帘掀开:“我看着进来的,还没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跪在门边的人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吞咽。 喝。 喝不下了。 宜程颂想皱眉偏开,可这只是大脑做出的指令,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服从。 反而更加凶的舔舐着。 撑在肩膀上的手臂已经从原本的借力变成了排斥。 无力地推搡没有用,云九纾已经站不住了,可门外的危机还在逼近。 “这间?” 问询声落,身后的门板就被推了推。 撑在肩膀上的手不断地开始发抖,门板上传来的撞让云九纾差点没忍住。 她不得不抬起手压住唇,仰起的头望向眼前的镜。 门板上再次传来敲击,丢在地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 “是不是在裏面响?”没人接听的电话,陈若杨警惕地贴上门板。 就在她贴上来的瞬间,彻底受不住的人用了最后的力气。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重获光明。 被吻花的红唇,散乱的发,还有那双已经迷离不聚焦的狐貍眼。 云九纾此刻的狼狈被完整倒映在宜程颂的眼中。 很美,这抹鎏金色像朵被暴雨摧残后的芍药,泛着凌乱的美感。 很莫名的念头在脑海裏冒出来。 还想再来一次。 湿漉漉的唇和鼻梁,宜程颂下意识探出舌舔了舔,还跪在地上的膝盖没有支起来的意思。 反而膝行着往前靠了靠。 正当她刚爬过去时,助听器裏传来滋啦一声。 动作顿在原地,江姐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计划有变,原定月末出库的那批大货三水已于半个小时前离开春城】 【任务失败了,宜少尉。】 ———————— 嘿嘿,嘿嘿,嘿嘿 第65章 我不会撤离的 任务失败? 门外陈若杨还在不依不饶地敲着,丢在地上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彻底将宜程颂给推开的云九纾也软了腿,整个人风筝般坠下去。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将那抹鎏金色稳稳接入怀中的瞬间,宜程颂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她甚至依旧是跪着的。 耳麦裏的指令下达完后并没有切断连接。 微弱电流声提示着宜程颂,对面正在等待她的答复。 可双手已经稳稳环抱住了怀中人,宜程颂无法出声也无法回应,通讯设备就搁在那个小本子旁边,正在轻微震动着。 【宜少尉,请在一分钟内打开通讯渠道。】 耳麦裏再次传来指令,组织裏的人只顾着下达命令,丝毫没有考虑她此刻的情况。 宜程颂的手动了动,想要抽离。 却无意识地将怀中人搂紧。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阵阵重量,还漂浮在云端的人深呼吸,终于缓回了几分力气。 抬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明明是始作俑者,可叶舸的表情严肃又冰冷,仿佛刚刚不是云雨一场,而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想起刚刚的事情,云九纾有几分气急,又有些羞。 她的力气全被那该死的叶舸吮完了。 明明只是想拉着叶舸演一出戏,谁承想这个连接吻都不会的傻子,居然 云九纾咬了咬唇,骂:“狗、狗东西。” 一口气终于缓过来,毫无威慑力的一声轻骂在怀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香莹软风。 云九纾的巴掌跟她人一样软,轻飘飘擦过宜程颂的下颚,调情似的。 被唤回神的人终于低下头,迎上那双含着怨气的狐貍眼。 【宜少尉,请在一分钟内打开通讯渠道,这是命令。】 耳麦裏仍旧在催促,江姐那素来严肃的语调裏已经有了不耐,可宜程颂却根本腾不出手来回复。 躺在怀裏的人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素来张扬的眉眼染了情,卸去戾气。 白皙面颊染透红,连带了唇也沁着润,微微张开浅浅呼吸着。 狐貍变成了小猫,难得乖巧。 耳麦裏的指令和眼前景象拽的宜程颂有几分晃神。 原本准备抽走的手下意识抬起,为人挽过鬓边散乱的发。 长久没得到回应的耳麦短瞬陷入安静,可门板依旧被敲得砰砰作响。 摔在地上的手机亮了又灭,铃声持续响着。 陈若杨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伴随着砸门声,颇有几分不肯罢休的派头。 “烦死了。”云九纾累极了,被这些声音吵得头疼。 她的视线刚垂过去,下一瞬,掉在边上的那个手机就被捞了过来。 单手搂紧云九纾的腰,膝行着挪动的宜程颂把捡来的手机递过去。 没想到眼神都没递出去就被读懂了意图,云九纾有些意外,刚刚那点不悦也散了。 单说默契,这段时间跟叶舸的配合甚至胜过了云潇。 “好狗,”恢复了力气的人慢慢往上攀,云九纾低声道:“接。” 被环抱住脖颈的人很乖。 即使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云九纾长指微点,按下免提,随后在那怀中坐起来,更加紧地将人拥抱住。 面颊相贴,心跳共振。 敲门的人似乎没想到真能打通,语气裏有些意外:“阿九你——” “唔、、、啊、、、嗯、、、” 又娇又软的调子截断了陈若杨的话。 站在她边上的成欢表情微变,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为陈若杨带路的服务生低下头,紧紧抿住唇。 都说了九老板是带着人进去的,还非要敲,这下好了吧,服务生偷偷在心裏嘀咕陈若杨没有眼力见,肩膀微颤,竭力忍着笑。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声音。 陈若杨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刚想问的话又被短促的嘤咛给堵回去。 “不、、、不要了、、、” 一口一口热气砸在耳垂上,宜程颂有些受不住,搂紧那腰肢的臂弯也开始发抖。 云九纾这戏演起来不知道是在糊弄陈若杨,还是在故意折磨她。 两个人此刻正单纯着拥抱着,云九纾却坏心思地发出奇怪声音。 原本只是想做一场戏给陈若杨看,但感受到掌心下的背脊越来越紧绷。 狐貍眼微垂,凝在眼前那抹已经彻底红透了的耳朵上。 还真是敏感。 什么都没做就红成这样了。 假装发出娇喘的云九纾起了玩心,边演边伸出舌头去勾那滚烫耳尖。 贝齿轻衔起耳垂,云九纾这才发现叶舸居然没有耳洞。 乐队几人都是摇滚风格,亮眼发色和唇钉耳钉一样不落,可唯独叶舸是黑发,甚至连个最基础的耳垂钉都没有。 丢在普世裏的大众混进小众,反而成了不同。 被反复揉碾的耳垂像煮沸了的水,跪着的膝盖也开始抖得受不住。 宜程颂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又上当了。 早该知道云九纾是个恶劣的坏蛋。 就不能这么听她的话,可宜程颂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有些晚。 彻底缓过劲的云九纾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被压在身下的人。 她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 手垂下去,势必要将刚刚的仇给报了。 那通着的电话又被云九纾给丢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下去的电话屏幕没有声音,就连那激烈的敲门声也没了。 跪不住的宜程颂被那步步紧逼的动作欺负的坐了下去。 耳麦已经彻底安静,不知道是组织的人意识到她此刻不方便回复,还是等到失去耐心。 她被怀中人卡在两难境地。 可狐貍却不满足,依旧试探着弱点步步逼近。 本就红透了的耳垂被咬得滚烫到甚至有些肿胀,呼吸彻底被搅乱。 可随时会响起指令的耳麦叫宜程颂完全无法去迎合。 她紧紧咬着唇,甚至连颤抖都竭力忍着。 怀裏人渐渐变成木头,牙齿松开耳垂,云九纾抬手轻飘飘地嗔:“不专心。” 另一只手已经垂下,跪着的姿势极具有防御感。 长指贴着衣料摩挲,正当云九纾寻找到突破口时,手腕一重。 忍无可忍的宜程颂抬起手擒住了那作乱的腕骨,她的表情已经冷得有些吓人。 “怎么?”腕骨被捏得有些疼,云九纾不怒反笑,暧昧道:“只许你自己吃饱啊?” 吃饱。 这两个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只觉得鼻尖和唇又泛起湿润。 刚刚那场汹涌帮她洗了小半张脸。 差点没喝过来。 敲门和耳麦的命令默契着同时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宜程颂的危机解除了。 她必须甩掉云九纾和陈若杨,去到只有她一人的地方进行回复。 拦截三水离开春城的支线任务还没到时间,就提前被宣告了失败。 宜程颂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会不会彻底影响整个任务,那批三水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运出去的呢? 今晚她被突然叫到酒馆来,会不会跟那批三水出库有关? 思绪转了几轮,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将那只手给拽了上来,原本环抱在腰上的手也随之抬起。 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云九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可下一瞬她就笑不出来了。 从腰上挪过来的手直直擒住了她的脖颈,呼吸在短瞬间被控制住。 包裹在薄薄皮肉下的气管受到推挤,虎口卡住下颌,那粗粝掌心慢慢往上抬,云九纾的眼前慢慢也开始失焦。 她仍旧坐在她怀中。 跪下的那双长腿绷紧,裹在西裤之下的肌肉稳稳托举着二人。 宜程颂沉眸瞧着云九纾微微张开的唇,那刚欺负过耳垂的唇红得艳丽,还有几分水色。 视线微暗,宜程颂没有犹豫地吻了上去。 但她意料之外的迎合却并没有到来,刚刚还欺负她的狐貍小猫突然炸了毛,一双手使劲地抗拒着将人往外推。 “狗!狗东西!”用力地将人推远,第一次主动结束吻的云九纾抬起手拼命擦拭着自己的嘴唇,骂声都有些飘忽:“叶舸你个王八蛋!” 叶舸怎么可以亲她。 她明明刚刚才舔过—— 彻底没了玩心的云九纾挣扎着坐了起来,踉跄脚步跌撞着趴到洗手臺旁开始漱口。 她没注意到的是,素来体贴的叶舸这一次不再细心着跟过来为她拍背,而是站在原地。 收进口袋裏的长指纷飞,宜程颂表情凝重。 【报告,尚未从目标任务旁脱身,无法即使回复。】 敲击完最后一个字,宜程颂迅速将手拿了出来,转过身,趴在洗手臺边上的人依旧在漱口。 原先只知道云九纾挑剔,但是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味道也要嫌弃。 那张扬鎏金色此刻缩瑟着肩膀,瞧上去无助又可怜。 今晚的云九纾太不对劲了。 之前她自己的约法三章是决不许踏入这个酒馆,可现在她自己打破规则不说,还主动引她做 是为了给三水调离出去的美人计吗? 原本坚定三水已经跟云九纾无关,可现在,那死去的猜忌就像香灰,风一吹就复燃。 【给你十分钟,撤离到能通讯的地址。】 耳麦裏江姐的声音已经彻底不悦,但还是给了缓冲时间。 刚将手收回口袋准备回答,那漱完口的人已经转过了身。 “滚过来,”云九纾手撑在臺上,下颌微抬,语气裏有些怨:“没分寸的东西。” 曝露在射灯下的鎏金旗袍泛着细闪,浓墨似的长发衬得肤极白,那双狐貍眼眯起似一弯勾人刀。 原本准备收进口袋的手拿出来,宜程颂乖乖走过去。 脚步刚落定,那高跟鞋就朝着她迈近。 冷着脸的云九纾抬起手,以为又要挨巴掌的宜程颂没动也没躲,谁知道云九纾并不是这个意思。 脖颈上落下痛,垫脚而来的人吮吸着。 肌肤被不断用齿和舌碾着,疼得宜程颂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正当她想将人推开时,云九纾却先一步松了手,后退几步打量着刚刚种下的吻痕。 云九纾抬手指着自己的脖子:“学会了吗?给我复刻一下。” 光是隔着手机叫那几声还不够,陈若杨那个老狐貍一定会在外面等着。 不能让她注意到叶舸,但又必须让她知道刚刚这裏面发生了什么。 素来讨厌在身上留下痕迹的云九纾第一次提出要求,她指尖点在锁骨上,催促着:“听见了么?狗东西。” 自从第一次骂出这个称呼后,云九纾就叫的越发顺口,也越发觉得叶舸就是狗。 平时的野狗,疯狗,现在变成了蠢狗。 从刚刚结束后云九纾就能明显感觉到叶舸情绪不对,她一直在分神。 表情凝重到吓人,仿佛身后跟着死神在催她的命。 “快点。”云九纾莫名有些烦,她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做完这一步,你还要出去做别的。” 出去? 抓准这两个字的宜程颂回过神,表情有几分茫然。 云九纾刚刚在说什么? 思绪完全被耳麦裏的指令给拽走,连带着注意力,刚刚脖子上短暂的疼也无法让宜程颂的注意力专注过去。 所以云九纾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 视线落在那长指点的地方,宜程颂偏过头看向镜子,她的脖颈上有一枚刺眼红印。 这就是刚刚痛意的来源。 云九纾的意思是,要自己也去咬她一口吗? 虽然不太理解,但宜程颂还是点了点头,沉步走过去。 “嘶——” 猛地一声抽气。 原本暧昧的气氛骤然被打破,下一瞬宜程颂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混蛋玩意,”云九纾抬手捂着脖子,疼得直吸气:“你他爹的真是狗啊?” 莫名挨了一巴掌的宜程颂揉着脑袋,不明所以地抬头。 她做错了吗? 视线凝在云九纾的锁骨上。 那赫然亮着枚新鲜咬痕,咬得有些深,肌肤边沿都泛了红。 没错啊,她按照云九纾的意思做了啊。 视线挪到镜子上,宜程颂盯着自己的脖子,后知后觉着反应过来好像跟她脖颈间的那枚红痕不太一样。 “你故意报复我呢?”对着镜子的云九纾气得要命。 那枚咬痕咬得极深,她手都不敢碰,落过去就疼得吸气。 她有时候觉得叶舸是个聪明人,有时候觉得叶舸只是个僞装成正常人的弱智。 尤其是在这方面,叶舸已经青涩到让人觉得笨的地步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 心疼瞧着自己的锁骨,这每一处肌肤都是云九纾精心养护出来的,这一口牙印真跟被狗咬了没区别。 心裏正不停骂骂咧咧着,云九纾感受到胳膊被碰了碰,视线垂下去。 这是张被打开又折迭好的方巾,举着方巾的人表情无辜,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的表情。 “你”纵然是滔天怒火,在看见那只琥珀色瞳孔时,也闷闷着洩了。 云九纾咬了咬牙,深吸口气。 算了,一个接吻都不会呼吸的笨狗,她怎么可能会种吻痕。 “蠢货,故意报复我呢?” 不行,云九纾还是咽不下气,骂了出声:“谁叫你咬我的?吻痕懂吗?按照你这调情架势,以后杀人都有新招数了。” 这下才终于听清楚问题所在,宜程颂忙不迭地点头。 她刚刚分了神,注意力全都是如何脱身去回复江姐,完全没有听云九纾说什么。 视线落在那咬痕上,青白牙印边沿的红越来越深,甚至都有些渗血。 咬得时候宜程颂没想着要报复,只是云九纾弄得她很疼,她以为云九纾也要这样疼。 “这会倒是学乖了,夹着尾巴做狗有什么用?”云九纾骂骂咧咧着:“我刚刚教你的时候你不学,那我没教你舔,你倒是舔得挺熟练啊,怎么,刚刚那会儿是有鬼上你身,把你上聪明了是吧?” 宜程颂附和着点点头,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 她的思绪再次要飘远,这裏没有钟表看不了时间。 她能感觉出来云九纾此刻是故意在磨蹭着躲避门外,可是宜程颂不能再躲了。 江姐只给了十分钟。 掏出口袋裏的本子,宜程颂迅速写完问题递过去。 “出去?”骂上头的云九纾终于缓过来,嗯了声:“对,你得出去一趟。” 最近虽然叶舸天天报警,但这条街背后似乎有人保着。 一趟趟无功而返的警车坚定了云九纾的猜测,同样也带给她希望。 既然背后有势力,那她想达到的那个效果应该会更加激烈吧,没忍住轻笑了声。 宜程颂看得有些懵。 老实说,她完全不知道云九纾在计划什么。 每天除了按时去报警外,云九纾并没有跟她透露过半点任务线索。 手上一空,宜程颂被拽回注意力,看着云九纾低头写字。 她实在小心又警惕,即使在卫生间也不敢说。 【你现在偷偷溜出去报警,这次,直接举报街头最大最气派的那家。】 龙飞凤舞的楷书,跟云九纾人一样的肆意张扬。 宜程颂看着丢过来的命令,接过本子低头写。 【今天不是报过警了吗?街头那家赛博星际酒馆吗?】 看完问询,云九纾没再写,点点头算作回答。 像是怕叶舸不能理解,云九纾又抬起手,点了点她刚刚写的第一句。 报警。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反复强调的诉求,刚刚燃起来的那点猜忌又悄悄着灭了。 一个能无条件相信人民警察的人,绝不会是三水头目。 【好。】 宜程颂将纸笔收进口袋,转身就要走,但却被云九纾拽住了腕骨。 从身后缠绕上来的手延伸进口袋,宜程颂被云九纾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紧张,条件反射般捂住口袋。 那和本子贴在一起放着的,是和组织的通讯设备。 “手机静音,”另一侧口袋裏摸出手机,云九纾嫌弃地按下静音丢过去:“怎么调情不会,智能手机也玩不明白?” 常年在军区的宜程颂确实不太习惯用电子设备。 即使是卧底这几年,她的上网水平也依旧停滞着。 看着死死捂着口袋的人,云九纾眯起眼睛:“你在怕什么?” 宜程颂下意识摇头,又听见云九纾说。 “拿出来。” 已经有了不悦的情绪,这三个字冷冰冰的,颇有一种她再不主动拿出来云九纾就会来亲自动手的意思。 看样子是藏不住了。 宜程颂面色不变,将纸笔和那个把件一样的通讯设备拿出来。 三样东西掏空了口袋,静静躺在宜程颂的掌心。 那纸笔是云九纾买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个东西上。 小拇指大小,通体黑色的塑料制品,廉价又寒酸。 云九纾捏起来打量了下,有些嫌弃地丢回去:“我还以为你藏了什么秘密,就这么个破玩意你护什么?” 有些不好意思的宜程颂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若是放在平时她也不会这么紧张,但今晚她实在有些乱。 “好了,别傻站着了。”云九纾弯腰把那手机捡起来,陈若杨的信息已经挤满了屏幕:“快去吧,她不在外面了。” 一条条反复催促的短信,从最开始好声好气问云九纾在不在,到趾高气扬要给云九纾介绍合作伙伴,再到实在联系不上的乞求卑微。 看样子今晚不仅拦不住陈若杨,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自己。 深深吸了口气,云九纾抬起头,那山一样的身影消失,眼前的门彻底被关上 从数米高的跳臺一跃而下,宜程颂稳稳落在地面上。 耳畔满是人声歌声,入眼却没有灯红酒绿,这裏是酒馆后院,从卫生间后门翻窗而出的宜程颂站起来,将手收入口袋。 【终于联系上了,宜少尉。】 一口一个军衔,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 【报告,刚刚情况危急,实在无法回复。】 那时候陈若杨在外面疯狂敲,云九纾软在怀裏不肯动。 她不能当着云九纾的面回复,那老狐貍心思细腻,一定会察觉的。 可是那耳返裏一声声指令扰得宜程颂又急又切。 现在落到了安静地方,江姐的声音反而变得不疾不徐起来。 【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宜少尉,请问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刚迈步准备绕出酒吧后门的宜程颂被问得有些愣,她想反驳,却又觉得无力。 这段时间她都在做什么? 混在这条名义上的酒吧街但实则是三水销售点裏,抽丝剥茧着试图抓住那潜藏在暗处的三水头目。 每天按照云九纾的安排去报警,越来越多店铺信息被提供给了组织。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在做的,可是那批三水又是怎么从眼皮子底下运出去的呢。 明明这段时间都有警察来酒吧街啊。 宜程颂想不通,握着通讯设备的手也停了回复。 【宜少尉,回复。】 听出语气裏的严肃,宜程颂收回思绪将刚刚所想全部输入过去。 接收到回信的江姐沉吟片刻,耳麦裏只有细微电流声。 【那你还记得你的主线任务吗?】江姐问。 宜程颂答:【记得,清缴三水。】 【错。】耳返裏的指令停顿,江姐语气骤然冰冷:【你的任务是抓捕三水头目云九纾。】 三水头目。 想起刚刚软在自己怀中的人,宜程颂坚定打下回复。 【报告,经过我这段时间的收集,云九纾作为三水头目的线索有误,真正的三水头目另有其人。】 尽管那会短暂燃起过怀疑,但宜程颂还是掐灭了。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宜程颂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娇蛮又任性的女人,决不可能是三水头目。 耳返那端陷入死一样的安寂。 不可置信地看了三次这个回复,江姐无意识地吞咽了下,迅速抬起手机将这段话发送给了置顶联系人。 并不知道联络另一端正发生了什么的宜程颂已经走出了酒吧后街。 今晚刚拉上警戒线的那家酒馆再次营业起来。 服用过三水的人群正在狂欢。 尖叫声,欢呼声,乐曲声,吵得宜程颂心烦意乱。 每每看着这群瘾君子狂欢,就是宜程颂最痛恨的时刻,她无比希望能掏出证件,过去让那群人抱头蹲下。 可是她不能。 被隐掉军衔和警级,她只是个哑巴鼓手。 深吸了口气,耳返裏再次传出声音—— 【那你是在质疑组织给你的线索?】 原以为连线已经切断。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宜程颂心莫名紧了一瞬。 【报告,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江姐嘆了声气。 【既然这批三水已经运走,你的任务失败了,即日起离开春城,回京。】 突然下达的撤离指令让宜程颂在原地停驻,眼前都是服食过三水的人,新的目标就在前方。 她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传回去的线索那么多,宜程颂不敢相信这个指令。 【报告!既然这批三水今晚才出城,一定会留下痕迹,我已经深入这条三水街,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查获线索。】 第一次任务失败,被强制撤离是无可奈何。 但这一次,宜程颂绝不会半路离开,她还没有失败。 【宜少尉,你的任务是抓捕云九纾。】 【可是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线索有误,不能被烟雾弹骗两次,如果想彻底解决三水问题,就必须抓出背后真相。】 传讯器再次安静下去。 宜程颂已经走到了那家酒吧门外,和路面上的刺耳乐声以及狂欢人潮不同。 这家蓝冷色调的酒馆安静得出奇。 【宜少尉,你的拦截任务已经失败,组织命令你即刻回京城!】 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吸引了,宜程颂没有再回复,而是迈步往这家酒吧走。 江姐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答,嘆了声气,缓和语气又开口。 【我是在保你啊,阿颂,江宜下个月要过五岁生日,这次你也要缺席吗?】 听到侄女的名字,宜程颂有些恍惚。 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晃过一道熟悉身影,宜程颂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 少女齐耳短发干净飒爽,冷眉眼浸在酒色华光中,透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狠厉姿态。 收在口袋裏的手紧了紧,宜程颂坚定不移地按下回复。 【报告,任务没完成,我不会撤离。】 ———————— 暴风雨前的最后点宁静 上将大人不再盲目依赖也意味着她不再听话了(划重点,江宜五岁时间线发生了大事件),姑姑跑路倒计时,姑妈黑化倒计时 补的那更没分章,晚上照常更新,抱歉久等了,手腕实在是疼的太厉害了,从昨晚写到现在没睡,我也不想的[化了][化了] 第66章 这不是云九纾的味道 一字一句敲下回答后,宜程颂静静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对比起她刚刚无法答复时,江姐的一声声催促,现在这冷场反而更让宜程颂坚定了她做出的绝不撤离的选择。 很显然那份假资料极有可能已经骗过了组织裏的所有人,甚至就连江姐也被蒙在了鼓裏。 最初组织频繁催促着抓捕云九纾时,宜程颂就觉得不对,但她始终想不出觉得不对的原因。 但最近跟云九纾的配合让她反应过来。 任务核心点难道不是清缴三水吗? 之所以锁定云九纾,也是因为假消息说她是三水头目。 但是现在自己告知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后,组织应该继续让她跟进才对。 为什么会逼迫她撤离呢? 越来越多的问题堆积在宜程颂的脑海裏,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迅速生根发芽。 在抬脚迈入眼前酒馆时,宜程颂主动抬起手,将右耳上的助听器给摘下来。 单方面切断了跟组织的联络。 “您好。”服务生亲切地迎接上来,温柔问:“您几位呀?” 宜程颂环视了一圈周围,刚刚被锁定的女人已经不见。 这家酒吧隔音极好,即使她站在门口能看见臺上DJ正在带领着热场子,但眼前这扇玻璃门将音乐声隔得死死的。 在遍街廉价音箱泡沫承重墙裏,眼前这酒吧的檔次隔出分水岭,多半内含干坤。 静静收回视线,宜程颂沉声道:“一个。” “那您是散臺还是上包厢?”服务员瞧着眼前人不菲的穿着打扮,暗示道:“现在我们包厢有活动哦,二楼乐队已经开唱了。” 二楼,包厢。 这两个关键词撞到一起,宜程颂颔首,淡道:“包厢。” “好嘞!”服务员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欢快地应了声,抬手为人拉开门。 欢快音乐声裹挟着甜腻酒水味道扑面而来,被酒精操控理智的人正在热舞,眼前热闹喧嚣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云九纾厌恶地皱起眉,高跟鞋停在包厢门口,不肯往裏走。 “阿九!”原本歪倒在沙发尾端的人睁开眼睛,瞬间兴奋起来:“你可真是比明星还难请啊——” 故意拖长的尾音被音箱扩散在包厢裏,满屋子人同时抬起了头。 数不清的视线黏在身上,仿佛无数只蚂蚁爬过,云九纾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她没说话,也没有往裏走,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 大喇喇摊开在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着,未喝完的酒水被打翻顺着桌面蜿蜒,琉璃骨碟中丢弃着全是被吃掉的糖纸。 有些震心脏的音箱裏放着摇滚乐,沙发上的人也跟酒瓶一样东倒西歪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群人吃了什么。 云九纾心裏的厌恶已经要溢出来,可面上不显。 抬手抵住鼻尖,她微微歪倒在门边,懒洋洋地唤:“陈若杨,我的陈大老板~” 颈前那两颗旗袍盘扣虚虚解着,如墨似的长卷发随着她歪倒的姿势散在一边。 红唇轻启,媚眼如丝。 酒色华光中,狐貍娇气的嗔怪散开:“说吧,今晚的事情你该怎么赔我?” 叶舸翻窗户走后,云九纾独自一人在卫生间裏又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掐着差不多的时间点整理了下衣摆和散乱的发,走出来前,还故意抬手揉散几分唇红。 跟云九纾猜的一样,陈若杨在听到那通电话后果然不再继续催促。 但是云九纾没想到的的是,她出来的还是有些早。 包厢裏的人明显刚开始不久,致幻迹象不明显。 “又怎么了我的九大老板?”被直呼大名的人也不恼,反而轻浮着笑:“你今晚自己去偷吃,还要我负责啊?” 偷吃这两个字咬了重音,原本还只是打量着云九纾的视线也开始变了味道。 包厢裏的人云九纾虽然一个都叫不出名字,但从衣着和气质来看,多半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其中那坐在主位边上的女人,眼神始终定格在云九纾脸上。 “姑奶奶我那是明目张胆,”云九纾边说,边抬了抬腿:“退一万步讲,这也是我的店不是吗?” 那双白如瓷玉的长腿交迭,姿态更妩媚。 听到云九纾认下这家店,陈若杨的心情大好,立马站了迎过来:“对对对,云大姑奶奶说什么都对。” 这家店交给云九纾许久,但成欢说云九纾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 左等右等了半个月,云九纾还是没动静。 那批三水积在手裏,店裏每日都是亏损状态。 陈若杨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她叫成欢清理了包厢,亲自邀约她在生意和官场上人脉们来免费喝酒。 打着这个幌子,她今晚必须拉着云九纾把三水这道口子给撬开。 谁知道每晚守空店的云九纾今晚突然有了兴致,带了情人躲到卫生间裏玩儿play。 透过听筒那几声软得人骨头发麻的娇喘,陈若杨现在想想都打哆嗦。 收回思绪,陈若杨去拉云九纾的手腕:“来,云大姑奶奶,我来给你介绍下——” “我不。”云九纾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甩开手轻哼了声:“你把我的人给吓跑了,我没要爽,这笔账不算,我不跟你玩。” 没要爽,陈若杨艰难吞咽了下,她没想到云九纾在这方面如此开放。 视线忍不住打量起来。 眼前人语气娇蛮,灯影落在她眉梢眼角,那明艳红唇衬着狐貍眼,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之前陈若杨就听过传言,只要是来云城的旅客,都会专程去趟叶榆城吃云记。 去云记的客人,一半为了招牌菜,另一半就是为了云九纾。 这双含情眼,蜀绣旗袍勾勒的香盈细腰。 没被扣紧的盘扣漏出锁骨,那皎白肌肤上印着枚显眼极了的咬痕。 不愧是花蝴蝶。 看样子刚刚够激烈啊。 无意识吞咽了下,陈若杨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刚准备说话,包厢裏却有人开了口。 “云记私宴的九老板?”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笑得和气,柔声道:“您家的私宴我早有耳闻,但号实在是太难约。” 听到自己家店名被叫出来,云九纾将视线挪过去。 清清爽爽的白色雪纺衬衫,墨色长发束成低马尾。 女人年纪约莫在三十五上下,皮肤极白,眉眼清冷的有些寡淡,唇右下有枚极其显眼的红色小小肉痣。 “这位可是大人物,”陈若杨往云九纾面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介绍道:“监管局裏的一把手,人等你老半天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了她,你云记在春城的垄断不是问题。” 听到垄断两个字,云九纾讽刺地挑了挑眉,面上依旧笑着:“既然是杨子的朋友,那您留我个名片,下次我专门为您留一间。” “只有下次吗?”女人轻笑,语气温柔:“可我贪心,想每次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包厢裏的音乐被关掉了,她语气裏的浅浅笑意都格外清晰。 云九纾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她话裏的意思,在心裏冷笑。 能跟陈若杨玩到一起的,即使是再大的官职,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论是从自己的话还是漏出来的痕迹都不难看出她刚结束了什么,可偏偏就是有人装看不懂。 那女人微笑着,静静瞧着云九纾等答复。 主位的女人开了口,其余人的视线都不舍着从云九纾身上离开。 “行啊,”云九纾假笑着:“那您给我个名片,哎呀,瞧我,包没拿,我的名片没带。”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陈若杨有些看不懂她,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 女人也听出了这拒绝的意思,依旧好脾气:“没关系,你也可以把联系方式写给我。” 写? 云九纾挑了挑眉,环视了一圈包厢。 酒瓶,糖果,小食。 哪来的纸笔可写。 刚想要拒绝,那女人却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云九纾面前。 云城是南方,人均不高,作为有着一米七多的北方人云九纾鲜少还能有与人平视的状态。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之一。 “劳烦九老板了,”拧开的口红被递过来,女人抬手解掉了胸前的扣子,指了指衬衫领口的位置:“为我写这裏好吗?” 这个位置接近胸,很是暧昧,还是用口红写。 这拙劣又生硬的搭讪手段,云九纾在心底冷笑了声,并没有答应。 “既然是想要我号码,”云九纾视线落在她手臂上,轻笑道:“为什么不独享呢?” 很轻柔的语调,尾音上扬,故意带了魅。 在调情这方面,云九纾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勾勾手指,那陈若杨口中的大人物就主动将臂弯递过去。 女人身上有浅浅的合欢花香,悠悠的,和她人一样淡。 藕荷色的口红颜色练成一串数字。 “等你打给我哦。”云九纾抬起指尖在唇色印了吻,慢慢地压下去做了结尾。 云九纾说话时专注瞧着那女人的眼睛。 红唇微扬,那双含情眼脉脉,似一柄摄魂鈎。 白衬衫变得缤纷,尤其是那枚吻印,像主人宣誓主权的勋章。 女人抬手捧回胳膊,认真地点头应:“好,我会的。” “真乖,”云九纾将口红递过去,顺势伸了个懒腰:“好了,你们玩吧,我要回家了。” 站在一旁的陈若杨还没来得及因为云九纾肯给联系方式而开心,就被这句话迎头浇了盆冷水。 “这才几点啊。”费那么大的力气把她叫来,还没开始办正事呢,陈若杨有些急:“再玩会儿吧。” 从来时云九纾就站门边,包厢裏的监控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没识别到。 “这裏有什么好玩的,”云九纾瞥了眼其余人,淡道:“我才不喝酒。” 说完云九纾就要走,手腕又被攥住。 陈若杨真急了,包厢裏人都看着,她又没法做更多动作,只好问:“绝对不叫你喝酒。” 只要把云九纾拽进这个包厢。 只要把她给拽进来,就不愁她不肯吃糖果。 既然云九纾不肯卖,那就只好让她染上了。 陈若杨眼神暗了暗,面上依旧赔着笑:“那姑奶奶你想玩什么?” 刚迈步的人停住脚,慢悠悠地转过身。 那双狐貍眼环视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那个找她要过联系方式的人身上。 云九纾恶劣的勾起唇,慢悠悠道:“当然是,玩女人啊。” “玩”陈若杨回过头,意识到云九纾在看谁,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住口吧姑奶奶。” “不给玩算了。”云九纾抬手甩开陈若杨的胳膊,冲那个女人挑了挑眉:“晚安,等你电话。” 一声不耐烦一声温柔无限,截然不同的两个语调,陈若杨还没来得及再次出手,却被身后人抢了先。 “晚安。”女人仍旧捧着胳膊,轻笑:“我会打给你的。” 她发了话,陈若杨反倒没法再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云九纾甩手下楼。 那抹鎏金色走远,陈若杨转过脸有些委屈:“津姐” “陈若杨,”刚刚还温柔笑着的女人瞬间冷了脸:“你有点啰嗦了。” 语气裏的不耐烦让陈若杨迅速闭嘴低头,不敢再说话。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二楼栏杆处,默默攥紧掌心裏的口红。 口红上被云九纾抛过来时带着的那点体温。 也已经全部被女人揉为己有。 直到那只翩然蝴蝶彻底消失在酒吧裏,女人才终于转过身,淡淡开口。 “把门关上。” 才刚在副驾驶落座的宜程颂听见这句话,还没来得及绑安全带,就立马关上了门。 云九纾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迅速发动车辆驶出这条街。 “今晚顺利吗?”直到车辆彙入主干道,云九纾才终于缓了口气问:“为什么我没听到警车声?” 顺利吗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宜程颂抿了抿唇,抬手从口袋裏刚拿出本子准备写,就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诶,先帮我拨下头发,”专注开车的云九纾把着方向盘,微微往她那边靠:“脖子裏,有点不舒服。” 无法回答的宜程颂点点头,将本子放在膝盖上,朝着云九纾靠过去。 长指没入发梢,那垂在左侧的发被拨弄过来,扬起来的发丝间飘扬着茉莉浅香。 正当宜程颂准备收回手时,身形一顿,她鼻尖轻轻嗅了嗅,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除了茉莉,还有一抹很浅的合欢花香。 这不是云九纾的味道。 ———————— 哇喔,新人物,新味道,狗不愧是狗,这都能闻到[狗头][狗头][狗头] 第67章 谁欺负你,我给你出气 云九纾刚刚干了什么? 长指仍旧绕着几缕余发,宜程颂静静垂眸瞧着指尖的发,思绪乱起来。 现在不是合欢开的季节,春城也并未大面积种植过合欢,不可能是被路边花染上的。 饶是宜程颂再迟钝,她也知道,这明显是女人的香水味道。 可是云九纾为什么身上会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怎么了?”半天没得到回复,察觉到气氛不对,云九纾微微偏了偏头,问:“头发都弄出来了,你盯着看啥呢?” 随着动作发丝游鱼似的从指缝中滑走。 看着空了的指尖,心也跟着没由来地空下去。 这莫名的情绪让宜程颂有些低落,她抿了抿唇,默默将手攥成拳收了回来。 今晚躲在卫生间裏的那场亲密让宜程颂忘记了。 她们并不是恋人。 所以云九纾身边有什么人,多了什么香水味,跟谁有了什么亲密接触。 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宜程颂该想的。 “嗯?”等了半响也没得到个回复,恰逢红灯,云九纾轻点剎车,稳稳地将车停下。 转过头,她才意识到叶舸的情绪不对:“到底怎么了?” 暖黄路灯混着红绿闪烁的交通信号灯,偶有几束强车光映过来,斑驳光影染了那冷眉眼,衬得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凛冽。 纸笔都还搁在膝盖上,双手攥拳搭在腿间。 叶舸偏过头面朝着车窗,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 “今晚是不是出事了?”云九纾心裏腾升起不好的预感,抬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受了委屈?还是被欺负了?” 她这动静不小。 一扒拉,原本倚靠在车窗边的人被迫回过头。 眼神裏的失落情绪还没来得及压下,琥珀瞳孔染了水色,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没想到随口一问还真出了事。 解读错了情绪,云九纾心裏咯噔一下紧张起来:“还真是?” 街头那家能成为酒吧街裏最独树一帜的存在,那个酒吧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今晚光顾着从陈若杨那边脱身,以至于云九纾都忘了,叶舸是个不能讲话的。 虽然平时都叫叶舸一个人去报警,报完警就撤离。 这半个月以来也没出过事,可今晚不同。 已经报过一次警,且不说无功而返的警察会不会怀疑事情的真实性,被打击过一次的人更加猖獗,警惕性也更加强。 那个酒吧背景不一般,叶舸又是独身一人深入其中。 要是对方做点什么虽然武力值上云九纾不觉得有谁会让叶舸吃亏,可毕竟叶舸不能讲话,一旦被怀疑盯上,连为自己辩解开脱的能力都没有。 叶舸势必是会吃亏的弱势群体。 难道今晚报警真的出了事? 怪不得没有听到警笛声响。 并不知道云九纾心中所想的宜程颂只是静静瞧着她。 那合欢香气随着云九纾的动作,越来越清晰涌现在宜程颂的鼻息间。 这味道反复提醒着她,云九纾今晚跟别的人有过亲密接触。 既然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为什么又要对她的安危如此紧张呢? 是演出来为了让自己感动,变得更忠心,更加卖力为她干活吗? 宜程颂想不通,直觉告诉她,云九纾的情绪不是演的。 而且云九纾根本不需要假意讨好谁,她的性格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宜程颂不能问,只是静静眨了眨眼睛。 虽然云九纾在她心裏的嫌疑已经解除,可组织上仍旧将她锁定为三水头目。 这么多天云九纾对她做的事,她对云九纾做的事,那些亲密早早就远超过普通关系,基本与恋人无异。 可宜程颂清楚,她们是站在对立面的。 尽管她心裏明白,云九纾跟三水没关系,甚至比她还要更加厌恶三水。 但只要这个嫌疑不洗脱,云九纾就永远都会被当成头目盯着,她们就永远是敌人。 所以今晚的事情,不能说。 只能让云九纾去看。 她亲自看过,才会知晓,她身边潜伏着什么样子的危机。 尽管这件事可能会给云九纾打击,但,不能心软。 宜程颂默默攥紧了拳,强迫自己切断多余的情绪,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云九纾引到酒吧街去。 而不是再去想那个用合欢花香水的女人。 指尖来回游走着,云九纾仔仔细细地摸了圈脸检查过,没发现伤口。 脸上没伤,那身上呢? 云九纾抬起头想问,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眼眉冷冷,没有情绪,从来都是把长发挽在耳后的叶舸今天难得两边发都垂着。 本就小的鹅蛋脸被长发这样一盖,更加娇小,看起来有些怪异。 说不出的直觉驱使着云九纾抬起手,为人将右侧发梢挽到耳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你助听器呢?”右边耳朵上空空荡荡,只有常年佩戴助听器后留下的痕迹。 叶舸的助听器没了。 他爹的,今晚还真出了事。 “谁干的?”云九纾心裏咯噔了下,那不好的猜测更加旺盛:“你在酒吧出事了,对吗?” 听到这急切,宜程颂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更加看不懂云九纾了。 既然只是把她当成完成任务的工具,又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她? 这段时间她不是天天都去报警,为什么唯独今晚云九纾要这么紧张。 是因为身上沾染了别人的香水味,所以在对待自己时,多了愧疚感? 可是。 云九纾又以什么身份来弥补呢? 她又不欠她。 素来清醒的大脑越来越乱,宜程颂只觉得自己看不懂云九纾。 连带着她此刻的关心,紧张,全都看不懂。 “忘了,你没助听器听不见。”看着叶舸眼中的委屈了,云九纾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眼前的灯转绿,身后的车急促地按着喇叭。 云九纾没有再追着叶舸问个不停,而是一脚油门,车离弦箭似的弹出去。 下个本该直行的路口掉了头。 车窗外的建筑又熟悉起来,宜程颂有些意外,她抬手扯了扯云九纾的衣角。 “你坐好,”云九纾难得耐心,安抚完又解释:“掉头回去,你把那个欺负你的人指出来给我,我他爹的倒要看看,是谁敢欺负我云九纾的人。” 没想到云九纾的反应如此之大。 宜程颂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内疚。 云九纾居然真的掉头回了酒吧街。 但是回去是以为她受了欺负,为她报仇才要回去的。 对云九纾即将面对的事情突然有些内疚,宜程颂垂下眼看着自己仍旧攥着的裙边,这裏刚刚盖过她的脸。 那个女人也窥见过裙下风采吗? 她会比自己更讨云九纾喜欢吗? 裙摆被不断揉捏,陷入掌心的指甲掐得生疼,思绪才猛然惊醒。 被自己这两个想法吓了好大一跳,宜程颂莫名地心跳加快起来。 她在想什么? 上车就装可怜,试探云九纾反应,并把人骗回酒吧街。 这些不是刚刚上车前想好的计划吗? 云九纾现在正在拼命往酒吧街赶,计划已经成功了,接下来不想着怎么继续引导她,反而思考这合欢味道的来源。 你在干什么,宜程颂? 今晚的不服从已经让组织有了不满,从现在开始,没了组织的支援和帮扶,所有事情都只能靠独立完成。 耽误之急是如何解除那错误情报,让云九纾不再成为无辜靶心。 而不是在这裏想女人。 晃了晃脑袋,把思绪压下,宜程颂抬起头,视线裏闪过熟悉街道。 云九纾把车开得极快,酒吧街的轮廓已经清晰在眼前。 “你等下跟着我就行,”云九纾打了转向灯,将车往酒吧街裏拐:“不要担心对方身份,把欺负你的人指出来,我给你撑腰。” 话裏的维护之意快要溢出来。 宜程颂无暇感动,只是将唇咬紧,把情绪全部压下。 那家赛博朋克的酒吧正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差半小时就要零点了,被警察拉过横幅突袭过的长街上依旧歌舞升平,酒色奢靡间是狂欢的人潮。 豪车入眼,远远着服务员就走过来迎接。 车刚停稳,宜程颂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主驾驶上的人已经先一步开门下车。 看着怒气冲冲的云九纾,宜程颂忙不迭地推门跟上。 她把时间算得刚刚好,云九纾前脚停稳了车,酒吧正门就被打开。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导,年轻漂亮的三五个女生嬉笑着挤在一起。 被裹在中心位置上的短发女孩表情淡漠,是这笑声裏的不同。 那被盯了整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就这样暴露在视线中。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得意勾唇,就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惊讶中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 “云潇!” 刚拿出盒子的细烟折断在掌心裏,原本想点根烟等叶舸下车,但女孩们的嬉笑声在夜色裏实在是太鲜活。 原本只是无意一瞥,但视线停留的瞬间,云九纾愣住了。 被叫到名字的女生抬头,素来活泼可爱的眉眼间闪过些许慌张。 短暂的震撼瞬间被怒气取代。 云九纾没有犹豫地抬脚,高跟鞋声步步逼过去。 ———————— 谁的心乱了? 跑路倒计时了,最后点甜请珍惜 第68章 叶舸,去死吧 “姐姐姐?”云潇表情有片刻慌乱,旋即又迅速恢复镇定。 站在她身边的女生已经有些醉,听到这声姐后抬起头,语气满是兴奋:“你是叫我吗?” 旁边几人听见这声动静,彼此交换了眼神,纷纷暧昧地吆喝起来。 “学姐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已经准备好喝你请客的酒了~” “众所周知,拉子就连叫亲生的都只是单字姐,要是叫了姐姐咳咳翻译一下啊,这就是老婆啊!” “就是就是,看贺姐给我们潇潇儿调成什么样了?” 谁都知道贺诺对云潇的心思,从云潇加入学生会那天起,这个素来有高岭之花的会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看不起和严厉,现在是为了能跟云潇多说几句话,生生放下架子,混成了活泼交际花。 众人三言两语笑着打趣,贺诺红了脸,偏过头躲羞,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姐姐。” 高跟鞋停在眼前。 抬手推开已经贴到肩膀上的人,云潇小心翼翼地往前迈步,紧张着直攥手指。 她这异常反应终于引起了其余人的警觉,刚刚还笑着打趣云潇跟贺诺的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站在灯下的女人美得夺目,有对极魅的狐貍眼,旗袍勾勒出曲线也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就是双手环胸,表情不善。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小女生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又抬头看向这美人,心裏生出几分羡慕来。 “解释。” 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和议论声。 云九纾盯着站在跟前的人,语气冷冷。 如果不是叶舸被人欺负了,云九纾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向省心乖顺的妹妹云潇,背地裏居然会玩到这条街来。 城北酒吧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玩到了城南。 竭力按住火气,云九纾没有在外人面前训斥小孩的习惯。 “姐姐,今天是部门聚会,”云潇声音软极了,抬起头,一双眸子裏泛了泪光:“所以我们几个才约好” 眼看着妹妹又要哭,云九纾已经没了半分心软,冷声命令:“回家。” 她话音刚落,那个软在云潇身边的女生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大姐你谁啊?”贺诺皱着眉,恶意地讥讽着:“晚上不回家,来酒吧门口骚扰学生吗?” 她边说着眼神还边恶意扫着云九纾,但视线在落到云九纾身后时,表情变了变。 “贺诺。” 刚刚还站在她身边的云潇已经跟她成了对立面,将身体挡在云九纾面前。 那素来没有情绪波澜的冷眉眼此刻写满了厌恶,冷声警告道:“嘴巴放干净点。” 她话一出,其余几个女生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像是没想到云潇会站在对面去,贺诺表情裏满是受伤和震撼:“潇潇你” “别这样叫,我们不熟。”云潇说:“今晚所有的账都记我头上,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冷冷丢下几句话就划清了界限,云潇转过脸的瞬间变了情绪,讨好道:“姐姐,我今晚可以跟你回家吗?” 看着迅速撇掉关系的人,又变成乖乖女模样。 云九纾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那个女生含恨的眼神仍旧盯在身上,云九纾有些无语,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就是麻烦,莫名其妙的情感纠纷,还有这迅速蔓延的恨意。 还得是年轻啊。 云九纾没工夫再理会这些,抬手揪住云潇的袖子就把人往车上带。 眼睁睁瞧着云潇被抢走。 贺诺又气又急,原本想追上去,可脚步又被吓退。 那辆昂贵的跑车边站着个女人,好高的个子,攻击性极强的眉眼,路边花坛没有灯,树的影子落下来裹着她。 活像只蛰伏在密林深处的蟒。 纵然再喜欢云潇,可贺诺到底只是个大学生。 这条酒吧街她早就听说不干净,云潇叫姐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就身价不菲,身边还跟了个杀手级别的恐怖女人。 如果不是今晚,贺诺这辈子不会来这种地方。 但她被爱情冲昏头脑,被云潇一句话就给叫来了。 心情跌落到谷底,贺诺表情很是难看,站在身边的几个女生表情却是不同程度的精彩。 “贺姐,你不是说今晚的局是潇潇主动约的吗?”刚刚起哄的其中一个女生问。 另一个女生接话:“贺姐那我们今晚怎么办,学校已经关寝了。” 被这三言两语勾起火气,等那辆带着云潇的车走远,躲在暗处的危机解除。 气得要死的贺诺再也忍不住,她狠狠地踹了一脚街边花坛,骂了句脏话。 她在关寝前接到了云潇的短信,即使这裏距离学校十公裏,贺诺还是来了,甚至还乖乖按照云潇说的,叫了三个社团裏话多的女生。 但刚玩了半个小时不到,云潇就要打发她们走,原本以为云潇主动约她又主动早结束,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结果现在,云潇非但不管她,还要跟她划清界限。 多重打击让贺诺再也受不了,原地蹲下后放声大哭起来. “哭有什么用?”云九纾将车停到路边,从口袋裏摸出烟点燃。 薄薄烟圈在路灯下跳升,红酒味道的尼古丁静静弥散在夜色裏。 路灯的影,香烟的雾,裹在其中的云九纾表情冷冷。 “对不起姐姐,”云潇眼泪掉的急,吧嗒吧嗒大块大块着砸:“我真的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刚刚那个女生是我们学生会会长,她组织的聚会每个人都必须去,所以” “你是猪吗?”云九纾冷着脸,厉声骂:“就蠢成这样,嘴巴长了用来干什么的?平时管店训斥人的时候那股子傲气呢?对待不喜欢的东西就拒绝,这件事我教你多少次了云潇。” 她实在是气急了,这样狠的话云潇还是第一次听。 本就掉得急的眼泪彻底汹涌,云潇话语也哽噎起来:“我我不是是是猪,是姐姐你你让我多扩扩展社交的所所以” “所以你就胆子大到这个地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来?”她声音越大,她就哭的越凶。 云九纾被这眼泪哭的更烦,啧了声:“一分钟内,收声。” 刚刚还嚎啕大哭的人咬着唇,委屈巴巴着抽噎掉眼泪。 一支烟燃尽,云九纾将烟蒂掐灭在随身携带的烟灰盒裏,抬手敲了敲车窗。 坐在车裏的人察觉到动静,慢慢摇下车窗。 本来想说话的云九纾张了张嘴,又抬起手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云潇。 她在问,你的助听器是不是被云潇弄掉的。 读懂这个意思的宜程颂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云九纾会学着用手势跟她交流。 虽然云九纾对手语一窍不通,平时也完全没有把她当成聋哑人来看,但这一刻,她居然弯下腰,用手势尝试与自己沟通。 回想起她刚刚将车开得飞快时的紧张,宜程颂心裏泛起几分别样滋味。 心脏有点热,好像,跳的更快了。 她沉默的小片刻裏,云九纾没有催促,只是更加耐心地做手势问。 宜程颂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这死孩子。”得到回应,云九纾从口袋裏又衔起支烟。 火星闪烁,映亮女人不羁的眉眼。 高跟鞋落在柏油路上,清脆一巴掌回响夜色间,原本还咬着唇的哭声溢出来。 没想到云九纾会如此干脆利索地教训云潇。 巴掌下去时,宜程颂都有些心惊。 今晚宜程颂的确遇到了云潇,但是她的助听器在口袋裏,是自己摘下来,并不是被云潇弄掉的。 那家赛博朋克酒吧裏虽然明目张胆设立着包厢,但是裏面售卖的却不是糖果,而是蒸馏机器设备。 跟尼古丁没区别的薄烟萦绕,三水燃烧后的味道熏得宜程颂几欲作呕。 就是在跟着服务生上包厢时,她擦肩而过了云潇。 “哟,”刚迈下两节臺阶的云潇眼神有些飘忽,面颊泛红:“你这聋哑人也来酒吧消费啊?” 聋哑人三个字咬了重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宜程颂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冲她抬起下颌,勾了勾唇。 “你他爹的又挑衅我——” 刚刚还出言讥讽的人,瞬间暴起。 不顾是在楼梯上,云潇猛地扑过去攥紧宜程颂的衣领:“就这么想死吗?” 明明只在城北演出的叶舸今晚突然来了城南,脖子上还带着显眼的吻痕,这痕迹不用猜云潇也知道是谁干的。 那素来都只是玩玩感情的云九纾居然会留下印记,还是在这种卑贱的人身上。 宜程颂挑了挑眉,冷笑道:“就你?” 哑巴再一次开口了。 云潇被气得直笑,她瞥了眼二人的站位。 旋转式的楼梯,几十阶的高度。 察觉到她意图的宜程颂眼神暗了暗。 “我说过,你会后悔惹我的,”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云潇勾唇冷笑,攥着眼前人衣领的手猛地施力,将毫无防备的人往下掀:“去死吧——” “啊!!!!” 坠下来的重将站在臺阶上的服务生吓坏了,尖叫声回荡在楼梯间。 包厢裏的客人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 只见那个子矮一点的女生死死把住栏杆,身体已经探出去半截,腰垫在扶梯上,全部的支撑都来自于站在她身边的那个高个子。 “叶舸,”身体半悬空着,云潇酒气吓醒了三分:“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听到头顶传来的阵阵乐声,周围看热闹的人讥笑着欢呼。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连动作和姿势站位都没有变,腾出去的右手攥着云潇的胳膊。 从云潇动手的前一刻宜程颂就已经警觉,这种低劣的攻击手段根本不用回击。 只一个侧身,探出去的人就变成了云潇。 这场闹剧不小,包厢散臺的客人都出来瞧,楼上楼下都挤满人。 将云潇在栏杆上悬挂了三分钟,宜程颂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单臂收力,将人拽了回来。 倒吊太久的脸充血,连眼睛裏也布满了红血丝。 双腿软下去,堪堪扶住栏杆云潇才保持住了最后的体面,她咬牙切齿地威胁:“我们走着瞧。” 反应过来的服务生迅速来扶住云潇,几个人关切地又是帮她顺气又是帮她回神的,在搀扶下,云潇又折返回二楼。 长廊深处那间紧闭着的包厢门开合。 宜程颂冷眼看着云潇的身影消失,她能感觉出云潇在这个酒吧地位不低,那间包厢也绝对不简单。 她没忘记云九纾的命令,跟着服务生去包厢后,刚准备报警,包厢门被打开。 “客人您阿辞!?” 盒子的惊讶声回荡,宜程颂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不是?”背着吉他的盒子震惊极了:“你怎么来这了?” 宜程颂没回答,打着手语反问:“你又为什么?” “啊,这就是汤汤说的惊喜,”盒子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我们在闹吧裏唱歌比清吧裏赚的还要多呢。” 坐在她身边的宜程颂敏锐捕捉到了空气裏涌动的三水味道。 不知道是刚刚云潇留在她身上的,还是盒子带进来的。 或者,两者都有。 宜程颂冷着脸,打着手语问:“你们都在吗?” “对呀,都在,陈老板给的机会。”将贝斯包放下,盒子大喇喇坐进沙发裏长嘆了声,将头歪到她肩膀上问:“你快结束了吗?我好想你哦阿辞。” 陈老板给的机会。 陈若杨 今晚刚运出春城的那批三水,头目会不会就是陈若杨? “滚进去!” 车后门猛地被拉开,灌进来的尼古丁味和摔在椅子上的人掀起的风,这动静拽回了宜程颂的分神。 眼前从酒馆又变回了车内。 站在外面的云九纾手打得有些酸,晃动着腕骨威胁:“还敢有下次,看我揍不揍死你。” “真的没有下次了,”云潇眼睛都哭红了:“原谅我嘛姐姐。” 她的求饶声轻轻,回荡在车裏可怜极了。 但云九纾不吃这套,双手环胸问:“还有呢?” “还有”本想蒙混过关的云潇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宜程颂抬起头,从后视镜裏看。 少年表情羞愤,又气又恼,不情不愿地抬手拍了拍。 感受到动静,宜程颂转过身,迎上了双泪眼。 “对对不起。” 很含糊的三个字,说完云潇就仰头倒下去,背对着,将脸迈进椅背裏。 “哼,”云九纾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抬手甩上车门,云九纾坐回主驾驶,宜程颂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瞧她。 “哦,忘了。” 捕捉到这个茫然,云九纾将安全带系好,曲起两根手指跪在掌心,抬手指了指云潇:“她跟你道歉,为今晚的事情说对不起。” 酒吧门口看见云潇的那一刻,云九纾就猜到欺负叶舸的人是谁了。 她就说,平时都没出过问题,为什么唯独今晚被欺负了。 果然是云潇干的。 “我明天给你配个新的助听器,”云九纾指了指耳朵,“算是替她给你赔礼。” 连说带比划,云九纾少有这样温柔耐心的时刻。 暖调车灯下,女人长发随着动作轻晃,那双狐貍眼亮盈盈,比划的动作笨拙又有些可爱。 宜程颂看着她有些失神。 今晚的云九纾,真的,不太一样。 没出息的红了耳尖,宜程颂偏过头,抬手捂住心脏。 她也不太一样。 为什么今晚心脏跳的总是很快。 比划完了的云九纾看着偏过脸的人,她抬手拍了拍那脑袋,笑道:“害羞?” 你才害羞,宜程颂在心裏反驳 不知道姐妹俩那晚在外面怎么解决了这件事。 当晚云九纾直接把云潇从店裏拽回家。 宜程颂以为云九纾会心软原谅,结果第二天起床时,被抓回来的云潇已经不在家了。 任务虽然完成的有点偏离,但起码也是让云九纾有所警觉。 宜程颂每晚再去城南酒吧街报警的任务还多了一条,就是盯着云潇。 只要云潇出现,就必须迅速彙报给云九纾。 可自从那晚后,又过了一周,云潇连影都没漏过,接警而来的警察都无获而归。 报警的招数似乎已经走到了极致,云九纾这一周也没再去城南露过面,每每宜程颂路过【颓】都会被裏面的欢声笑语吸引。 自从云九纾不露面后,【颓】的生意开始蒸蒸日上。 不断有小酒桌摆到路面上,音乐声震耳欲聋。 陈若杨胆大又嚣张,三水味道经常顺着门店溢出去,一潭死水被引活,便如洪洩般汹涌。 隔壁两家酒吧的生意都被压到近乎没有。 原本和谐的酒吧街裏也开始有了暗流涌动。 又一周后。 宜程颂照例准备去城南报警,刚出门就接到了云九纾的电话,叫她去云记。 时隔半月,宜程颂再次见到了云潇。 云九纾的办公室窗户开着,窗外暖阳洒进来,开得正盛的荷花清幽。 “行了,别跟我废话,事情少我一周就回来了,事情多可能要留半个月,”云九纾摆摆手,敷衍道:“刚好,学校没事就回来给我管店。” “省的你出去乱玩。” 刚进来的宜程颂没听明白,刚迈步过去。 云潇就转过头,带着哭腔质问:“可是姐姐,她凭什么能跟你去?” 被指中的宜程颂:? ———————— 跑路倒计时[狗头] 俩人要去哪裏呢,猜对有奖 云潇眼眶红红,看起来似乎哭了许久。 也不知道从哪裏学来的招数,宜程颂细数着,好像每次云潇闯完祸,她都会哭着哄云九纾。 这样认错会更快吗? 只要哭了云九纾就会原谅吗? 还没琢磨明白,眼前又有了动静,一包纸巾拍飞过去,稳稳砸在云潇身上。 “就凭叶舸能帮我做事,”云九纾被她哭的有些烦:“她不论是执行度还是完成率都比你强,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给我闯祸。” 云潇顺势把纸抽出来擦眼泪,哭唧唧着耍赖:“那我也可以给你做事,我也不给你闯祸。” “别废话,”云九纾哎呀了声软进椅背裏,眯着眼睛说:“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抓住关键词,云潇不死心问:“那姐姐什么才叫长大?我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 成为你的依靠。 这句话云潇没说出口,只是噙着泪瞧云九纾。 “等你哪天赚的比我还多再说。”随口撤了句,云九纾抬手冲门口招招。 看懂命令的宜程颂迈步走过去,跟她擦肩而过的云潇还捏着纸巾抹眼泪呢,二人肩膀碰到一起时,云潇恶狠狠地撞了下宜程颂的肩膀。 自认为使出了浑身力气,但叶舸却连身子都没歪一下。 原本想陷害她丢脸的云潇计划没得逞,恶狠狠地瞪着已经走到云九纾身边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你是不是又欠抽!”云九纾被震的啧了声,不满地扯着嗓子骂了句,“死孩子,怎么大学快毕业了才开始叛逆期。” 最近的云潇反常极了。 一改往日的温顺乖巧,只要看见云九纾在低头回复叶舸的信息,就会跟只比格似的闹来闹去。 抹泪撒娇是常事,哭到云九纾都觉得心烦。 从把云潇捡回来养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听话,本该在十六七岁闹腾的叛逆期,反常的在二十一岁出现了。 默默把地上散着的东西捡起来放回桌上,宜程颂都不用问,这些东西肯定跟刚刚的纸巾一样。 是气急了的云九纾用来砸云潇的。 “还是你省心,”云九纾嘆了声气,仰面躺进椅背,感慨道:“哑巴也有哑巴的好处,你来了,我这儿都清净了。” 一时间没法分辨出云九纾这是在夸还是在贬。 宜程颂勾起唇,把东西给摆好。 “好了,贴心小哑巴,”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一点点变干净,云九纾的心情也好起来,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摸摸,这几天云记忙死我了,都没有宠幸你。” 刚荡漾起的笑意凝在唇边,宜程颂动作一僵:? 诚如云九纾所言。 这段时间她太忙了,临近换季,云记的菜品做了全线升级和替换。 新菜需要不停试品和调配供货商,过去整周云九纾都在忙这个事情,喝了几场酒局,回家都是凌晨了。 原本收拾着干脆利索的动作缓下来,宜程颂把文件横过来竖过去,低着头就差把自己也一起摆进去当文件了。 “怎么?” 腰被轻易环住,莹润茉莉香从身后溢进鼻腔,宜程颂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新的助听器不好用吗?”云九纾将脸贴上她背脊,感受着她的呼吸起伏:“我都说了我陪你去,也不知道你在跟我客气什么。” 那晚叶舸在酒吧被云潇欺负着弄丢了助听器,本来说云九纾给她配一副新的算是赔礼。 其实私心是云九纾想问问医生,叶舸的聋到底是如何导致的,还有没有再恢复的可能性。 毕竟三年前叶舸还是个健全人。 时至今日,云九纾仍旧不知道当初叶舸为什么会离开,离开后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又聋又哑的样子。 可等第二天云九纾起床已经是中午,叶舸早已经戴上了新的助听器。 “助听器配下来这么快吗?”云九纾有些怀疑,看着叶舸耳朵上那纯白色新助听器:“我怎么记得,这个需要等啊?” 被问到的人也不慌,只是写着回答递过来:“这个是我的另一枚,之前一起配好的。” 虽然得到了回答,但云九纾心裏始终有疑惑。 当初叶舸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离开后又经历了什么。 希望这次出门能问个清楚,云九纾想着,原本圈在怀中的手开始游走。 单薄的运动短袖很宽松,顺着下摆滑进去,薄凉指尖顺利贴上滚烫肌肤。 叶舸的体温总是很高。 长指下那紧致腰腹没有丝毫赘肉,腹肌轮廓完美的就像是艺术品。 好摸,爱摸,脸颊轻轻蹭着背脊,云九纾抬起了脸。 怀中人早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就绷直了身体,她视线落过去,叶舸不出意外着又红了耳尖。 “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云九纾张嘴,咬在叶舸的背脊上,贝齿细细慢慢着碾:“那晚在卫生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在卫生间 那晚的事情又被重新提起,宜程颂手一抖,文件夹重重落回桌面,撞击出清脆回响。 这段时间云九纾都忙极了,白天要去云记,晚上要应酬,每天都累得到头就睡。 两个人相处时间少到近乎没有,就更别提做那些事情了。 宜程颂还以为云九纾已经没了这方面的兴致,结果 衣摆下的手已经越来越更过分,掌心虚虚拢住那圆弧,湿热呼吸喷洒在耳垂上:“嗯?哑巴了?” 云九纾笑着使坏,旗袍下的腿往前迈步,已经彻底将人抵在了桌沿上。 即将攻入最后那一关卡时,手腕上一重,滚烫掌心将腕骨全部环住。 “哎哟,你还”云九纾有些意外,笑意还卡在唇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身下背脊慢慢绷起来。 原本处于被压制状态的人擒着手腕,一点点转过身来。 在调情这方面宜程颂根本不是云九纾的对手,她实在没想到,云九纾会在这个地方对她动手 动膝盖。 刚刚被云九纾抵过的位置已经开始苏醒。 就连宜程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她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喜欢云九纾。 甚至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疼死了,”云九纾皱着眉,难得软了声音嗔道:“你要捏死我吗?” 听到这句抱怨,宜程颂不自觉地松了手,表情裏闪过些许紧张。 常年野外拉练的手劲自然是普通人不能比的。 之前和盒子夏树玩儿掰手腕的游戏,她们俩都疼得龇牙咧嘴,就更别提本就娇气的云九纾了。 低下头,果然,被她捏过的位置已经红了一大片。 感受到钳制住手腕的掌心松开。 云九纾得逞地勾起唇,趁着叶舸还低头在检查着自己的手腕,猛地踮起脚环抱住她的脖颈。 没设防的人踉跄着跌坐下去,刚刚被她亲手摆好的东西又被她给弄乱。 从笔筒裏摔出来的钢笔咕噜噜滚着,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将屁///股下压着的文件袋拿走,脖颈上的重量就压过来。 “就这么心疼我啊?”云九纾勾唇浅笑,整个人都挂在叶舸身上。 她以前都没发现,叶舸原来这么容易害羞,除了耳朵,脸颊和脖颈也都红得滴血。 眼神裏一闪而过的震撼和意识到被耍了以后的无措。 宜程颂咬着唇偏开了头。 “真可爱。”云九纾轻笑着俯身,张嘴就咬:“好乖啊,还会自己把耳垂送过来给我咬。” 她边笑着,手也垂落下去。 上下失守的宜程颂瞪大了眼睛 糟糕。 滚烫热气扑过来,裹着湿的舌勾住耳垂,等她反应过来时,耳垂已经整个被牙尖衔住。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宜程颂死死咬着唇,抬手想将人推开。 有时候形体差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情。 就比如现在,宜程颂根本没办法将云九纾给推远。 怀裏人本就瘦,骨架也小,压到过来时贴得极其紧,现在就跟个挂件似的牢牢拴在身上。 耳垂被裹得越来越湿,宜程颂的力气一点点被卸去,原本激烈地推拒也随着手没了力气而哆嗦起来。 感受到怀中人不再反抗,云九纾终于放过那耳垂:“这样才乖嘛。” 下边的手挪上来,挤压摩擦过的长指沾了润。 刚刚还偏着脸的人迅速抬手捂住了耳朵,转过脸,气呼呼地盯着始作俑者。 “你都是哑巴了,怎么嘴还这么硬?”云九纾轻轻摩擦着指腹,笑着说:“好在你身体诚实。” 流氓,宜程颂在心裏狠狠骂,流氓!!! “乖,”抬手点了点那唇,云九纾命令道:“体会一下那晚我的感受。” 她说话间,长指一勾,等宜程颂反应过来时,早已经被解开的绑带垂落。 腿间一凉。 不可以! 宜程颂立马伸出手去拦,可云九纾反应比她更快。 手再次落过去,云九纾耐着性子哄:“听话,做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完全听不进去的宜程颂摇着头,手不停地推。 “啧。” 长指用了几分力气按住,宜程颂呼吸都漏了一拍。 推拒的双手老实了,站在眼前的人慢慢蹲下去。 云九纾慢条斯理地用单手整理着发,轻声道:“今晚跟我回叶榆,回云记酒楼。” 消息来的太快。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张了张嘴,差点问出声时。 云九纾也张开了嘴。 那刚刚挑衅过耳垂的舌开始勾弄。 张开的唇又慢条斯理地,微微抿起来。 ———————— 来晚了点来晚了点,但我没卡[狗头] 下章换地图,跑路倒计时,就这几天了[狗头]请跟我蹲点看 第70章 好可惜,就差一点 抵着桌沿的身体猛然颤了一瞬。 眼前乍然白光闪现,随后是无尽黑,大脑陷入长久空白。 搭在肩头那手臂颓然地垂下去,微启着的唇无助开合,喘着气。 “真没用啊,”感受着这失措,云九纾舔舔唇,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才做了个口///口而已,就受不了了?” 语气中满是吃饱后的餍足,那双狐貍眼笑得狡黠。 垂着头的人听到这挑衅,微微眯起眼。 胸膛内似有烈火在焚,连呼吸都变得重起来。 双腿软得厉害,如果不是身后有桌沿撑着,宜程颂觉得自己恐怕要跪下去了。 长久张着的唇干涩得发紧,连带着喉咙也涩得很。 好渴。 无意识地吞咽了下,除了渴宜程颂只剩下累,四肢软得不受控制。 长指曲起,甲床死死压进桌沿中,也不知道那晚云九纾是怎么站住,又是怎么忍下声音的。 “在想什么?” 忽然清晰在眼前的一张脸,宜程颂长睫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摇头。 现在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告诉云九纾,她在回味那一晚。 “嘴唇都干了,”云九纾向前迈步,手垂下去:“这么渴啊?” 长指轻轻点,搅散着春水连连。 被刺激到的宜程颂猛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摇头。 可她此刻跟笼中困兽没区别,刚偏开头,下巴就被指尖给攥住。 “既然渴,那就喝点水吧,”云九纾坏心思地笑起来,踮起脚将唇贴过去。 上下失守,齿间被撬开的瞬间,大脑嗡地一声全部空白。 灵巧舌尖娴熟地入侵,不断被掠夺的口腔让宜程颂尝到了味道。 浅浅茶香味的漱口水,还裹挟了股别样滋味。 微微有些咸涩,还带着热。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猛然抬起手,也不顾云九纾此刻挂件似的黏在身上,更不管她手还在、、、、、、 “喜欢吗?”云九纾轻笑着直起身,凝眸瞧着那红透的唇:“你自己的味道。” 自己的味道 这个对话和行为,宜程颂莫名觉得熟悉。 怪不得云九纾会突然按住她来这么一下,甚至是在她自己的办公室。 原来是为了报仇那晚在酒馆自己吻了她吗?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愤怒地瞪着眼前人,抬起手背疯狂擦拭着唇。 该死的云九纾。 她再一次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报复心,再一次上了云九纾的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舸啊叶舸,”云九纾彻底被这恼羞成怒的动作给逗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甚至她的手都还点在那,没动。 云九纾笑得猖狂,整个人都在抖,黑长卷发顺着肩颈垂下来跟身下的直发交织。 被压着的宜程颂感受这抖动更加生气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坏女人。 就算天塌下来砸在云九纾身上,也会被她一拳再打出个窟窿算作回礼。 没人能从云九纾身上拿走好处。 也没人能让云九纾吃亏上当。 “好啦,”感受到眼前人真被自己玩生气了,云九纾不再笑,另一只手抚在她脸颊上:“虽然确实有逗你的成分,但是,我更多的是想让你舒服,刚刚很舒服不是吗?” 舒服 气呼呼的宜程颂一愣,再次回想起刚刚如断片般的几秒电光火石间。 这种感受,好像,确实还不错。 “你看,”云九纾读懂她全部微表情,连带着那点羞怯也捕捉:“你对这种事情有恐惧,就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人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总是会下意识抗拒,但你经历过,就不会怕了。” 她语气温柔,耐心到让宜程颂有短瞬间恍惚。 那双狐貍眼盈盈,盛着水光,似一汪初春刚醒的湖泊。 没了平日裏的轻蔑和傲气,此刻的云九纾温柔笑着,明艳眉眼动人如山花烂漫。 在这一笑裏微微有些晃神。 蛰伏着的口口开始苏醒,连带着刚刚沉寂下去的春一起复苏。 唇不自觉地再次微微开启,宜程颂下意识咬住声音,才没让自己失控。 在唇上蔓延的痛感唤醒了她。 为什么,云九纾要这么温柔着讲这件事。 而且,她好像没有同意吧!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倔着偏开头,表情裏满是羞愤。 她早该知道的,云九纾这双眼睛会勾人,这个坏女人最会的事情就是哄骗别人做刀刃,来达成自己目的, “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托住那偏开的脸,云九纾柔声哄着:“现在做,很合适的。” 她声音更加软。 像春水似的化开。 与那急急催促的长指截然不同。 感受到叶舸的抗拒力量越来越小,云九纾耐心地仰头吻着眼前人抿紧的唇。 顺着唇落到下巴,再滑至颌骨,叶舸是标准的骨相美人,纵然眼眉再薄情,也抵不过骨相凌厉。 与生俱来的攻击性,上位者的侵略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有跟云九纾接过吻,还是因为云九纾此刻的动作。 宜程颂有些许紧张。 刚刚推拒过云九纾的手慢慢撑到身后,指尖嵌进文件夹裏,死死抵着木桌。 真的要妥协吗? 真的可以让云九纾彻底做到那一步吗? 如果、、、、、、 思绪流转间,一阵叩门声急促着响起。 被惊扰着缓过神,宜程颂猛然睁开了眼睛,抬手扣住了那腕骨。 “啧,”秀气的柳叶眉拧起,那双动了情的狐貍眼不耐烦地睁开:“谁啊?” 云九纾垂眸瞧着已经脸红耳朵红,连带着眼眶都红了的叶舸,心底的火气更深。 就差最后一步了。 门外没有人应声,依旧静静敲着门。 沉而缓的声音回荡在空寂办公室间,惊扰了满室暧昧。 宜程颂垂下头,慢慢收回着理智。 薄薄运动布料踩在脚边,健康的麦色肌肤泛了红,腿部肌肉紧紧绷着,勉强撑起站立。 跟麦色形成强烈区别的云九纾白到近乎反光,尤其是常年做着防晒的腕骨和掌心。 曲起的指节上沾染了润,在灯下泛着光。 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宜程颂呼吸都缓了一拍,她抬起手,彻底将人给推开。 长指上的热离开,留下的润很快就凉下去。 云九纾被推远,眼睁睁看着那都被吻动情了的人迅速恢复了清明。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不依不饶。 魔音绕耳般缠着,颇有几分不开门就要一直敲下去的意思。 闭上眼,云九纾咬紧牙关深深呼吸,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拉开了门:“你他爹的最好有事——” 迎面砸过来的训斥,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门给敲开了。 表情惊喜又惊讶,很快又被眼前人的怒气给压住。 “姐姐” 还得意敲开门了的云潇敏锐捕捉到眼前气氛不对,表情迅速变得谨慎。 眼前的门只拉开了条缝,也被云九纾用身体堵住了,完全窥不见裏面的景象。 虽然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 可是云潇知道,如果她再敲晚一点,裏面的事情就会不受她控制。 云潇猜着,咬住唇试探着想往裏看。 “说。”看着眼前人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云九纾皱着眉,表情冷得吓人:“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情。” 被这语气裏的不耐烦吓住,云潇不敢再看。 视线落在云九纾花了的唇上,她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是司机让我上来的,她说给姐姐打电话,姐姐没有接,让我问问姐姐什么时候走?” 她边说边低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拧巴到一起。 视线偷偷地瞧着云九纾的裙边,试探着捕捉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知道了。”听到是司机的事情,云九纾心裏的火气压下来点:“你跟她说,五分钟后出发。” “好哦姐” 嘭—— 未说完的话被砸过来的门板摔回去,云潇被这动静惊扰着下意识后退。 刚刚还拘谨的表情瞬间松懈。 垂眸看着那还在晃动的把手,云潇得意地勾起唇。 不管怎么说。 她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收拾一下,”云九纾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司机已经在楼下,你跟我回趟叶榆。” 回叶榆城? 宜程颂微微皱了皱眉,想问些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云九纾为什么要回叶榆城? 不继续报警了吗? 问题积在心上,但是现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云九纾提起包,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视线定格在那个山水摆件上。 这是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唯一遗物算了,不折腾了。 打消抱下那个东西一起走的念头,云九纾收拾完了东西率先迈步出去。 现在不是饭点,云记很安静,服务生都去休息了,只有云潇一个人在门口等着。 听到脚步声,云潇回过头,视线落在云九纾身上,有些意外。 “我走了,”路过妹妹时,云九纾头都没回。 宜程颂紧紧跟在她身后。 司机已经准备好,只等云九纾落座,正当车门关上时,臺阶上的云潇没忍住走向前几步。 “姐姐,你不带那个吗?” 不可能啊。 云潇心裏疑惑,咬着唇看向云九纾:“你不是要回去一周吗?” “就一周,”云九纾将车窗摇上去,摆摆手:“你每天进去点香和擦拭就好了,我就不带了。” 她说完,车窗就彻底摇上去。 云潇的那句可是硬生生咽回去,只能目送着那车远去。 该死的叶舸! 坐在车裏的人打了个无声的喷嚏,宜程颂揉了揉鼻尖,将写好的东西过去—— 【你没有带什么?】《 》 70-80 第71章 九老板回来了 “嗯?”刚系完安全带的云九纾转过头,看着这个无厘头问题没忍住笑起来:“我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要回叶榆城。” 毕竟她从未对叶舸讲过自己的计划,这一个月裏交给叶舸的任务也只有报警而已。 叶舸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回叶榆。 也不知道任务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后一环。 更不知道她们这次去叶榆城,是躲起来看好戏的。 从上车到出发。 不,或者更早点,从把这个任务交给叶舸到现在,她都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再危险再困难,也都只是默默着去做。 这个乖顺又省心的模样让云九纾很是满意。 看着被自己问呆住的人,回想起刚刚在办公室裏没做完的事情。 云九纾轻笑着抬起手,为她挽起鬓边碎发:“你就不怕我是把你带走卖掉吗?” 明明是吓人的话,可她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被这样一问,宜程颂也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有些偏。 司机开车很稳当,顺着主干道一路往高速飞驰。 彼时正午后,窗外偶尔掠过去几道影,车内静悄悄着,暧昧气氛不断蔓延。 她看着云九纾不断靠近,心跳愈来愈快,视线凝在那红唇上,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没由来地,有点渴。 从在办公室时的渴水延续到现在,宜程颂依旧是干涸状态。 而唯一润色是眼前的唇,她抿了抿唇,抑不住着想迎合。 刚倾身过去,那挽过发的指尖点在鼻梁上,云九纾轻笑着问:“在期待什么?”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中的笑意,宜程颂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她将本子收回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低下头去写。 【那为什么要回叶榆城?】 重新写下问题,宜程颂又将本给递过去。 脸颊被云九纾抚过的地方热热的。 有些痒,分不清是脸颊,还是心。 “那是一个山水摆件,是我妈妈给我的,据说可招财了,当年我妈妈做生意赚到的第一笔大钱就买了那个摆件,现在给了我,就放在我办公室那阳臺位置,你应该看见过。” 云九纾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像是陷入某种幸福回忆,那双狐貍眼亮晶晶:“跟你说,这个摆件老灵了,我妈妈每天出门前都会给那个摆件敬香,我每次都不理解,我琢磨着一个摆件而已,死物件真能有这么灵?” “有一次我也学着我妈妈的样子,上学前也去给那个摆件点香,结果你猜怎么着?” 云九纾说着,噗嗤一声笑出来:“当天的课堂小测验,取消了,虽然取消原因是我们老师拉肚子了,请假没来上班,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变得虔诚。” 宜程颂静静听,她瞧着云九纾唇边笑意。 脑海裏忍不住构想出,小小的云九纾背着书包从玄关处折返回来,虔诚地对着那个摆件喊天灵灵地灵灵的样子。 情不自禁也跟着勾起唇。 真可爱,宜程颂看着眼前人的笑意,忍不住想。 “每天坚持上香是做不到的,但是只要一到期中期末,我就会悄悄去给那个摆件上香,”云九纾说着说着,唇边笑意更甚:“虽然成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是万物的意义是人赋予的。” “妈妈信它就灵,这个山水摆件也跟我从叶榆城到春城,我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就是我的护身符,你别说,我觉得我生意缘好得出奇也是那个摆件的功劳。” 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提起有关她的事情,宜程颂听得认真,慢慢在心裏咀嚼。 妈妈。 这两个字好像还是第一次从云九纾口中讲出来,连带着她童年的故事。 宜程颂有些好奇了。 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去,没有她的时间裏,小小的云九纾又是什么样的云九纾呢? 敏锐的直觉加上好奇心,驱使着宜程颂写下问题。 【原来云记是家族产业,母亲也在云城吗?为什么没有见过?】 宜程颂写下问询递过去,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刚刚还神采飞扬讲着有关母亲的云九纾笑容凝结在唇边,那双狐貍眼渐渐黯淡下去。 很强烈的情绪变化,宜程颂一惊,心也跟着揪起来。 她低头开始查看自己写下的两个问题。 很普通又很正常的问询啊。 为什么感觉云九纾一下子就变得好难过。 低头检讨问题的人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完全跟着云九纾的情绪在变化。 “对呀,”云九纾强撑起笑,语气故作轻松,可还是不免听出难过,眼睛裏已经隐隐有泪意:“云记是家族产业,但我妈妈是在京城发家,不在云城。” 听到回答,可宜程颂心裏的困惑更甚。 云九纾心情不好,几乎是瞬间坏下去的。 可是为什么提到母亲,她会这么难过? 这次她没有敢再乱问,点点头乖乖将本子收进口袋裏。 车内气氛安静下去,云九纾偏着头朝窗,回忆的欢快裹挟着眼前的痛苦拉扯着她。 原本以为事情过去多年,她已经可以坦然提起母亲。 可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肺间,光是呼吸呼吸都会好痛。 那个山水摆件,严格意义上算遗物。 甚至遗物都不是母亲亲手留给自己,而是由京城的池阿姨转寄来的。 当初京城云壹出事后,店铺被查收,云婉艺的所有财产都被贴上了赃款的条子,充了公。 唯有这个山水摆件,不知道被池阿姨以什么办法保留下来的。 收到包裹是在云九纾成年礼当天,这个从京城,由池阿姨寄过来的生日礼物。 池阿姨跟母亲是多年好友,从高中就认识,一路念书最后出国留学回来。 寄过来礼物时,池阿姨刚做了试管怀了孕,她和云艺婉一样,是个工作狂。 闺蜜二人人生轨迹高度重迭,只是云艺婉在选择孕育生命成为母亲时,池瓷还没拼搏够。 这是她们人生唯一不同点。 但在云艺婉被处决后,原本还纠结要不要小孩的池瓷突然不纠结了。 池瓷开始频繁出入寺庙请愿,并积极调配优质基因进行试管。 次年后终于如愿,作为高龄产妇,她需要保胎实在没法子亲自来祝福云九纾。 于是她写了很长的一封信,还给了很多钱,和这个摆件。 半人高的山水摆件,山石和水晶迭出的层层意境,看见这熟悉物件的瞬间,云九纾就被勾起记忆,整个人被情绪反扑,崩溃不能自己。 池阿姨在信裏告诉她,母亲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即使是犯了十恶不赦罪过的死刑犯,在被枪决后警方也会尽最后的仁慈,会通知家属来收尸。 那时云九纾还未成年,对当年的一切事情都概不知情。 而云艺婉也有意将她跟自己撇清关系,所以在被枪决前就已经写下联络人。 一切事宜都是由她的好友池瓷代劳。 在被抓捕前,云艺婉就把所有财产做好分离,留出了供给云九纾生存的资金,云记的菜谱,这些都是亲手交给云九纾的。 而这个摆件,则是在被带走的前一天晚上,云艺婉亲自送给池瓷的,并叮嘱她,等九纾成年再寄给她。 所以跨越时空,云九纾收到了亡母精心准备的礼物。 母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九年,池瓷对云九纾的照顾也延续至今。 每年夏季时,她还是会试探着问云九纾要不要回京城,一起去祭拜。 但云九纾是胆小鬼。 她不敢答应,也不敢回京城。 回忆不断汹涌,被吞噬拉扯的情绪反复,云九纾忍不住抬起手,擦拭掉眼角的泪。 长长嘆了声气,调整好情绪的人转身。 却意外地迎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素来没有波澜,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动的人,此刻心疼和内疚挤满眼眶,垂在膝盖上的手有些紧张地攥着。 叶舸在担心她。 这个情绪察觉让云九纾情绪软了软,刚刚积在心裏的不悦也散去。 “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云九纾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看着熟悉的名字跳跃闪烁。 云九纾眉心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秒犹豫,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阿九啊。” 陈若杨的声音得意,态度轻蔑:“听说你连着快两周没去酒馆了?” 隔着屏幕宜程颂还是听出了这言语中的挑衅,她静静看着云九纾的表情。 “是啊,”云九纾清了清嗓子,故意哑着声音说:“换季,流感频发,这不是一不小心就中招了,我害怕影响客人,就全权交给成欢了,怎么,她做得不好?” 她说着话,手又开始不老实,慢慢抚上身侧人的膝盖。 宜程颂垂下眸,瞧着那细白指尖放肆着在大腿上游走,有片刻失神。 自从那晚被江姐勒令撤退后,她没有选择服从命令,而是摘掉了通讯设备,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现在再次跟着云九纾回到叶榆城,宜程颂表面上不显,但其实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当年在叶榆城的任务失败,组织没有给她撤离的命令,而是直接派人将她带走。 这次她亲手摘掉了通讯设备。 原以为组织还是会跟过去一样,强势将她带离开,可这都过了一周,还是没有动静。 江姐没再发送指令,虽然她切断了通讯设备,就算有指令过来她也听不见。 可那个通讯设备她一直放在口袋裏,安静得出奇,没有任何紧急通知。 难道说,组织默许了她继续追查的请求?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抬起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 或许到叶榆城会好些吧。 至少,她偷偷离开了春城,不会再被组织的人强势带离。 宜程颂心裏默默期许着,这一次,她一定要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再离开。 “得嘞,那等我病好,我一定亲眼见识见识,回见了,陈老板。” 云九纾说着奉承的话,表情却冷得吓人。 她将电话挂断,手已经彻底没入身侧人腿间,感受着叶舸的乖顺。 云九纾心情也好起来,讥讽道:“也不知道陈若杨这种脑子是怎么把生意做大的,才刚开始卖三水就搞垄断,真是作死。” 宜程颂不解地眨了眨眼,等着云九纾的解释。 可是云九纾却不再说了,没下去的手捏了捏,笑道:“等着看好戏吧,她这次啊,会赔了江山又折兵的。” 竟敢算计到她云九纾头上的人。 都会遭报应的。 “累了,”云九纾打了哈欠,慢慢将头依靠过去:“到了叫我。” 情绪大起大落,云九纾有些乏累,身侧人肩膀挺阔,莫名给她安全感。 瞧着已经闭上眼的人,宜程颂默默挪了挪,调试着舒服的姿势让她安枕。 从春城到叶榆,四个小时的车程。 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傍晚。 叶榆是座旅行古城,客流量高,沿街店铺早早开始做生意,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熟悉的长街勾起记忆,宜程颂还没来得及陷入回忆,车就已停稳。 睡醒了的云九纾伸着懒腰,打开了门。 刚落地,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异常。 站在门口的人却像见了鬼一样,惊呼道:“九,九,九老板回来了——” ———————— 危机已经来了,希望我写快一点,明晚请蹲点看[狗头] 第72章 做局 看着眼前服务生的态度,云九纾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过身问:“我很吓人吗?” 刚推开车门下来的人脚步微顿,宜程颂在这一瞬间裏晃神。 明红旗袍在霞光中似火,鎏金绣线缀着玫瑰纹样,盘旋在腰侧和领口,如墨般散开的波浪长卷,随着女人的动作摇曳。 夏末傍晚的空气裏平白卷起些许海水清凉。 那双狐貍眼轻眨,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俏皮。 虽然见识过云九纾太多次算计人的时刻,但眼前这瞬间裏,宜程颂只觉得她可爱。 真的,很可爱。 不自觉地勾起唇,宜程颂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过去。 云记生意依旧很好,客流量高得离谱。 只是等餐的那些人有点奇怪,她们没有坐在等位区而是纷纷举着手机,不断往前拥挤着,比起等餐更像是围观。 不仅云九纾惊讶,宜程颂也觉得奇怪。 三年前她离开时,当初云记的店门头是大气滂沱的手提笔墨。 走得是古韵古风的雅致风格。 眼前这整栋楼全都做了重新装修,看不出来一点当初的古韵,整个二楼三楼更是直接改成了超大楼臺在表演。 身着古装的演员们半抱着琵琶,抚弄着琴弦,站在正中心的女人用纱覆面,正在捧着话筒歌唱。 这就是引发大家围观拍照的原因。 宜程颂在心裏纳闷,怎么三年不见,变化这么大? 不论是演员还是装修,有点太用力过猛,跟云九纾年初落地春城的那家云记完全是两个水准。 还没等宜程颂回答呢,那个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倒是先一步走过来:“九老板,您怎么” 她问得小心,语气裏满是紧张忐忑,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云九纾,而是会吃人的凶兽。 “这装修怎么回事?”云九纾环视了一圈,只觉得奇怪,周边原本的商铺也变了样子。 眼前这简直陌生到不像是她的店。 可内裏布局和装修却又跟云记一模一样,而眼前迎宾的服务生也是当初云九纾亲自聘请来的。 打量着入座率和卫生情况,云九纾皱着眉问:“店长呢?叫孔奥出来。” 宜程颂默默跟在云九纾身后,橡根小尾巴,可她周身戾气和凌厉眼眉却又叫人不敢忽视怠慢。 云九纾一开口,宜程颂的眼睛落过去,盯着那服务生。 “九、九老板您”服务生忐忑着,像是终于鼓起来勇气般,小声说:“您走错地方了这这裏不是云记” 她话讲得吞吞吐吐,一半是因为心虚另一半纯粹是被云九纾身后那个人给吓的。 “走错地方?”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她定睛下来环视着店内周围,这才发觉不对。 眼前酒楼布局和装修跟云记一样,可仔细瞧,却能察觉不对。 云记当初最出圈的那面打卡绿荫林林拍照墙,是用的仿生叶片,昏暗灯影落过去时叶片浮动,似沉在绿海中。 可眼前那刷成绿色的墙面上用了几圈假绿叶去做装饰,廉价又低级。 那二楼的扶梯也不是当初定制的昂贵红木,仿制品上红油漆胶的刷痕劣质又斑驳,看起来坑坑洼洼着。 眼前根本不是云记酒楼。 而是个照着云记还原了个大概的仿制品。 宜程颂也反应过来了,她低头看着气得不停深呼吸的云九纾,有些心疼地抬手轻轻为人顺气。 叶榆城最着名的就是云记酒楼,生意可以称得上是一号难求。 每天慕名而来的旅人都已经够绕古城一圈,所以司机理所应当着将车停在了客流量最大的店门口。 而这家云记仿制品,抄袭了云记酒楼的设计装修,又安排了二楼演出来吸引目光。 极强的客流量和一模一样的装修,司机这才把地方错认了。 “他爹的。”气不过的云九纾骂了句脏,她没再多停留,转头就走。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立马抬脚跟上去,在走出店后回头望,才终于看清楚这家酒楼叫什么—— 云季酒楼。 甚至挑衅的只改了一个字,连读音都是完全一样的。 重新上车后司机定位,等车停在真正云记酒楼门前,云九纾没说话。 对比起那边的宾客盈门,眼前真云记门口只有少少几排等位的人,看起来对比强烈极了。 一看见老板进来,店长孔奥迅速迎过来:“老板,您终于亲自回来了。” “上办公室。”看着正在一楼用餐的客人,云九纾没有多停留和惊扰,转头就走向电梯 办公室门被关上的瞬间,云九纾抬手将包摔进沙发裏,烦躁地揉了把发:“交代。” 被吓到的店长孔奥垂下头,这才将原委和盘托出。 城东那边之前就被人盘下在装修新店,已经快一年了,始终都没装修完,大家都以为是烂尾楼了。 直到云九纾将重心转移到春城后的第二个月,那家店开业了,鞭炮锣鼓声放到整条街都在响。 那时候的装修还不是现在这样,二楼三楼经常请人跳舞演出,配合土金色的楼颇有暴发户的财大气粗感。 每天围过去看热闹的人比去吃饭的人还多。 凭借着又土又尬,那家店也是小小出圈了一把。 云记生意并未受到影响,反而随着落地春城变得更加客满。 所有的事情转折都是在上个月,那家土尬的店突然关了一周,再次开业时,装修布局就全部都更换了。 几乎是一比一仿照云记做出来的一二楼装修布局,就连店名也改了,而云记的员工也开始被挖墙脚。 也就是从那天起,云记的生意开始渐渐受到影响。 那些按照打卡APP上来的人都会直接找去那个云季,发在平臺上的差评却又带着的是云记的词条。 这样一弄,孔奥每天还需要花大量功夫去澄清维权。 可效果微乎甚微。 “为什么不告诉我?”云九纾听完了解释,沉声问:“既然你解决不了,就不应该隐瞒。”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沉下去的表情,轻抿了抿唇,抬起手落在她膝盖上。 上个月,好像正是云九纾算计完陈若杨,独自在酒馆裏忙碌的那段时间。 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太巧妙,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宜程颂抿着唇,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云九纾的手。 “我给您打过电话的,”孔奥急得要哭了:“但是云潇小姐接的,她说知道了。” 听到云潇的名字,云九纾只觉得气得有些头晕:“知道了?然后呢?” 她揉着太阳xue,直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云九纾一时半会并不能想出哪裏不对来。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孔奥被吓得人都在抖:“我没有故意隐瞒,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一直在压舆论,可是没有老板您的指令,我实在不敢妄动。” 孔奥当年刚研究生毕业出来就被云九纾给招聘了,直接从管理层接手。 云九纾对她百分百的信任,她也百分百听从云九纾的指令。 对待云记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着孔奥急得脸都红了,云九纾嘆了声气:“我当然信任你,但” “但我有收集证据!”孔奥一听,立马将自己的手机给打开:“您看,许多抹黑我们的帖子都是有预谋的,我已经混进去了那小群,而且那家店对我们的原创全都进行了抄袭,当年那片绿我甚至申请过专利,我们可以起诉对面。” 云九纾看着被递来的证据,密密麻麻整理出来的PDF,细致到每一个发帖人的主页以及任务发布群。 被这认真震惊到的云九纾哼哼着笑出了声。 虽然孔奥没有联系到自己,但是她居然做了如此仔细的证据收集。 “不错,”云九纾眼神裏满是欣慰,抬起手摸了摸孔奥的脑袋:“不亏是我万裏挑一掐尖出来的。” 当初跟孔奥竞争的同批应届生裏,她不是学历最高也不是工作经验最丰富。 但却是唯一一个对云记做了未来版图规划,以及相关企业配对的。 宜程颂也被震惊到了,她看着那抚摸在女孩脑袋上的手,没入发梢的指尖,心裏有几分别样滋味。 刚刚才腾升起来的震惊很快被嫉妒淹没。 “后面我也有打电话回过云记试图联系您,让您解决,”孔奥表情变得认真,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满是温柔:“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收回手,云九纾轻轻颔首:“继续工作去吧,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让这段时间悬在孔奥心头的大石稳稳落地,她认真点头。 随着那声关门响,办公室再次安静下去。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瞬间黑下去的脸色,低头掏出本子来写。 【你觉得,是谁做的?】 “默契,”刚刚想问的云九纾勾起唇,仰进沙发裏:“你觉得呢?” 手指顿了顿,宜程颂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窗外天已经黑下去,那家店的戏曲声唱得十足大,秦腔曲字二进宫的唱词回荡在长街中徘徊。 ——收了一将损伤一将。 视线落在那名字上,窗外正唱着的戏曲讽刺的契合。 “呵,”云九纾长腿交迭,垂着眼冷笑:“做局做到姥娘头上来了,她们会后悔的。” ———————— 掐指一算,下章把这个事情解决完就可以()吃吃吃!! 吃的那章会在评论区预告,也会提前一天预告[垂耳兔头] 第73章 故意洗澡给我看? 一别三年,再次回到叶榆城。 宜程颂对这座城却丝毫没有陌生感,昨夜傍晚时分进城,看着沿街翻新过的商铺,偶尔会闪过几张熟悉面孔,有种难言的亲切感。 所以当生物钟在早六点自然醒来时,宜程颂没有犹豫就起了床,尽管挂在怀裏的人睡得正香。 昨夜奔波,外加上店裏出了事,云九纾难得没有折腾,早早洗过澡就爬上了床。 这段时间云九纾都没好好睡觉过,每天奔波饭局认识新的供货商。 换季换菜品,之前店裏所有合同都是跟诺野签的,但出了陈若杨的事情后,云九纾干脆把所有的食材供货商全都更换了。 关系全都得重新搭建,但意外的是这段时间云九纾所有人脉认识起来都莫名顺利。 对方一听见是云记九老板,就立马点头合作。 更有甚者不知道从哪裏听到的消息,主动找来合作,甚至没等云九纾开口,就自觉压了价。 就像背后有人替云九纾打点过一样,特意在帮她。 云九纾留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全部都答应,所有合约都在考察期。 毕竟她跟诺野那边还没有完全翻脸。 晚上听完孔奥说的事情后,云九纾一个电话打给云潇,劈头盖脸将人骂了一顿,才听到不对。 “你不在云记?”隔着屏幕,云九纾听出隐隐音乐声,还有些许嘈杂。 “啊,”素来乖巧的云潇支支吾吾了许久,糊弄道:“我,我,我在呀。” 越是遮掩云九纾越是起疑,冷着声音:“接视频。” 电话毫不犹豫挂断,那平日从来都是秒回的云潇第一次没有秒接视频。 这态度让云九纾彻底怀疑,等她压着火气打去第二个时,对方才终于接了。 “怎么了姐姐?”云潇将视频怼着脸,昏暗光影下周围东西都看不清,“我手机刚刚没收到视频通知,你知道的,这是水果手机的” 尽管她声音故意大起来,可依旧压不住嘈杂的音乐声。 “你糊弄鬼呢?”云九纾耐心彻底售罄,冷着脸命令:“手机拿开,我要看周围。” 难得见云九纾发这么大脾气,云潇再不能遮掩下去,只能将手机给拿开,被她刻意遮掩的酒吧布局漏出来。 “对不起姐姐,”云潇表情委屈,赶在云九纾开口前,主动坦白:“今晚是我们班长过生日,邀请我三四次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才来的,店裏的事情都忙完了,日流水和明日货单也核对了我才来的,错过了饭点就在酒吧了。” 她解释的忐忑,镜头扫过去,桌上的确有蛋糕,一群漂亮女孩围着个戴寿星帽的女孩。 云九纾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不认识云潇的朋友圈子,看着那些完全陌生的脸,训斥的话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 年轻漂亮的女孩们正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因为有音乐声,并听不清楚。 “行吧,”看着周围的氛围,云九纾苛责的话又咽下去:“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等我回去我有事问你,你先玩吧。” 没等云潇再说话,云九纾径直就把电话挂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电话挂断的前一秒,那群漂亮女孩裏站出来一个。 “你到底谁啊?”女生盯着眼前人,满脸戒备:“喝多走错包厢了?我们貌似不认识你吧。” 糊弄过去了的云潇舒了口气,再转过身时,表情冷得吓人:“抱歉,走错了,今晚你们的酒水免单了。” 说完,也没等那女生继续问,云潇就先一步走了出去。 留下一堆女生面面相觑,弄不清楚云潇到底是谁朋友。 处理完云潇,云九纾打了个哈欠,半年没回来,这个房间居然完全不陌生。 等宜程颂洗漱完回房间时,云九纾都已经卷了被子睡过去了。 两米大的床,云九纾呈大字摊开,睡得形象全无。 宜程颂看着有些想笑,不知道该夸她大心脏,还是该夸她适应能力强。 时隔三年,她才发现,不只有云九纾没变。 眼前这房间的布局也如初,就连临窗而放的那花瓶也没变过,裏面的芍药开得正盛。 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充电,宜程颂轻手轻脚地爬过去,还没等她纠结着怎么把这个大字型给收起来。 那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就主动爬过来。 蚕丝面料轻柔的像云,裹着娇嫩肌肤软软化在怀裏,清浅茉莉香萦绕在鼻息间。 “这是什么睡相啊?”宜程颂低头看着紧紧抵在胸膛的脑袋,轻笑着为人捋开长发。 闷着的面颊有些红红,额角渗着细汗,卸去妆容的肌肤吹弹可破,薄唇浸着粉。 “真是个小孩子。” 宜程颂垂眸瞧她许久,忍不住俯身下去吻了吻。 睡梦中的人哼哼了两声,圈在脖颈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八爪鱼似的往宜程颂怀裏转,哼哼唧唧着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足的沉。 等云九纾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只有浴室有哗哗水声。 许久没睡好的人在这一觉裏得到满足,揉着眼睛就翻身下床。 当浴室门被推开的瞬间。 门裏门外的两个人都有些愣。 听到响动的宜程颂转过身,热水瀑在她身上,凌冽眉眼间满是茫然。 “你、你、你洗澡怎么不关门?”云九纾没想到一大早就能看见这场景。 刚刚还弥散在脑子裏的困意瞬间被驱散。 之前在春城也不是没跟叶舸洗过澡,但那些时候都是故意欺负她。 云九纾这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来看叶舸。 脸颊上没了纱布,不知道是不是云九纾错觉,似乎连那道疤也看不见了。 挺立饱满的圆弧上挂着水珠连连,麦色裏难得瞧见一抹粉。 虽然很早就知道叶舸身材好,甚至都亲过摸过。 但此刻云九纾还是被震惊到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延往下,麦色肌肤沾了水,肌理分明的小腹随着呼吸起伏。 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氤氲在水雾间,朦朦胧胧的。 明明是被看了,宜程颂都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看站在门边,刚刚还倒打一耙的人眼神慢慢变得躲闪。 白如瓷玉的肌肤泛着薄红。 云九纾这是,在害羞? 这个想法一冒头,宜程颂心裏有几分得意,于是她故意地抬起手,开始游走。 沐浴乳打出泡沫,长指隐在其中,慢悠悠着向下移动。 掌心慢慢环,裹着那圆弧,长指故意落了下。 像一块巧克力蛋糕不断迭加着鲜奶油。 那用来点缀的樱桃,融化在奶油裏。 “咳,”云九纾突然有些热,原本准备进去的脚步始终挪不动。 被看着的叶舸居然没害羞。 原本还是背对着的姿势,站过来后彻底不动了。 沾了水的长发被抓到脑后,大背头的造型却丝毫不油腻。 饱满额角滚着水珠,极具有攻击性的英气五官氤氲了水雾,那双冷眉眼也变得柔几分。 身上的泡沫被冲洗掉。 已经打过一次沐浴乳的肌肤又被搓了一次,有些发红。 水声停了。 宜程颂背过身,慢吞吞地为自己穿衣服。 腰间摩挲着环绕上一双手,尚未擦干净的背脊抵上柔软。 “故意的吗?”低头,一点一点吻掉背脊上那水珠。 云九纾的手开始挪动,轻轻落在那圆弧:“算准了我会醒,所以故意洗澡给我看?” “还是说,你期待着,我对你做点什么?” 拿着衣服的手一顿,宜程颂勾起唇,却抬起手,攥住了那腕骨。 洗澡时候她没有带纸笔,也没法做手势,只是静静握着那腕骨。 “要不别穿了,”吻在背脊上蔓延,变成轻轻地咬:“反正都得脱。” 她边说着,边不老实地想挪动那被捏着的手腕。 可叶舸握得实在是紧,任凭她怎么抽都挪不动。 专心跟那手较劲的云九纾没设防,一个踉跄着,背对着的人转过身,她跌入怀中。 两个人面对着面,刚瀑过水的发没有擦拭,偶有几滴水落在云九纾脸颊。 被攥着的那只手被引导着抬起,颤抖着贴上那肌理分明的小腹。 从来只有占据主动权的云九纾愣住了。 脑子腾一下空白,脸颊瞬间红透。 叶舸怎么变得这么主动。 她、她、她怎么不害羞了? 原本还想着强装镇定调戏一下人的云九纾被这招打得措手不及,理智轰隆一下变得乱七八糟。 偏偏始作俑者表情无辜,那唇角微微勾起,素来冷情的眼眉也变得温柔。 像是在说,满意吗? 那山一样的背脊慢慢弯下来,还泛着水汽的清醒,鼻尖慢慢抵上鼻尖。 就在唇即将贴合的瞬间,云九纾偏开头轻咳了声,“你,你穿衣服吧。” ‘流氓’云九纾做得到偷看人洗澡,但做不到偷看被抓包后得寸进尺。 她才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哪裏肯接吻,于是用了几分力气把手给抽走。 整个人逃也似的出去了。 看着那慌张背影,宜程颂唇边笑意更甚。 看样子她故意不关门,是正确的 等宜程颂穿完衣服出来,云九纾的脸已经不红了。 洗漱完的人换掉睡裙,穿了身居家服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云九纾有些不自然的躲闪,“愣那干什么?我等你等得要饿死了。” 听着这抱怨,宜程颂忍不住笑,点点头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宜程颂越发觉得云九纾可爱。 看起来张牙舞爪的狐貍,其实是小猫装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吃完饭,素来话多的云九纾难得没讲话。 宜程颂偶尔抬头瞧她,她却像是故意在躲,把头埋得很低,只能瞧见红透的耳垂。 等云九纾吃完饭化了个妆,脱掉家居服,她又变成花蝴蝶。 云记不做早餐,中午时分开了门。 没多久,那家店也开了门,音乐声响彻长街,跟故意较劲似的。 “他爹的,”云九纾依在九楼窗户边,将街那头的热闹尽收眼底:“你今晚跟我出去吃饭,换身好动手的衣服。” 听到这指令,宜程颂垂下眼沉吟片刻,认真点了点头。 不动手,就不是云九纾的风格了。 ———————— 咳咳。 上将:其实我只是忘记关门了[狗头] 第74章 听不清话,只想吻她 才回叶榆城的第一天,云九纾的怒气值就拉满了。 虽说店裏客人没空过桌,可对比起过去的客流量,少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家冒牌店从开业一直唱到晚上,几乎将整条街的流量全都吸收干净。 甚至还故意挑衅用了喇叭指引着打卡云记的客人到云季。 孔奥给的资料很详细,云九纾叫人打印成册递过来,仔仔细细阅读完。 原本想单独约出那老板来详谈,但看完资料,云九纾觉得没那个必要。 安静房间裏响起声短促笑意。 听到动静的宜程颂抬起头,望过去。 明明上一秒还因为那聒噪喇叭声而发脾气的人,现在却突然捏起其中一张资料纸,笑得肆意。 瞧着那眉梢眼角间洋溢着的鲜活。 尽管云九纾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个多余动作和眼神都没递过来。 只这样轻笑了声,宜程颂就知道,这件烦人的事,她已经有了主意。 还是绝对周全,绝对能出掉这口气的主意。 果然,下一秒,云九纾就抬起头:“今晚不用再约别的地方,饭点我们直接杀到店裏去。” 杀。 这个字从红唇裏蹦出来时,刚刚还颓然的人完全换了副摸样。 那双狐貍眼眯了眯,带着几分狠厉。 宜程颂没有深究这个字是动词还是语气助词,只是低头,应下。 “真乖。” 云九纾看她应得干脆,也笑:“有你在,我放心。” 短短六个字砸过来,宜程颂恍惚了瞬间,那只琥珀色眸子亮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云九纾的指令在她这裏已经拥有了和组织命令一样的分量。 甚至因为有了这句夸奖,而变得更加坚定。 转眼到了饭点,花蝴蝶出门前特意换了身纯黑旗袍。 金线手绣的竹盘踞在肩颈处,贵气又雅致,墨色长发被纯金竹节簪盘起,露出锐利眼眉。 宜程颂沉眸瞧她出神,临出门时默默从店角落拿了个东西。 天刚擦黑。 云季酒楼整栋都亮起。 灯带顺着每一层楼宇衔接,尤其是二楼三楼演出位置的大灯,将傍晚映得亮如白昼。 面色不善的云九纾双手环胸,迈步上臺阶。 高跟鞋撞击上大理石板,肃杀又威严。 感受到来者不善,门口迎客的服务生不敢妄动,彼此交换了视线后迅速在耳麦裏喊领班。 店裏氛围热闹,但奇怪的是堂食区还空着许多位置,客人却全在门口等位。 那些已经落座的客人桌上也没点什么菜品,看起来略显寒酸。 等云九纾径直走完三楼臺阶往四楼去的时候,接受到反馈的领班急急忙地追过来。 “九老板——”领班跑得直喘气,唇都泛了白:“您不能再往上走了,我们四楼不对客人开放的。” 听到这声劝,云九纾回过头,轻蔑一笑:“是吗?刚好,我找的不是客人。” 站在她身后一阶的宜程颂没回头,影子格挡住灯,山似的将云九纾笼罩着。 “那您是想找老板吗?”领班咬着唇,面色为难:“我可以帮您通知预约,但请您不要再往上走了。” “我是来不找老板的。” 回答声响起,领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见声音。 “而是来,”云九纾顿了顿,轻笑:“找点麻烦。” 她说完没有再回头,迈步径直往前走。 眼看着语言约束不了,领班急得一步三臺阶,恨不得扑过来。 但有人反应比她更快。 噔的一声。 纯黑棒球棍抵在扶手上,隔断了领班继续追上来的动作。 吓得脸都白了的领班吞咽了下,无措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拦路的人。 女人眼眉凌厉,右眼覆着纱布,左侧眉骨蜿蜒着陈疤。 攻击性极强的五官,以及高到需要将整个头扬起来才能看清的脸。 领班咽了咽口水,才明白云九纾那句找麻烦。 棒球棍依旧抵在眼前,领班结结巴巴着交代:“我、、我们老板办公室在四楼左手边。” 意料之外的回答,宜程颂原本只是想将人拦住等云九纾走远些再收手。 没想到还炸出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瞧着眼前脸都吓白了的人正哆嗦着,宜程颂狠不下心再恐吓,只是挥了挥手,收回了棒球棍。 看懂示意的领班拔腿就往下跑,连头都不敢回。 已经迈步走完最后一臺阶的云九纾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样望不穿的长廊。 和二、三楼的热闹喧嚣形成强烈对比,长廊内没开灯,只有一扇扇紧闭着的门。 这熟悉的布局和昏暗环境,叫云九纾想起了城南酒吧,心裏的猜测更加笃定。 只身向前的脚步顿住,直到身后再次贴上熟悉体温,云九纾才肯迈步。 “左手边,”云九纾眯着眼望过去,所有昏暗间,有一处亮得晃眼:“就是那了。” 越是靠近那扇门,宜程颂越是觉得不对。 回廊裏喷洒着极其重的香水味,可还是压不住淡淡弥散的三水味道。 看来这家仿照酒楼裏的秘密,远比想象中还要多。 怪不得云九纾用了杀这个字。 一手提着棒球棍,一手收紧口袋。 宜程颂迅速捏起通讯设备,将收集到的新三水窝点位置传回去。 但奇怪的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的接线员却没有回应她。 哒哒哒—— 云九纾已经在那间门前停了步,礼貌地抬手叩了叩。 这长廊做了隔音设备,厚实木门敲起来,指尖都震得发麻。 “谁?” 警惕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接着,内裏开始有脚步声靠过来。 云九纾没出声,再次敲了敲。 门内靠过来的脚步停了,也没了问询声。 耐心告罄,云九纾双手环胸后退一步,站在她身侧的人与她同时反应。 宜程颂迈步向前,二人擦肩后交换站位,她抬起腿,猛地一脚踹向把手的位置。 实木门都震得晃了晃。 门内刚刚还警惕的声音拔高几分,变了调子:“到底是谁?” 回应这问询的又是一脚。 宜程颂用了全部力气,常年稳坐体能拉练第一的女人,力量不亚于一头成年雌狮。 两脚下去门框都在晃动。 “他爹的你要死吗?”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倒要看看是谁活够了,闹事到我这裏来了。” 没等宜程颂抬脚第三次下,门倒是自己打开了。 满室光亮溢出来,点燃长廊,宜程颂收回腿后退。 “呵,”高跟鞋声响起,女人轻笑着嘲弄:“睁大眼睛看看,你姑奶奶收你命来了。” 刚刚还汹涌的骂声哽在喉咙裏。 还把着门的人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唇不敢说话。 “哟,老熟人啊。” 借着强光,云九纾看清了门边人的脸。 半年前她离开春城前,这人还出现在她牌桌上,跟着另外一个老板捧着她。 那时候还笑着奉承云九纾,希望她在春城起家后,能跟着一起做。 短短半年,就敢嚣张到这个地步。 狐貍眼眯起,云九纾讥讽道:“怎么,自己在城东的小沪菜馆做腻了,张老板算盘打我云九纾头上来了?” 听到这嘲讽,张灵本就吓软了的腿彻底没了力气,扶着门哆嗦个不停:“九、九、九老板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云九纾没有理会她的问询,迈步就往裏走:“我以为你开这家店的时候就想过。” 环视了一圈周围,眼前这叫办公室的地方寒酸得出奇。 长桌上散着几本文件夹,连盆招财树都没摆,沿窗布了茶桌,算是唯一丰富点的地方。 云九纾径直迈步过去,自来熟地坐下。 被吓蒙了的张灵攥着手,迈步走过去,视线心虚着直瞟办公桌。 “好久不见啊九老板,”哆嗦着探出手,张灵主动为人斟茶递水:“早说过来的是您,我就亲自下去接了。” 听着这奉承,云九纾冷笑一声,没接话也没接茶。 “您看您,”见人没开口,张灵把茶放下去,嘆声气:“何必这么大阵仗,如果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听到这句拙劣的警告,云九纾冷笑出声:“传出去?” 她话音落,张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一声响。 包厢门猛地被关上。 那从进来后就存在感极低的女人站在门边,山一样挺阔的肩挡住唯一出口。 宜程颂垂眸瞧着眼前脸都白了的人,忽而轻笑,腕骨间把玩着根棒球棍。 “九老板你这是”张灵没想到云九纾还有这一手,吓得语气都结巴起来:“现、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你、你、你。”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轻轻嗅了嗅。 没出声,只是幽幽转过脸,微抬了抬下巴。 接收到命令的宜程颂猛然抬手,刚刚还绕着腕骨把玩的棒球棍挥舞出去。 嘭—— 一声巨响炸在耳边,求生意识压灭张灵锐气,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人抱着头迅速蹲下。 那价值七位数的古董花灯瞬间变成满地残瓷。 可怜灯泡挣扎着闪烁几下,颓然着灭下去。 “法治社会,”云九纾悠悠开口:“原来张老板也知道是法治社会,那不如就报警好了,看警察来了是先抓我,还是先处理你这一屋子三水?” 听到三水两个字,刚刚还抱头蹲在地上的张灵扑通一声跪下去。 抬手扯住云九纾的旗袍裙边,声音都带了颤:“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看着脸都吓白了的人,云九纾忽而轻笑,一改刚刚的戾气,大发慈悲地抬起手。 薄凉掌心贴上面颊,她的声音轻轻:“我知道,但是,警察不知道啊。” “我、我、我可以说,”张灵哆嗦着,不停吞咽:“这个店名义上是我的,但,但,但是真正的主人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抬起头。 接收到视线的宜程颂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一个小时后。 云季酒楼的灯骤然灭掉了。 原本喧闹的歌舞声停下,电闸是从四楼切断的。 还在堂食的客人们吓得尖叫,围观群众化作鸟兽顿散,远远着,能听见些许警笛声。 高跟鞋声在这些急促尖叫和脚步裏也显得不起眼,两道身影逆着人群,跑进小巷。 “呼——” 一口气走出来老远,直到所有喧闹都甩在身后,强撑着的人才发出声音。 听到动静的宜程颂刚将棒球棒上的指纹擦拭干净,甩进垃圾桶。 转过身就瞧见那刚刚还坐在主位上威武神气的女人抬手扶着墙,沉沉地呼出口气。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用手语问,“你没事吧?” “有事,”云九纾招招手,催道:“快过来。”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不敢怠慢,连忙走过去,歪倒在墙边上的女人找到落点,身子也软过来。 反应迅速地接住她,宜程颂有些紧张,她没法问,只能急着皱眉。 “腿软了,”感受到依靠的体温,云九纾又嘆了声气,吐槽道:“吓死姥娘了。” 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稳稳托住了云九纾的腰,坚实胸膛抵住背脊,云九纾的踉跄终于稳住。 “他爹的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还是没经验,你说不会有摄像头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才开始害怕。 宜程颂听到这感慨,忍不住轻笑。 怀中人气势全无,连那双狐貍眼也染了怯,瞧起来很是惹人怜。 没由来地,想俯身亲一亲。 想法只是想法,宜程颂还没来得实行,怀中人又开了口。 “不过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云九纾嘆气道:“就算警察看见我的脸传讯我,我也是打击犯罪的功臣,应该会将功折过吧?” 听着怀裏人絮絮叨叨,宜程颂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能告诉云九纾,早在她们进去前,她就已经跟当地警局报备过。 一没伤人,二没毁坏东西,甚至还帮忙捣毁了个三水窝点。 云九纾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好公民了。 见人还在害怕,宜程颂只能抬手轻轻拍抚她背脊,动作温柔地像是哄小孩。 吓得还没回魂的人在这拍抚裏安定下来,又深呼吸几次后,云九纾抬起头。 本意是想问一问叶舸为什么不怕。 但落入眼眸中的这一瞬,叫云九纾有些失神。 路灯亮在叶舸身后,那双琥珀色眼眸盛着光,亮盈盈,像块宝石。 忍不住在那双眼睛裏深陷,云九纾舔了舔唇,突然说:“我昨天做了个梦。” 这快速跳转的话题让宜程颂有些愣神。 停下手裏的动作,宜程颂垂眸瞧她,等着她说话。 视线凝在那开合的红唇,吻她的欲望更甚。 “我梦见你偷偷亲我,”云九纾抬起手,轻轻抚着她脸颊:“还开口说话了。” 搭在云九纾背上的手一顿。 宜程颂片刻紧张,但很快压下,只是眨眼看着她。 “梦的太真实了,”云九纾嗯了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唇,似乎在回味:“我都有点怀疑是真的了唔” 未说完的话被唇封住。 宜程颂弯下腰来,闭着眼,完成了从刚刚就想做的事情。 ———————— 上将坠入爱河啦 妻妻二人携手砸场子,背后大boss是谁呢?猜对有奖 第75章 叫妈妈 昏黄路灯影落在街角石阶,路过拐角,交迭一双身影沉溺于吻中,任由路灯将影子无限拉长。 耳畔喧嚣就此远去。 世界静到只能容下彼此呼吸。 云九纾感受到自己胸口处正在有什么东西疯狂生长着,心脏被不断填满,灵魂却变得轻盈。 后脑勺被掌心托住,墙壁的粗粝被隔挡,鼻息间只有浅浅温热。 唇舌被撬开又被填满,叶舸吻得很认真,莫名让云九纾觉得好虔诚。 好像她们此刻不是刚提着棒球棍去谈判,趁着混乱躲出来的。 警笛奏响,恍惚在婚礼现场。 朦胧着的感觉让云九纾有些失真,她微微眯起眼。 长时间闭合让她已经完全适应黑暗,影影绰绰余光一点点清晰,叶舸眼尾闪烁着。 那有一滴晶莹。 依旧挂在原位,降落未落,却莫名烫在云九纾心脏位置。 “叶舸,”含含糊糊地唤了声,云九纾踮起脚,主动环抱住她脖颈,低声喃喃:“我好喜欢你。” 感受到重量下压,宜程颂回过神,有几分茫然。 她似乎听见云九纾开口了。 可她吻得实在专注,根本没有听见云九纾说了什么。 本想结束吻去问,可刚刚还乖顺在怀裏的人渐渐占去主动。 贴在唇上的吻越来重,紊乱呼吸滚烫,喷洒在她面颊和鼻间。 被强制拽走了注意力的宜程颂囫囵着将问询咽下。 完全沉溺吻中的人,忽略了那句没听清的话 警笛声持续到半夜,熙熙攘攘的人声混杂着脚步声。 尖叫,嘶吼,求饶。 洗过澡的云九纾随意披了件蚕丝睡袍,慵懒倚靠在窗边。 九楼的层高足够将街面尽收眼底。 那些沉溺在三水中的人被挖出来,曝到警笛灯下,红蓝交错间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颊。 深埋在夜色裏的污浊又被挖出在夜色中。 长指衔着的高脚杯轻轻摇曳,猩红酒液不断撞击在杯壁,葡萄香气静静弥散。 澄澈落地窗映出混乱,亲眼看着张灵被反剪着手肘压出来,云九纾唇边笑意压不住,低头抿了口酒。 她的得意太显眼,本来即将被押进警车的人突然挣脱开冲出来,恶狠狠地朝云记望来。 距离实在太远。 眼前楼宇交迭纵横,云记凝结在张灵眼中不过是万家灯火裏一盏。 三秒不到的时间,反应过来的警察迅速扑过来,将逃窜的人狠狠压制在地上。 警察一手秉枪匣一手攥着张灵的手脚束在一起。 原本安静夜色又喧闹起来。 云九纾将张灵的愤怒,不甘,疯狂全部尽收眼底。 又亲眼看着警车走远,看着那【云季酒楼】的招牌被拉上警戒条。 “真爽,”称一句大快人心也不为过,云九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过头,撞进氤氲水汽裏。 几乎和她转身瞬间同时出来的宜程颂正单手举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拭着湿发。 “洗完了?”云九纾嘴角含笑,盘腿在地毯上坐下,又为自己斟了杯葡萄酒:“太可惜了,你错过了一场大好戏。” 宜程颂不明所以着眨了眨眼,下意识朝着云九纾走过去。 洗过澡又喝了酒,就像茉莉雨洗后又酿入被葡萄酒中。 云九纾整个人都香香的。 没由来着有点渴,宜程颂渐渐听不清楚声音,视线全都凝结在那唇色上。 “你说叶榆城的警官效率怎么这么高?”已经有些微醺的云九纾没有感受到这炙热视线,依旧絮絮叨叨:“你看我们在春城报警那么多次都没用,我都已经准备好今晚也遗憾的准备了,没想到,警察居然真的抓到了。” 从浴室到客厅的那丁点距离被愈来愈快的脚步消除到没有。 发梢淌下的水没入毛巾中,宜程颂不再管,而是抬手攥住那腕骨。 云九纾实在是白。 喝了酒后的肌肤就像瓷玉瓶上了釉色,淡淡藕荷粉,盘旋着的黛青脉搏是瓷的纹路。 眼前人漂亮的活像件艺术品。 叫人忍不住想捏过来,捧在掌心裏把玩。 “干嘛呢干嘛呢,”已经有些微醺的人软了语调,透着平日裏少有的娇气:“我们一人一杯,你别想赖皮,你不在我一个人已经喝了好多啦。” 云九纾说着话,抬眼笑,笑得宜程颂心都软了。 原本钳制住的掌心也慢慢松懈,没法写字的宜程颂只能打手语。 “知道啦,一点点,我们都只喝一点点,”半看懂半猜测的云九纾点头应着,手却不停,嘴上依旧在说:“我还没说完呢,真爽啊,那四楼上的人被抓下来的窝囊样,活像是一群老鼠,尤其是那张灵,不过你说她家沪菜开得那么好,为什么想不开?” 高脚杯已经满半,云九纾终于停下手,抬起眼望。 被那双澄澈狐貍眼捕捉,宜程颂小幅度吞咽了下,她起身去找纸笔。 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站在了原地。 “你打手语嘛,”云九纾扯住她衣摆,晃了晃,一双狐貍眼晶亮:“纸和笔不知道被丢哪去了。” 这段时间云九纾睡不着就会查看相关视频。 如今是个网络发达的年代,即使是零基础,多看几个短视频,大脑裏也会留下初步印象。 她急于实践一下,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孩。 宜程颂没读懂这暗示,她抬起右手抵住下巴,又落下来握成圈,往旁边挪了挪,又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将手指攥成拳,只留出大拇指和尾指,往外推了推,最后做了个抓的动作。 打完这个手语,宜程颂眼睁睁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狐貍眼黯淡下去。 “好吧,”云九纾有些失落,垂下头将下巴搁到桌几上,小声嘟囔:“这句我看不懂” 没听清楚的宜程颂抬起手,轻抚自己的发顶收回尾指叩进胸口,又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胸口,张开掌心摇了摇,手攥成拳,依旧只留尾指和拇指,做了个往下扣电话的动作。 她的指节长而纤细,如竹节般分明。 暖色灯影裹着她的肌肤,随着动作起伏就像麦色翻涌,晃得云九纾有些头晕乎乎。 “我说没事,”读懂了这句话的云九纾歪了歪脑袋,软声催着:“你还是去纸和笔吧。” 我觉得我还得再学学。 这句话云九纾没有说出来,她将脸颊枕在大理石桌面上,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刚刚所没听清楚,你说好吧以后还说了什么?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虽然云九纾说没事,但宜程颂直觉不是没事。 而且她总有一种,自己漏掉了某一句很重要的话。 可一时半会,她竟想不出来是在哪裏漏掉的。 “我开心呀!”云九纾猛地坐起,伸手指酒杯:“你快喝一点,这可是我云记的招牌,喝完我还有事情想跟你讲,我有点疑惑。” 听到要讲事情,宜程颂没有犹豫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掉半杯。 三年过去,她还是没有适应酒的味道。 任何酒入喉的第一反应都是难喝,但好在她的酒量已经上涨了许多。 将杯子返回桌上,宜程颂脑袋一重。 云九纾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拍拍:“好乖哦,喝掉这么大一口。” 她有些醉了,人变得活泼,语气也不自觉俏皮起来。 被摸头是宜程颂生平最讨厌的事情,她也从未想过,自己都长这么高了,还会有被人摸头的一天。 有些无奈,她提笔写。 【你是把我当成小狗了吗?你醉了。】 趴回桌几上的人晃着脑袋,眯着眼睛将字认完,抬起手一挥:“瞎说,我没醉!” “而且,”云九纾嘿嘿一笑,她抬手又拍向那湿漉漉的脑袋:“你本来就是我的小狗呀,我们说好的,那天你还叫了呢,来,再叫一声。” 她边说边揉,力道渐渐打起来,从揉变成了拍。 【你要把我拍傻了。】 潦草写完控诉,宜程颂把头歪过去,怨念地瞧她。 “怎么会傻呢?”云九纾哼了声,嘟囔:“娇气包,我天天这样拍我妹妹,我妹妹还不是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拍拍你就傻掉了。” 宜程颂没法跟醉鬼讲道理,她看着那瓷上的粉渐渐扩散成红,轻嘆了声,提笔写。 【你醉了,我抱你去睡觉。】 这次没等她写完,像是恼羞成怒,云九纾抬手就扯过那纸,抗议道:“你才醉了!我还有事情没有想明白呢。” 深知云九纾有多固执。 宜程颂没再继续劝,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鬼使神差地往云九纾身边坐过去。 感受到肩膀递过来,云九纾也不客气,整个人都歪上:“今晚还好有你,不然张灵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她既毁坏了云记的名声,又暗地裏发了大财,如果不是被我亲手砸了,别人还要以为是我云九纾在做三水生意呢。” 听着这嘟嘟囔囔的话,宜程颂抬手为她挽起发,写下回答。 【你总是会被扯进三水生意裏,这招陷害特别的恶毒,如果今晚不是我们抓过去,那么被带走的就是你了,只要跟三水沾关系,基本上没有翻案的机会,不仅你会被抓,你的店也会被没收,这是个死招。】 原本没指望醉鬼能看懂,谁知道云九纾却点点头。 “是啊,死招”云九纾捏着纸嘟囔着,大脑裏却乍现过一道灵光。 刚刚还醉醺醺的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向身侧人:“死招” 没想到云九纾会突然有这么大反应,宜程颂被吓了一跳,她刚想问你怎么了。 只见云九纾发起抖来,牙齿咬住唇,喃喃:“妈妈” ———————— 有奖竞猜,九老板想到了什么? 宜程颂:叫妈妈?好刺激,记下了 下一章蹲点!会提前通知! 第76章 叶舸,我们做吧 妈妈 莫名一个称呼砸过来,宜程颂有些不明所以,她看着满脸惊恐的人,下意识靠过去想要拥抱。 可云九纾早已经被这冲击给砸蒙了。 她惨白着脸,哆嗦着唇,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妈妈三水”云九纾满脑子都是叶舸刚刚说的那个死招,直到紧实温暖的拥抱环住她,她才颤抖着转过脸。 迎上一双担忧的眼睛,云九纾感觉到脸颊被温暖掌心贴上,整个肩膀都被长臂环抱住,这是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动作。 宜程颂无法开口,也无从得知云九纾发生了什么。 只能寄希望于用动作和肢体去安抚,缓解她的紧张与不安。 “我有问题想问你,”云九纾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她主动捞过那纸笔,动作大到撞翻了半杯酒。 顷刻间弥散在大理石板上的酒精味挤满整个空间。 看着她的慌然失措,宜程颂心疼极了。 她一手牵住云九纾的胳膊,一手扯来纸巾擦拭,生怕云九纾被碎掉的玻璃划伤。 可云九纾根本无暇顾及。 她反手握住宜程颂的手,固执地将纸笔推过去:“先不要管这些了,我有事情想问问你,我说,你写,你回答我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叶舸的一句话点通了云九纾。 她此刻对叶舸有种莫名的信任。 看着那双被眼泪和红血丝占满的眼睛,宜程颂嘆了声气,郑重地点点头。 身份瞒不住了。 虽然组织命令再三强调过,绝不允许跟任何人暴露身份。 可云九纾,宜程颂抿了抿唇,她不一样。 抬手握紧那通讯设备,宜程颂做下决定,在云九纾开口的瞬间将东西从口袋裏拿出来了。 “我想问你,”云九纾擦了把泪眼,认真道:“要犯下什么罪,才会在被抓的一周内被枪决执行?” 往外拿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宜程颂没想到云九纾要说的是这个。 那被拿出来的通讯设备丢在外面有些尴尬,好在云九纾没注意,宜程颂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 要犯下什么罪,能在一周内被枪决。 这个问题让宜程颂皱皱眉,沉吟片刻写下。 【我能想到的只有故意杀人罪,但是即使是特别严重和恶劣的连环杀人,也不可能在一周内被枪决,因为刑事诉讼和判决下来都需要时间,除非是在现场被抓获,当场枪决。】 “不是,不是故意杀人,”云九纾的脸色已经泛白,“如果,我是说如果,三水呢?” 【不会。】 她刚写完回答,能明显感受到怀中人呼吸一窒。 隐约猜到了什么的宜程颂这次没有再犹豫,迅速写出回答。 【贩卖三水被判处死刑后,不会在一周内被处决,从被判定到死刑并公示后,刑犯会在一周内接受到死刑的处罚,但真正处决起来不可能这么快,这是不符合流程的,你这样问,是因为?】 宜程颂没有写完自己的猜测,将答案推过去。 “不符合流程”死死盯着这句话,云九纾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不符合流程。” 大脑被灌入的这些信息给冲击到极限。 捏着纸的手开始晃,云九纾只觉得眼前的字迹开始重影,她有些看不清楚了。 汹涌的泪似断线珍珠般落下来,宜程颂下意识地抬手去接。 滚烫泪滴入掌心,她的心脏都跟着发颤。 【是你的母亲吗?】 尽管已经猜到些许,但宜程颂不敢肯定,她试探着问。 可已经完全陷入情绪中的云九纾不住地喃喃:“我明白了,我全部都明白了。” 看着眼前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掉的人。 宜程颂停止继续追问,抬起手将人拥抱入怀。 “我明白了”云九纾倚靠在这个怀抱裏,变得脆弱,恍惚间被召回那个梦境:“我的妈妈,这个死招,我妈妈怪不得处决的那样快怪不得” 她不断地重复着,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宜程颂渐渐拼凑出一个大概轮廓。 这个用来陷害云九纾未遂的死招,在曾经成功过。 被陷害的对象,正是云九纾的妈妈。 怪不得那天在来叶榆城的车上,云九纾提到她的母亲和那个摆件时,整个人有种陷入回忆中的浓烈幸福感。 以及被自己追问到母亲近况时,那双瞬间暗淡落寞下去的狐貍眼。 也怪不得云九纾几次三番被列为三水头目的怀疑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无法出声,宜程颂只能更加用力地拥抱紧云九纾,希望用拥抱的姿势去帮她分担痛苦。 “叶舸你知道吗?我十七岁那年来的叶榆城,那个时候我妈妈才刚四十五岁。” 陷入回忆中的云九纾恍惚着。 越来越多的情绪汹涌,尘封九年的回忆大开闸门。 妈妈,这个早已经在生命裏淡去。 却从未离开过的人。 “她最爱漂亮了,最喜欢鲜花,最喜欢阳光,可是最后却连张照片也没能留下来。” “听池阿姨说,我妈妈被处决时,京城是个雨天,”云九纾情绪崩溃,在这个怀抱裏卸下最后心防,崩溃大哭:“我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甚至在她送我来叶榆城时,我还在对她发脾气,责怪她为什么要反悔和我约定好的成年旅行。” “我不知道的是,她那个时候已经预感到要出事了,三天后,我就接到了她的死讯。” “成年礼,这是妈妈唯一一次缺席我生命裏的重要日期。”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宜程颂听得心碎,脑海裏不自觉浮现出小小云九纾,对妈妈撒娇对妈妈赌气,对妈妈软软地说我讨厌你! 原来这才应该是云九纾本该有的样子啊 怪不得云九纾总是会在醉后透露出不符合年纪的稚气和不谙世事的天真。 怪不得她的房子裏有那么多窗户。 怪不得不论办公室还是房间裏,永远都摆放着随处可见的鲜花。 怪不得她总是爱穿漂亮裙子,对自己的脸和身体重视又爱惜。 原先宜程颂还只是以为云九纾是单纯的热爱生活。 现在看来,她不过是在自己搭建出来的美好裏,寻找母亲还在时候的感受。 感受到怀中有热意弥散。 宜程颂不忍低头,她的胸膛像是被云九纾的眼泪给烫穿了。 心脏掉进沸水裏煎熬着。 滴滴热泪,灼得她发痛。 这颗本该属于宜程颂的心脏裏,却装满了云九纾的情绪。 掌心轻轻拍抚着背脊,宜程颂轻轻摇起来,像妈妈哄孩子一样。 可她没有经验。 也哄不好怀裏这个真的失去了母亲的小孩。 “我讨厌雨天,”云九纾已经哭到脱力,扑在身侧这个怀抱裏抽噎:“我最讨厌雨天,只要下雨,就意味着有人要离开我了。” “妈妈是,你也是。” 宜程颂附和着点头,轻拍抚着她背脊。 回忆渐渐明晰,三年前离开叶榆城那天,也是个雨天。 怪不得云九纾如此恨自己。 宜程颂将头垂下去,埋在在云九纾颈间,低声道:“是我不好。” “又回叶榆城了,叶舸,”没听见那句呢喃,云九纾睁开泪眼:“你这次还会走吗?” 被那双狐貍眼凝住,宜程颂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信你了。”云九纾也摇头,泪眼婆娑。 “我答应你不走了,”宜程颂一字一句,讲得坚定:“我帮你解决妈妈的事情,好吗?” 虽然云九纾说的零碎。 但宜程颂还是拼凑出了疑点,因为三水在一周内被处决的案子,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 而且她也从未在京城听说过,哪个餐厅老板沾了三水被处决的。 在一周内被解决掉,这不合规矩。 能如此快的批下手续,迅速执行,多半是为了隐瞒什么。 “你说真的吗?”已经完全醉了的云九纾被这句话点亮了眼睛,刚说完,她又先一步摇头:“不对,我又在做梦吗?你不会讲话的。” 本想开口自证,但最后的理智拉住了宜程颂。 她扯过纸笔,重新翻出空白页,一字一句认真写下。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解决你妈妈的事情。】 白纸黑字写下的永远。 云九纾睁着醉眼惺忪,一字一句记下后转头:“叶舸,你骗过我一次了。” 她轻轻咬住唇,表情认真。 旧事重提。 宜程颂心裏有愧。 她想曲指起誓,但无法讲话。 只能同样认真地看着云九纾。 她知道云九纾的脾性,睚眦必报,爱恨分明。 “但是,” 就在宜程颂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时,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我再信你一次,”云九纾咬了咬唇,捏着那纸:“你不会骗我第二次,对吗?” 宜程颂认真点头。 “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对吗?”云九纾问。 宜程颂再次点头,同样认真。 “那,”云九纾咬着唇,一字一句,问得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也有点喜欢我,对吗?” 视线相接。 宜程颂点头,这一次,多了坚定。 还多了声音。 云九纾迷迷糊糊着又听见哑巴开口了。 哑巴说对,哑巴说不是有点,哑巴还说是很喜欢。 后面的声音再听不见。 得到承诺的那一刻,云九纾抓住带她离开痛苦的通天塔。 再信一次。 云九纾在心裏对自己说。 坐下决定后,原本倚靠着的人坐起来,宜程颂脖颈被环抱住,唇被吻住,浓郁葡萄酒味涌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 此刻云九纾的吻来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强烈汹涌。 唇舌被撬开,长指顺着睡袍滑进去。 躲闪不及的宜程颂被压得不断后退,踉跄着跌进沙发裏的瞬间,下意识抬起手护住了身上人的头。 即使脑袋滚烫掌心包裹住,撞得并不疼,但这一扑到还是让云九纾哎哟了声。 听到这声哼唧,宜程颂来不及去管那已经顺着衣摆进去的手。 “摔到哪裏了阿纾?”她紧张地想要坐起来,垂下头去看怀中人。 但爬起来似乎耗尽了云九纾的所有力气。 刚刚还凶巴巴压过来的人这会却蔫巴了,垂着脑袋在宜程颂胸前蹭。 “有没有撞痛?”怀中人光蹭不说话,宜程颂更加担心,她伸手下去捧:“是脑袋吗?” 那瓷玉般的肌肤泛了红。 软软的脸颊被掌心捧起来,狐貍眼眯着,云九纾嘟着嘴哼唧。 “笨,”宜程颂嘴上训,可还是抬手去揉:“以后不许喝酒了。” 许久不曾开口讲话了。 久到宜程颂以为自己都要忘记说话的感觉。 嗓音沙哑又有些低。 像沉睡许久的冰,正在潺潺化泉。 宜程颂双手捧着她的脸,竟意外的好手感,情不自禁地揉了揉。 “坏蛋,”原本还有些微醺的云九纾被捧着脸,反倒是清醒了几分,她抬起手拍上那只手:“不许捏,你知道我脸有多贵吗?” 因为脸被掌心拖着,云九纾讲话都有些含糊。 宜程颂看着那双灵动狐貍眼,情不自禁地把头低下去,轻轻在云九纾唇上落下一吻。 可爱。 在心裏喃喃,宜程颂没有夸出来,怀裏现在分不清是狐貍还是小猫。 还是不要故意惹她的好。 “你偷亲我,”云九纾抿了抿唇,顺着身下人的胸膛开始往上爬:“我也要亲回去!”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宜程颂轻笑。 手仍旧托着云九纾的脸,她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亲她一下。 真可爱。 “好!”云九纾偏过头,咬住那托住脸颊的指尖:“两口,你完蛋了!” 感受到指尖的痛,宜程颂收回手,轻拍了下怀中人的脑袋。 已经翻身爬起来的云九纾跪坐在她腰腹,垂下头眯着眼,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 空气突然静了下去。 客厅裏只有打翻的葡萄酒不断弥散。 窗外的世界早已经陷入沉睡,远远高架桥上偶尔闪烁几抹红光,那恼人喧嚣也被隔绝在窗外。 云九纾垂眸看着身下人,表情突然变得认真。 她开口,轻唤:“叶舸。” 听出情绪变化的宜程颂点点头,无法用声音回答,只有眼眸闪烁。 云九纾俯身吻住她的唇,轻声道:“我们做吧。” ———————— 三章跑路 准备好了吗[墨镜] 第77章 骗人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原本轻抚着身上人脸颊的掌心一顿。 宜程颂仰头瞧着那跪坐在自己腰腹上的人,有一瞬恍然。 这个姿势能瞧见云九纾全部表情。 头顶最刺眼那一束灯影被她掩住,可遮不完全的光透过她长发,勾勒出蚕食睡裙裏的盈盈一握,瀑在她周身都泛着金。 云九纾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 自带上位者气势,尤其是垂眼看下来的时候,那双狐貍眼中满是睥睨众生的轻蔑感。 特别像高坐明堂之上的菩萨。 有种难以言说的神性。 而宜程颂,被她压在身下的宜程颂,则是神前最虔诚的信徒。 “叶舸,” 没有得到回答,坐在腰腹上的人开始挪动。 云九纾坐的很实,没留半点空隙。 黏软润意滑在肌理分明的马甲线上,像只温吞蜗牛,傲娇着留痕。 没得到回应,云九纾将手垂下去。 摊开的掌心落在口口下压,又拢起,抓握住。 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动作,宜程颂被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可耳边声音又是软的。 云九纾在撒娇,她问:“好不好嘛。” 皮肤很白的缘故,所以她脸红起来尤为明显,调子拖长尾音,又软又棉,像浸在蜜裏化开的云。 云,她的姓真衬她。 思绪开始乱飞,理智急速出走。 “好,”宜程颂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不会。” 人在面对自己不会的事情时,总会有两种极端情绪。 一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种是躲闪回避不肯直面。 宜程颂显然是前者。 瞧着愈来愈近的人,喉头发紧,宜程颂勉勉强强吞咽下干涩喉咙,忍不住抬起手。 不仅白,云九纾还瘦。 沙漏似的腰被双手一环,就遮了个严严实实。 腰肢薄得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折弯。 她们二人间的身高形体差异让宜程颂总有一种,只要她太用力,就会把云九纾欺负坏掉的错觉。 “没关系,”滑动的蜗牛来到手压的位置,黏润取代掌心:“我教你。” 眼眉间染上薄红,渡着层金光的菩萨正在教她的信徒亵///渎她。 膝盖已经压住散开在身侧的发,坐着的人微微直起身来。 被润湿的阻碍被往旁边扯开,膝盖压着沙发不断往下陷,房间裏静悄悄。 宜程颂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疯了般跳动着。 喉咙间似有火在燃,她垂下眼,瞧见那片绯色的水泽连连。 好渴。 无意识地舔舔唇,环在腰间的那双手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托着向前滑。 而她垂头,虔诚地张开嘴,轻抿。 “唔、” 短促一声,又被咽下去。 云九纾张开手,将长指没入那墨黑发梢裏,猛然攥紧。 头皮上传来阵阵痛意,呼吸变得急促,连带着吮的动作也慢慢变成了吞。 她裹得越紧,攥住发的长指就越用力,彼此成为坏循环。 安静的夜色被泽泽水声击破。 直到再吞不下时,那跪压着发的膝盖先一步逃窜。 “不、不、”紧紧咬着唇,云九纾绷直背脊,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不要了、” 遮盖住强光的影恍开,覆满唇的盈盈水色,在灯影下格外璀璨。 鲜活空气灌入肺腔, “阿纾,”宜程颂探出舌舔了舔唇,哑了声音:“下一步,该做什么?” 从前连接吻牵手都要抗拒的人,燃起了求知欲。 那双琥珀色眼眸被贪婪占满。 这一点显然不能满足宜程颂,她止不住想要更多。 开着灯的客厅将世界一览无余。 那开合着的绯色,嗡动着。 像只振翅展开的蝶,煽动着翅膀,留下裂了小洞的茧。 震翅绯蝶矗在茧边。 比起被舐过的那只蝶,眼前那个裂开小洞,正不断往外涌泉的茧。 更加吸引着宜程颂。 “不许、”感受到灼灼视线,原本抬手捂着脸的云九纾有些羞,将手又垂下来“不、不许看。” 可手还没垂下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 细白腕骨被捏了捏,拉着引像那茧和蝶边。 “很漂亮,”宜程颂捏起云九纾的长指,牵引着她轻点:“不要小气,阿纾。” 指腹点过润。 意识到摸着什么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她难为情地猛然抽回手,咬着唇骂:“混蛋。” 平日裏那些听起来或凶或刺的骂词,沾了软调后,听起来都像是调////情。 于是这声骂心安理得着被宜程颂认为是调情了。 “嗯,”她吞咽了下,认真答:“我是混蛋。” 明明刚喝过。 可是为什么还是渴。 长指点过去,取代云九纾刚点过的地方。 对比起刚刚云九纾那羞怯又缩瑟的轻点,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轻轻压过去。 “唔。” 闷闷一阵哼,刚刚绷直的背脊晃动起来。 感受到这反应,宜程颂有些开心,她轻声问:“难受吗?” 无法回答,云九纾咬着唇摇头,话语是碎的:“难、难受。” 光影被她摇头动作搅碎,细碎着落下。 垂在宜程颂眼睫,瞳孔,直直落进灵魂裏。 “乱讲,”宜程颂瞧着那愈来愈红的脸,没有听她话,力道重几分:“阿纾是小骗子。” 这个词晃得云九纾愣几分,泪意顷刻间涌入眼。 噙着泪,云九纾垂头问:“你叫我什么?” “阿纾。”左手还搭在云九纾腰上,右手忙起来。 宜程颂揉着那茧边沿,偏过头去吻脸颊旁的长月退:“不可以这样叫吗?” 不可以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有种轻飘飘的挑衅。 “可是,”她咬着唇,小声说:“别人都叫阿九的。” 呼吸渐渐重起来,肩膀缩瑟着。 可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收敛。 “是吗?”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指腹边沿已经开始往那个口口压去了:“可我不是别人,我偏要叫你阿纾。” 偏要叫你阿纾。 云九纾答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只要她跟别人自我介绍,大家都会掐出中间那个九字来称呼她。 池阿姨爱叫她九子,朋友叫她阿九,就连生意伙伴们也不会直称呼她的姓氏。 而是叫她,九老板。 渐渐着,就连云九纾都已经习惯了,别人以九来代称和唤她。 直到叶舸唤出这声阿纾。 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开始碎掉,云九纾控制不住眼泪的垂落。 她形容不出来现在的感受。 心脏像是被温润的泉水给灌满了,可并不笨重,反而轻盈。 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 极缓运转着的脑子消化着眼前的事情。 叶舸刚刚才承诺她,会帮她解决妈妈的事情。 现在就无意识间出了只有妈妈才会叫的小名。 泪愈掉愈急,泪眼婆娑间,云九纾眼前恍惚着又勾勒出那张漂亮温柔的脸。 ‘我们家阿纾最棒了。’ ‘是呀,阿纾是妈妈的宝宝,是唯一的宝宝。’ ‘阿纾,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妈妈?’ 阿纾。 阿纾 云九纾咬着唇,情绪被酒激化,滴滴热泪垂下去,没进发梢裏。 她的眼前清晰。 泪眼消散后,取代妈妈的人是叶舸。 是正同样温柔,认真,耐心看着自己的叶舸。 长久没有声音回答。 宜程颂耐心等着,可她环住腰的那个掌可没有她表现出的耐心。 指腹摩挲着薄嫩腰腹。 常年摸枪拳击打鼓野外拉练的手风吹日晒惯了,连指纹都变得粗粝。 拇指每无意识地在腰腹上摩挲一次。 云九纾的呼吸就紧一分。 “所以,”宜程颂感受到指腹裏水泽泛泛,轻声问:“还教我吗?阿纾?” 她在问。 很耐心着问。 明明是主动挑起来的人这会儿却弱下去。 太多水从身体裏散出去,云九纾的脑袋短暂明晰几分。 她垂下眼,看着叶舸停在那,几乎要没进去的长指。 好像有哪裏不对。 其实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但酒精吞噬掉了她的理智,连带着剥走力气。 翻身将人压下去的念头变成心有而力不足。 云九纾突然想反悔,她想睡叶舸,尽管现在叶舸给她承诺,要对她好。 但她还是想睡叶舸。 她睡叶舸,她是主动的。 而不是这样。 于是主动放火的人打了退堂鼓,云九纾挪动着膝盖想跑,含糊着拒绝:“我,我要,我要下去。” “下去吗?”宜程颂瞧着她的心虚,轻笑道:“你确定吗?” 没听出弦外之音的云九纾现在只想掰回主动权,她摇着头,想当逃兵。 却又敷衍着耐着性子哄:“放、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教你。” “哦~”宜程颂笑意渐深,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行,我放你下去。” 听到这句回答,云九纾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刚开口应好。 好字戛然而止。 停在腰侧的掌心把住她的腰,将她翻身的动作截停。 原本躺在下面的人坐起来,停在边沿的长指全部陷进去。 云九纾的身体很烫很烫。 烫到宜程颂觉得自己长指都要化在裏面,这裏竟然比腰还要软。 粗粝指腹摩挲过阵阵凸起的密密小点点。 “唔、”刚刚还想逃跑的狐貍被剥了力气。 同样被烫了片瞬的人缩瑟了下,微微弯下些腰,长发从颈间滑下来,身后金光遮不住。 明堂上的菩萨被拽下了凡尘。 随着慢慢坐起来的动作,口口也越来越深入。 直到长指和那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容不得半点缝隙。 “阿纾,”翻身上来的宜程颂压着她,细细密密吻落下去,雨丝般点在唇角:“骗人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停在腰侧那只手垂下去。 云九纾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攥住,上抬,然后被折起来。 再也无法忽视的被填满的感受,喉咙间的声音也再拦不住。 傲娇狐貍发出小猫似的叫声。 低低沉沉,牙齿咬住唇,将声音反复着吞。 长夜漫漫,直到叫声被碾出哭腔,雨落过一轮一轮,也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 爽吃爽吃 九老板明天会腰疼,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就有点疼 第78章 你是不是有事情在骗我? 云九纾这一觉睡得实在沉。 以至于她醒过来时,看着天边暮色,有几瞬恍惚着以为时间还停留在昨晚。 可身体的感受却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嘶——” 腿刚挪动几分,身体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裂。 云九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有些恍惚:“叶舸!” 下意识开口唤,偌大房间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思绪渐渐回笼,可记忆都只有零碎。 云九纾这人有个特别大的缺陷。 就是一喝酒就容易断片,一断片就像大脑被格式化过,所有喝酒期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当云九纾第一次断片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就极力避免出席酒局。 能推掉的就推掉,实在推不掉的那些会喝到很晚的老板,她都会以自己要睡美容觉为由,提前离席。 其实是为了掩饰这个缺陷,以免有心之人给她做局。 但诡异的是,昨晚云九纾也喝了酒,但记忆却还在。 严谨点来说,记忆像碎片似的,没有全部被清零,只碎着能想起些许。 她记得叶舸昨晚许诺她会帮她解决妈妈的事情,记得叶舸承诺她再也不会离开。 也记得昨晚她要叶舸跟她做。 更加记得,叶舸那王八蛋误解了她的意思,把她要做,理解成了她想被做。 一想起昨晚的事情,身体就不自觉地打个哆嗦。 云九纾气急败坏地继续喊:“叶舸!!!” 这次终于有了声音回答她。 脚步声远远着过来,坐不起来的云九纾攥着被角,翻身过去面朝向门。 下一瞬,房间门被轻轻从外推开。 穿了身米灰色运动服的人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往房间裏走。 长手长脚的劲瘦身材将运动服那股少年气穿活了,浓黑长发散在肩后,额前没有一丝多余杂发,将那凌厉薄冷五官完美呈出来。 刚刚还气呼呼的云九纾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那股子气儿散了个七七八八。 算了,叶舸虽然又笨又哑,但实在长得合云九纾胃口。 三年前还没有缺陷时,云九纾就对她一见钟情。 即使是三年后有了缺陷,那伤疤成点缀,反倒更让云九纾喜欢了。 刚勾起的唇突然凝在唇边。 不对,云九纾咬牙切齿着想,她对叶舸一见钟情是她想睡叶舸。 叶舸确实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自己被叶舸睡。 被压了整晚的云九纾刚勾起点笑意,又板了脸:“狗东西。” 她恶狠狠地盯着叶舸,像朵食人花,恨不得马上将人吞下去。 听见这句骂词,宜程颂心裏一喜。 窝在厨房折腾整个下午,才终于折腾出这锅汤的宜程颂本来还担心叫醒云九纾会是个难题。 所以她特意把锅一起端上来了,生怕刚炖好的排骨汤冷了,挑剔的娇气包不肯喝。 没想到云九纾醒的恰到好处。 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放在桌几上,宜程颂抬手扯过纸巾搽着长指,转头就往床边走。 已经醒了的人趴着,像朵被种在盆子裏的小花儿,瞧着太阳来了就仰头。 虽然云九纾此刻表情冷冰冰的,表情不善。 但被蒙蔽了眼睛的宜程颂只觉得可爱。 真可爱。 习惯哑巴身份的宜程颂下意识又掏出口袋裏的本,写下问询递过去。 【你醒啦?还难不难受?】 还难不难受,看见这句问询,本来就闷闷着在生气的人又凶起来。 云九纾咬牙切齿,凶巴巴地瞪:“王八蛋!” 从昨晚到今早上,这些骂人的话已经砸得宜程颂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尤其是每每当云九纾承受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手脚并用着想挣脱。 瓷似的肤上浸满了红,颤抖着的手无力推拒着。 每每这个时候,宜程颂就会不自觉地加速。 于是口口声就变了调子,脏话被咬着哭腔骂出来的时候,格外动人。 “混蛋叶舸,”并不知道眼前人在想什么的云九纾咬着牙,又骂:“你是狗变的!!!”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依旧点头。 唇边笑意不自觉着深了,脑海裏不自觉的又回想起云九纾骂这些话时的一呼一吸。 “你笑什么?”云九纾看着她的表情,渐渐琢磨过来了什么不对。 这表情昨晚她似乎也在叶舸脸上见过。 说来奇怪,往日裏喝了酒都会断片,可关于昨夜她却总是涌现出些许记忆。 【没有笑什么,乖,起来吃饭】 【我给你炖了汤。】 就在云九纾眯着眼睛审判时,宜程颂已经又写了两句话递来。 她单手捏着纸,运动服的袖口挽起几分,麦色肌肤紧实,握纸的手背顺延上小臂,都凸起淡淡黛色,山峦般迭起。 若隐若现的红印一半压在衣袖裏,一半裸在外面。 看见这印记的瞬间,云九纾突然就炸了毛。 她抬手猛地拍掉叶舸的手,裹着被子就转身背过去骂:“吃你大爷,我骟你爹的死人叶舸,去死吧你!” 牙齿咬着被子,嘴裏骂着脏话,脸却不自觉地红透。 一看见叶舸的手,零星碎片就落下些许。 那手臂上的印记是她抓出来的。 那印记让云九纾想起她昨夜是如何抱着叶舸的胳膊,可怜着哭湿了脸,一遍遍求着她停下。 可是叶舸呢? 这个毫无经验的新手,没有技巧只有力气。 那骨节分明的长指不得要领,游蛇般只一味地往软地方钻。 搞得云九纾眼泪汪汪,又痛又爽。 听到哭声渐渐大,那个恶劣的家伙还把手举起来。 递到她唇边,哄她尝尝她的味道。 尝尝她有多口口。 “啊!”思绪徒然着断了,裹着被子的肩膀一重。 还骂骂咧咧的云九纾没设防,整个人就被捞起来,腾空瞬间她下意识寻找倚靠, 双手稳稳环抱住身后人的脖颈,被吓到的云九纾破口大骂:“叶舸你要死啊!” 听着这骂声,宜程颂也不恼,单手环着云九纾的腰,单手把那碍事的蚕丝被扯了。 昂贵桑蚕丝在她手裏团了团,变成多余垃圾,被丢回床上。 烙铁似的大掌贴着背脊,腰痛的感受缓和了不少。 没了被子遮羞,云九纾脸泛起不自然薄红,声音也弱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垂眸瞧着又变得软绵绵的人。 没有回答的宜程颂摇摇头,只一味地往客厅走。 这个大房间的布局她已经很熟悉了。 昨夜她就是这样抱着又哭又撒娇的云九纾,一路口口到床上。 但此刻又比昨夜要轻松,因为她无需分出另一只去忙。 所以三步并作两步,就将人抱着坐进了沙发。 “你做了汤?”看着桌上的东西,云九纾眼睛都亮起来,“排骨莲藕汤!” 看着怀中人的表情,宜程颂点点头,没回答。 这也是昨晚云九纾要求的。 被折腾到脱力的人结束后开始耍赖。 枕在肩上的人低头哭湿了宜程颂胸前衬衫,小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话题一下跳跃到你要对我负责,一下又说这不是她的计划,又一下嫌活烂弄痛了她。 原先宜程颂还耐着性子哄,轻轻拍着云九纾的背脊帮人顺气。 可哭着的人哪裏管,越是哄就越是闹。 闹到后面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说要出去找别人,找个活好的过。 “再闹,”宜程颂低头去吻怀中人的泪眼,沉声道:“就再来一次。” 这句话极具有威慑力,耍赖的人果然不闹了。 只是哭得更加委屈。 实在受不了的宜程颂嘆了口气,将人从怀裏捞出来问:“能不能不哭了?” “不能,”哭得抽噎的云九纾抬手抹泪:“我疼,你活烂死了。” 接下这句控诉,宜程颂低头吻她发顶:“嗯,是我不好。” “我要做你,”没想到她会认错,云九纾得寸进尺:“我活比你好。” 宜程颂附和她,点头应:“好。” “真的?” “真的。” 哭着的人不哭了,声音也没了。 关了灯的房间静下去,宜程颂有些困倦。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又听见怀裏人开了口。 “叶舸。” “嗯,我在。” 听到回答,云九纾睁开眼睛,低声说:“我想妈妈了。” “我知道,”宜程颂没睁眼,拍抚怀中人背脊的动作大了些:“我会帮你解决的。” 并不满意的云九纾摇摇头,重复:“我想妈妈了。” “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耐着性子,宜程颂温柔着问:“可以缓解一下你的思念。” “嗯,”云九纾咬着唇,将脸挪到没有湿的右胸膛:“我妈妈是江城人,每次中秋她都会炖莲藕排骨汤给我喝,你喝过吗?” “没有呢。”宜程颂声音倦倦:“我是京城人,从未去过江城。” “那很可惜了,”云九纾哼哼了声:“我妈妈说江城的莲藕排骨汤和京城的不一样,你知道哪裏不一样吗?嗯,是藕不一样,我妈妈说江城的藕汤都是用的面面的粉藕,用脆藕就不是那个味道了,可是外地只有脆藕。”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藕汤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夜的余韵被杀死在晨光裏。 渐渐着没有了声音回答,絮絮叨叨的云九纾自说自话着,声音也弱下去。 酒醉断片的人早已经将这段记忆给清除掉了。 宜程颂看着满脸欣喜的人,抬手解开了锅盖。 鲜香藕汤扑鼻而来。 小火慢炖三个小时,莲藕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糯白色的汤浸着鲜亮排骨,那伴着肉的藕光是肉眼就能看见的粉糯。 这一茬云九纾已经全然不记得,她看着汤裏的莲藕,眼裏满是惊喜:“这个藕!” 她从来没对人说过这道菜,更没有提过这个细节。 叶舸 【尝尝看。】 写完的小纸条递过来,宜程颂看着欣喜的人。 【我第一次做饭,我不敢保证味道,但应该不会很难吃。】 虽然自己尝过,味道和火候都近乎完美,可把这道菜递给坐拥两家私宴的老板,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些班门弄斧。 不过云九纾却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想法。 她急忙忙用漱口水简单清洁了下口腔,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鲜,肉香和藕的清甜完全结合,暖意顺着喉管直抵胃。 云九纾舒爽地嘆了声:“好好喝!” 本来还没觉得饿,被这一口勾起了馋意,云九纾捧着大汤勺小口小口喝起来。 看着坐在腿上的人,被汤撑起来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宜程颂轻笑着看她,默默地抬起手抚上怀中人的腰。 昨晚结束,云九纾就一直喊腰疼。 想来是累着了。 正沉浸在惊喜裏的云九纾感受到腰上传来的轻揉,下意识扭了扭,回过头迎上了那双眼。 视线相接的瞬间。 云九纾有些恍然,她咽下汤,轻声问:“叶舸,你是不是有事情骗着我?” ———————— 温馨吗?甜吗? 那我来个倒计时吧,跑路倒计时,两章[墨镜] 第79章 你不能再骗我了 问询声来得突然,身后正为她揉着腰的手一顿。 云九纾转过身,瞧着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的叶舸,没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低下头,汤勺在锅裏搅来搅去,声音闷闷的:“我总是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昨夜云九纾又做梦了。 梦裏的叶舸开了口,能讲话。 但一醒来,眼前又只剩下个哑巴。 还有这碗汤,感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云九纾更多是疑惑。 她确信自己从未对人提过这碗汤,更没有跟人说过这个细节。 那么叶舸又是如何知道这藕汤裏的小门道,用了云城难寻的面藕呢,除了江城人会这样,可叶舸不是江城人啊。 三年前她清清楚楚看过叶舸的身份证。 她是海城人。 勺子将汤渐渐搅得浑浊,心头问题像线团一样堆起来。 感动和疑惑拉扯着,云九纾抬起头,再次认真地问:“你真的是哑巴吗?” 听到这句问,原本还在紧张上个问题的宜程颂表情有一瞬的放松。 云九纾问出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已经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吗? 她现在醒了酒,又变成了警惕狐貍。 昨晚起了坦白身份的心思,今天醒来时,宜程颂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虽然她确信云九纾跟三水无关,也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跟组织的联系。 最后一则通讯停留在一个月前的撤离指令。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样子大喇喇着把身份暴露。 而且。 云九纾最痛恨别人骗她了。 如果贸然开口,这坐在自己腿上的人肯定会炸毛跳脚。 眼前的温馨会被打破,以云九纾的性子,一定会对这件事纠察到底。 可是 大脑飞速运转后,宜程颂抿着唇,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 “真的?”云九纾还是有些不信,眯着眼:“你确定吗?” 那炙热掌心仍旧托在云九纾的腰后,揉的动作不停。 宜程颂再次点了头,表示了确定。 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去圆,最开始以哑巴的身份接近云九纾时,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现在三水头目尚未被抓获,她的任务并没有结束。 所以,卧底身份不能暴露。 坦荡地迎上云九纾审视的眼,宜程颂抿了抿唇,默默在心裏说了句抱歉。 “那你是叶舸吗?”虽然口口声声一直叫着叶舸,但云九纾还是希望听见她承认。 可这个问题问出去,眼前人默不作声。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回答的本子丢得远远,只有腰后那只手默默揉着。 “不能回答?”云九纾看着她的脸,视线落在那残缺的右眼。 这块白色纱布她揭开过,下面真的有疤痕。 还有蜿蜒在左侧太阳xue的陈旧疤痕,以及助听器。 如果不是足够熟悉,任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个的模样和三年前那个清风霁月的数学老师联想到一起。 那个时候的叶舸张扬又傲。 她出现在云记时,是个雨天,周围都昏沉沉着,唯有她是明亮的。 似柄刚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与人讲话时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永远学不会正眼看人。 可是现在 这样大的落差,怪不得叶舸要化名阿辞,转行去了酒吧做鼓手。 “那你是出事了吗?”云九纾看着叶舸点点了头,承认了这句不能回答。 又问:“三年前的那一晚,你出了事情,所以才离开叶榆城的吗?” 这个问题绕来绕去,从重逢那天的强烈好奇,到中期的假装不在意,最终还是被云九纾问出来了。 她找了叶舸三年。 从最开始的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再到现在云九纾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年前的离开,是、】 笔尖长久凝在一处,墨迹晕开,宜程颂的笔停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 要编更多的谎言吗? 她的伤口是假的,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任务失败。 可是这些云九纾并不知道。 她也不能知道。 愣了许久,宜程颂再次提笔续写。 【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出了事,但我不想说了,可以吗?】 道德和责任反复撕扯着宜程颂。 她不能坦白自己的任务。 尽管她信任云九纾,可云九纾她也是被三水盯紧的存在。 宜程颂无法确定是否隔墙有耳。 如果有,一旦开口,整个组织都会被她暴露。 更多隐藏在云城的缉查三水卧底也会被她给推到危险境地。 可是她喜欢云九纾。 太喜欢了。 所以她做不到继续编织谎言,更多去欺骗云九纾。 尤其是被那双狐貍眼认真看着的时候,宜程颂心软了又软,笔被丢回桌上。 她表现出来的挣扎和痛苦,在云九纾的理解裏变了味道。 尤其是配合她身上的伤痕累累。 “叶舸,”刚刚还咄咄逼问的云九纾红了眼眶,转过身来抱住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问了,如果觉得痛苦,就不要再回忆了,但你也不能再骗我了。” 在叶舸痛苦挣扎的时候,云九纾换位思考了一下自己。 如果是她,毁了容还落下残疾。 她应该也会希望从所有人的记忆裏彻底消失吧,她接受不了被人用怜悯,可怜的眼睛看着。 而骄傲如叶舸,她当年出事后又有多难熬。 花了多长时间才肯照镜子,又花了多长时间才学会手语,那么难的手语。 环住脖颈的手不断收紧着,云九纾眼尾泛起热,滚出清泪一滴。 散在宜程颂的肌肤上,穿过她的灵魂。 气氛安静下去。 二人紧紧拥抱着彼此,没有接吻,也没有做爱。 就只是拥抱。 可这一刻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暧昧。 彼此体温交融,紧而密的拥抱,似乎想透过肉体拥抱到灵魂。 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尤其是在感受到云九纾的眼泪那一刻,她的内疚感登顶。 云九纾在心疼。 为她编造出来的,一个莫须有的事故心疼。 可自己却在骗她。 等任务结束那天,她跟云九纾坦白时,这个娇气包应该会很生气吧。 静静拥抱着的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消散。 余晖静静没入云层中。 桌上那锅汤还是慢慢凉了下去 那一晚酒后失控。 云九纾结结实实腰疼了两天。 除了腰,她还腿软手软的,就连叶舸睡在她身边,她有心把人给反了,却没那个力气爬起来。 所以这两晚她都会故意去吻叶舸。 边吻边乱摸,把人撩拨点火到情动,却在叶舸压过来时,又撒娇哼哼腰疼腿疼。 都湿漉漉的叶舸只能吻吻她额头,嘆一口气躺回去。 屡试不爽的小招数,每每看着叶舸无辜的眼睛,以及欲求不满轻蹭被角时的可怜。 云九纾心裏才舒爽几分。 除了这件事让她心情好外,还有另一个。 自从那个仿照云季被清理后,云记的生意再次恢复好起来。 每天店裏的事情都非常多,好在孔奥给力,大事小事都亲自经手。 云记酒楼在云九纾的手下从发展起来到现在已经几年了,本来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品牌,现在又有了孔奥的加持,每晚睡前云九纾数一下日流水,都会乐得合不拢嘴。 春城那边有云潇,每天的客人都是提前一个月预约出去的号,座无虚席。 生意蒸蒸日上,喜欢的人言听计从。 云九纾觉得没有比这段时间更爽的时候了。 她每天都心安理得借着腰疼的理由,使唤叶舸伺候她。 那天没喝几口的藕汤,没等云九纾吩咐,叶舸第二天又做了新的端上桌,味道更好,火候更纯。 从那以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每晚都有。 云九纾喝不腻,叶舸也不嫌麻烦,每天都花心思功夫为她炖。 在床上躺了几天,朋友圈裏陈若杨一天三次炫奢侈品,手机依旧静悄悄, 每每看见,云九纾就点个赞,然后把手机丢开。 云九纾不急,不提回程,悠闲地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宜程颂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 而她的通讯设备也静悄悄。 自从那天她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和组织的联系后,组织的人就再也没找过她的。 江姐没有消息,通讯员不再联络,就连身上的定位警报也许久没有更新过。 组织不知道是被她的任性气到了,还是默认了她继续卧底的请求。 总之,没有人再下达撤离命令。 也没有人再次强势地要来带离,那事情就不是很严重。 宜程颂还是每天出去晨跑夜跑,实则是一家家店铺沿街看过去,盯着藏匿在暗处的三水。 等云九纾在床上躺了几天后,她终于觉得腻了。 回到叶榆城第五天。 宜程颂照例起来晨跑,出门前特意过来亲亲睡梦中的人。 谁知道她刚吻完准备走,衣摆就被攥住了。 一贯爱睡懒觉的云九纾罕见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狐貍眼底一片清明,笑得狡黠。 “叶舸,”云九纾攥着眼前人的衣摆,坐起来:“我们今天约会去,怎么样?” 约会,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 这个词一般出现在情侣关系中,而现在云九纾用了这个词,是不是 没有犹豫,宜程颂点点头,答应了。 房间裏一抹黑,没开灯,云九纾只能根据动静来判断。 虽然她也没听清吧,但直觉告诉她,叶舸是不会拒绝她的。 “那你先别去晨跑了,”云九纾从床上探身出去要看窗,什么都没看见,又坐回来:“现在几点了,天亮了吗?” 宜程颂抬手,腕表亮起。 房间裏没开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这弱弱手表光落在云九纾眼睛裏有些刺,那双狡黠狐貍眼眯了眯。 “三点五十五,”云九纾琢磨了下时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我们去抚仙湖看日出怎么样?” 抚仙湖,看日出。 短暂消化了下这个通知。 宜程颂再次点点头,把手垂下去,往前迈步。 “你去过抚仙湖吗?这几天躺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都怪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房间裏没开灯,云九纾找不到拖鞋,摸索着下床:“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晨跑,哎哟?” 问询声戛然而止,云九纾感觉到自己踩在了个柔软的东西上。 下一秒,腰肢就被人环住抱起来,双脚离地。 原来叶舸刚刚往前那一下,是为了给她踮脚啊。 没由来地心软软,云九纾嘿嘿笑了声:“我今天有力气了,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只感觉抱着她的人在移动。 “我说,我今天有力气了,”云九纾再次重复:“你听见没啊?” 行走的脚步停下。 下一瞬,温热掌心盖过来遮住眼,亮光透过指缝溢进来。 等眼睛习惯了光亮,云九纾抬手把她手拉开,不死心着说:“我有劲儿了,今天,很有劲!” 终于,一直没有回答的人垂下眼,认真瞧着她。 云九纾被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好在,下一瞬叶舸就点头了。 “你同意了?”云九纾开心起来:“你答应了是吧!” 宜程颂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点了点头。 “好耶!”欢呼完,云九纾迈出脚踩进浴室拖鞋裏,“那你去换身衣服吧,别晨跑了,我联系车。” 听着她兴奋安排着行程,宜程颂先是笑着点头,又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原本还在想着穿什么的云九纾被她动作吸引着转身。 只见浴室窗户半开着。 窗外漆黑一片,偶闪几道闪电,闷雷搅着天,大雨瓢泼。 “啊,下雨了。”云九纾有一瞬恍然,兴奋的语气瞬间弱下去。 这强烈的情绪变化让宜程颂跟着紧张。 但很快,失落的人转过脸,又亮起眼:“下雨的抚仙湖更漂亮,说不定会有雾,你还想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是讨厌雨天的云九纾在这一刻对极端天气没那么排斥。 脑海裏甚至构想出她跟叶舸在湖边民宿的落地窗边,她将人抵在窗边,伴着雨做。 见人没有被扫到兴致,宜程颂也点头应下。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一直安静在口袋裏的通讯设备震了下。 ———————— 上将:有力气了,明白了,下章等着吧[墨镜][墨镜][墨镜] 明天得看准时一点 第80章 人不在房间,也没带手机 发现这个震动的瞬间,宜程颂笑意僵在唇边。 原本还虚虚放在两侧准备搀扶云九纾的手收回来一只,放进口袋裏。 掌心握住那个通讯设备,但诡异的是,当宜程颂握住以后刚刚还震动的通讯设备又停止了。 仿佛刚刚的震动只是她的错觉。 眼前云九纾还在叽叽喳喳着说着等下的行程。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开始联系车和订民宿,商量着在什么地方看日出。 完全沉浸在对接下来约会喜悦裏的云九纾没注意到,眼前人渐渐冷下去的表情。 “诶,这有个全景落地窗带浴缸的民宿,”云九纾将手机界面递过去,含含糊糊着说“你看看喜不喜欢,诶?你去哪?” 话都还没说完,刚刚还站在一边守着她的叶舸转身就走。 “是换衣服去吗?”云九纾从浴室裏探出头,看着叶舸走远的背影:“你记得换冲锋衣,这个天气还是有点冷的。” 并未疑心的云九纾视线又被屏幕上的另一个拍照打卡点吸引。 洗漱室内安静下去,只有嗡动的电动牙刷声。 疾步离开的宜程颂表情冰冷,她手不停地敲击着通讯设备,渴望能跟组织建立联系。 从她私自摘掉了僞装成助听器的那个接收器后,这个通讯设备也再没有响起过。 现在还不到凌晨四点,组织不可能这么早给出指令。 除非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急急忙折返回房间的宜程颂开始翻找自己来时穿的那件外套。 自从来到叶榆城后,这件外套她就再没翻开过。 好在云九纾是个很礼貌的人,没有喜欢乱碰别人东西的习惯。 宜程颂刚将外套倒过来,裏面那个助听器就自动掉出来。 太久没有使用,设备已经自动关机,宜程颂长按许久后终于等到那一抹红光闪烁,呼吸灯亮起的瞬间裏,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颤了一瞬间。 将耳朵上那个设备更替下来,宜程颂再次敲击通讯设备,希望能与组织建立联系。 但任凭她怎么按,通讯设备都没有反应。 难道是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 还是值班人员误触? 这两个猜测并没有让宜程颂平静下来,新换上的耳返裏寂静无声,她的心脏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通讯设备是她唯一联络组织的途径。 之前组织从未这么晚下达过命令,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个设备联系不到组织,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与组织的联络一直都是组织单方面的。 眼下除了等待,宜程颂似乎没有了别的办法。 “你说我穿什么呢?”问询声从门口传过来,已经洗漱完的云九纾哼着歌走回来,在进门的瞬间歌调子断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看着站在沙发前发呆的人,云九纾抬手将卧室内的大灯给打开。 骤然亮起的强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 听见动静的宜程颂警惕地回过头,才终于从思绪中抽回神。 依旧穿着睡衣的云九纾挽着发,几缕发尾俏皮竖起来,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 “被吓到了?”看着眼前人的呆滞,云九纾走进几步这才看清楚叶舸摆了一套衣服在跟前:“我都说抚仙湖会很冷的,你穿这个太薄啦,换我给你买的那件冲锋衣,现在虽然是夏季,但你可不要小瞧了云城的温度。” 话是笑着讲出来,眉梢眼角也洋溢着鲜活。 回过神的宜程颂点点头,将手裏还提着的那件衣服收起来,顺势将那枚真的普通助听器塞回去。 “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等咱们换完衣服就出发,”见叶舸乖乖收拾了衣服,云九纾也转身往试衣间走:“到了以后直奔湖边,看完日出去吃早餐,再逛逛那边的早市街,然后回我订好的民宿裏补觉。” 补觉两个字咬了重音,云九纾手裏还提着件长裙,转过身来笑得暧昧。 在这一笑裏恍了神,宜程颂暂时从刚刚的紧张和焦作中反应过来。 捏着拉链的手提起来,她点点头,将冲锋衣一顺到底 不愧是能从沿街那小小餐饮商铺做到全叶榆城一家独大的女人。 宜程颂上车以后,云九纾接了三通确定电话。 短暂的十分钟裏,宜程颂见识到云九纾的管理能力。 她把行程安排非常周密,下达任务简明扼要着说出全部诉求,全程要求用语都是我需要,而不是你这边可以给什么,绝不给对方留一丁点钻空子和漏洞的机会。 在表达完诉求后,也绝不再提出多余的补充要求,以免混淆主诉求。 那简介明晰的表达能力,让宜程颂对她燃起小小钦佩之意。 “谢谢,辛苦了。”最后一通电话用公式化的语气结束。 云九纾将电话挂断,转过头来才发现,身侧人正眼巴巴盯着自己。 “怎么了?”云九纾抬起手,轻抚上她脸颊:“干嘛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宜程颂摇了摇头,将脸轻挪下去,在云九纾掌心落下一吻。 窗外雨不小,豆大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碎裂成几瓣几瓣。 天气原因,高速路上并没有什么车,所以司机开得又稳当又快。 感受到掌心温热,云九纾莞尔一笑,曲起指尖挠小狗似的挠着眼前人的下巴。 车内气氛温馨而宁静。 暖橘色调的顶光灯倾泻下来,落入彼此眼睫,谁也没开口。 放在口袋裏的传讯设备安静下去,耳返裏也没有声音。 被云九纾这样挠着,宜程颂心裏那阵焦虑渐渐散出去。 可哽在胸腔的那股子不安却越来越深。 于是她低头,轻轻又轻轻着吻云九纾的掌心。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 司机稳稳地将车驶入抚仙湖景区,天边已经远远泛起了光,可车窗外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 甚至还愈来愈烈,偶有几道闪电过,骇人的厉害。 湖边黑漆漆静悄悄,没有行人,甚至车灯也就她们这一束。 “小姐,这天气怕是没得日出看哦。”司机语气裏有些遗憾,“而且天气冷,这个小姐身上的裙子太薄了,根本挡不住的。” 听到司机的声音,宜程颂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侧躺着面朝向自己,已经睡着的人。 从昨晚就惦记着要出去玩的云九纾几乎没怎么睡。 现下累着了,纤长平直的眼睫盖住那双灵动狐貍眼,侧躺的脸颊被车枕抵着,挤出软软一小团肌肤,像个小包子。 长久坐车导致的疲倦在这一瞬间消散。 宜程颂抬起手,轻柔地为人挽走额前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了吻云九纾的唇。 “要把这个小姐叫醒吗?”没得到回答的司机转过头,看向唯一醒着的人:“小姐,您是不能说话吗?” 司机敏锐,看见了宜程颂的助听器,边自作主张地将手探过来要拍云九纾的膝盖。 可她刚出手,就被人攥住。 吃了痛的司机没想到这人反应如此快,大了声音:“哎哟,你要做什么?” 宜程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可她还是晚一步,司机大姐的声音太尖锐,云九纾已经醒过来了。 “唔,”揉着眼睛,云九纾眯着眼睛慢慢睁开:“到了?” 宜程颂点点头,松开了攥着司机的那只手。 “到咯小姐,”收回手的司机怨念地盯着宜程颂,又转过头对云九纾笑:“但是现在外面雨太大了,看不见日出,湖面上连雾气也没有,太黑咯,你们还去吗?” 悠悠转醒的云九纾大脑有些木木的,她茫然看向窗外。 确实跟司机说的一样,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司机又说:“小姐你既然是叶榆城的,那什么时候都能过来的,要不在这住一晚,明天来也是一样咯。” 她热心肠给着建议,边说还边用手指向远处说白天哪裏哪裏也能玩,更好玩。 “好像确实,”云九纾恹恹的,短暂小觑一会并没有让她舒服:“这雨怎么这么大,连个灯也没有。” “是这样咯,”司机接话:“七八九月,这三个月云城天气乱七八糟,哎呀,今天出太阳明天就刮风下雨,这是常有的咯。” 两人攀谈起来,宜程颂没有出声,只静静瞧着云九纾。 “雨太大了,”云九纾打了个哈欠,还是有些困:“你还想下车吗?” 没法出声的宜程颂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行,”云九纾坐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对司机说:“我们还是下去走一圈,您在这儿别走,如果雨太大,我们就回来。” 她是个倔脾气,决定的事情就不改。 即使司机大姐说的有道理,但依旧没有办法动摇云九纾的决定。 宜程颂抿着唇,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车门推开的瞬间,刺骨冷风裹着雨点砸过来。 云九纾虽然穿着大衣,可内裏的裙摆还是被雨给溅到,脚从车内踏出去的瞬间,无限寒意涌上来。 诚如司机大姐所说。 这天气太恶劣,没人来这裏玩,就连景区的灯也没有开。 现在已经凌晨六点多,天依旧黑得吓人。 叶舸手上的雨伞已经全部偏移到了自己头顶,却依旧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艰难顶着风走着,云九纾感受到体温一点点从身体裏流逝,唯有叶舸握紧自己的那双手是热的。 “一点也不浪漫,”云九纾停住脚,不肯再走:“回去吧叶舸,明天再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裹着刺骨的风,叫云九纾甚至看不清楚叶舸的表情。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凛冽风中,表情比天气还要冷的宜程颂在听到这句话后,想继续往前走的步子停下来。 唇开合,声未出,又闭上。 “走呀,”云九纾睁不开眼,无助的裹着大衣,摆了摆手:“你还想继续往前走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大概一分钟那样久的沉默。 终于,眼前人动了。 继续往前的脚步更改路线,牵着云九纾折返回车上。 两人回来的比司机大姐还要久一点,感受到寒风灌进来,司机关闭了手机回头问:“二位走得还蛮远,有没有瞧见湖?” “没有,”云九纾身上全被雨打湿了,失温的身体有些僵硬:“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是嘛,”司机大姐嘆:“如果不赶时间就在这裏住一天,湖又不会跑,明天再看一样咯。” 她说着,启动了车辆,按照云九纾原先说好的路径。 “有道理,”这坏天气弄得云九纾心情也坏,她轻声说:“姐,掉头,我们不去市场,回民宿。” 听着她的安排,宜程颂全程没有开过口。 从上车后就一直面朝向窗的人沉默着,口袋裏的指令依旧没有新消息下达。 湿衣服贴在身上的难受抵不过她此刻情绪万分之一的凝重 二人从抚仙湖回到云九纾定好的民宿。 轻微洁癖的云九纾大洗特洗了一个小时,直到肌肤都泛红,她才终于觉得身上那股湿气被驱散了。 她出来时,另一个浴室裏的叶舸还在洗。 被这场雨搅散了全部兴致,又困又累的云九纾没心情再开口说话,吹干头发后倒头就睡。 等她再睁开眼时,落地窗外霞光满天,已经是傍晚。 房间裏静悄悄,云九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下意识开口唤:“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她。 莫名有些不安的云九纾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身边的被子没有被睡过的迹象,难道叶舸没有休息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心裏那股不安越来越强,她说不清楚是被雨弄坏了的心情没回复,还是预感要发生点什么。 赤着脚的云九纾将套房裏每个空间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叶舸的身影。 没睡够的那股子疲惫感和困意彻底散了。 她折返回主卧去打电话,刚拨通,铃声诡异的在房间的另个角落响起来。 寻着声音过去,丢在沙发上的冲锋衣,收在口袋裏的屏幕发光。 叶舸没有带手机。 ————————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呢[狗头][狗头][狗头]《 》 80-90 第81章 狗,跑了 被早晨那场糟糕大雨毁掉的心情还没有恢复。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愈演愈烈。 赤着脚在房间裏寻找了一圈的云九纾彻底清醒了,她拿起了叶舸的手机,茫然环视了一圈周围。 外套在,手机在,就连鞋子也在门口。 为什么叶舸不在? 雨虽然停了,可没有外套没有手机,叶舸又能去哪裏?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难道又要重演吗? 可是这裏并不是叶榆城。 如果叶舸再次跑掉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握着手机的那双手不自觉发抖。 长久无人接听的电话响到自己挂断。 可空寂房间裏似乎仍旧有铃声回响,云九纾阵阵耳鸣。 就在她一点点清晰感觉着自己情绪即将要失控时,门外传来滴一声。 【欢迎入住,请随手关门。】 机械电子音滴滴提示着。 下一瞬,房卡刷开了门。 这声音惊扰了崩溃中的云九纾,她猛地抬起头望过去,只见穿着酒店睡袍和拖鞋的人站在门口,手裏端着托盘。 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杏色睡袍衬得那麦色肌肤更加性感,没有表情时候的叶舸总是冷脸状态。 一如此刻。 凌冽眼眉垂着,极具有攻击性的五官间萦绕着淡淡烦躁感。 又冷又凶。 “叶舸!” 听到声音的人被吓了一跳,那死水般的情绪泛起波澜。 似乎没想到声音会从那边传来。 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宜程颂茫然抬起眼,看向眼前气呼呼的人。 赤脚站在沙发边的云九纾表情委屈,似乎是刚起来不久,面颊睡得泛粉,那头柔顺长发有些炸毛。 发顶翘起一撮呆毛,那双狐貍眼红红。 二人视线相接。 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去,云九纾没忍住,下意识朝人扑过去。 抬手环抱住眼前人的脖颈,直到薄凉体温带来实感。 云九纾将脸埋在眼前人胸膛,闷声问:“你死哪去了?”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被她这一抱,彻底茫然了,将托盘换成单手拿,腾出来的手环抱住眼前人的腰肢。 “你死哪去了!”感受到被抱紧,云九纾手也收力,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 声音弱下去,云九纾再说不出话来。 她将脸埋下去,默不作声地蹭掉了眼角的残泪。 旋即恶狠狠地张开嘴,咬住了怀中人的肩膀。 吃了痛的宜程颂哆嗦了下,脚面上落下些许重量,她垂下眼才发现,云九纾没穿鞋。 已经冻到冰凉的脚底边沿泛着红,与白皙脚背形成鲜明对比。 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圈紧云九纾的腰肢,将人给提起来。 仍旧死死咬着叶舸肩膀没放。 云九纾洩愤一样,却又不舍得真用牙齿咬。 于是贝齿压下去,细细慢慢地去碾,颇有几分打标记的意思。 直到小腿抵到柔软棉,甚至无需回头看。 十分信任的云九纾松开环抱住叶舸的双手,整个人朝后面摔下去。 柔软沙发迅速陷下去,客厅裏没有拉帘子,澄澈透明的落地窗外霞光烧得正烈,甚至胜过室内暖光。 这一摔让云九纾眼前有几分闪星星,她眨巴眨巴眼,慢吞吞着缓神。 将人在沙发上放好,宜程颂顺手将托盘也搁置在桌几上。 等了会儿没等到叶舸来亲自己,反而听到了脚步声。 将眼前星星赶走了的云九纾歪过头,顺势望过去,只瞧见叶舸背影。 还有叶舸留在桌上的托盘。 “啊,”看清东西后,云九纾有些惊讶,刚刚笼罩在心上的恐惧和崩溃悉数消散。 她并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只觉得心裏暖暖,抬起头瞧着已经走进浴室的背影,嘀咕道:“这哑巴,还怪贴心的。” 被留在桌上的托盘满满当当,还泛着氤氲热气—— 一杯热水,全新未开封的感冒药,还有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等宜程颂从浴室裏出来时,刚刚还仰面躺着的人已经坐起来。 那只狐貍正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 被这视线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宜程颂抿了抿唇,捏着手裏的东西快步朝着云九纾走过去。 窗外霞光静静燃着,谁也没开口。 二十楼的高度和挑高落地窗。 给人营造出一种距离天空很近的错觉感。 距离地面越远,可视范围内的东西就越满。 湖泊和马路都浓缩成点,行走的人还不如偶尔飞过的鸟雀清晰。 世界在燃烧的晚霞此刻裏,那样远又那样近。 将手中的毛巾拧干些,宜程颂弯腰攥住云九纾脚踝,顺势跪了下去。 眼睁睁瞧着在跟前矮下去的身影。 温热毛巾覆过来,云九纾哆嗦了下,可下一秒脚踝就被彻底攥住。 逃窜出几步的距离又被扯回来。 没有被顾忌到的那只冰凉脚掌稳稳踏在了睡袍和肌肤的中间。 宜程颂擦拭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精细艺术品。 对于手心温度来说有些高的毛巾经过这段路程,落在云九纾脚上刚刚好。 也不知道云九纾光脚在地面上跑了多久,双脚已经凉透,连脚指也变得有些许僵硬。 有些心疼,用毛巾整个将脚掌裹住。 宜程颂抬眼看向正瞧着自己的人,眼神裏略带着责怪。 “瞧什么,”踏在肩膀上的脚踝踩了踩,用几分力气,云九纾嗔道:“谁叫你不见,都怪你。” 听到这句跟撒娇没区别的责怪。 宜程颂勾起唇,点点头认下,然后又站起身。 如此折返四次,云九纾的双脚被擦得干干净净,体温也渐渐回转。 最后擦拭完,宜程颂虔诚地在那光洁脚背上落下亲吻。 下一瞬,肩膀就被脚掌给踩住。 原本倚靠在沙发上的人慢吞吞坐起来,云九纾视线垂下去,语气娇蛮:“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提前跟我说,不要再一声不吭就消失。” 我会害怕。 这四个字在嘴裏绕了又绕,云九纾还是没有说出来。 只硬邦邦甩出一句:“听见了吗?” 喉咙哽了下,宜程颂无意识吞咽几分,郑重地点点头。 “好了,”云九纾将踏在眼前人肩膀上的脚收回,慢慢坐正:“洗个手了来跟我一起喝粥,吃点药了我们下楼逛晚市。” 日出没看见。 但攻略计划不能白做,听说这裏的晚市也不错。 也不知道是因为睡够了,还是因为叶舸回来了,云九纾心情大好,轻轻哼着歌 最后一抹霞光吞噬在云层中。 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云九纾整个人神清气爽,她牵着叶舸的手下楼。 民宿就在市中心,刚走出几步路,望不见尽头的夜市铺子连成排。 云城整体是座节奏特别慢的城市。 大抵是气候造就,这裏的人身上都有种松弛感,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乐乐呵呵。 呆在这边几年,云九纾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 脱去工作繁忙,她牵着叶舸的手站在夜市长街的入口,没由来地觉得舒爽。 她兴奋着瞧着沿街商铺,没有注意到身侧一个推花车过去的大娘。 背脊刚抵住个什么,下一瞬,腰肢就被紧紧环抱住。 瞬间来的失重感让云九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跌过去。 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只听到一连串的道歉声。 托在腰后的手没收走,叶舸表情冷冷,沉默着冲大娘点点头。 “实在不好意思,”将车推过去,大娘又折返回来:“姑娘你好漂亮,送你朵花,实在是不好意思。” “啊,”云九纾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 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垂下去。 刚洒过水的红玫瑰含苞待放,被路灯一晃,格外鲜嫩。 还没等云九纾说话,一只手就探过去,身侧人替她接下了这朵花。 大娘一下子笑起来,连声夸赞云九纾漂亮,还唱起了山歌。 她的歌声淳朴悠扬,瞬间就吸引来了另外几个卖花大娘,几人围着云九纾合起来。 饶是在各大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花蝴蝶,被陌生大娘用山歌赞美时,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九纾捏着玫瑰红了脸,那双狐貍眼闪烁。 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的宜程颂一时竟分不出谁跟像花。 又唱又夸完了的大娘继续推车往前走,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沿街小摊依旧热闹,花香远去,环在身后的那只手仍旧在。 云九纾觉得心脏暖莹莹的,她轻转指尖,看着洒过水的玫瑰。 若非要给这感觉找个词来描述,云九纾下意识紧了紧交握着的那双手,大概是幸福吧。 夜市大同小异。 云九纾在云城多年,什么都见过了,所以什么都没法吸引她。 但在路过一家手工玩偶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下来。 “看上什么了?”云九纾还捏着花,豪气一挥手:“姐给你买。” 她说着,视线也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吸引到叶舸的是什么。 一排排手工洋娃娃,做工谈不上多复杂,路边随处可见的款式,但实在可爱精致,受众都是三五岁小孩。 “你喜欢这个吗?”云九纾有些意外。 更多的是觉得反差,一米八五的叶舸,会被这小臂大小的洋娃娃给吸引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宜程颂看得认真,最后手停留在摆在最显眼位置上的那个娃娃上,巧得上她碰到了跟她一起伸出手来的云九纾。 “这个确实是最好看的,”云九纾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头对老板说:“这个款,挑个新的给我包起来。” 云九纾跟着老板去买单,宜程颂捏着那个娃娃没有动。 昨天是江宜生日。 原本想早起借着晨跑的理由去给组织发个信息,她还是没能赶过去。 谁知道云九纾一时兴起,拉着她就来了抚仙湖这边。 昨夜几乎同样没睡的宜程颂心裏总是不安,直到身侧云九纾睡熟了,她依旧无法合上眼。 独自坐在客厅尝试联络了一整天,通讯设备就像是坏掉一样。 发出去的信号全部都石沉大海。 虽然缺席了江宜五岁生日,但礼物不能少了。 想起自己的侄女,宜程颂忐忑了整天的心终于轻松些许。 “这么喜欢?”已经买完单的云九纾出来,看着正抱着娃娃傻笑的人,没由来有些吃醋:“送给谁啊?” 听到这声问,宜程颂将娃娃放回去,打手语。 “不用谢,还有一句话我没看懂,”云九纾看着叶舸亮晶晶的眼,语气有些揶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喜欢这种玩偶的小女孩?” 【我侄女,她昨天五岁生日。】 低头用纸笔写下回答,宜程颂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看着解释,云九纾哦了声,刚刚那股子醋意散去:“那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吧。” 她说完招招手,示意叶舸过来,“前边还有,走,我们继续逛逛。” 无法出声的人笑着点头,抬起手牵住她 夜市营业到十二点。 可云九纾才刚逛了半小时就没力气了,嘆着气嚷嚷累。 一手提着洋娃娃,一手还要拖着云九纾,整晚未眠宜程颂也有些疲倦。 好在酒店离得不远。 等二人从喧闹集市裏走回酒店,云九纾已经彻底没劲儿,整个人软进床裏面,哼哼唧唧着。 “你居然还有侄女吗?”瞧着对那个娃娃爱不释手的人,云九纾来了兴致:“我以为你没有家人,她在海城吗?” 海城。 这个词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身份证上,叶舸的家乡。 于是宜程颂点点头,认下了。 “哦,这样子,”云九纾抿了抿唇,躺下去,又问:“那海城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没指望能得到回答,云九纾又问:“海城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看见过呢,你家裏人还有谁啊,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一个人在云城,她们不担心吗?” 细心将娃娃的包装袋复原,宜程颂抬起头看向那个问问不停的人。 仰面躺着的云九纾只穿了件薄薄短裙,一双长腿在灯下白得发光,没由来地想起她那句又有劲了,宜程颂折返去浴室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了。 仍旧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的人无知觉。 直到眼前一黑,身上压过来重量。 “你干嘛去浴室?”云九纾抬手托住出现在眼前的脸,捏了捏:“还有,你白天到底睡觉了没啊,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有回答。 不,没有声音回答,宜程颂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云九纾的唇。 “我发现你越来越唔——” 云九纾话音戛然而止,唇又被封住。 虔诚吻着的宜程颂闭了眼,舌敲开云九纾的唇,封住那些细碎的话。 毫无防备的云九纾就这样被吻乱了呼吸,下意识抬起手,环抱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这个姿势将跪在身上的人压下来。 宜程颂顺势,也将手垂下去,跪起的膝盖将双月腿隔出楚河汉界。 那只手正好落在中心。 “唔。” 受到刺激的云九纾哼了声,双手落在身上人的肩膀上,无意识抓握。 指节曲起,攥紧,又松开。 话语都被吻搅碎,那舌不断往裏面闯,肺腔空气一点点往外挤。 无意识地津液也从嘴巴边沿溢出去。 垂下去的那只手似乎找到了要点。 宜程颂不断加深着吻,动作也从轻轻按压,变成了揉。 “唔、嗯、”声音从喉咙裏溢出来,又被云九纾吞进去。 她想将人推开,可彻底没了力气:“不、不可以。” 不是这样的。 该死的叶舸,把她的有力气又理解错了。 可二人的形体与身高间的巨大差异,让云九纾根本奈何不了她。 于是手脚并用开始挣扎。 刚抬起脚想踹,下一瞬滚烫掌心就贴上了脚踝。 云九纾被激得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躲闪,就感觉整个人被拽下去。 没闲着的那只手已经变本加厉。 那层阻隔润透了。 云九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就连脚踝上面的刺激都无暇叫她分心。 “狗、野、唔、野狗、”支支吾吾说着控诉的话,云九纾连想自由呼吸都成了奢侈:“疯的、疯、” 无力抗衡,不仅有力量,连带着身体的变化。 云九纾的动作小下去,骂声渐渐变了调子。 就在她忍不住抬手环抱住叶舸脖颈时,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电、”云九纾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抬手拍着身上人的肩膀:“我要、要、要接。” 破碎的命令声。 原本不想理会的宜程颂还是耐着性子直起腰,松开了攥住云九纾脚踝的那只手去拿电话。 谁知道刚松开,云九纾就用力踹过来。 但此刻她实在没力气,这用力的一脚落在宜程颂肩膀上轻飘飘的。 将捞回来的电话丢在她身边,宜程颂抬手攥住了抬起来的那只月退。 看着备注闪烁,云九纾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快冲出来,跟着声音一起的还有那只不乖的手。 闯了进去。 “唔、”咬着声音,云九纾想挣扎,哆嗦着抱紧了手机。 按下了免提。 “你他爹的云九纾!” 陈若杨气急败坏的声音冲破屏幕,回荡在不算安静的空间裏。 无法出声的云九纾死死咬着唇。 现在的处境她无法出声,甚至连得意也没法做到。 踹人未遂,反而还给了叶舸方便。 细白小月退骨被折起来,压在大月退骨上。 颤颤巍巍的云九纾想坐起来叫她停下。 可反而方便了进入。 “出声啊,你死了吗?”陈若杨咬牙切齿地骂:“你给老子做局是吧?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因为开着扩音。 所以除了陈若杨的声音外,还能听清她那边的嘈杂。 叫骂声,打砸声。 还有零碎哭声。 不难猜出她现在有多狼狈,可惜云九纾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去得意。 她将手机给丢开,抬手攥拳捶着叶舸的肩膀。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骂骂咧咧的电话被挂断,宜程颂跪着向前一步,埋下头去。 夜色漫长。 从最开始的骂骂咧咧,到求饶,再到哭泣。 云九纾不知道哭过几轮。 最后点力气也没有了的人将脸埋进去,慢慢地不再动弹。 意识到过了火的宜程颂停下。 她垂着头,看着已经累到要睡过去的人。 依旧无意识在啜泣,肩膀耸动,耳垂和脸颊通红。 抬起的掌心湿漉漉。 瞧着云九纾哭红的脸颊,宜程颂有些心疼咬住唇。 该死的。 高度紧绷了整天的情绪和神经松懈,宜程颂嘆了声气。 她失控了。 一焦虑就这样,宜程颂习惯了用运动去分散这躁动,可今天变故太多,直到现在她才运动上。 细心地将人从枕头裏捞出来,累到脱力的人依旧在骂骂咧咧。 宜程颂转身去浴室拧毛巾。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开灯,细心地为人擦拭干净再次折返回浴室时,宜程颂终于意识到这不详的感觉是什么了。 沉寂许久的耳返裏有了声音。 这次不再是指令,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 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裏的毛巾摔到地上。 紧绷了整天的神经。 啪嚓。 断掉了。 “你要死啊?” 云九纾被动静吵醒,撑起来嘟哝骂了句:“关门这么大声干什么?” 没有声音回应她。 房间裏空荡黑寂。 买回来的礼物洋娃娃和那朵花放在一起,没了水珠和光。 那朵玫瑰静静在夜色裏枯萎掉。 ———————— 终于写完了,加了两千字,狗这次真跑了[墨镜] 评论区小红包,庆祝一下吧 第82章 不详的预感 “唔。” 沉沉睡在床上的人嘤咛了声,翻身时下意识探出去的手去摸索着,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长指在床单上游走,试探,再到抓。 冰凉一片的触感彻底扰了睡意,云九纾强撑着睁开眼环视。 可惜,房间很黑。 窗帘拉得死死,将所有光源都抹杀,分不清晨昏定省,也看不清现下几时。 “叶舸”云九纾下意识开口唤,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子,“几点了啊叶舸” 低涩到近乎听不清楚的嘤咛散在空气裏。 云九纾觉得喉咙干到要冒火,她抬手往身后探去,轻声嘟哝:“渴叶舸我好渴” 断断续续的调子,声带像个坏掉的风箱,一开口就呼呼响。 久唤无应的云九纾意识到叫不动了,于是挣扎着尝试靠自己爬起来。 刚一动,她的腰和腿上就传来酸痛感。 人像是被重物反复碾过,四肢无力到不像属于她的身体,尤其是腰跟腿,虚得厉害。 “死人叶舸。”咬着唇,云九纾强撑着坐起来,抬手按下自动窗帘。 一点点晕开的红,世界清晰在眼前。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霞光蔓延。 天空全部燃烧成很深很深泛着红的橙光,远远顺着山那端的际线吞噬着人间。 光落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云九纾视线落下去,瞧清楚了身上的痕迹。 红得紫得,娇嫩肌肤平时就连有个蚊子包都会吓人得厉害,现在全是指印。 记忆点点在脑海清晰出昨夜。 叶舸那个疯狗闹得实在是太过。 不论怎么样都不听,任由云九纾从最开始的威胁,狠话。 再到哭泣,求饶。 蜜糖似的霞光裹住的那双一双长月退上全是指印。 顺着那些痕迹,云九纾回忆起自己昨夜被折成了不同模样。 从趴到跪,再到爬。 演变成实在受不了的踹,叶舸那山一样的胸膛全都照单全收,手上动作没有半分缓和。 她的求饶全都不管用。 直到云九纾彻底失控。 淅淅沥沥的水泽涟涟不停外溢,云九纾才觉得轻松了些。 但这轻松并不是叶舸停下了。 而是她受不住。 累脱力,昏过去了。 “狗玩意,”边回忆着,云九纾边将手慢慢落下去,揉着大月退内侧的痕。 这裏除了指印,还有几枚清晰牙印。 瞧着那些已经淤紫的痕迹,云九纾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死人叶舸,真是混蛋东西,把姥娘当面团子揉就算了,现在还当包子啃,怪不得这么疼。” 长指刚触及,记忆就清晰。 虽然昨夜从刚开始她就受不住。 但最让云九纾受不了的是被压着后腰,跪下那会儿。 叶舸没有技巧,只一味往裏,却总是有花活。 被口口的感受,又爽又疼。 如此一轮,撑不住的云九纾就开始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可叶舸实在恶劣,起初她并不管她的逃跑,只是动作跟着。 直到云九纾试图用手推开时,她的脚踝就被攥住,整个人被拽着拖回去。 清脆巴掌落在辟谷上,比起疼更多是羞耻感带来的爽。 叶舸似乎格外喜欢那个姿势,云九纾被迫跪了许久,以至于此刻膝盖疼得,仿佛动一下云九纾都觉得会碎掉。 云九纾不记得最后是如何被放过的,这样一回忆,辟谷也跟着疼起来。 “死!叶!舸!!!” 休息了会儿的嗓子好些了,可吼声还是沙哑。 吼得太大声,云九纾呛得自己都咳嗽起来,满室回荡着的只有她的愤怒和咳嗽。 没有声音回应她。 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醒来看不见叶舸的事情,所以云九纾并没了那种恐慌。 云城对于云九纾来说是呆久了的,可对于叶舸那个外来者却是新鲜的。 所以她提前睡醒去溜达,也是人之常情。 比如,昨天那样。 可再怎么新鲜,云九纾也接受不了叶舸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后,独自出去玩。 睚眦必报的九狐貍。 只想做1,却被压了两回的九狐貍。 此刻的愤怒燃烧到了极致。 躺在床上喊魂似的半天没得到回应,云九纾决定不再浪费口水。 她渴水得厉害。 身体像具生锈了的机器,关节与关节间摩擦着生疼。 慢慢顺着气的云九纾尝试着忽略身体的痛,强撑着把自己翻过去,够床头柜上的玻璃水瓶。 昨夜带回来的花没放进水裏,鲜嫩欲滴的玫瑰已经蔫巴,花瓣边沿卷曲着。 “怎么干得这么快,可惜了。”云九纾嘟哝了句,咕嘟咕嘟咽下几口。 虽然嘴裏嘆着可惜了,但她还是将花拿起来,放进剩下的半瓶水裏。 昨夜买给叶舸侄女的那个洋娃娃就压在花下面。 似乎从放下就再没有动过,那么喜欢的洋娃娃都丢在这,那叶舸又死哪去了。 “不会又给我买粥去了?”云九纾自说自话着,“今天可不是一碗粥就能打发掉我的,死人叶舸。” 喝了水,嗓子也润了,骂骂咧咧许久出掉心口的恶气。 云九纾这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昨夜她似乎接了个电话,陈若杨的崩溃和气急败坏,多半是酒吧出了问题。 只是可惜,昨晚那个时候云九纾没有精力去幸灾乐祸。 但是现在 在床上翻了个身,云九纾清了清嗓子,将手机给捞过来。 一打开屏幕就是99+的讯息。 客人预定,孔奥彙报,还有云潇打了几个未接来电。 云九纾手指飞快滑动着屏幕,平日裏被排在第一位的工作在此刻吃瓜乐趣前,一文不值。 一直翻了好半天,云九纾才终于在一串置顶位下面看见了陈若杨的信息。 99+的单聊天信息,云九纾乐了,顺手点进去。 最新一条停留在十个小时前,是条60s的语音条。 不用打开,云九纾就知道这条语音裏含爹量超标,且全部是脏话。 所以没听,长指按住,转成文字—— 【骟你爹的云九纾,你敢给老子做局是吧,这两个月的酒吧街是你叫人一直在举报三水是吧?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不想活了别祸害姥娘,我告诉你,以后你在春城也别想混了嘭——,姐,别砸了姐,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别砸我别,啊——是云是云】 语音后半段变成求饶,打砸声,重重落在不知道是肩膀还是身体的什么部位。 疼得语气变调的陈若杨只顾着躲,连按住语音条的手都没得松。 “哈哈哈哈哈哈,”云九纾快速扫完了文字,特意把这条语音给点开。 仔仔细细听着陈若杨的求饶声。 原本被叶舸折腾出来的疲倦感在这一刻只有报复成功的满足感。 爽得云九纾畅快笑了好半天,一条条语音点下去。 事情似乎是昨晚九点左右发生的。 九点十分,是陈若杨发来的第一条讯息。 简短诘问,云九纾现在在哪。 隔了十分钟,没得到回答的陈若杨开始弹语音,又三分钟,开始变成视频和语音通话来回切换。 但那个时候,云九纾根本没有看手机。 向来没有耐心处理语音信息的云九纾难得有了兴致,她手划得很慢,听到自动识别出求饶文字的语音条时,就专门打开听。 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求饶声裏,云九纾脑海裏拼凑出,被堵在店门口,如过街老鼠般逃窜的陈若杨。 等她将信息全部都看完,长指轻点,回了个—— 【云记私宴:1】 将对话框切出去,云九纾顺着往下看,有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压在陈若杨的信息上面。 “嗯?”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云九纾抬手点进去。 【诺野: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诺野:对方已取消】 这两条信息间隔了半个小时左右,都是十个小时前的事情。 十个小时前,早晨七点。 云九纾沉吟片刻,将信息滑出去,往下看,陈若杨最新信息也是在十个小时前。 再次将聊天框切回去,云九纾盯着时间核对着。 突然,聊天框出现了变化。 【对方正在输入中】 原本想滑出去的手顿住,云九纾等了片刻,收到了信息。 【诺野:阿九?】 看着这两个字,云九纾表情未变,长指轻点。 【云记私宴:1】 很快,对方再次出现输入中的字样。 【诺野:阿九,你人现在在春城吗?扬子出事了,酒吧昨晚被人围了,说是扬子惹了城南的地头蛇,店被砸得稀巴烂,扬子在店裏失联了一整晚,今早上被条子带走了。】 失联了一整晚? 云九纾想起自己看见的那些信息,陈若杨那样子,也叫失联一整晚吗? 冷笑了声,云九纾没有回答,她倒要看看诺野葫芦裏还要卖什么药。 可等了等,对方只不断提示着正在输入中,许久没有信息来。 久到云九纾都已经没了耐心,诺野才发来信息—— 【诺野:阿九,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春城,但是最近几天都别露面,扬子多半把你推出去了,我怕那群人会报复你,你要注意安全。】 看着这字字句句恳切的关怀,云九纾只觉得虚假的恶心。 自从陈若杨做下那个局,云九纾就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 这条信息发完,对方再没有提示输入中,云九纾象征性回了个1,然后抬手划掉了屏幕。 她将手机丢来,冷笑起来。 窗外霞光慢慢黯淡下去,变成残阳,凄厉的美。 发了会呆,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云九纾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抓过手机,拨打出置顶位的联系人。 不出意外,电话铃声又一次在房间裏响起。 这一次,就在她的枕头边。 ———————— 狗跑了,精彩正式开启! 下章九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呢[狗头] 第83章 您要找的人是回来了吗? 这次电话铃声却并没有持续响很久。 长指轻点结束了通话,云九纾顺势翻了个身抬手将叶舸手机给拿过来。 “这家伙,”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锁屏,云九纾边嘟哝着边点开她的手机:“活得真不像个现代人啊。” 除了支付和通讯APP外,几乎没有娱乐软件。 夸张到就连音乐APP都是手机系统自带的,相册裏更是干净得离奇,连张风景照都没有。 这款不论是性能还是配置都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落在叶舸手裏,实在是有些窝囊。 通讯录裏除了乐队几人和云九纾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干净到有些诡异。 顺手点进聊天软件,躺在床上的人又翻了个身。 这还是云九纾第一次翻别人手机。 莫名有些忐忑和说不出的紧张,就连提防她妹云潇的青春期时刻,云九纾也从未这样过。 “谁让你不设密码,”边滑动着屏幕,云九纾边给自己找理由:“谁让你出去乱跑不带手机的。” 左一句话右一句话,哄着哄着云九纾就心安理得起来,手也点开了聊天界面。 除了置顶位的云九纾,对话框裏就剩下个名为【一盒辞树汤】的微信群聊。 “就这俩吗?”白白净净的通讯框,一只手能数过来的微信好友。 云九纾有些不可置信。 顺手点开那个微信群聊,99+的讯息全都是在说演出的事情。 翻了翻,没有看见叶舸发言的记录,倒是那个备注盒子的,话实在是多。 几句就把云九纾看得不耐烦,一键点到了最上方,古早信息弹出来,清一色在祝福阿辞生日。 “五天前?”这个时间让云九纾有些愣神,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叶舸的身份证她都已经倒背如流。 十二月的生日,很巧就在平安夜那天,所以这大夏天的叶舸过哪门子生日? 滑动了下,祝福和转账都在间隔五个多小时后被叶舸回复,很疏离礼貌的两个字—— 谢谢。 这家伙,云九纾心情没由来的有几分畅快舒爽,跟谁都是一样冷淡疏离的人,到自己面前反倒是露出点活泼。 一得意,捏着手机的人翻身,扯动了身上的痛意。 “嘶——” 云九纾吃了疼,丢开手机看向已经黑透了的窗外,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要干什么的。 叶舸还没回来。 她今天和昨天差不多时候醒,昨天不过五分钟叶舸就推门而入。 可是她今天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叶舸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没有带手机,没法联络,叶舸这家伙硬生生在信息时代失联了。 肚子合时宜着响起来。 不再赖床的云九纾将室内的大灯打开,彻底坐起来,她这才注意到今天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夜叶舸穿过的睡袍正团成团丢在沙发上,似乎是很着急,一截袖子还垂落在地上。 这不是叶舸平时的做派。 “叶舸?”没由来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闪过,云九纾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哆嗦。 呼喊声回荡在房间裏,没有应答。 没有带手机的叶舸又怎么可能在房间裏呢? 云九纾彻底睡不下去了,她起身找到自己的拖鞋。 长腿刚踩在地板上就一软,透支过度的酸软感顺着腰肢蔓延。 不知道是因为昨夜被叶舸欺负太狠,还是没有及时得到叶舸轻揉舒缓的缘故,云九纾总觉得这次格外的疼。 “死人叶舸,畜生。”抬手揉着腰,骂骂咧咧的云九纾慢吞吞往落地窗前那个沙发走,顺手将被随意丢弃在沙发上的睡衣捞起来。 啪叽—— 一团还润着的纯棉新毛巾摔在地上。 这个毛巾 云九纾的记忆不算清晰,身体依稀还有被擦拭过的残留,在提起毛巾的时候,反应过来。 昨夜做完,叶舸还耐心为她做了清洁,似乎用的就是这个毛巾。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还跟这堆睡袍丢在一起。 叶舸从来不是这种随手乱丢的性格,虽不及云九纾的洁癖严重,但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把湿毛巾脏衣服乱丢。 右眼皮诡异地抽搐了下,云九纾抬手压了压,心裏那不祥预感更甚。 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告诉云九纾。 可能有件坏事情要发生。 将捞起来的脏衣服和毛巾丢下去,云九纾径直走出了房间。 客厅裏没开灯,静悄悄着,远远天际线已经完全被漆黑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云九纾这才意识到,天居然已经黑到了这个程度。 马上距离她醒过来就要三个小时了。 可是叶舸还是没有回来。 环视了一圈客厅,东西一件都没少,除了叶舸昨晚上穿过的衣服。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猛然朝玄关走去。 鞋子也没有了。 叶舸的运动鞋,云九纾给买的运动鞋。 曾经摆放过的位置,现在正被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给取代。 右眼皮的抽搐频率越来越多,连带着心跳也越来越快,云九纾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电话是联络不上叶舸了,也没有在她身上放定位,就连衣服鞋子也全穿戴整齐。 大脑短瞬间陷入空白,最不好的那种猜测在心头浮现。 叶舸是不是 想法刚冒头云九纾就甩了甩脑袋,她抬手将抽搐的右眼睑给按压住。 长指用了几分力气,推挤着眼球来回,这痛意让云九纾镇定下来。 既然叶舸不在房间,她要是出去,就绝对会有线索的。 反复深呼吸几次,云九纾扶着腰打开了房间门,径直往下走。 就在她迈步进入电梯的那一瞬,WiFi跳转流量,卡掉了一个云潇打来的语音电话。 这个点正是餐点,所有客人都是提前预定好的。 远在春城店裏的云潇只需要收个费就行了,所以云九纾并不关注这通没接上的电话。 毕竟眼前有更值得她去做的事情。 电梯直达一楼,云九纾将扶在腰上的手放下去,放缓了步子,尽力保持着体面。 “您好,”云九纾单手叩击了下酒店前臺的桌面,语气疏离客气:“我要找你们酒店经理。” 这家酒店虽然是民宿风,可服务和口碑都是五星级的。 算是本土最出名的住宿区,价格昂贵,酒店设施也非常晚上,走廊大厅的监控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云九纾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出入口的监控探头。 “怎么了,女士?” 一听说要找经理,原本昏昏欲睡的前臺猛然惊醒,有些慌张:“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或帮助?” 云九纾没有再费口舌去解释,只是沉声重复:“您好,我需要找你们的酒店经理。” “不好意思女士,我得先了解您的需求,才能为您通知,”前臺尽职尽责:“您不妨先将诉求告知我,我会尽力帮助您。” 眼看着这样是叫不出来经理,云九纾嘆了声气,“那您有权限为我调取房间外和大厅内的监控吗?” “调取监控?”这个诉求让前臺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继而追问:“您是有贵重物品丢失吗?” 贵重物品丢失? 云九纾沉吟片刻,在心裏琢磨。 人,算不算物品? 叶舸,又算不算贵重呢? “丢失的不是物品,”云九纾没由来着有些烦躁,她最讨厌这种繁琐流程:“我房间裏丢了个人。” 刚准备在电脑敲下备注的前臺一愣。 丢了个人 “女士,我没有听错的话,”前臺重复:“您是说您房间裏丢了个人吗?” 在等待过程中,云九纾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听着前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后,她也觉得有些荒唐。 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会丢。 就算是丢了,该找的也是警察啊。 果然,下一秒前臺就说:“那这边建议您尝试跟她联系,或者等待一下看晚一点会不会回来,毕竟现在是夜市点,如果没有办法联系的话,请您去警察局报案,为保护隐私,客人与我们员工都是无权调取监控录像的,但如果需要配合警察调查,这个是方便的。” 话说得很委婉,云九纾听懂了:“好的,谢谢啊。” 无权查看监控,就不知道叶舸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叶舸也没有带手机,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浓浓疲倦感推着云九纾,她昨夜本就没睡好,今天白天的补觉也不够。 右眼皮仍旧在疯狂跳着,此刻泛着疼的不止有腰和腿,还有空落落的胃。 抬手按压下胃部,云九纾累极了,脚沉重到像是灌铅,重得挪不动步子。 明明昨天下午醒来就有感冒药和粥送到唇边,为什么今天一起来就不同了呢? “女士,您还好吗?”前臺看着走出几步就蹲下去的人,主动迎过去:“您脸色不太好,是低血糖还是生理期?” 云九纾咬着唇,摇了摇头。 “您是不是刚醒,还没有吃东西?”看出她的疲倦,前臺主动将她扶起:“酒店有送餐服务,我先送您回房间,您有什么忌口吗?” 当情绪被人捡起来的那一刻。 就是最疼的时候。 胃疯狂下坠,云九纾咬着唇,低声说:“谢谢,我住云滇2020。” 报出房间号,前臺按下电梯将人给扶进去。 越来越难受的胃裏像是在上演哪咤闹海,云九纾面色一点点泛白,整个人的力气都依在前臺身上。 “您抬脚,”小心提示着,前臺抬起头,语气有些惊讶:“诶,您刚刚要找的人是回来了吗?” 这声惊呼让云九纾也抬起头。 她走时关上的房间门,此刻却被打开了。 ———————— 门开了,有奖竞猜,是谁呢[墨镜] 第84章 看见她了 唇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很快又压下。 惨白着一张脸,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前臺身上的云九纾摇头,被刻意放缓着的语气中满是茫然:“她,好像,没有房卡吧。” “没有房卡?” 前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她转过头去瞧云九纾的表情:“那您出来时关门了吗?” “关了。”这次没了茫然,云九纾的回答斩钉截铁。 坚定到有几分刻意。 某种不好的猜测在前臺心裏蔓延,她扶着云九纾快步过去。 房间门被打开的弧度并不大,酒店采用的是昂贵红实木门,按道理说一般风吹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 在听到客人说没有房卡时,前臺心裏就有些不安。 当她将房间门给彻底打开,入眼空空狼藉,丢在主卧的浴袍和毛巾时,那股子不安彻底变成了慌张。 “房间裏没有人?”被她扶着的云九纾语气惊讶,她瞥了眼前臺的表情,装模作样着喊:“叶舸?你回来了吗叶舸?” 偌大的总统套房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空洞又孤寂。 入眼的混乱和空寂让前臺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转头问:“小姐,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您下楼时真的关门了吗?” “真的,”云九纾表情惨白,唇被牙齿碾来碾去,那双狐貍眼裏满是可怜:“当时胃疼的厉害,但我出门时还是带走了房卡。” 瞧着女人憔悴的脸,前臺不再多问,她轻声说:“我这边会立刻上报给主管,先为您更换新房间,先休息好吗?” 很周全的办法,云九纾却摇头拒绝:“我要在这裏等她回来。” 语气固执,态度坚定。 前臺刚准备继续劝,又被打断。 “而且,”云九纾语气淡淡:“我不确定是否有贵重物品丢失。” 听到这句话,前臺表情也认真起来,点头答应:“那您是否需要陪同?我会在三分钟裏安排厨房为您送来餐食和药品,等您情况好一些了,请您对私人物品进行清点,并拜托您再次联系一下那位您的朋友,如果有物品丢失,请您尽快报警。” 尽快报警。 云九纾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搀扶的动作持续太久,以至于一进门就将云九纾搀扶到沙发上了,但前臺仍旧能感受到她们缠绕交织的体温正在分离。 尤其是肩上少了重量与温度,空空的,有几分莫名失落。 眼神垂下去,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客人面色实在憔悴。 明艳大方的五官笼着层淡淡愁雾,天生含情眼此刻水盈盈,委屈又无辜。 “如果发现有物品损坏或丢失,请立刻联系警察,”于心不忍,前臺压下声音说:“我才能最大限度着帮您去争取到监控调配权。” 任何一家酒店的监控都是极其隐私的存在。 就算是出现了失窃现象,也必须在报警立案后,由警察出示调配令,酒店才会交出全部监控权限。 客人无权私下要求查阅。 当然懂这个潜规则的云九纾点点头,轻勾起唇:“谢谢,我休息好会仔细检查的。” “好的,”前臺点点头:“那我就不再打扰您了,如有需求,请拨打内线电话。” 将人送出去,云九纾看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 主卧的床被滚得乱七八糟,浴袍和毛巾丢在地上,浴室的门打开着,沐浴乳和消毒液东倒西歪着。 看起来非常符合被入室盗窃的标准。 云九纾勾了勾唇,抬手在列表中寻找,最后找到电话播出去。 三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 那位前臺小姐在帮云九纾安排餐食时,特意还贴心调配了甜品。 温暖食物落入胃袋,云九纾的不适感消散些许,她没心情感恩这体贴,短暂的舒缓后胃又迎来了新一轮抽痛。 强撑着将粥喝了一半,直到咽下止疼药剂,云九纾的胃才终于得到舒缓。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可云九纾的心却已经一点点冷下去,尽管不愿意,她此刻也不得不直面那可能。 叶舸跑了。 不,是又跑了。 这次比在叶榆城更加过分,也更加恶劣。 第一次被叶舸不告而别时,云九纾除了恨和被戏耍后的恼怒外,还有一丝庆幸。 她庆幸那些表白的话没说出口,也庆幸自己没有将心意表达太明显。 所以不至于太丢脸。 饶是这样,云九纾也还是实实在在记恨了叶舸三年。 可这一次。 叶舸她不仅拿走了自己的爱与信任,还拥有了绝对坦诚的自己。 甚至,连母亲的事情也全部知晓。 已经毫无保留的云九纾孤零零坐在这空荡房间裏。 她看着窗外远远的万家灯火闪烁,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叶舸会去哪裏? 想不明白,仰躺靠在床头的云九纾拿起柜子上的烟匣子。 长指曲起,抽出细烟一支。 明明昨夜还耳鬓厮磨,抵死缠绵到凌晨的人 为什么? 指尖抬起来,唇开合,衔住烟嘴时轻轻咬下。 迸溅开的爆珠在Zippo擦亮火星的瞬间,裹挟着尼古丁将甜酒味弥散在口腔内。 仰头呼出烟圈,云九纾尝到的却只有苦涩。 透过薄薄细细软雾,注意力落在自己曲起的大腿上。 云九纾的视线顺延向上。 内侧腿根,腰腹,甚至手臂上,都残留着斑驳深浅。 那被牙齿碾出来的血痕还未扩散,将破未破的白皙肌肤下,那些毛细血管破裂后汹涌的血色没法排除,只能堆积在牙印处,等待着时间,将它们散成大片淤青。 就像云九纾此刻,只能等时间 窗外第一缕阳光破晓。 洒进房间,搅散最后那层层迭迭着的细薄烟雾。 感受到光亮刺眼,仰靠在床头的人终于动了动。 放平的那双白皙长腿慢慢曲起,指尖攥着烟尾一起碾进只有零碎烟蒂的烟灰缸裏。 细白指节黏上点灰白碎屑,被不在意地扬起,涌动弥散在空气中。 一夜未眠的人却丝毫不觉得疲乏,身体犹如被按下暂缓键,那双狐貍眼中布满红血丝,空洞地转了转。 终于从门口的挪开。 天亮了。 叶舸没回来。 仍旧不愿接受的云九纾闭了闭眼,明明已经干涩至极的眼眶中,却压出清泪一滴。 落在手背上。 是温热的。 长长地呼了口气,试图用这个动作将肺腔裏的空气和脑海裏的期待一起挤压干净。 云九纾慢吞吞地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这一晚她已经刷过无数次牙。 起初抽一支就去洗漱一次,将淋浴打开时,她总是刻意控制水压,期待门口传来声音。 或者是—— 电话铃声。 淋浴头刚打开的瞬间,云九纾听到了自己期待整晚的声音,她来不及关刚挤上去的沐浴液,赤着脚就走出去。 窗户打开着,落地窗大方迎接着日光。 远远高架桥上已经有了喧嚣,偶尔笛鸣车响,世界醒了一部分。 “喂?”甚至没有看来电人,云九纾一手擦拭着眼尾的水痕,一边出声。 “阿九,”女人声音很急切,隔着屏幕有猎猎风声:“三分钟,我会到你酒店楼下。” 这声音出来的瞬间,失落和紧张同时涌出来。 云九纾点头应下,将电话挂断后又翻了眼通话记录。 最新播出和最新接入都是同一通。 明明已经不抱指望,但还是嘆了声,云九纾折返回浴室,冲洗掉身上的泡沫残留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警笛声也响在门外。 强光对于一夜未眠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刺眼,云九纾下意识皱起眉,视线落向迈步进门的几人身上。 “您好,” 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映衬着女人凌厉眼眉,扎在西裤和衬衫间的皮带环出劲瘦腰线,也拉出标准九头身。 皮革高筒靴的底板偏硬,落在大理石上铿锵有力。 为首的女人出示完自己的警察证,沉声道:“接到报案,昨夜有人在该酒店被意外进入房间,遗失了贵重物品。” 站在女人身边的警员一左一右,皆穿着警服。 值班的前臺依旧是昨夜那个,在看见警察的那一瞬间表情也严肃起来:“您好,请您提供报警人” “是我。” 从电梯口传来的回答声,同时吸引走了两道视线。 看见云九纾的瞬间,那个警官眼睛亮了半瞬,很快被担忧取代。 “云滇2020的云九纾小姐是吗?”前臺核对完信息,按下耳麦对二人说:“请稍等,我立马通知经理。” 转头去打电话的前臺背过身。 云九纾看着眼前板板正正的女人,即使没穿警服,随意的衬衫西裤也能看出正气十足。 “我还以为你昨晚就能来,”紧绷了整晚的神经在看见熟悉的人那一刻松懈,云九纾语气有些委屈:“害我等了整晚。” 察觉到关键词的女人皱起眉,双手叉腰:“你一晚上没睡?” “好了好了,我的时大警官,”云九纾嘆了声气,有些蔫巴:“我俩都半年没见了,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这么凶?”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警员表情也有些雀跃,但碍于队长威严,只敢眼巴巴瞧着云九纾。 “行了。”时山摆摆手,“等会收拾你。” 拨完电话的服务生折返回来,将情况告知。 因为有了警察的到来,所以流程走得非常快,半小时后云九纾看到了监控。 负责记录的警员之一去拖拽着进度条,才刚倒回去,云九纾就开了口。 “看看昨天下午五点,”估摸着时间,这个是云九纾醒来的时间。 监控进行了数倍播放,一直到云九纾出来,酒店门口都没有人。 没有叶舸。 有些失落的云九纾说:“再往回走几个小时呢?” 警员配合着拖拽着进度条,一直到昨天早晨看下来,除了清洁员外,再没有看见别的身影。 叶舸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云九纾表情慢慢变得惨白,手也开始哆嗦。 看着云九纾状态不佳,时与插着腰,淡道:“时间再往前一天,到夜裏九点往后。” 数倍播放下,她们看着云九纾和叶舸回到酒店。 二人挽着手,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 就在时间跳转到昨天凌晨时,警员喊了声:“有了!” 按下暂停键,云九纾猛然扑过去,看着叶舸急匆匆着出来,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她。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恢复正常速度,”时与说:“将这一段画面单独切出来。” 视频继续播放,急匆匆奔跑出来的人连衣服拉链都没有拉上,压在耳上的呼吸灯闪烁,半托的掌心微遮住唇。 “她在说话?”时与警惕注意到,转头问大堂经理:“能听声音吗?” “不可能。” 大堂经理还没开口,云九纾就猛然出声。 声音有些大,还带着抖。 “不可能,”云九纾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哆嗦着出声:“她是聋哑人。” 聋哑人? 时与皱起眉,刚想问,就得到了回答。 “抱歉警官,”经理姿态谦卑,表情讨好:“我们走廊的监控一律是没有配备收听功能的。” “嗯,那把屏幕拉大,”时与拍了把操控监控的警员,指挥道:“继续播放,放慢倍速。” 原本的快速切换成慢频率,从迈步的那一刻,时与一帧一帧开始拉。 “不行队长,”站在一边负责记录的警员嘆气:“她手挡的太巧妙了,根本看不见。” 盯着屏幕,时与双手环胸,点头道:“那把这段视频拷贝回警局,叫你们闻姐看。” 将指令下达,时与跟大堂经理交涉了几句。 唯一一个进出过云九纾房间的人,就是那个凌晨四点鬼鬼祟祟走出去的人。 案件迅速做完定论,时与跟经理继续走剩下的流程。 一个警员负责拷贝,另一个警员负责谈话酒店负责人。 看完监控的云九纾有些浑浑噩噩,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在看见叶舸开口的瞬间。 她是自己走出房间的。 耳朵上压得不是助听器吗?哑巴为什么会开口。 闭了闭眼睛,云九纾站在监控室外的回廊上,没由来地想点一支烟。 就在她刚将手放进口袋时,眼前被递来一杯温热水。 声音是昨天那个前臺,她贴着云九纾坐下去:“你还好吗?” “谢谢,”云九纾伸出手接过,语调沙哑:“我还好。” 前臺仔细瞧着她,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着云九纾喝下水,看着那双狐貍眼裏布满的红血丝,看着云九纾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被搓洗过的痕迹。 注意到这视线慢慢变成怜悯,云九纾没有出声。 抽烟的念头被遏制,她只能小口小口抿着热水。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直到走廊上,那个警员叫着前臺过去录口供。 “来了!” 前臺边回答边站起来,她弯下腰,轻声说:“昨晚,我不会说的。” 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云九纾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一空。 喝光的空纸杯被前臺拿走,她目送着身影远去。 一如昨天过来搀扶自己时的急切,云九纾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谢。 云九纾对着那背影,在心裏说。 独自又坐了半个小时,所有流程走完。 时与拍了拍神游中的人,压低声音:“她出门的方向是往东南方向走,走出那片是时与的管辖区,顺着那边监控看过去,还来得及。”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点点头,麻木地站起来。 刚要跟上时与的脚步,心脏猛然绞痛,口袋裏的电话响起来。 “喂?”没有看联系人,云九纾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可在对方声音出来的瞬间,所有的疲惫感瞬间消散。 “你说什么?” 听到声音的时与回过头,她看见站在长廊上的云九纾。 那双明艳狐貍眼不复往日鲜活,素来精致漂亮的人穿着皱巴巴的白长裙,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脸色迅速惨白,整个人如飘摇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这是时与认识云九纾五年,第一次见她这副摸样。 脆弱,狼狈,崩溃。 还有些,可怜。 ———————— 新人物,警察姐[墨镜] 昨天的问题公布答案,开门的人是:云九纾自己~目的嘛,希望有小乖看懂 【作者非专业人士,一切皆为剧情服务,请勿将职业上升到现实生活,希望大家看文开心!】 第85章 叶舸是假名字 时与看着脸色惨白的人挂断了电话,她直觉云九纾此刻的状态不太好。 “还好吗?”她边轻声问,边尝试着小幅度往云九纾身边迈。 可时与的预判还是晚了一步,她刚迈出步子,只见那身影恍惚了瞬。 电话砸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云九纾两眼一翻,整个人如落叶凋零般坠下去。 “阿九!”时与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朝人扑过去。 膝盖在大理石板上滑动,皮质鞋面摩擦出声响,刺耳又尖锐。 这声动静吸引到刚记录完的警员和配合调查的经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投过来。 跪倒下去的时与长臂张到最大,赶在云九纾脑袋磕到地板前一步,将人搂入怀中。 “小五小六,”膝盖上泛起痛意,时与咬牙强忍着,将人打横抱起来:“联系救护车,叫小七开车,去医院。” 听到命令的两个警察不敢耽误,连连点头,一人开始疏散,一人开始打电话。 警笛声骤然回荡开,周围车辆急速避让着。 负责记录的警员叫小五。 她紧张坐在后座,看着面色惨白憔悴不堪的云九纾,忐忑地问:“师母,九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不是今年把店迁到了春城,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区报警?” 听到问询的时与表情凝重,她瞧着怀中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昨夜她接到云九纾的求助电话时,也有过同样的疑惑。 当初云九纾告诉她自己要去春城了,时与一点没有惊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而云九纾,这个女人不是池中物,时与五年前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生来就是要扶摇直上云端的。 叶榆城这个小地方养不起云九纾的野心,也承载不起她的欲望。 春城开业那天,时与赶巧出了个任务,只忙裏偷闲买了个奢华花篮递过去。 前脚订单刚签收,后脚就被云九纾打电话好一通教训,还被云九纾倒贴了两千开业红包。 俗称新店散喜气。 时与想不到有什么会把云九纾打击成这样的事情。 昨晚的电话裏,云九纾拜托自己帮她查个人,这是认识七年,云九纾第一次开口求人。 叶舸,女,汉族,海城人,33岁。 就是今天监控录像裏瞧见那个,人是前一夜凌晨四点才丢,云九纾已经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被刺激晕过去呢? 昏迷着的云九纾无法回答。 警笛声响彻长街,在半路与救援车辆交接,昏迷中的云九纾被转移到担架上。 跟着上车的时与看着医护人员开始急救,检测生命体征,供氧,尝试心肺复苏。 这些流程早在办理案件中见过无数次了,可当时与看着躺在担架床的人是云九纾时。 还是忍不住恍惚。 “您好,请问联系病人家属了吗?”护士过来跟时与确认细节:“病人已经陷入休克状态,我们需要了解她的过敏史。” 时与出示了警察证,沉声道:“她没有直系家属了。”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护士有一瞬的无措,但又听见声音。 “我是她的家裏人,”时与说:“药物没有过敏原,她多半是没有吃饭导致的低血糖和贫血,她是o型血,我可以为她提供。” 边说,时与边挽起袖子,结果护士手中的家属签字单,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套流程一气呵成,时与看着已经被戴上氧气罩的云九纾,表情裏满是心疼。 她们相识于七年前的秋,那时候刚入职警队的时与正爱玩,每每公休都会约上队裏的同事们吃饭喝茶,一方面是为了听老前辈们说八卦杂事,另一方面还含着私心。 大店消费不起,苍蝇馆子吃腻了。 云城这边的菜口味偏傣味,辣度又不够,时与这个从京城考过来的外地人,实在是吃不惯。 直到那天吃到一家小馆子,第一口,时与就想家了。 那时候的云记还只是个小推车,价格低廉食材优质,时与工作日自己去吃,休息日带着队裏前辈们去吃。 第一次请客,桌上多了几盘从未点过的肉菜。 老板将炙牛肉放下,压低声音对满脸茫然的时与说:“老乡,这是赠菜,给你撑场子用的。” 那是个夜,七八点的街边喧闹。 时与那颗独自飘在云城孤苦的心,第一次被接住了,她看着眼前人,久久说不出话。 不同于其余摊贩老板的蓬头垢面,这家小店的老板总是精致。 丝毫没有被油烟浸染的疲倦,长裙淡妆,一双狐貍眼明艳鲜活,笑时从不扭捏,明眸皓齿,肤如白瓷。 那顿饭吃完,时与没有跟往常一样给完钱就走,而是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 “京城特调刑警,时与。” “云九纾。” 二人手交握,女人忽而俏皮一笑,改口:“云城未来最伟大的女企业家,云九纾。” 有了初次见面,时与光顾的次数越来越多,云九纾送的菜也越来越多。 一个偷偷把钱压在碗下面,一个悄悄把菜量加到最大。 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着体贴对方。 这一晃,居然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救护车平安抵达医院,担架车落地,云九纾被推入急救室,时与跟着护士去抽血。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是正中午了。 献完血的时与有些憔悴,刚从献血室走出来,小五就迎过来。 “师母,我跟九老板也是一个血型,怎么不等等我?”小五看着眼前人,有些心疼:“我已经跟局长打电话报备了,她叫我务必保证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时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的好徒女干了什么:“你是不是说我出任务又出医院来了?” 被戳穿的小五撇撇嘴,轻声嘟哝:“这不是事实嘛,您现在可是我们局裏重点保护对象。” 时与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小五眨眨眼睛,问:“那今天的事情要告诉闻姐吗?您抽血的事情?” 听到这名字,时与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温柔,她笑着说:“你要是想去后勤部,大可以告状。” “唔。”抬手捂住嘴,被威胁了的小五把头摇得飞快。 她俩这打嘴仗的功夫,云九纾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 低血糖加贫血一夜未眠,又急火攻心,导致的间歇性休克。 傍晚时分,云九纾悠悠转醒。 有些干涩的眼睛眨了眨眼,入眼是雪白天花板,手臂上的筋脉被输液剂撑得发胀。 细细碎碎的讲话声在耳边听不清楚。 云九纾眨了眨眼,看向正捂着出声筒,压低声音急着在对电话那端说什么的时与。 躺在床上的人转过脸,看清楚眼前布置。 这裏不是酒店。 浓郁的消毒水味,白到有些刺眼的前面,没有打开的挂壁式电视机。 医院 为什么会来医院,云九纾有些头疼,思绪慢慢回笼。 她昨天晚上给远在叶榆城的好朋友时与打电话,拜托她跨区来帮自己办个事,因为时与是从京城特调任来云城市的,她有权跨区处理,所以今天早晨时与就来了。 有了警方介入,查看监控。 叶舸的离开时间是凌晨四点半,时与说顺着那片区查过去,就能看见叶舸的行踪轨迹。 等一切流程走完,云九纾准备跟着时与顺藤摸瓜时,接到了电话,是云潇打来的 电话! 想起什么的云九纾猛然坐起来,抬手将手背上的针给拔了,下地的动作有些大,碰倒了身侧桌面上的水杯。 嘭—— 眼前一黑腿软跪下去的云九纾,摔在了打翻的温水裏。 “祖宗!”时与看着狼狈跪着的人,对电话那端说:“我回去再给你解释,那祖宗把自己扔水裏了。” 将电话收进口袋,时与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人掐着肩膀提起来。 “烫到没?”把人扔床上,时与忍不住阴阳怪气:“咋,一起来就给我行大礼?叩谢我大恩大德?” 没工夫开玩笑的云九纾摇着头,反手攥着时与手臂:“回春城,阿时,送我回春城。” “春城?”时与眉头一皱,骂道:“你疯了吧云九纾,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你心裏没数啊?” 褪去妆容和衣着扮出来的成熟,此刻穿着宽大病号服,面容惨白憔悴,手背残着暴力拔针后留下的血痕。 云九纾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求你了阿时,云记出事了,云潇出事了!”云九纾哆嗦着唇,攥着时与的手臂发抖:“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拦着我回春城,你知道云记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云潇对我多重要” 时与还是第一次看云九纾撕心裂肺的样子,她拍拍怀中人紧绷的背脊,轻声安抚:“那我现在给你调车,警车用不了,我试着联系空闲的救护车把你送回去,但我不能警车给你开道。” 云九纾咬着唇点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只要一闭眼睛,就是那通电话裏,云潇气若游丝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语调不是求饶,而是叫自己别回去。 伴随在她身后的,还有打砸和摔毁声。 跟那天在陈若杨电话裏听见的东西,如出一辙。 云九纾不敢想象云潇此刻的状态,距离接到电话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趁着时与调车的功夫,云九纾哆嗦着手给云潇打电话,不出意料的是无人接听状态。 电话反复拨,云九纾整个人的神经高度紧绷,身体无意识发着抖。 她在七月炎夏,坠入无边冰窟。 “有一辆送检完回来的救护车还没有开始跑,能送你回春城,”时与安抚着她:“我跟队裏请了假,并且给你店片区的警局打过电话,叫她们先把巡逻车开过去你店外面看看,现在我跟你回去。” “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思绪却诡异着清晰。 云九纾闭上眼睛点点头,咬着唇说:“我,我被人设局,卷入到三水生意裏了。” “什么?”时与没控制住脾气,怒呵出声:“什么时候的事情,陷害你的人是你要找的人吗?” 叶舸。 提起这个名字,已经痛到木然的心脏再次开始抽痛。 明明顺着路线查过去就可以看见的踪迹,现在却无暇顾及。 云九纾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这次错过,她跟叶舸之间再见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咬着唇刚想摇头反驳,就听见了时与又开口。 “怪不得,”时与沉声道:“这个名字是假的,资料也是,根本没有叫叶舸的人。” ———————— 名字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假的呢[狗头] 不敢想象重逢的刺激[狗头] 第86章 已经失联十六个小时了 “假” 云九纾大脑短瞬间陷入空白,眼前骤然一黑,刚站起来的腿又软下去。 “诶,祖宗,”时与反应迅速,抬手将人胳膊提着往后拖。 人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会变重。 时与用了几分力气才将云九纾稳稳甩回了床上,双手叉腰皱眉问:“你到底要干吗?” 身体摔落回床上,云九纾仍旧觉得自己思绪胡乱飘着。 理智被那一句话炸得七零八落,她死死攥着时与手臂,声音有几分凄厉:“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叫是假的。 这个假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你给我的资料是假的。”时与语气有些重,眼睛都没眨一下着说谎。 她看不得云九纾这幅样子,明明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下眼睛的人,现在为了个陷害过她的骗子急成这样。 尤其是在医生说,云九纾这次休克的主要原因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 一夜未眠又滴米未进,弄来弄去就为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什么叶舸,什么海城人,”时与看出云九纾此刻的犹豫和挣扎,直接说:“你给我的这个资料是假的” “不!” 云九纾猛然尖叫出声,打断了时与接下去要说的话:“你才是假的,你骗人,你骗人,你根本没回局裏,你也根本没有帮我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脑子乱成一团,身体缩瑟着发抖。 被迫接受这个消息的云九纾无意识地掉眼泪,上次失态成这个样子,还是十七岁那年。 接到母亲死讯的时候。 “云九纾!”时与双手扣住她发抖的身子,俯身下去与她对视:“海城根本就没有什么叫叶舸的人。” 她每说一个字,云九纾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从相识到现在七年,时与见过无数种云九纾。 肆意鲜活的、泼辣凌厉的、张扬骄傲的。 可唯独没有此刻这样。 狼狈又可怜,像个被人遗弃掉的可怜虫。 “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你给的这个名字传回了局裏面,”时与一字一句,认真说:“我确实不在局裏,但闻山在,她跟我说,在筛查裏根本没有符合你说的那个年龄和性别的,叫叶舸的人。” “所以,这个拉你入局三水的人,是个骗子。” 是个骗子。 骗子。 这两个字在云九纾脑子裏绕来绕去,绕得她每根神经都泛着疼。 名字是假的,家乡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叶舸,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么三年前在叶榆城,雨天惊鸿一眼的人是谁。 三年后,在抚仙湖上的高空酒店裏,与自己抵死缠绵的人又是谁。 云九纾艰难吞咽了下口水,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现在你知道她是骗子了,”目的达成,时与开始循循善诱:“我问你,我在以警察的身份问询你,不是朋友,所以你要回答我,不许包庇,听见了吗?” 看着云九纾麻木地点头,时与嘆了声气,她原本也没想这样对待云九纾的。 可是她害怕云九纾会因为私心而包庇这个人。 好在云九纾是个拎得清的,刚刚还崩溃凄厉的人,此刻眼下渐渐平静。 时与语气凝重,终于把话题绕到了关键字上:“你服用三水了吗?” 无法作答的云九纾摇摇头,嗓子干得厉害。 “没有就好,”时与微微松了口气:“那你参与售卖三水了吗?” 摇头,云九纾眨着眼睛看她,把头摇得更重。 没有。 都没有。 “没卖也没吃,”读懂她眼神表情的时与皱起眉来:“那你是” 看着她表情,云九纾张了张嘴,终于出声:“不是叶舸拉我入的三水局。” 她话音刚落,时与表情微变:“什么?” “你是因为怕我包庇叶舸,才故意说这个名字是假的,对吗?”云九纾思绪现在诡异的清晰,她看着时与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更加坚定了猜测:“其实你根本没有帮我调查,因为我只是告诉了你叶舸这个名字,你甚至都不知道叶舸这两个字是哪两个字,你根本就没有查。” “骗我,是为了诈我的话,对吗?” 话音问到最后时,已经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云九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那双狐貍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被看破心思的时与: 病房裏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时与想到刚刚电话裏,闻山对她的阻拦,有些后悔:“阿九” “我没怪你,”云九纾闭了闭眼,长呼出口气:“但是我最痛恨别人骗我,她不行,你也不行。” 在听到叶舸名字是假的那一瞬间。 云九纾难以形容出来自己的心情,她不敢想象如果真是如时与说的那样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叶舸的。 就算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我也没骗你,叶舸这两个字我知道,叶子的叶,舟可舸,常见姓和生僻字,还是很好认的,”时与垂下头去,嘆了口气:“我刚刚真的叫闻山查了,她没查到这个人的犯罪记录,你知道的,国内那么多人,虽然我们是警察,但也没那么神通广大。” “具体的,你恐怕得等几天,我叫海城那边的朋友给我详细调查,”时与抿了抿唇,表情凝重:“但我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根据云九纾的描述,这人应该是个聋哑人,可聋哑人为什么会开口讲话呢。 那视频裏的人疾步匆匆,耳朵上明显不是助听器。 没有再说出更多怀疑的话,病房裏渐渐安静下去。 “师母,”病房门被敲开,小五站在门口:“车联系好了,可以出发了。” 救护车跑在高速路上,时与并没有特意清道路。 但夹道两侧的车辆还是自觉让行,所以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线被缩短了一半。 车刚下高速到春城,云九纾打完最后一瓶药剂。 整个路程间,时与都非常担心云九纾的状态,她坐在她身边,频繁瞧她。 可自从医生为云九纾重新输上液后,云九纾就再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救护车内弥散着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飞速掠过景色,云九纾始终将视线定格在窗外,叫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阿九,”路旁景色已经出现春城欢迎您,时与实在是受不了了,坐起来问:“你还好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 听见问询的云九纾转过脸来摇摇头,静静看向窗外,发着呆。 思绪飘得厉害。 一下是叶舸,一下是监控录像,一下又是那通电话裏云潇凄厉的哭声。 才短短两天时间,云九纾的生活就被搞得一塌糊涂。 距离云潇打来求救电话已经过去快十五个小时了,至今仍旧没有新的信息传来。 车窗外天已经黑透,沿街点起路灯。 距离云记越近,云九纾的心反而诡异的越来越平和。 她将左手压在右手上,不自觉地捏住指节,直到关节处泛起痛意。 这个姿势叫她的大脑彻底清晰。 输液后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觉也睡够,等拐角看见店,云九纾慢慢坐起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回荡在云记外。 车门被推开,下来的不是急切紧张的医护人员,而是一只细白脚踝。 漆皮红底黑高跟稳稳踏在地上,裙边被夜色卷起波澜。 云九纾径直下了车,除了手背上还残留着拔针后的按压棉,几乎看不出任何病色。 看着朝着店裏走去的女人背影,时与皱了皱眉,疾步跟上去。 那个时候她叫人开巡逻车过来看过,因为没有接到报案,这片也不是管辖区,所以巡视辅警也只是隔着道路看了一眼。 不同于旁的店面,云记私宴的门紧紧闭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问题。 得到这个消息的云九纾却并没有放心。 看着瀑身在浓浓夜色中的女人背影,时与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她难以具象描述出这种情绪。 女人的背影在夜色裏似一柄凌厉剑刃,被风卷起的长发微扬,落在地板上的高跟鞋声铿锵。 追随着女人远去的眼神就像是在跟随一个英勇将军。 片刻呆滞,等时与追到云九纾身边,她已经打开了门。 黑漆漆的店裏只有消防通道的指示牌发着绿光,时与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腰侧,扣住了配枪。 根据云九纾的表述,报复她,绑架云潇的人都沾了三水。 没有都走得忐忑,就在时与已经将枪拔出枪匣时,灯被打开了。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被这灯影恍了下,再次慢慢睁开,时与看清了云九纾的表情,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山水树景裏的人造水循环静静流淌着,几条小锦鲤欢快摇着尾巴,收银臺上摆着的纯金招财猫静静挥动着手臂。 没有潜藏在暗处的人,也没有云九纾描述的被打砸过的痕迹。 云记私宴依旧是云九纾走时的摆放布景,甚至就连种在门口的招财树上的叶子也没少一片。 时与看向云九纾,对上她同样茫然的眼睛。 就在云九纾准备继续上楼检查时,电话在口袋裏震动起来。 已经失联快十六个小时的云潇,再次打来电话。 ———————— 什么时候重逢,应该很快! 九老板身边暗流涌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下章有重要角色出场,颂姐消失第三天,没人想她,都在想看她被调,其实我也想看(bushi) 刚才发现有富婆催更打赏,明天日万!小乖们不要破费啊啊啊啊 第87章 倒在血色中 “接。” 时与用眼神示意站在她身侧的小五,手已经将匣子裏的枪拔出来,低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胸前的警号。 在抚仙湖听云九纾说她被拉入三水局后,时与就第一时间将掌握到的信息彙报给了局裏。 她是京城总公安驻扎来云城的特派刑警。 名义上是公干学习来的,实际上是暗地裏负责清缴三水。 当年作为警校第一名通过考试进京城总公安任职,第一天去,时与只干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师母的带领下,重启母亲的警号。 她母亲就是缉毒警察,出任务当卧底,以命破局,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收回来。 因为身份没暴露过,所以追思会都不能开。 什么葬礼什么表彰,全部都是暗地裏悄悄进行的,残骸收回来火化入公墓,局长领着脱帽鞠躬。 只因为她母亲还有生命的延续。 早在她母亲去出任务前,时与就被京城警局给接管了。 母亲死后她就彻底没家了,吃警察们喂得万家饭长大的时与有野心,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 即使母亲的战友们已经为她规划了又轻松又体面的未来,保她荣华富贵一生。 可时与还是主动报名参选了京城调任云城的移星计划。 离开京城那天,老局长看着那张跟战友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抱着时与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而正意气风发的时与并不觉得自己是去吃苦的。 她满心满眼就为拿个一等功,为这个属于母亲的警号上添一笔本就属于母亲的荣誉,那一等功的勋章,就该曝露在太阳下闪耀。 在云城这一呆,时与等了七年。 腰间由母亲传递下来的那把枪,眼下还是第一次在时与手裏出了匣。 “喂?”云九纾盯着时与的眼睛,按下接听键的同时也按下了免提。 将楼上楼下所有房间全部都搜寻完成了的小五和小六冲时与摇头,一个人都没有。 没了检查巡视的脚步声,云记变得落针可闻。 似乎在计较不是秒接起,又似乎这通电话只是误触的。 当云九纾发出声音后,电话那端陷入片刻凝窒,只有猎猎风声在呼啸。 围着那通电话站着的几人屏住呼吸。 小五低下头拿出口袋裏的设备,小六也拿出记录本和录音笔。 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 可云九纾试探的问询声却在那阵风中散了。 时与手握着枪,冲云九纾抬抬下巴,用眼神扫了一圈周围。 “潇儿,我回来还要些时间,”老友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读懂她意思的云九纾沉声道:“你在店裏吗?我直接回到店裏来,好吗?” 她话音刚落,站在时与身边捣鼓手机的小五就将屏幕递过来。 手指不断朝着两边将画面上的小点拉远,随着通话的继续,定位正不断刷新着。 早在云九纾接通电话时,小五就已经开始对这个号码使用卫星追踪了。 云九纾死死盯着屏幕,攥着电话的左手开始无意识发抖,她迅速抬起右手撑住,稳下声音又唤:“潇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只是电话那端的风声停止了。 时与眼神往云九纾手背上点了点,示意她提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果然,当云九纾说出那句自己是坐着救护车回来的时候,电话那端终于有了声音。 “姐” 云潇的声音干哑生涩,像是许多天未曾浸过水,裂得慌。 “姐在,”听到云潇这可怜兮兮的声音,云九纾心都揪起来了,语气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抖:“姐回来了,你告诉姐,你在哪好吗?” 就在听筒那边传出声音的瞬间,屏幕上那一直在闪烁飘移着的信号灯终于停止了。 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紧绷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云九纾的眼神滑过那地图上一片片熟悉的街景,只瞬间,脑海裏就已经锁定了位置。 城南酒吧街。 看着云九纾的表情,时与知道她心裏已经有数了,于是眼神轻眨,示意她继续开口。 “潇儿?”云九纾继续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还在听吗?” 没有回应。 不等云九纾继续出声,通话界面戛然退出,回荡在云记裏的最后半点风声也散去了。 电话被挂断了。 “在城南酒吧街,”云九纾声音很冷,没有情绪起伏的眉眼凌厉,可还是盖不住她此刻的忐忑:“那片是城南有名的街道,表面上是做酒水生意,实际上是卖糖果,就是把三水僞装起来销售,骗我入局的地方,就是那条街。” 思绪在脑海裏清晰。 云九纾将这段时间她所遭遇的,她是如何被骗入局。 如何重新布局,如何筹划着报复陈若杨的事情和盘托出。 负责记录的小六手记录得飞快,夹在指尖的录音设备闪烁着呼吸灯。 云记裏安静回荡着云九纾的声音,直到她将所有都讲完,长长嘆了口气。 大脑乱得厉害。 即使云潇还能发出声音,时与也精准定位到了点。 可云九纾紧绷着心弦仍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 “小五,打电话回去给局长,通知队裏迅速调动周边警力配合我,”听完故事的时与语气严肃,表情凝重:“不要惊动这片区的警察,让然姐去调周边远一点片区的人,不用来云记,直接过去定位点,把点上的位置给包了。” “对了,不要告诉闻山。” 沉声下达了指令,小五被最后这句话留住脚步。 迟疑片刻,还是诶了声就迅速出去打电话。 平日裏宾客如云的私宴现在安静到有些发冷。 即使隔得有些远,小五彙报的声音依旧能在大厅裏偶尔回荡几声。 时与将弹仓给倒出来轻点了下。 92式9毫米的手枪,15发满仓弹匣,一切周全。 “那你现在还知道多少关于那边的情况?”时与看着云九纾,认真问:“店有几家,售卖点聚集在街头还是街尾,那条街人流量怎么样,有没有打手或者三水贩子聚集,周围五公裏内有没有居民楼、学校、或大型商场?”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过来。 时与的语气裏已经全然没了平日裏的亲和,一字一句裏只有冰冷的问询。 站在时与身边的小六拿着本子,期待的看着云九纾。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云九纾不敢怠慢。 她连忙睁开眼睛,开始回忆:“那是条十字形长街,沿街铺面一共有42家,售卖点不聚集,那42家裏,家家都养着打手,全部都有三水售卖,人流量很大,每晚十二点到凌晨四点就是人流顶峰,几乎全都是食用三水的酒徒,哦对——”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补充:“上次云潇跟朋友们一起去那条街喝过酒,不对,两次,一次是社团聚会,一次是给朋友过生日。” “所以周围五公裏有学校吗?” 时与一边问,一边开始在定位上查看周围情况:“云大在十公裏外的商业区,你是说,云潇连续两次出现在城南酒吧街跟朋友们聚会,是吗?” 敏锐捕捉到不对,时与意味深长地跟身侧的小六交换了个眼神。 “是,也不是。” 云九纾抿了抿唇,语气裏满是懊恼:“是我叫云潇多出去社交的,云大的外地大学生多,那边看起来跟酒吧街没什么区别,那些生意都是躲在暗处裏做的,所以她们那些大学生们应该是不知道。” 她把不知道这三个字说得坚定无比,眼神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时与点点头,示意小六把详细点全都记下:“再次确认,所以周围五公裏内没有居民住宅、学校和大型商场,是吗?” “应该是,”云九纾嘆了声气:“沿街铺面这个点基本上也都打烊了,没有学校和居民楼。” 云九纾的说法和定位上是完全一致的。 “阿九,”已经掌握基本信息的时与不再多问,嘆了声气道:“现在问题变得有些复杂。” “根据你跟我说的情况,你是被城北酒吧街的掌管人陈若杨骗到城南合伙了一家酒馆,”时与说:“酒馆没有挂在你名下,但你有持暗股,并且帮忙经营,还签下了同意糖果售卖书的文件,是吗?” 在时与的声音下,云九纾回忆起了曾经那场骗局,认真点了点头。 “但是,当那家酒馆真的开始引入并且售卖三水的时候,” 时与语气重了几分:“你没有参与售卖,宣传,甚至连货品都没有见到过,而是安排那个叫叶舸的人,坚持不懈打电话报警。” “可惜,每一天的报警,警察来了除了将店给关门查封外并没有真的抓到人,而且,警察走了以后,那家被关掉的店还是会重新营业,是吗?” “是的。”消化完时与的这些问题,云九纾沉声回答:“叶舸的手机短信裏是有报警记录的,因为她是聋哑人,所以都是文字报警。” “了解,我会安排人调取叶舸手机的记录。” 时与点点头,冷声道:“不过阿九,我要事先跟你说,事情很不简单。” “现在你需要知道的是,有两种可能。”她看着云九纾,语气严肃:“一、云潇是被那群你报过警的三水贩子给报复了。” “因为陈若杨就是被用同样的手段给抓走殴打恐吓了整晚,最后被赶到的警察带走,那家店是你和陈若杨共同所有,现在那群人找不到你,所以抓走了云潇洩愤。” 云九纾迫不及待地点头,这个可能就是她的猜测。 “二、”时与语气很冷:“云潇其实并不是被绑架的” “不可能!” 没等她做出假设二,云九纾就将她的话给打断:“在我来春城后,云潇每天两点一线在云记和学校,除了那两次社交,她从来没有出去玩过,那两次还是因为我叫她多认识朋友,她才去的,两次我都有看过,都是同学,视频裏没出现过三水。” 云九纾的语气强硬,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时与用这个语气说话。 “我没那个意思阿九,”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些过分,时与嘆了声气:“你也知道我当警察当习惯了,甚至当职业病了都,所以不管那个时候是用假名字诈你,还是现在分析问题都是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 “而且阿九,你知道三水量刑有多重。” 现在云潇生死未卜,她还当着心急如焚的云九纾面去做这些揣测。 反应过来的时与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 好在云九纾不是那种敏感小气又多疑的性格。 在听到时与的抱歉后,她也软了态度,轻嘆声气:“阿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当初在叶榆城云记酒楼第一次出现三水的时候,云九纾就意识到了可能是场陷害,后来她排除了所有货源和店员,依旧没有抓出来。 在云记酒楼流传贩卖的三水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控的时候。 求助无门的云九纾把电话打给了时与。 是时与,亲自来把云记酒楼给挂了封条。 在后续的审查中,时与推掉手裏的工作,费尽心力在一场场搜查中,力证云九纾清白。 也是时与,劝云九纾等风头过去了再做生意。 所以云记酒楼闭店半年,云九纾躲过了一场陷害。 “你是怕我误入歧途,怕我又经历一次当初的陷害,”云九纾嘆了口气,“你从叶榆开车来就要四个小时,如果不是担心我的安危,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出现,而且你知道我多恨三水,你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母亲” 话音戛然而止,云九纾心脏猛地抽痛了一瞬。 这感觉来得非常强烈,刚刚还挺直的背脊渐渐弯下去,剧痛让云九纾连呼吸都紊乱了。 “阿九?”时与看着她的反应,有片刻紧张,连忙弯腰下去将人扶住:“你怎么了?” 今天一整天还没过去,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刚开车从抚仙湖赶回来的云九纾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接受时与的盘问。 能在知道妹妹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冷静的回忆,和彙报,时与有些敬佩。 尤其是视线落在那已经渗血的手背上。 云九纾不像时与,她没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来支撑,眼下能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并且不催促,不妨碍,不添乱。 完全的信任让时与更加心疼。 “队长!”打完电话急匆匆跑回来的小五挥着手机,急急道:“然姐说已经调了周边片区的警力去支援,咱们现在出发,半个小时能过去,正好碰头。” “刚刚好。”时与松了口气。 因为是跨区执法,又是直面整条三水街,警力单薄的时与不敢妄动。 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个病弱憔悴的受害者家属云九纾。 所以在局长没有给出可以行动的指令前,她什么都不能做,在这段时间裏,时与通过云九纾的描述,已经在心裏有了基本的大概。 “支援正在往酒吧街去,”时与严肃道:“我把小五留在你身边,保证你的” “不。” 数不清是今天云九纾第几次打断时与的话了,她沉声道:“我跟你去,你没有去过那个片区,周边警力对那些铺子不熟悉,你们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来引导。” “而我,就是那个熟悉的人。” 她话说的决绝,逻辑严丝合缝,叫时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看着表情坚定的云九纾,时与点点头,“好,但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许妄动。” “包括,各种不好状态的云潇。” 时间已经过去快十七个小时了,如果是猜测一,那么云潇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好。 但如果是猜测二 “放心吧,”云九纾郑重地冲她点头保证:“我拎得清。”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做生意这么多年都太顺了,云九纾想,现在或许就是命运对她的考验。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已经彙报完的小五拉开了云记私宴的门。 临近转钟,喧嚣街面上早已经安静。 沿街商铺家家打样,路灯泛着细冷白光,就连白日裏那些扎堆着跑的出租车流,此刻也只是偶尔闪过几辆。 今夜无风,天阴沉得厉害,连月亮也早早躲起来了。 迈步走下云记的臺阶,云九纾脚被什么东西硌得一晃。 她低下头,某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裹着夜色,正静静躺在臺阶上 “潇姐。” 紧闭着的门被从外边推开,一个穿着西服的服务生走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您要不进来吧,外边像是要下雨了。” 她的声音很轻,迅速就碎在风裏。 被叫到名字的人没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得到回应的服务生不敢再贸然开口,只敢拿眼睛瞅着眼前人。 准确来讲,是半个人。 浓黑似墨的夜色落在她身上,只有盘起来的腿留在房间裏的沙发椅上,腰椎弯到极致,坐在窗户边上的人将上半身全部都顺着窗臺探出去,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倒吊着。 如果不是那只垂在沙发边,不停把玩着刀刃的手旋着。 任谁来了都要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还活着。 “潇姐”等了许久,服务生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回答她的不是声音,几乎是跟她再次开口同时间被砸来的东西就碎在眼前。 浓烈酒味迅速弥散,呛得那个服务生不由地后退。 “潇姐您不能再这样了,”虽然背脊已经贴到了门边,但服务生还是不敢走出去,夹着哭腔说:“上头派我来问您了几次,今晚这局,真能成吗?如果不能您要不还是找个医院躺着,把戏演真了,别耽误了大事。” 哭哭戚戚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房间裏。 已经将背脊在门把手上抵出了凹陷。 服务生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不明白,这苦差事为什么落到了自己头上。 把话说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脸,以防再次有东西飞过来。 等了许久,服务生听到细微响动,下意识着蜷缩,却只听见了脚踏到地面上的声音。 “吵死了。” 闻声抬头的服务生看着那盘起来的腿落下一只,弯着腰的人慢慢坐起来。 因为长久倒吊着,本就凌厉的冷眉眼充血后变得更加可怖,再配上毫无血色的面颊以及被殴打出来的斑驳伤痕和残留血色,眼前人宛如从阴曹地府中爬出来的厉鬼一般。 服务生彻底被吓软了腿,她记得,大部队都已经撤离,这间房除了她还没人进来过。 而云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这么多伤口。 那么这些 哆嗦着退无可退的背脊在门板上发抖,服务生几乎要跪下去。 “你是在质疑我在我姐姐心裏的地位吗?” 将双脚放到地板上,云潇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神微眯:“嗯?” 细白指尖捏着刀刃最利的地方,旋转,停顿。 每把玩一下,那样锋利的刃就要碰触指腹一下,光是看着叫让人胆寒。 明明只是个单音节,服务生却被吓得彻底软了腿跪下去,把头摇得飞快。 她记得她抽到传话的签时,那些同事可怜着看她,跟她叮嘱这个潇老板的注意事项。 你可以对她开任何玩笑,但决不能扯她的姐姐。 更不能叫她潇儿。 之前有个酒吧老板就因为她去收金时,为了表示亲近叫了她一句潇儿,第二天就被老大下令处理了。 直到现在都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合作老板的下场都已至此,服务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当然不是,”服务生腿打哆嗦,面上却强撑着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啊潇姐” 听着眼前人这苍白无力的辩解,云潇冷冷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出事那通电话打给云九纾后的十六个小时裏,云潇都没有等来云九纾的一个电话。 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等到。 她当时信誓旦旦跟何姐的保证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已经有些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着流逝。 何姐她们都已经完成了安全撤离,只有云潇还守在这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甚至如果不是刚刚她亲自给云九纾打去电话。 她都不敢想象今晚这盘局,到底还能不能成。 那些不安忐忑无处发洩,而眼前这个服务生,正正好好撞到了枪口。 “我、我、我的意思、意思是,”服务生咽了咽口水,眨着眼睛手也在抖:“潇、潇姐您跟您、的姐姐感情深厚、在知道、知道您出事以后,您姐姐肯定会来救您、肯定的。” 结结巴巴着把话说完,服务生吓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捏着衣摆,忍住害怕的抖声。 “是吗?” 云潇不屑地冷笑了声,垂下视线去看指尖中飞旋的刃,喃喃道:“我在她眼裏,真的重要吗?” 听着这句问询,服务生不敢出声。 虽然被吓得语序颠三倒四,可她敢保证,自己那句话裏没有提到过重要两个字。 但眼前已经低下头喃喃自语的人叫服务生不敢多问。 她只敢拿余光去看,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 指间飞旋着的刀。 刀尖每对准掌心一次,云潇就在心裏问自己一次。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整整十六个小时裏都没有关心。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被陈若杨设局陷害的时候对自己绝口不提。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在知道陈若杨出事后,却依旧心安理得跟那个人在抚仙湖浪漫约会。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去叶榆城不肯带着自己。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自己连撒个小谎她都不能容忍,却可以对那个三年前就骗过她,三年后还在耍她的人信任成那样。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跟她共苦多年的自己比不过一个外人。 如果真的 “啊——” 急促尖锐的叫声响起来,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哆哆嗦嗦着:“您的手,您的手” 有了这声惊呼,云潇才终于把头垂下去,视线落在那刃上。 被血色涂满的利刃已不复当初的凌厉,寒光之上布满猩红痕迹,指腹上无尽流淌着的是血。 是和云九纾毫无半点关系,最让云潇痛恨的血。 没有回应也没有做声,甚至连把玩刀子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就在服务生觉得自己要被吓死了的时候,耳麦裏终于传来声音,她哆嗦着开口:“潇姐,潇姐,何姐叫我提醒您,东城四街裏已经有警车在往这边过来了,您要做什么就尽早布置” “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地打断。 指尖飞旋的刀停下了,云潇猛地站起来,猩红的眼睛裏闪烁着诡异期待:“你是说,我姐姐来接我了,对吗?” 耳返裏没有说姐姐的事情,可眼前人明显已经 艰难地吞咽了下,服务生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您的姐姐来接您了,时姐让您按照原计划进行,我们将您绑起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尖叫声就响彻整个包厢。 原本还借着门板的力勉强站稳的服务生彻底跪倒下去,就在她摔下去的瞬间,一抹温热飞溅而来。 稳稳落在她眼皮上。 铁锈腥味迅速蔓延在鼻腔内,服务生抬手摸了摸眼睑,指腹上残留着的温热被带下来。 猩红入眼,被彻底吓傻了的服务生哆嗦着:“血血是血” “是啊,是血。” 回答她的声音轻得像阵风。 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力气,云潇的腿一软,膝盖砸到地面上,陷在胸膛中的刀更深的没进去。 “疯子,”服务生被吓白了脸,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拉开门把手,口中喃喃着:“疯子疯子” 就在小包厢门被拉开的瞬间。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现而来, 刻意僞装出来的从上往下的贯穿伤。 大部分血都堵在刀柄裏,可还是有挡不住的顺着指缝流淌。 跪下去的云潇疼弯了腰,唇边却含着笑。 她望着远去的背影,以及重新闯进来带着绳索帮她完成最后一步的打手们,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静静等待着那道熟悉声音将她唤醒。 “小六你带着一队二队从后街包抄,”时与按下对讲机,沉声道:“小五你带着四队和五队顺着街头往街尾巴扫过去,小七,你跟医护人员在这裏等我们的信息,时刻跟然姐联系着。” 沉声下达完命令,时与转过头说:“阿九,你跟着我,我们去定位点的那家酒馆。” “好,”云九纾点点头,抬手压住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郁结感。 心口空落落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 “防弹衣一定穿好,”时与再次检查了一遍云九纾更换好的长袖长裤以及穿戴好的防弹衣,然后将手中的枪上膛:“遇到危险就往我身后躲,不许莽撞,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跟着警察。 云九纾紧张吞咽了下,认真点头:“一切行动听指挥。” 等她回答完,时与对着对讲机一声令下。 早已经在街头街尾就绪的警车驶入长街,警笛声骤然响彻长街,闪烁交替的红蓝灯管碾碎了眼前的酒色华光。 跟在时与身后的云九纾一步不敢离,她的眼睛开始在四周搜寻。 她有些害怕看见不好的云潇,但视线一次次落空时,她心裏又忍不住焦急。 就在跟着时与踹开一间间空房间,除了满室残骸什么都没看见的云九纾已经将期待感降到最低时。 嘭—— 时与抬脚踹开了长廊裏最后一间包厢。 在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时与手裏秉着的枪一顿,原本向前的脚步停下了。 下一瞬,她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给掀开。 踉跄着的女人跪了过去。 ———————— 好焦灼好焦灼,九老板要崩溃了 后面还要再崩溃一次,猜猜为什么,下章持续高能 高估自己了,还欠两千字,明天补~但今天八千,也想要夸夸,嘿嘿,评论区小红包 第88章 她还活着吗?(一更) 血。 好多好多血。 那猩红颜色刺激着云九纾的眼睛,更加折磨着她的神经。 嘴巴长到最大,可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云九纾在这一瞬甚至感受到了她体内的血管正在裂开。 那些从她身体裏碎掉的。 此刻正潺潺从云潇心口处涌出来。 “阿九!”时与看着踉跄跪着膝行向前的云九纾,眉头都皱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手中的枪不敢放。 眼前是间空包厢,不同于别的包厢裏有浓郁酒味和三水味,眼前这间逼仄又狭小,甚至连灯和窗户都没有。 借着门口溢进来的光。 时与看清了眼前引起云九纾崩溃的原因。 被绑住手臂和脚踝的云潇仰面摔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不断有鲜血正在从她贴着地面的胸口裏流淌出来,这个不透气的小房间裏已经全都是血腥味。 踉跄膝行过去的云九纾已经跪在了云潇身边,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颤抖着向云潇靠近,呼吸越来越紧收。 直到掌心贴上那冰凉肩膀,云九纾惊恐地瞪大眼睛,她茫然张着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有体温了。 躺在眼前的云潇冷冰冰的,已经感受不到体温了。 眼泪,几乎是瞬间,那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无暇分神处理情绪的云九纾咬着牙,手攀着云潇的肩膀想将她拉起来。 可是她太累了,一天一夜的连轴转和没有休息,身体早已经像透支过度的机器,全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所以第一次手没使上力气。 手指擦着衣料滑开后,云九纾咬紧牙,挪动膝盖不停地朝着前面压过去。 随着她的挪动那滑腻触感浸透了她的裤子,布料在接触到湿润后就开始迅速吸收,膝盖处很快彙集起黏腻感。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淌进一片温热裏。 这是云潇的血。 带走云潇身上全部温度的血,正像汹涌山洪不停向外倾泻。 “阿九,”时与将室内环视完,确定不会有人在暗处后,急急忙忙过去:“不要碰,小心造成二次伤害。” 她话音落,只听见一声短促呼吸声,跪在身边的云九纾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手却死死撑着,若不是此刻浓郁的血腥味,被她扶起来的云潇像是与她面对面坐着。 时与向前一步,更加清晰的看见。 眼睛紧闭着的云潇面色惨白,就连唇色也已经呈青灰状。 鲜血已经将云潇胸前的衣服浸透,叫人看不出原本颜色,一柄拇指长短的刀柄正扎在云潇胸膛上,刀刃全部没入。 这是造成眼前血色汪洋的原因。 饶是见过诸多凶杀案,时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尤其是被云九纾扶起来的那张脸,曾经无数次站在云九纾身后怯生生瞧着自己,乖乖巧巧喊时姐姐的小云潇。 现在 看着无措将人撑起,却不敢进行下一步的云九纾,时与想劝。 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该拿什么劝? 老友多年,时与早已经对云九纾的人生了如指掌。 即使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可她们却比亲生姐妹的情感更加深刻。 云潇是六岁就跟在云九纾身边,被云九纾当成女儿一样疼爱大的小孩。 是当初母家出事落难后,云妈妈留给云九纾唯一的亲人。 是失去母亲初到陌生城市,在最艰难时陪伴在云九纾身边一起吃苦,一起撑起家的妹妹。 是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一起过来的,云九纾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倚靠。 可现在 “洞幺,东南方向沿街第五家,这裏有人中刀,需要立刻急救,”时与冷静地按下耳麦,刚传输完指令,还没等得到回应,时与就惊呼出声:“阿九——” 被撑起来的云潇随着云九纾的摔倒一起晃着。 时与左右手伸展到最大,一手兜住云九纾的后脑勺,一手撑住了差点仰面摔下造成二次伤害的云潇。 将云潇平躺着放下去,时与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云九纾。 面色惨白的程度不亚于此刻生死未卜的云潇。 “老大,一队二队手裏有三百二十个人,四队五队那边抓着四百一十六个人,叩下的东西数多得数不清,粗略估起来得有个万斤多!” 通讯设备裏传来声音。 时与原本准备抱着云九纾站起来的动作微顿,嗯了声,耐心听着。 偶有几声警笛跟着嘈杂声音一起通过耳麦传过来,小六语气裏是压不住的兴奋,叽叽喳喳着:“我们踹开门进去就抓,见我们来,那群人倒是配合,不知道是不是被抓多了,大都是自觉抱头蹲下的,也有不听话的,临了小五还逮回来三个偷跑的。” 听到这句抓住偷跑的,时与眉头皱起来:“没受伤吧?” “没呢,那些人都吃嗨了,”回想起刚刚的景象,小六的笑意更甚,连声音都止不住地更大几分:“小五一个擒拿就按住了,两巴掌打下去,再不挣扎,放心吧老大,一切平安。” 一切平安。 时与紧绷着的心弦轻悄悄着松缓了。 “平安就好。” 舔了舔干涩的唇,时与垂下头看着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低声喃喃:“平安就好。” 等时与抱着云九纾从酒吧楼裏走出来时,外头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着。 警笛声、脚步声、还有不服气的挑衅声。 酒吧街的前后道路上全都拉起黄色警戒条,每一个出口处都有持枪的刑警。 分头行动的小队们这会已经全部彙合到街中央。 抱着云九纾的时与迅速扫了一圈,张张不算熟悉的脸闪过,那些负责出警的无一人受伤。 “老大!”小六招招手,看着时与手中的人后,迅速对传呼开口:“洞幺洞,这裏有伤员。” 旁边的警员搭着手,合力将云九纾从时与怀中给抱出来。 手臂一空,时与沉声道:“楼上还有个,胸前有贯穿刀伤,恐怕要担架床上去抬,去了吗?” “已经去了!”刚回答完,琢磨过来不对的小五小六脸色一变。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张嘴想问。 “是云潇,”时与抿了抿唇,表情凝重:“生死尚不明晰。” 小五啊了声,视线落到已经被医护人员架上担架的云九纾:“所以九老板是受了刺激,又晕倒了吗?” 巴掌大的脸被氧气面罩给遮了三分之二。 云九纾被推着上了救护车。 从见面到现在,云九纾就一直在刷新小五心裏的印象。 刚拜师到时与门下,小五和小六小七的拜师宴是在云记吃的,那时有个女人一袭明艳旗袍身段婀娜,灵动狐貍眼风情又妩媚,过来跟她们喝酒。 到后面小五才知道。 那人就是云记大名鼎鼎的九老板,云九纾。 一晃经年,云记开出了叶榆城,云九纾的名字也越来越多人知晓。 半年前在云记吃饭是小五最后一次见到云九纾,九老板还专门送过她们菜。 她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面九老板会被蹉跎成这样。 带着云九纾的救护车刚走,远远着就又有担架声,隔得远,小五只看见了被血染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裳。 躺在担架上的云潇脸已经呈失血过多的灰白色。 不忍心再看的小五转过脸,视线落到了前面。 而那些被警服围起来的,被从酒吧裏赶出来的酒鬼们此刻统统都站在长街上。 平日裏酒色华光裏浮沉的人被拎出来丢在外头醒了酒气。 警车高高架起强光灯,刺眼大灯泡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强光落在酒鬼们身上,那些舞池中大方自信的人此刻面容和神情都是畏畏缩缩着。 宛若阴沟老鼠,突然被曝在阳光下。 “一队三队把人押送到春城公安局,其余人留下来清缴三水。”时与表情变得严肃。 强光和红蓝交替的警灯驱散黑暗。 接收到指令的警察开始行动,站在原地的时与手攥成拳。 指腹轻轻蹭过手心,那裏有一抹残红。 是云潇的血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天一夜。 可是家属等候区却没有人迎接,跟云潇一起送来的云九纾,被时与特别交代过要注射安定剂。 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 就像是运载过度的机器终于报废,打着营养液,昏睡了近三天的云九纾终于醒过来。 “阿九?” 女人温柔的唤响起,温热掌心贴过来。 被唤回神的云九纾眨眨眼,她看着眼前人,表情有些茫然。 女人穿着警服,飒爽的齐耳短发挽在耳后,露出凌厉五官,以及那双攻击十足的下三白眼睛。 可声音却是无比温柔:“有哪裏不舒服吗?” 无意识地吞咽了下,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沙哑:“阿山。” “我在,”闻山捧着她的脸,轻柔地为她挽起发:“没事了,都结束了。” 警徽在灯下折射着光芒。 思绪渐渐回笼,云九纾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想要抓,却被先一步握住。 “时与那家伙已经把该抓的都抓了,城南酒吧街被端了,一个没跑,”闻山看着云九纾闪烁的眼睛,轻声说:“能短时间清缴这么多,是你的功劳,你被骗着签署的那个合同无效,你没有被牵连到。” 一字一句听完,并没有听到想要的。 云九纾晃了晃被握住的那只手,问:“云潇呢?” “阿九,”没有回答的闻山替她掖了掖被子,转移话题道:“医生说你体力透支的太严重,现在要多休息,不能激动。” “阿山!” 交握着的那只手施着力,云九纾挣扎着想坐起来:“我问你,我妹妹云潇呢?” 被逼问着的人无法,闻山眼神闪烁,不敢回答。 心裏已经有了答案的云九纾不敢相信,抖着声音问:“她还活着吗?” ———————— 腱鞘炎犯了,写得有些慢,分个章 评论区又惊现富婆,小兔明天又得日万了 第89章 云记涉嫌售卖三水,请配合调查(二更) “阿九,”闻山用了几分力气压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起来:“你先冷静一下。” 在过来前闻山就听时与说过,云九纾有拔针的倾向。 眼下如果被她知道真相,恐怕她手背上的针管又要被拔断。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闻山的手指始终压着她手腕。 蜿蜒如黛色山峦的青筋鼓着,那白雪似的手背上布着密密麻麻好几个针眼。 可是不说抬头看着云九纾心急如焚的表情,闻山嘆了声气。 不说好像更糟糕。 “她还活着。” 闻山长指轻轻摩挲着云九纾的手臂:“刀口位置很幸运,没有伤害到脾脏,也没有碰到心脏,更没有碰到神经,抢救了一天一夜,现在人已经从手术室裏推出来了,ICU裏时时刻刻都有医生在照顾,你别急。” 素来清清冷冷的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 那双极具攻击性的下三白眼睛裏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真的吗?”看着那双眼睛,云九纾忐忑的心一点点落回肚子裏。 闻山点了点头:“真的。” “那就好,”有了她确认,云九纾心落回肚子裏,低声喃喃,“还活着就好。” 见云九纾情绪一点点平复,闻山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默默又在心裏骂起时与来。 明知道她是个嘴笨不会安慰,三棒子打不出一句完整话的人,还偏偏把云九纾丢给她来哄。 闻山宁愿去抓三水贩子,连轴转着审人都比在这裏哄云九纾强。 再说不出话的闻山手轻拍着云九纾的背脊,一下一下,动作像是在为某种小动物顺毛。 闻山不如时与活泼。 病房裏的气氛一点点又凝重下去。 只有滴答的仪器声以及闻山轻轻拍抚着云九纾背脊的声音。 “不对!” 云九纾反应过来,从闻山怀抱中挣开:“既然没事,你为什么说的吞吞吐吐?你是不是有事情在瞒我?” 刚醒过来的云九纾记忆还停留在昏过去前的那一刻。 昏暗逼仄的小房间裏那柄几乎贯穿胸膛的刀刃,以及云潇那张透着灰白死气的脸。 那是云九纾第一次觉得自己跟死字离得这样近。 当初母亲的死讯传回时只有冷冰冰的文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可是这次不一样。 她亲手摸到了云潇的血。 颤抖着举起手,针头没入血管中,长时间的输液让她手指都泛着肿,根根分明的细白指骨干干净净,那抹猩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可指缝中黏腻触感犹在。 “真的,”闻山表情冷淡,硬着头皮回答:“没有瞒你。” 她二十岁警校毕业后就一直驻扎在云城,这又冷又淡的性子,早已经干惯了审讯的事情,突然叫她来骗人。 闻山实在是干不来。 更别提要被她骗的人是云九纾这只千年狐貍。 “阿山。” 云九纾直直盯着她,语气有些抖:“你看着我的眼睛。” 被逼无奈的人垂下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狐貍眼灼灼,像块烧红烙铁,膈着闻山。 素来没有表情的冷淡脸上有些无措,那双下三白的眸子裏攻击性全无,半瞬慌张被清晰捕捉。 “阿山,我们认识七年了,”云九纾死死攥着闻山的手,沉声追问:“你不是阿时,你根本不会骗人,你就是有事情在瞒我,医生是不是还有说什么?” “回答我,阿山。” 一声声质问催促下,闻山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步瓦解。 她闭了闭眼,嘆了口气:“那间找到云潇的酒馆裏,是唯一没有三水的地方。” 到底还是瞒不住,闻山在心裏痛骂时与。 晚上回去非得把人按床上狠狠打一顿才好。 她跑去训三水贩子倒是轻松,现在留她在这裏受煎熬。 “什么叫,唯一没有三水?”听着这个用词,云九纾有些懵:“没有不是好事情吗?” 好事情为什么还要讲得这么吞吞吐吐。 “嗯”闻山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现下云九纾刚醒,根本经不起这种消息冲击。 而且云潇还没醒,事情无法还原,一切都只是她和时与猜测。 要拿一个猜测去冲击云九纾吗? 沉沉嘆了声气,闻山盯着云九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九,云潇现在还没醒,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还原,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有一件事情已经确定了。” 云九纾看着闻山,没有出声催问,只是静静等着。 “云潇身上的许多伤,”闻山抿了抿唇,语气严肃:“都不是外力所致。” 闻山用词很委婉,委婉到云九纾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意思。 只是茫然眨着眼睛,等待闻山给自己解答。 但等了片刻,闻山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好吧,”知道等不出什么回答的云九纾嘆了声气,“那我现在能去看看潇儿吗?她在哪个病房,醒了吗?” 闻山摇摇头,刚准备回答,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美丽的两位女士,有没有想我?” 贱兮兮的笑声在门口响起,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来人叼着根不知道哪裏摘的狗尾巴草,单手撑着门,长腿交迭半倚着,冲病房裏抛了个媚眼。 一袭警服威严,硬生生被时与穿出几分痞气,半敞着领口漏出修长脖颈,眼眉鲜活,肆意又张扬。 刚刚还追问不休的云九纾嘆了口气,同情地抬头说:“阿山,你受苦了。” 闻山: “什么话什么话!”时与不乐意了,将手裏的东西提出来:“姐可是为了你们专程去打包了肉蟹煲和鸽子汤,还烫着呢。” 她边说边往裏走,像一泓清泉,让原本死寂的病房裏终于有了几分鲜活。 闻山冲她甩眼刀,默默地往后撤步。 这躲闪的小动作被时与一眼看破,刚将手裏的食物打包袋放下,时与就反手擒住了她手腕。 但闻山可不像云九纾,她是实打实在一众刑警裏打出来的体能第一。 一个避闪后出手,时与被攥住手腕抵住背脊,反擒拿了。 胸膛贴着脊骨,闻山能嗅到时与身上的浅浅茶香,不出意外着,眼前这人多半又没睡几个小时。 正恍惚呢,唇上一人,闻山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给暗算了。 “嘻嘻,老婆又奖励我,”时与笑得贱兮兮:“还当着阿九的面呢。” 已经自觉把鸽子汤解开,都喝上了的云九纾捧着碗摇头:“甭管我,当我死了就行。” 刚刚还沉重的心情在知道云潇还活着,并且身上没有沾染三水后,奇迹般好起来。 昏迷的这几天云九纾虽然输着营养液维持着生命体征,但饥饿感却无法消除,刚一打开袋子她就饿了。 低头又喝一口,反应过来的闻山表情冷得可怕。 嘿嘿。 云九纾将脸埋进碗裏,在心裏偷笑,有好戏看了。 果然,下一秒时与的哀嚎声就响起来了。 刚刚还得意的人这会苦着脸,低低求饶:“老婆老婆,好疼好疼” “闭嘴。” 闻山将她的手腕交迭擒住,反手从腰上摘下手铐。 咔哒—— 清脆一声响,云九纾咽下喉咙裏的汤后再抬头,就看见刚刚还骚包的人这会已经被烤在了病床栏杆上,像只可怜兮兮的边牧。 “阿九,把你拆下来的垃圾袋给我,”闻山单手叉腰,单手压住时与的后脖颈,慢慢蹲下去。 “老婆闻警官闻大队长”时与看着那被团成团的塑料袋越来越近,低声求饶:“别堵嘴行吗?” “不。” 简明扼要的拒绝,闻山将手挪开站起来,病房裏只剩下可怜的呜呜声。 “多吃一点,”闻山表情淡淡,将另一道菜也打开:“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瘦了外加休息不够,这几天刚好休息休息。” 虽然依旧是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云九纾还是听出了关心,她摇摇头:“不行吶阿山,我想尽快出院。” 云记私宴的排客是预约制,现在的客人都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前就预约了的。 这几天云九纾昏迷,已经耽误了许多生意,现在状态好了,她一天都不敢多休息。 “你又不缺钱,”闻山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看着云九纾,短短几天人就瘦了好大一圈,身体都没养好就又要奔波。 从认识那年到现在,云九纾似乎永远都是满格点亮的状态。 这样的体能,闻山默默想,真是个干刑警的好料子。 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云九纾轻笑:“不是钱的问题阿山,私宴的预约制不仅仅是生意,更多是信任,是我们对客人的承诺和负责,答应了就不能叫客人落空。” 这是母亲交给她的道理。 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好吧,”知道劝不动她的闻山嘆了口气,“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这几天我和她都在春城,有事就联系。” 她话音落,地上的人又可怜地呜呜起来。 “啧。”闻山一个眼刀过去,病房裏又迅速安静。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云九纾嘿嘿笑起来,捧着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云九纾醒来后,闻山对她的危机信号就解除了。 当晚陪着吃完饭就提着时与走了,往后几天二人除了交替着三餐给云九纾送来后,最多就陪着说句话就走了。 这场出事,时与带着人把城南酒吧街全都给查封了,光人就抓了小一千个,缴获的三水不计其数。 春城公安原本想将案子扣下来内部审,但时与是京城调遣来的,她直接打了报告回去,红头文件下来,她把自己和闻山的刑侦队从叶榆城调来,原地接手了案件。 她们两个刑警队每天要审不少人。 有的是店裏的小喽啰,有的是服用三水的酒鬼混子,这群人有的嘴比石头硬,有的只会哭着说自己错了。 但无一例外,这群人就像是商量好的。 最多只承认自己喝酒,绝口不提三水的事情。 现下最关键的云潇还没醒,没有突破口的两个人忙得厉害,一时间没顾上云九纾。 没了人盯着,打完针的云九纾摸索问询着找到了云潇的病房。 ICU裏的病人不允许探视,她找云潇的主治医生了解了情况,每句话都听得心惊胆战。 幸好她们发现的很及时,刀口位置也很幸运,但失血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要留在ICU裏不能出来。 亲耳听见医生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后,云九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死亡笼罩的危机感散去。 可云九纾并不敢松懈,经过两天的修养,医生终于点头给云九纾办理了出院手续。 上午刚拔针,下午云九纾就回了云记私宴。 从出事到现在,云记已经耽误了一周时间没开业,原本预约好的客人们有的表示理解,有的表示愤怒。 云九纾除了给双倍定金赔偿外,还做了重新预约的免费补餐。 但还是流失了两个老顾客,害得云九纾心疼了好半天。 晚餐的时间点,接到上班通知的云记员工们在大厅集合。 “今晚全店大扫除,”云九纾看着集合的店员们,沉声道:“店长联系供应商,明天五点我要收到最新鲜的货源,一楼到三楼的每一件包厢,就连池子裏的水都必须干净到能照镜子,明天,正式开门营业。” 她这通命令刚一下达,店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只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店员,来回在云九纾身边徘徊好几次。 正准备上楼对账的云九纾意识到不对,特意倒回来问:“有事?” “啊!”小店员被吓了一跳,把头摇得飞快准备走,刚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老板,我想问云潇老板好些了吗?” 云潇还没醒,她出事的消息被封得死死的。 眼前人是怎么知道的? 云九纾眯着眼睛看那店员,反问:“她为什么要不好?” “啊,”那店员意识到自己问出了问题,疯狂摇头:“没没没,没有,老板您去忙,您去忙。” 颠三倒四把话说完,店员一溜烟跑走。 云九纾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转身上了电梯。 在云记加班到凌晨把这段时间她在叶榆城的账目全对完。 没有回家,云九纾直接睡在了三楼休息室,天刚亮,下边就有了声音,店长在核对今日菜品。 忙碌的充实感让云九纾无暇分神去想别的事情。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定定地睁着眼睛看着黑夜发呆。 已经快两周了。 她 心脏传来闷闷的痛,云九纾深呼吸,又嘆气。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睛,手却下意识往床头柜上摸。 尼古丁的味道在阳臺上弥漫起来。 被咬破的薄荷爆珠清凉又刺激,云九纾倚在窗户边上看着天边。 青白色的天际线,远远着正破晓,晨曦撕开天幕几乎是瞬间的事情,街面上已经有了人声车流。 静静地抽完烟,云九纾觉得大脑清醒了几分。 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折返回浴室洗了个澡,再下楼时,店长已经完成了货品清点正在跟首厨核对今日菜谱。 许久不曾这么早起,云九纾竟不觉得饿,她站在自己的店门口仰起头,感受阳光落在脸颊上。 云城是座很温柔的城市。 就连七月尾的日光也是轻的。 正当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准备回店裏时,远远着一辆车开来。 三五个穿着制服的官员走来,为首的人让云九纾觉得有些熟悉,准备进去的脚步停下。 “您好,”疾步过来的人礼貌开口:“请问云记负责人是哪位?” “我。” 云九纾看着她,反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就是云九纾女士吗?”为首那位接过身侧人递来的文件,递过去:“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云记涉嫌售卖三水,请您配合调查。” ———————— 还有章万字,我觉得算是有你们期待的东西吧[狗头] 但是估计得晚到凌晨更了,按照富婆姐姐们这个砸的速度,宜上将回来都要开始倒计时了 第90章 她在故意隐瞒 “售卖三水?”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看着眼前人的制服和胸前的编号,忍不住皱起眉:“请你也出示一下证件。” 从衣服和文件上的公章显示来看,眼前这几位都是食品监管局的人。 可是事关三水,为什么来的人不是警察而是这一批人? 更重要的是食品监管局裏的人之前店刚落地时,诺野把人介绍给云九纾认识过。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负责人明明姓何,叫何琪。 “您好,杨浓,云城监管局食品部。”为首的女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带着钢印的证件被递过来,姓名和脸正是眼前人。 因为距离近,云九纾甚至能闻到皮革质地的证件夹散发出来的胶味。 她反复将职位和眼前人核对三遍,确认了那钢印的真实。 毕竟没人敢造这种假。 “您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看着云九纾的表情一点点凝重,杨浓将证件给收回来,“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接受我的调查?” 站在杨浓身后的几人表情严肃,胸前佩戴着的徽章在初升日光下熠熠生辉。 “请问具体需要怎么配合?”云九纾确认了她们的身份,态度也变得柔和:“我这边刚刚卸完货,最近一周都没有营业,很多菜品都是刚下来的,采购车才走。” 被调查的事情并没有让云九纾多惊讶。 当初在叶榆城发家时,这种事情云九纾遇见不少。 被举报消防,被举报餐饮卫生,甚至就连税务也被举报过。 那些躲在暗地裏的竞争对手们拼了命想搞垮云九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记酒楼扶摇直上。 但是这个举报理由,云九纾还是第一次听。 杨浓看向身侧已经开始记录的人,又转过脸面向云九纾:“是这样的云女士,我们接到的举报是,云记私宴中囤积着大额三水,这案件本不该归我们食品局负责,可是举报人还连带着提供了您菜品中出现了以违禁物品三水叶入菜,所以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核查情况,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移交相关部门,如果情况不属实,我们将撤销这举报。” “只是撤销?”云九纾皱起眉,表情有些不满:“您刚刚说这个举报人是实名,如果情况不属实,这种恶意举报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另外,是今天举报的吗?” “您的诉求我们会记录下来的。” “抱歉,我们无法提供任何关于举报人的信息和举报时间,”杨浓态度很好,语气并不强硬,耐心解释完后问:“那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进行核查吗?” 天边破晓的日光越来越盛,云层被向两边推开,马路上已经有了来往车辆,第一批早班族已经出门。 低头看了眼腕表,云九纾点点头。 无法精准告知时间,要么是昨晚看过朋友圈的人,要么就是之前的举报。 毕竟云九纾离开春城有段时间了,这几天都是云潇在管店。 陈若杨出事后紧跟着云潇也出了事情。 事关三水,唯一可能跟三水沾染上关系的人,就是陈若杨。 所以不排除陈若杨被抓走后为了洩愤,故意举报。 清者自清,云九纾不再浪费口舌多质疑:“需要我为您带路吗?今天十二点前能处理完吗?” “麻烦了,”杨浓冲身侧人使了个眼神,礼貌道:“今天无法给您结果,因为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的店需要做闭店处理,直到结果出来,即可重新营业。” “什么?” 原本还在前面带路的云九纾脚步一顿,皱眉问:“那要多久?” 她昨晚还特意在朋友圈宣布了今天开业的信息。 刚发出去就有客人来找她核对和确定时间,预约都是提前一两个月订购的,昨晚的云九纾信誓旦旦跟客人保证不会有差池。 现在菜都回来了,却通知她要关门检查。 还是被食品监管局的人给查了。 消息要是传出去,云记的口碑一定会受到冲击。 “抱歉,”杨浓表情严肃:“这个是调查流程,具体时间我们也无法保证。”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杨浓身边的两个人就已经过去拉上了食品监管局的封条。 黄色警示带环绕云记一圈,挂在正门口的迎客牌上。 “不是,”云九纾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之前我在叶榆城也不是没接到过调查,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突然就把店给封了的,调查什么你手脚麻利点上上下下把店裏翻个遍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而且菜品是今天早上刚来后厨的,你们要是要查,就得连带着供货商一起查。” 已经关门一周的云九纾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要爆炸的煤气罐。 过去一周不算水电和员工工资,光是早晨这批菜她都花了五位数。 预约的客人已经订好了,距离午餐点也没几个小时,这个时候关她门就跟割她肉,放她血没区别。 “抱歉,这是规定,请您配合。”杨浓像个机器人,吐出来的话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云九纾被结结实实气到了,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电话。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云记门口,远远看见警车开过来。 “又怎么了?” 熬了个通宵的时与眼下乌青,整个人散着颓颓的戾气:“我的祖宗。” 云记门口被拉了警戒条,站在门口的那个负责人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警车来,表情都愣住了。 “我在报警电话裏说了,”云九纾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怀疑有人冒充食品监管局,还望警察同志来帮我确认身份。” 在电话裏就已经听过一遍的时与也皱起眉,看向门口的封条。 本来这类事情不归她管,但接警员说了位置后,审了一宿酒鬼审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与果断选择出来空空脑子。 云九纾都歇业一周了,昨儿个晚上刚说要开门,这么今个早上就被关门大吉了。 跟在时与身边的小五一边记录一边问:“请问这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出示了证件。” “警察姐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做生意的老百姓,没接触过这种官儿,”云九纾正不爽着,眼神看向门口的人,话裏话外都是阴阳怪气:“就算给我红头文件,我也认不出真假。” 这话倒是不假,初到云城的云九纾还没来得及把人脉给延伸到这一块。 唯一认识的也就是上次被诺野介绍来的何琪。 现在这个叫杨浓的,她是真不认识。 秉承着遇到危险找警察的想法,她打了报警电话。 但来的是时与,她确实没想到。 看着这边正记录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偏头对着对讲说了句什么,远远着就看见警察走了过来。 “同志您好,”时与语气严肃:“接到群众报案无法确认您这边的身份,请出示证件。” 站在门口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声就在身后响起。 “好的。” 从店裏走出来的杨浓没有任何排斥和心虚,毫不犹豫地将证件亮出来。 站在身边的云九纾期待的看着时与的表情。 但等一切程序核对完,拨打回去确认的电话结束,时与主动伸出手:“您好,这边已经全部核实完,您的身份无误。” 为了确保准确性,时与不仅查了杨浓,还把跟着她的几个人证件一起给看了。 都是带着钢印,有正规合法编号的。 核实系统上弹出的姓名和证件照和人长得一模一样,时与只能遗憾告诉云九纾。 “我已经确认过,”时与嘆了声气:“证件无误也确实接到了举报,所以这边需要关店配合。” 看着云九纾失落下去的表情,时与安慰道:“不过你这种警惕性值得表扬,安全意识很强。” 这一折腾,时与的到来反而方便了杨浓。 在警察的协助下,配合调查的封条彻底将云记给盖住了。 还没上班就下班了的店员们一脸懵,在后厨整理菜品的厨师长手裏还掐着把鲜花呢,刚把拖把洗干净的保洁还没拧干,所有人就被清理出来。 云记昨夜刚开的门,此刻又被关上。 站在店门口的云九纾沉沉地嘆了口气,没由来地烦躁席卷她,但情绪不能崩溃。 刚挂上封条后,云九纾就开始联络昨天定好的客人。 道歉到麻木,做餐饮这么些年,云九纾的某些地方的傲气已经磨得差不多。 认错已是常态,成倍的补偿和赔礼,只为了维护口碑。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也接受了解决办法,云九纾才终于长嘆了口气,从口袋裏摸出烟匣子。 紧绷着的情绪在此刻才终于得以燃烧。 细白尼古丁腾升,灰蒙蒙的雾色笼罩住她。 越来越多的烟圈朦胧眼睛,直到视线都不再聚焦。 静静抽完一支烟的时间,身后再次响起声音,新一波调查组过来采集。 封条被拉开,又放下。 沉寂了一周的云记变得热络,可这热闹并不属于云九纾,她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云记。 彼时已近正午,车水马龙的喧闹人间迎来新一波高峰。 离开云记的人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去哪裏。 日光将她的影子拉长,直到吞噬干净。 素来娇惯的人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身体愈来愈沉重,思绪也变得飘忽。 大脑混沌间,心脏也开始泛起痛。 急速跳动的器官在提醒,被她刻意遗忘的什么 云潇醒过来是云记被关门检查的第三天早晨。 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的云九纾照例下楼买早餐,依旧是单人份。 刚提回来还没吃,就在回廊上碰见了正找她的主治医生。 “云潇的家属,”远远着从病房裏找出来的护士喘着气,艰难吞咽了下:“可算找到你了!” 看见护士的那一瞬间,云九纾心裏咯噔,莫名紧张:“是云潇出什么事情了吗?” 已经昏迷一周的人迟迟不醒,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的云九纾每天都在忐忑。 云记被检查,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道歉。 员工群裏店长每日一问什么时候能复工,排着檔期的客人再三要云九纾给个精准开业时间。 客源需要维护,供应商那边也急着催。 这一笔笔支出给出去,整个七月云记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一个月的收入对云九纾来说并不影响什么,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延后时间。 日子久了,毁掉的是口碑。 辛苦七年积攒起来的东西,可能七天,或者七个小时,甚至七分钟就可以毁掉。 巨大得压力让云九纾喘不过气,眼前护士的话成了掌控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看着她惨白脸色,顺完气的护士连忙说:“是好事是好事,云潇醒了。” “什么!”惊喜到抑制不住的音量回荡在空寂长廊间,云九纾瞬间笑开:“你是说醒了吗?健康,正常的醒过来了吗?” 护士连连点头,“是的,检查已经做完了,各项指标正常,一切都在顺利恢复,这几天就可以从ICU转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云九纾深呼吸着,压不住笑:“那我现在可以去看她吗?” 这几天琐事缠身,最让云九纾担忧和头疼的就是云潇。 云记被调查的事情经历太多次,在叶榆城渐渐垄断客源的那会子,一天就能接到不少举报电话。 到后面监管人员一听是乱七八糟来云记的,都直接驳回,强制上传真实证据,否则不予处理。 这才慢慢止住了折腾。 面对这种事情,云九纾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心情早已平复。 可云潇的命却不是能等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云九纾的心也愈发揪得慌。 “如果情况顺利,明天就可以转出普通病房了,”护士说:“您明天就可以探望了。” 得到这句话,云九纾连说好几次谢谢,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呢,时与又来了。 这次她难得跟着闻山一起,身后还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我正要跟你说呢,”云九纾看着她们来,语气裏有些兴奋:“医生说潇儿醒了,明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闻山远远着跟她点头示意后并没过来,而是跟医生出示了证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已经接到消息了。”时与眼下乌青更重,颓气更深:“阿九。” 看着穿了制服的人,云九纾已经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再多问关于办案流程,只是说:“那你帮我看看潇儿,她肯定瘦了,问她疼不疼,想吃什么。” 叮嘱的话不方便再多说,云九纾看着时与的身影也消失在ICU特护区。 而她站在禁止线外,只能等待 半个小时的时间,特护区的门开了。 等在门口的云九纾手裏的面全坨了,甚至还没开始吃。 在看见时与和闻山出来后,迅速迎上去。 “恢复的不错,”时与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精神劲儿比我还足。” 闻山没出声,欲言又止地看着云九纾。 听出这话裏浓浓的安慰之意,没有开心,云九纾语气认真:“问出什么了吗?她到底是怎么去那个地方的?” 在等她们出来的时候,云九纾抽空去了趟医生办公室。 她仔仔细细问询了医生云潇的身体情况,得到的回复是等时间恢复就行,没有别的影响。 云九纾不是那种一着急就失去理智的人。 现在已经确定了云潇的健康,她也是时候来思考一下事情裏的疑点了。 “问了,”时与示意小五把记录本子拿过来:“十句话裏有九句是不知道,还有一句是不记得。” 谁绑架的,怎么绑架的,什么时候绑架的。 问就是不知道。 为什么会被绑架,绑架以后又对她做了什么,动手的人有几个。 全都是太疼忘记了。 无法直接翻看记录本的云九纾越听越皱眉,她直觉不对。 “她说她上一秒还在云记呢,”时与把本翻了个页:“下一秒就不知道怎么到了酒吧街,醒来的时候就被绑起来了,再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阿九,”时与嘆了声气,语重心长道:“这孩子有事在瞒着。” 云九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没出声,只是点头。 通过时与的描述,云九纾都能想到云潇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了。 每当她敷衍时,就会用这些话来搪塞。 可是云九纾想不通,云潇为什么不肯说。 “所以阿九,我和山有一个想法,”时与看了眼闻山,转过脸说:“等到时候她转移到普通病房,我和山还会再次问询她,如果方便,我们想请你在旁边。” 云九纾没想到她也能旁听,有些意外:“这不违反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我打个报告说明情况,”时与嘆了口气:“这孩子只有在你面前,才肯说真话,现在不问清楚缘由,她什么都说不知道的话,这个亏只能自己吃,我们想帮也有心无力。” 一想到那柄没入胸膛的刃,云九纾就后怕。 她点头,表情严肃:“好,等你把报告批下来需要问询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云九纾也很想弄清楚,在背地裏下死手的人到底是谁。 一向话多的时与难得没有再多废话,聊完公事就说要回局裏,站在她身边的闻山始终沉默着。 像是在守着某个秘密 隔天,云潇就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为她做了全身检查,告知了云九纾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走出了病房。 空气裏静静弥散着消毒水味。 云九纾表情凝重地看向床上的人。 “姐姐,”声音干涩沙哑到不成调子,云潇可怜兮兮地眨眼睛。 她想抬手来扯云九纾的衣摆,可插着的滞留针叫她无法做出举的动作。 于是只能拿眼睛眨呀眨。 冷眉眼浸着病色,一双杏眼染泪,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再硬的心也被看软了,云九纾嘆了口气:“疼不疼?” “疼”听到这句话,云潇的眼泪溢出来,她咬着唇小声哭。 “以后做事情要动脑子,”重话卡在嘴边还是没讲出来,云九纾抬手擦掉她的泪:“遇到危险找警察,幼稚园就教过的东西,怎么还是没学会。” 时与跟云九纾说,云潇的手机一共就拨过三次电话。 一次是出事前一晚上打给云九纾的,一次是出事时打给云九纾的,一次是出事十六个小时后打给云九纾的。 时间不同。 但都是打给云九纾的。 但凡这裏面有一通电话是打给警察的,云潇都不会受这样的苦。 云九纾心疼,却又不习惯说腻歪的话,只是为人擦眼泪。 擦着擦着,她自己的眼眶也泛起润。 哭得泪眼婆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 “姐姐在。”云九纾压着哭腔,轻应她。 云潇声音浸了泪,哑得像小孩调子:“姐姐,你以后,可以不要再抛下我了吗?”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讲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却字字句句针一样扎在云九纾心裏,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云潇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云九纾为她擦着眼泪,自己的也掉下来:“姐姐这不是在这裏吗,怎么可能再也见不到。” “可是姐姐,好多人,好多人打我,那刀子,刀子,好疼,好疼。”因为哭着,讲话也是断断续续,云潇的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以后,别,别再丢下我了,可以吗,姐姐。” 听到这句好多人,云九纾想问更多,但还是忍住了,耐心安抚着:“姐姐保证,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得到保证,云潇得寸进尺:“你,你发誓。” 云九纾曲起指节做起誓状:“我云九纾发誓,以后不会再丢下云潇。” 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云九纾也有些后悔。 当初就算是带上云潇,把店交给店长打理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把云潇弄成这样,差点生死两隔,云九纾心有余悸,仍旧后怕。 刚醒来的人这一哭,透支了力气,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云九纾守了会儿,准备给时与打个电话问流程,谁知道电话自己响了。 看着来电提醒闪烁着备注,她没由来地心裏咯噔了下。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在给我们九老板做局!这波事情解决完,我们上将就要回来了! 不行了,膏药也不管用了,手必须得歇一会儿,明天再接着写《 》 90-100 第91章 云老板,我的上级想见您 接完电话急匆匆赶到云记的云九纾看着已经被撤下的封条,悄悄松了口气。 距离被监管局找上门,已经过去了一周。 虽说被举报和调查已是家常便饭,这一周裏琐事缠身,云九纾表现得对这件事不在意。 但事情到底还没得到解决,又关乎三水,她心裏始终像扎着根针。 直到刚刚杨浓在电话裏对她说,调查已经结束,举报不成立,请她过来验收店铺。 “云老板!” 远远着,杨浓就看见了云九纾。 素色长裙,搭了件天蓝薄针织,薄妆墨发,明明是极其清淡雅致的衣服。 可是穿在云九纾身上,却又有种别样媚态。 尤其是那双狐貍眼,妖而艳,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杨局,”云九纾礼貌伸出手与她交握,又松开:“辛苦了。” 短暂交握的体温残留在掌心间,杨浓手收回时莫名有失落,但也只是转瞬:“刚刚电话裏已经把大概信息告诉您了,这边已经全部调查完,举报情况不属实,即刻撤销对云记的封锁,云老板可以准备继续营业了。” 听到继续营业四个字,云九纾勾起唇,“劳烦您了。” “应该的,”杨浓将盖完章的报告递过去,“这个是检测报告和手续流程,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将报告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云九纾没有仔细看,只是抬头说:“那杨局,我这边的举报事情是结束了对吧?” “是的,”杨浓点头:“后期可能会接到回访电话,您这边需要保持通讯畅通。” “例行公事,我了解。”云九纾没再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笑意犹在。 云记门口正在撤封条。 彼时正盛午,日头足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就连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多少。 站在树荫下的二人身形差异不大,无需仰或低,彼此平静对视上,情绪交彙。 “嗯。” 杨浓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视线躲闪着。 说不出的感受在心底蔓延,杨浓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她的人生就像是被设置好程序,研究生毕业后就考入体制内,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在学校时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工作后就吃住都的在单位,直接变成了两点一线。 接任务无数,也不是第一次跟办理人如此近距离站着讲话和握手。 但是像云九纾这种漂亮女人,杨浓的确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 刚刚交握过的掌心中仿佛还残留着云九纾的体温。 杨浓无意识地攥起指尖,又轻悄悄着松了。 “那个,”纠结犹豫半晌,杨浓还是开了口:“这次检测结果显示云记并未有涉及到三水,但举报人在举报文件中呈现过许多关于云记的细致信息,多半是很了解云老板,这次的确无误,但云老板日后还得多留心。” “毕竟,三水的量刑,您也清楚。” 她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散在烈日下风似的一阵子。 可云九纾却听清楚了她话裏的警告意味。 “正巧,”云九纾仍旧笑着,“我店裏的事情解决完,但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给杨局。” 听到这句别的事情,杨浓有些茫然,静静看着云九纾等待她的下文。 可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见声音。 “封条全部拆完了?” 原本还在恍然等待的杨浓被这句欣喜的语气拽回神,她抬头看向云九纾,才发现刚刚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会已经看向云记门口。 撤去警戒带的云记私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最后一个办案人员顺手为云记打开了大门。 看着那双狐貍眼中洋溢着的欣喜与鲜活,杨浓有些愣神。 “既然事情解决了,”云九纾不再多浪费时间:“我马上通知人来清理卫生,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来云记吃饭。” 杨浓张了张嘴,想回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云九纾忽而一笑,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应该也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继续见面。” 说完便不再浪费时间,云九纾迈步往云记走去。 独自留在原地的杨浓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一抹浅蓝,她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体温已无残留,空气裏只有浅浅的茉莉花香。 云九纾留下来的味道 云记再次营业的事情,云九纾没有再公布到朋友圈。 即使不需要杨浓来告诉她,云九纾也能猜到是谁在背后举报她。 那天她特意去找时与打听过,陈若杨出事后就被抓进去,落网的那一刻就被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 人现在还关在看守所裏,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根本没有机会去举报。 举报人既然不是陈若杨,那么想弄死云九纾的人,就只有那一个了。 在出事后云九纾就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老朋友’打过电话。 不出意料的无人接听。 转头又翻找出当时在酒局上跟那所谓的食品监管局二把手何琪互换过的联系方式。 信息刚发出去,云九纾就收到了红色感嘆号。 能找的关系都找了,能联络的人都联络了。 可所有人就像是奇迹般消失,求助无门,即使再觉得不可置信。 云九纾也还是接受了,举报她的人是诺野。 现在她只庆幸一点,那就是自从酒吧入局的事件她跟诺野生了嫌隙后,云记就已经暗地裏联系了新的供货商。 虽然跟诺野的合同没取消,但云九纾却不敢再用。 那天拉进店裏的货,也并不是从诺野手裏拿的。 所以云九纾才敢如此坦荡地将店交给杨浓她们去彻查,只要货没问题,反正店前几天被时与的人亲自搜索过。 现下再次开业,云九纾不敢再高调露面,只是跟原本预定过的客人核对完时间。 看着已经打扫干净又恢复如初的云记,云九纾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再次休息在云记。 她洗完澡后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长长嘆了声气。 环视一圈周围,回到熟悉环境让她很心安。 供在角落处的山水摆件许久没有被人擦拭过,已经有些许落灰。 自从去了趟叶榆城,云九纾觉得自己的生活全部都乱了套。 就像是偏离轨道的火车头,一头扎进迷雾裏,四处撞着墙壁。 可是现在,不能再这样脱轨下去了。 凝眸瞧了那摆件许久,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过干净棉布,细细擦拭掉落灰。 然后又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点上。 双手合十站在山水前,云九纾虔诚地瞧着那细细涓流。 在算计陈若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云记成了眼中钉的准备。 她干干净净做生意七年有余,从不惹事,但一路走来的被陷害,她也从未怕过事情。 就算天塌下来,砸在她云九纾肩膀上,她也只会风轻云淡地扫去落灰,继续往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事情发生后,云九纾却总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她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慌乱,那天接受杨浓调查时,她情绪竟有片刻失控。 站在这尊摆件前,云九纾就像站在母亲前。 默默地在心裏复盘着这几天的事情,以及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情绪。 早已习惯所有事情独自承担的人,被短暂接手过压力,这种感觉就像是瘾。 云九纾静静瞧着那摆件。 被刻意压制在心底的某种情绪跑出来。 四下无人,云九纾闭上眼,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躲在暗处的人太多。 而那个不告而别 思绪猛然断了片瞬,云九纾心脏抽痛起来。 这感觉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汹涌。 她不自觉地踉跄几步,跌回了沙发裏。 深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将情绪平复。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难受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在为她经历的事情抗议。 又像是在为另一个承担着什么。 摇了摇头,将刚刚被勾起的情绪甩出去,思绪渐渐清晰。 现在陈若杨那边的三水危机解除,可暗地裏盯着云记的眼睛还在。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感受着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云九纾打开抽屉,铺开纸笔信封,伏案开始落笔。 一字一句,连成信笺 云记能重新开业后,云九纾的全部重心都落在了生意上。 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的云潇那边她请了护工,并不需要多看顾,而时与之前说需要她配合的提审也搁置了。 云九纾正好专心忙工作,虽然两次开业未遂,但云记七年口碑不是虚的。 许多老顾客在知道继续营业后,纷纷都来预定。 重新营业后的云记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将预约号放完,云九纾则是彻底入住云记,吃住都不离店半步。 就在营业一周相安无事后。 新的变故还是来了,杨浓带着人过来时,云九纾正在复盘核账,以为是供货商,头都没抬。 “云老板,”杨浓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这边接到举报,您店内涉嫌非法销售,需要您配合调查。”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云九纾并不意外,她冷冷笑着反问:“这次,又需要关店查?” 杨浓摇头:“这一次,除了闭店,还需要您本人配合。”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皱起眉,表情严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一次并不跟上次那样好解决。 “那你稍等,”云九纾表情不变,“我依旧需要确认。”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杨浓没有问,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云九纾叫警察来查她证件。 这像一场微妙的报复,却又带着孩子气。 但这一次警察来得似乎比想象中快,云九纾甚至还没打出电话,门外就传来了车声。 “云老板能未卜先知?”杨浓有些意外。 同样意料之外的还有云九纾,她看着停在路边的红旗车被打开。 很快有人从裏面下来,穿着工作制服的人不疾不徐着走进来,直接略过杨浓,走向了云九纾。 “云老板是吗?”助理看着云九纾,表情恭谨。 云九纾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心中迅速拉起警戒:“您是?” “云老板无需知道我是谁,”那助理说:“您近期经历的事情,我的上级已经听说,她邀请您随我移步车内。” ———————— 是谁呢,是谁呢[墨镜]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裏网没了,手机也欠费,我俩折腾好久才找到原因,接上网就立马来更新了,今天晚了点是因为生理期第一天,疼的差点归西,本来想请假但是不想越欠越多,所以还是撑着写了一章,剩下的等我状态好点了补,真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能一口气写完!!!! 第92章 终于有了接近你的机会 “你的上级?” 云九纾被这话弄得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哪个上级?你又是谁?” 刚刚从列表裏翻找出来的监管部门的部长,信息还没发出去呢,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应吗? 云九纾心有顾虑,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联系人界面。 看出她的警惕,助理只是笑:“云老板不必紧张,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的上级全都有关注,之所以贸然打扰,实在是对云老板遭遇的事情表示同情。” 同情?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在心底冷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门口一眼。 红旗车依旧停在对街。 黑亮车漆在烈日下泛光,立标有些晃眼,低调又显眼的做派实在矛盾。 就像眼前这个助理说得话。 恭恭敬敬的语气裏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连沉默着的杨浓也不免抬起头,扫了眼助理。 这个人实在不会讲话。 将视线收回,云九纾不免对她的上级也有了轻蔑态度:“既然同情我,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就算打赏给路边乞丐,也是亲自走到乞丐盆前丢硬币,不然,乞丐的头磕给谁?” 眼前站着个监管局的杨浓,现在又来个同情自己的上级。 云记还没到晚餐营业点,就已经热闹成这样。 看样子还真得找个庙去拜拜了,云九纾在心裏想,本命年名不虚传,果然犯太岁。 她耐心被耗尽,把话说得非常不客气。 最后那一丁点遮羞布也扯掉。 “你!”助理没想到云九纾是这样的性格。 身陷囹圄时有人肯拉她,按常理说感恩是最基本的吧,可是这女人非但不感恩,还蹬鼻子上脸。 助理被噎得一愣,嘴张了又张,却几次没能说出话来。 “我什么?”不再理会她,云九纾将斟酌好的信息发出去。 意料之内的红色感嘆号。 准备去求助的这个某局长也跟那个何琪一样,把她给删掉了。 空荡荡的聊天框,最新一次聊天还停留在这个部长跟诺野来云记白吃了顿饭后,发得一个握手和一个举着手微笑的黄色emoji。 现在两个emoji的聊天框下只剩下感嘆号。 意识到什么的云九纾开始在列表裏继续寻找联系人。 什么科长,院长,部长,只要是当初诺野介绍给她那有点地位的,全都单方面删掉了她。 一连串好友验证,云九纾觉得讽刺极了。 她冷笑了声,将手机屏幕熄灭,眼下还真是被逼到了困境。 怪不得随便来个人都能以施舍姿态过来可怜她呢。 气氛随着她这声冷笑,骤然冷下去。 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过口的杨浓看向云九纾,眼神裏忍不住多了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云九纾面对这送上门的关系会主动攀附。 毕竟她执行任务时见识过太多心虚慌乱着找关系的,这种人一般一查一个准。 但像云九纾这样波澜不惊的,还是头一次。 第一次被举报是诬陷,眼下这第二次 杨浓心裏那杆天平不自觉地倾过去。 并不知道杨浓在想什么的云九纾捏着手机,还琢磨着怎么躲过今天这一劫呢,门口突然又传来声音。 “云老板,”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笑:“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招呼,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半挽起露出清瘦白皙手臂,墨色长发束在脑后。 几乎是瞬间,云九纾就认出了眼前人,尤其视线落在那女人右唇下的红色小痣上。 “好巧。”上次走得太着急,云九纾甚至都没问眼前人的名字。 所以除了句好巧外,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眼瞧着气氛又要慢慢僵硬下去,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云九纾还没开口呢,突然的声音打断平静。 “市长?” 一直没开过口的杨浓突然出声,语气裏满是惊讶:“市长您怎么会亲自过来?” 这声招呼惊了所有人。 包括云九纾,她不可思议地啊了声:“市长?” 当时在包厢裏陈若杨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这人是监管局的一把手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市长? 市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如果这人是市长的话刚刚那个可怜自己的人,是市长的助理? 可是市长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来可怜自己? 这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绕得云九纾大脑宕机了一瞬。 被叫出职位的人忍不住皱皱眉,表情有些不虞。 她抬头看向满脸茫然呆在旁边的云九纾,所有的隐瞒和准备功夫全白做了。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女人眼神一瞥:“小杨同志,你的规培做得不合格。” “是,”挨了训斥的杨浓低下头,按下对讲道:“所有人,云记举报不成立,没下车的就别下来了。” 原本私心想独自跟云九纾呆一会儿的杨浓故意没让别的人下来。 没想到这一私心反而还帮了她。 如果被手下边的人知道了,回去肯定免不了要开大会训斥。 “既然这个案子由市长您接手了,那么我就带着人先回了。”非常懂眼力见的杨浓鞠了个躬,主动走了出去。 看着杨浓走远,云九纾终于回过神:“她的意思是,云记不用关了?” 这变故叫云九纾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太梦幻了。 如果杨浓说得是真的。 她的事情居然能惊动市长? 可是杨浓应该没理由骗自己,她的身份是时与验过得,那么眼前人 看着云九纾的表情,错愕惊喜交织,堪称五彩缤纷。 “贸然打扰,”女人上前一步伸出手:“上次太匆忙,我都没有做自我介绍,春城现任市长,赵云津。” “你好,云九纾。”伸出手交握,云九纾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 她来云城七年,虽然是生意圈子裏人人都认识的花蝴蝶,可关系网到底局限着。 云九纾没有向上社交的渠道,所有能用得上的人脉全都是跟着诺野搭建的。 最厉害就是那天见过食品监管局二把手何琪,还是来春城见的,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我原本是想叫我的助理要请您到我车上详谈,但是我看十五分钟都还没回来,多半是邀请失败,”赵云津声音温柔,唇下那枚小小的红痣透着几分佛性:“所以才这样下来,本想低调点,但还是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 云九纾听出了这话裏的意思,主动说:“大厅裏的确不是讲话的好地方,赵市长不嫌弃的话,请跟我移步三楼。” 说完,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然,”赵云津不是拘礼的人,笑得温和 “来,您喝茶,”冒着氤氲热气的毛尖清香,云九纾将杯盏放过去:“我这儿还没接待过您这样的大人物,所以用了招待朋友们的茶叶,还请市长别嫌弃。” 云九纾话说得漂亮,尤其是讲话时笑着的眉梢眼角,更加鲜活漂亮。 在这一笑裏愣住,赵云津恍惚间瞧见了旧人影子,就连端茶杯的手碰撒了热水,也不觉得烫。 真像啊。 那晚在包厢门口就是这样一双狐貍眼活跃在酒色华光裏,那眉宇间的风情妩媚让赵云津还有过些许迟疑。 但此刻瀑在阳光下瞧,果然没有找错。 “赵市长是不喜欢吗?”半天没得到回应,云九纾有些紧张:“我再给您换一杯?” 虽然已经把陈若杨送进去了,但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眼前这人确实是条超级强的大腿。 抱紧了别说云记在春城垄断了,就连整个云城都不在话下。 “啊,不,我很喜欢。”回过神的赵云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悻悻着收回手:“云老板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市长叫了,唤我阿津。” “这,”云九纾有些意外:“这不合规矩,而且现在我的店” 她话说得含糊,但赵云津还是听出来了,她轻笑:“云老板不用担心,小杨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她话音刚落,杨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先是诚挚地向她表达了歉意,并且说明这次被举报是蓄意报复,她们已经驳回了举报信,并且限制了举报人的举报权益,云记私宴依旧可以正常营业。 整通电话云九纾甚至都没有开口,就在杨浓一声声道歉裏结束了。 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正端着杯子轻轻吹拂着的赵云津抿了口茶,对她的电话丝毫不关心。 挂断了电话的云九纾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云九纾就是关门损失收益的塌天大事。 但对赵云津来说甚至不算事情。 只漏了个脸,什么都没做就解决了所有事。 可云九纾并不是傻瓜,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记着价格。 这个道理,她是吃过亏才学会的。 “阿云,我本来想跟你先从朋友当起,”赵云津又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既然阿云开门见山,我也不再隐瞒,城南酒吧街是我接到调任还没过来前的心病,但是我入职后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帮我解决了。” 她话说得诚挚没隐瞒,一提到城南,云九纾反应过来:“怪不得每天打电话报警即使什么都没抓到,也依旧有出警,原来是您打过招呼。” 云九纾之前还纳闷过,一次两次什么都没抓到。 警察非但不质疑她们报警的真实性,也不责怪她们提供虚假信息,反而出警速度还一次比一次快。 原来真的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聪明如阿云,你也看得出来我调不动人,”赵云津轻把玩着茶杯:“所以你能叫来外地警察异地办公,我怎么能不来感谢你?” 她边说边笑,盯着那双狐貍眼,视线变得无比温柔。 更何况,你还给了个接近你的机会。 ———————— [狗头]还记得吗?合欢花儿~ 上将,你有点危险了 第93章 她在洗澡,你找谁? 没读懂她潜臺词意思的云九纾,也没听出她话裏冒领了功劳的心虚。 有了市长身份的光环,她顺理成章着把之前的顺利都归功给了赵云津。 “所以这件事能这么顺利解决,是有您在背后出手吗?”云九纾有些惊喜,她没想到自己无形中做的事情,居然能卖出这么大一个人情。 帮市长解决了心病。 光是听起来就能捞到不少好处。 尤其是现在赵云津亲自上门,还出手解决了她店铺被恶意举报的问题。 虽然并不知道云九纾说的是什么事,但赵云津还是笑着点头:“其实,这件事的功劳还是在你,毕竟许多事情我都不方便出面。” 她现在迫切需要个接近云九纾的机会,顺水推舟的人情,领了也没关系。 “怪不得,”云九纾现在完全沉浸在市长光环裏,她笑:“要说功劳,人民警察的功劳更大,尤其是我朋友,跨区从叶榆城过来。” 含糊着用意思领了功劳,云九纾低头抿了口茶。 办公室裏安静下去,新一轮煮沸的水咕噜着。 “是的,”赵云津端起茶杯,视线始终落在云九纾脸上:“所以在得知你被这件事牵连以后,我很快就过来了,以后我们是朋友,再有事你只管找我,我打个招呼。” 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只管开口,打个招呼就有人帮。 赵云津这话勾起云九纾的记忆,她不自觉的想起还在叶榆城时,这样的话诺野也说过。 可是现在呢。 低头抿了口茶,云九纾将杯子放下:“既然赵市长开了口,我也不会客气,但志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如果换做以前,恐怕云九纾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答应赵云津的‘报答’,答应赵云津的‘朋友关系’,答应赵云津的‘施舍’。 但经历过这几天的事,云九纾已经看清了包裹在蜜糖之下的剑刃,藏在礼物中的代价。 “哦?” 来时就查过,初到云城的云九纾关系网简单,根本不认识官员。 按道理说,以自己的身份提出交朋友,她是不会拒绝的。 没想到云九纾会是这个态度,赵云津挑了挑眉:“话本无心,如有冒犯,还请阿云赐教。” “您是市长,我是市民,您我之间的关系建立是我的一场自救解决了您的困境,”双腿交迭,云九纾慢慢倚靠在沙发上:“所以您要感谢我,愿意帮我解决问题,可是时间长久了呢?” “你我是朋友,”赵云津笑着反驳:“我帮你一次,也会帮你下一次,这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不是吗?更何况你知道我身份,我可以帮你解决很多事情。” “是呀。”听着她的许诺,云九纾并未往心裏去,只是轻轻一笑:“我的确可以拜托您帮我解决这件事,可是次数多了呢?” 赵云津没讲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您我之间的身份差异就注定了这关系是不平衡的。”云九纾说:“虽然我从不觉得自己低于常人,但关系的不对等注定了我要将自己放在低劣势去讨好才能得到更多利益,可我不喜欢这样。” 这件事让云九纾彻底意识到了,她之前自以为是的那些人脉不过都是虚假的。 什么合作伙伴,什么供应商裏的密友,什么副局长,什么二把手。 这些人看似都跟云九纾有着交集和联络,可当她真正需要帮助时,只有打不通的电话,和不会被回复的信息。 原因无它。 这看似跟云九纾建立的关系,核心纽扣还是在诺野身上。 既得利益者,始终都是诺野。 而云九纾,她不过是个在其中帮忙巩固关系的锦上添花,一旦真的出现问题,这些关系都会随着诺野的离开,彻底离开。 要想巩固,她只有跟诺野低头。 无形的项圈早在她接受诺野为她介绍关系时,套在了她脖子上。 尽管什么利益都还没享受到,但早已经平白在人家面前矮下去一截。 “阿云,你比我想象中清醒。”赵云津始终都勾着唇,瞧着那双狐貍眼。 和记忆裏的交迭,却又跟记忆裏的不同。 这双没了那股温柔,被数不清的欲望和野心填满的眼睛。 “而且市长您的示好来得很突然,”云九纾感受到她的视线,毫不怯懦地回望:“但我是生意人,只要既得利益者是我,那我就可以什么都不问。” 换作之前,云九纾肯定会追根究底,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但现在,云九纾不会了。 只要既得利益者是她,那么什么关系,她都可以一视同仁。 工作关系就不能参与私情。 在她将诺野的地位放在重要那一栏时,就已经是错的了。 现在跌了跟头,就要修正错误了。 “怪不得,愚者要鱼,智者要渔。”赵云津举起杯子,轻挑眉:“那,阿云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的关系,”云九纾轻笑,同样举杯:“按照您的身份,想要请您吃饭,和您需要走动关系喝茶的,应该不少,挑选餐厅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 读懂她意思的赵云津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云九纾野心如此大。 “这可比我随口一句就能解决的事情难多了,”赵云津摩挲着杯盏,唇边轻笑变得意味深长:“那阿云,能给我什么?” “那些关系无非都是想借您的势往上爬,”云九纾勾唇,一双狐貍眼弯弯:“但能不能爬,能往哪爬,这根线,还是得握在您手上。” “毕竟,酒后吐真言。” 她话音落,原本还摩挲着杯盏的人主动伸出手。 赵云津问:“那阿云,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当然,”云九纾将手伸向前:“阿津。” 两杯相碰,发出轻响 喝完茶,停在街对面的那辆红旗车远去。 一直送到门口的云九纾没有立刻折返,而是迈步走下臺阶,给自己点了支烟。 赵云津走的时候说,明晚她要预约三楼的包厢,来吃饭的是监管局的人。 并且强调,那间包厢以后会作为她独有。 轻笑着呼出烟圈,云九纾长指轻点,有时候真感慨命运。 看似死局的境地。 下一瞬,又活了。 当真是天不生我云九纾,万古如长夜,以后春城,乃至于整个云城的私宴,都得跟她姓云。 又呼出口烟圈,云九纾觉得脑海裏的烦闷感少多了。 事情得到解决,心情也变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总是感觉心脏闷闷着难受。 这会子又疼起来。 抬手搭在心口处,还有半截的烟刚掐进烟灰缸,电话响了起来。 “九老板啊,”讨好的笑声传过来,带着几分尴尬:“您最近生意怎么样?” 听到这谄媚至极的态度,云九纾皱起眉,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备注。 是诺野介绍给她认识的一个肉类供应商,平日只有店长跟她对接和反馈商品新鲜度,私下裏除了诺野的局和每个季度签合同外根本不联系。 “还不错,”云九纾将手机贴回耳边,换上公式化笑意:“朱老板呢?可还发财?” “哈哈,发财发财,”朱老板笑着寒暄了几句,支支吾吾着把话题引到了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是这样的九老板,听说咱们店裏前不久被封了啊,您这个事有点大,您也知道我们做餐饮的口碑最重要了是吧。” 听着她这打太极的话术,云九纾已经猜到了:“所以朱老板的意思是,我们的合同有变?” “哈哈九老板,您真是聪明人,”见话说到明面上,朱老板也不再隐瞒:“这马上到新一季度了,我这边商家多,您准备肯定也不缺,所以咱们有缘再聚,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把剩下的违约赔给您。” “三倍哦,今天下午不到账,明天联系您的可就不是我了哦~”云九纾也不废话,说完就挂。 好一招釜底抽薪。 前脚举报的人刚走,这后脚合同终止就来了。 即使再傻,也该知道这局是谁做的了。 关系闹成了这样,云九纾也没有挽回的准备,只庆幸自己看清得早。 原先只是因为陈若杨,云九纾对诺野也留了个心眼。 在知道陈若杨沾染三水后,她云记的两个店裏已经全部停用了诺野的冷链,表面上还签订合同,私下裏的菜早已经换了供货商,全都没有进店。 万万没想到这一plan B真派上了用场,如果她现在依旧只有这一条渠道的话,这通电话就足以让她云记再关门一周了。 她诺野以为能拿捏自己,实际上根本不够看的。 云九纾冷冷一笑,新的电话打过来,全都是诺野介绍的供货商。 目的无异。 等解决完这些事,下午四点,供货车准时出现。 天刚擦黑,云记的假山喷泉接上灯带,正常营业 有了赵云津那顿饭的助力,云记正式恢复营业。 新的月份预约时间一经开放,这次来预约的除了生意圈裏的新老顾客,还多了许多官员。 三楼赵云津的位置不动,其余的号不到十分钟全预约完了。 医生也反馈云潇恢复得很好,各项体征平稳,随时可以出院。 但云九纾这段时间忙得事情多,她没给云潇办理出院,而是让她再养半个月。 原本要来调查云潇的时与说是撬开了陈若杨的嘴,交代了绑架的幕后主使,要跟闻山去抓人了。 一忙起来就把问询云潇的事情耽搁了。 昨天晚上发来信息说,下周末来医院看云潇。 看似棘手的事情,短短半周时间,全都重新洗牌。 在一个周末,云九纾特意买了新的发财树,还给自己带了一束蔷薇。 云潇在医院,她干脆住进了三楼休息室。 每天跟云记营业的时间起来,店内菜品精致可口,装修大气滂沱又清丽雅致,老板那明艳靓丽的旗袍游走在山水间,很快云记就登上春城必吃热度榜。 除了偶尔会心脏疼,特别疼外。 云九纾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将发财树安排到了该放的位置,云九纾接到了赵云津的电话,说要晚上留包厢,还是老规矩,开餐后云九纾过来敬酒。 这次来的是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沉稳又踏实,未施粉黛的脸不笑时自带严肃感。 监控裏已经看过她和赵云津的聊天方式,站在门口的云九纾将笑容调试到完美,然后推开门—— “各位,菜可还合口味?” 清脆笑意响在门口,藕荷色调清新雅致,旗袍勾出香莹软腰,一双狐貍眼顾盼生姿。 进来的女人明艳似火,即使再素的衣服在她身上也是亮的。 原本还死寂的包厢因为她的到来活跃起来,杯盏相碰,许多拘谨的礼数也没了。 酒过三巡,话题正要开场。 云九纾借了个由头准备离场,却被那局长反手扣住腕骨挽留,“云老板大气,春城就需要您这样的店多几家,刚好,城区那边有块新开发的,我们仔细聊聊?” 话裏话外都是讨好谄媚,只是她动作太大,撞翻了酒杯。 藕荷间溅了淤泥。 浓郁酒香迅速蔓延,云九纾表情不变,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好啊罗局,不过我得处理下衣服。” 这杯酒一泼,酒也醒三分。 被唤罗局的人接连道歉,表情诚挚。 “我陪你去。”赵云津站起来。 “不不,”云九纾下意识拒绝,“就在休息室裏换,不远。” 没理会云九纾的拒绝,赵云津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为云九纾遮住了那酒痕。 散在腿间的位置确实尴尬,无法推拒的云九纾也没再拒绝 休息室的门落上锁。 云九纾抬脚踢开鞋,埋怨道:“真倒霉,我刚定制的一条,又毁了,这都两条了!” 看着骂骂咧咧的人,赵云津不自觉地勾起笑:“别气,我给你重新定一条。” “真是的,喝酒就喝酒,”云九纾不解气,依旧骂骂咧咧:“你说她扒拉我干什么,给我划地皮就可以搞脏我裙子吗?还有你,干嘛来陪我,气氛都活跃好了,你一走又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九纾对赵云津全然没了当初的客气。 她的性子直率,弄不来矫揉造作那套讲究。 再加上跟赵云津是各取所需,没谁低人一等后,云九纾就彻底放开了泼辣性子。 “我以为聪明如阿云,看出来了,”赵云津说着,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温柔至极。 不说还好,一说云九纾就冷笑:“我又不是傻的,就是看出来了才不想你跟我走。” 那局长要划地皮给云九纾,表面上是让利给她,实际上是把云九纾当成了赵云津的情人,在这裏借花献佛呢。 “委屈你了,”赵云津笑着嘆气:“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就解释解释,只是我不喜欢她们给我身边塞人。” 赵云津刚上位,想跟她搞好关系的人不少。 送酒,送钱,送什么的都有。 更有甚至想给她身边送人,赵云津烦透了。 可是这些人都是必须打招呼,说上话的,没办法赵云津只好把人往云九纾这裏带。 春城那么多私宴,偏偏来云记,偏偏云记老板又是漂亮风情出了名的。 这孤女寡女的,也不知道谁开头,流言就传开了。 看着赵云津那可怜样,云九纾嘆了声气摆手:“别了,你就对外说我俩是一对吧,那送来的人鱼龙混杂,我刚抱上你大腿,你别倒臺了。” 叫旁人说来是诅咒的两个字从云九纾嘴裏蹦出来。 赵云津忍不住笑:“那岂不是很委屈你?” “是挺委屈,”云九纾摆摆手:“你先琢磨怎么赔偿我裙子吧,我去洗个澡。” 利索地把手环戒指耳环和手机都摘下来丢在茶几上,云九纾转身进了浴室。 当初她建这个休息室的时候就考虑到,偶尔要加班,所以虽然家离得近,但她也还是在这裏留了休息室。 浴室衣帽间梳妆臺一应俱全,现下反而方便了云九纾。 不想回家,索性把所有喜欢的旗袍又全部都定制了,所以这间小休息室跟她家没区别。 看着云九纾进了浴室,赵云津环视了一圈周围。 她以前都只在外边的会客厅,没想到这裏面别有洞天。 看得出来云九纾是个很精致的人,即使是偶尔才用的休息室也布置的如家一般温馨。 琉璃花樽裏插着盛开的蔷薇,晚风轻抚过,满室清香。 转了一圈的赵云津随手抽了书架上的书,坐在沙发上等云九纾洗完。 她一向不喜欢饭局裏的虚僞,因为有云九纾在才缓和几分,现在云九纾不在,她才不想回去。 原本只是想随手打发时间,没想到书翻开后,赵云津的注意力全都落了过去。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来。 被惊扰的赵云津看了眼桌几上的手机,又抬头看向浴室。 磨砂玻璃窗腾升起氤氲热气,水雾模糊后只能瞧见绰绰细影。 这铃声回荡着,似乎并没有被听见。 原本不准备理会的赵云津低头继续看着手裏的书,结果那人实在有毅力。 电话拨打至无人接听后又响起来,颇有几分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 赵云津挑了挑眉,又看了眼浴室门。 房间裏静悄悄,忽略那铃声,甚至能听清流水声。 接不接呢。 手裏的书翻了一页。 赵云津歪着头看向不远处的手机。 书又翻一页,铃声持续着。 三秒沉默后,沙发椅子发出推移声。 嘭—— 厚实的精装书扉页碰撞到一起,赵云津径直站了起来。 第二次响至无人接听的电话刚好挂掉。 屏幕显示着来电通知的累积,还没等赵云津看仔细,屏幕一跳,又打了过来。 陌生来电的屏幕跳动着,这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真有耐心。 长指轻点,按下接听键。 “喂?”赵云津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丝毫没有随便接了别人电话的亏心感。 她单手环胸,问:“哪位?”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没准备开口,因为从接听后赵云津就只听见了凛冽风声。 “找阿云吗?” 即使没人接话,赵云津也没挂,自言自语起来:“她去洗澡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她问询声刚落,只觉得电话那端呼啸风声更烈。 七八月的天气,哪有这么大风的地方? 赵云津想不出来,她也没挂电话,固执地等着。 等着等着。 风卷起了尘沙。 “你是谁?”颓丧又夹杂着几分凌厉。 就像漫天黄沙中砸起了冰锥子。 “我?”赵云津抬头看了眼浴室,轻笑:“我能在这个时候接电话,身份应该不难猜吧?” 挑衅的话夹杂着笑意透过来,就像是掺在棉花裏的烫刀子。 风声一下止住了。 赵云津将手机拿下来,看见了电话已挂断的界面。 这个号码很陌生,可对方的声音却莫名有些熟悉,赵云津在脑海裏搜寻了一圈,能与这个人匹配上的,应该只有云九纾身边的那个高个子女人。 想起那个人报警时的专业,以及那每每被那人调动着出警的,不属于春城的警力。 赵云津心裏燃起莫名的敌意。 默默将电话号码记下来,赵云津打量着云九纾的手机。 她不喜欢贴膜也不喜欢套保护壳。 裸机的手感摸起来很丝滑,屏幕随着她的抬起而亮。 密码只有四位数。 最新提示还有那两通未接电话,赵云津将屏幕微微倾斜,顺着充电孔看去。 进去前云九纾刚开过手机,按过密码的地方还有些许残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但,赵云津看得很仔细。 所以她顺利解开了密码锁,按住那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删除,并且拉入黑名单。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赵云津并没有把手机放回去,而是掀起衣角把她留下的痕迹擦拭干净。 刚将手机放回去。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打开了。 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往外走的云九纾看见她的动作,表情戒备:“你在做什么?” “你洗完了?”赵云津轻笑起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我只是想看看几点了,有些困。” 对于她这说辞,云九纾并没有选择相信。 “是吗?”擦拭头发的手停下,长发垂在浴巾上,滴滴答答淌着水:“那为什么我刚刚听见了你在讲话?” ———————— 这章标题又叫,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墨镜][墨镜] 第94章 (一更) “因为想看时间啊,”赵云津笑,面不改色:“我下意识就喊AI助手为我报时,但因为不是我的手机,没有反应,我就只好自己站起来了。”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认真,始终微笑着。 AI助手的响应确实需要识别主人声音,但云九纾并没完全相信。 趿着拖鞋,她慢慢走过去,眼神落在被合起来的书上:“你刚刚在看这个?” “对,我手机遗落在包厢裏,”赵云津闻言,转身过去拿起那本书:“所以只能看书解乏了,阿云我以为你书架上会全都是些工具书呢,有些意外。” 随着她摆弄的动作,烫金书名在灯下闪烁。 《绝叫》,一本推理小说,是云九纾昨天睡前刚看完的。 “这本还不错,”就在赵云津伸手拨弄书页时,云九纾的眼神漫不经心着滑过她手腕。 瞧不出品牌的手表低调又内敛,陈旧的表带和已经有了磨损痕迹的表盘,看上去有些年头,跟赵云津的市长身份很不相符。 淡淡收回视线,云九纾说:“反转很多次,叫人看不清真与假。” “诶诶,阿云你别剧透,”赵云津将书晃了晃,揽入怀中:“这本我征收了,等我看完我们再一起交流。” 她说着话,唇边始终洋溢着笑,看上去总是很亲近又和气。 “行啊。” 没再多废话,云九纾将手机拿起,转身:“我去吹个头发,你继续等,还是?” “我先回包厢吧,”将书给搂在怀裏,赵云津轻嘆了声气:“毕竟也不能一直把她们晾在那边。” 好歹是要用得上的关系,给点下马威就够了,如果一直晾着,反而有些说不过去。 赵云津又看了眼云九纾,已经拿起吹风机的人并没有送她的意思,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在听见关门声响。 云九纾抬头望了一眼,立马将手裏的吹风机搁到一旁,开始检查手机。 微信的未读讯息还在,后臺没有过打开银行卡和支付宝的记录,她又转去屏幕使用记录中看,并瞧不出异样。 可直觉告诉云九纾,赵云津刚刚动过她手机,不是看时间那么简单。 翻来覆去没查到异常,她只好给自己改了个复杂一点的密码,这才开始吹头发。 放下心来的云九纾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走廊上,赵云津并没走。 她依靠在栏杆边,翻弄着手裏的书,脑海裏忍不住回想起刚刚那通电话。 想着想着,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按照记忆将号码给打出来。 原本只是想记住,可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后。 赵云津鬼使神差般地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的瞬间。 被扰了安静的灵堂变得躁动,那些挂着眼泪哭得伤心的人们纷纷看过来,就连在进行仪式的道长也皱了眉。 “抱歉。”正跪在花圈边的人一惊,迅速站起身弯腰低声道歉。 宜程颂将口袋裏的手机拿出来,边往外走边按下接听键。 刚迈步出室外,呼啸凛冽的风就砸了过来。 “程颂颂,在干什么呢?”贱兮兮的调笑声从听筒那段传来:“今儿个手机怎么打通了,没执行任务?” 好友调笑的语气传来,没听见想听的声音,浓浓失落感席卷了宜程颂的心。 刚刚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接听人是个陌生人。 ‘她在洗澡。’ 这四个字像根针,死死扎在宜程颂心头。 她从云城离开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她被关在提审室,每天都在想念云九纾。 今天刚出来,她难得有了通讯设备,第一通电话就是拨打给那通熟悉的号码。 可是 心脏泛起痛,强行斩断思绪。 宜程颂回头看了眼身后,压低声音:“嗯,在给我妈守灵。” “啊——” 短促一声惊呼,电话那端沉默下去。 过了良久,听筒那段终于有了动静。 刚刚还笑嘻嘻的人变老实了,因为电话被另一人接过去:“抱歉,阿程,梭子这人就是嘴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阿姨怎么回事,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你还好吗?丧礼举办在什么地方,我们过来。” “没。” 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这段时间这些话已经听到耳朵要起茧了的宜程颂下意识推拒:“丧礼已经处理完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室内。 密密麻麻跪着的全都是江家的人,少有几个宜家亲戚,全都被夹在角落边沿。 严格意义上来说,今晚不是守灵也不是在办丧礼。 而是为宜程颂的母父和弟弟合墓。 据说是这样可以更好的让逝者相遇,先去世的弟弟不用再焦急茫然地找寻后去世的妈妈。 今天就是特意挑选出来的良道吉日。 原本都已经被火化安置好了父亲和弟弟又被挖出来,由道长主持,江钟国来亲自操办。 “我们这会儿过来陪陪你,刚好我们也没事。”电话那端的人没有再多问,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穿戴声。 宜程颂知道拒绝不了,只能应下来后挂掉电话。 “谁的电话?” 慈祥又和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宜程颂下意识挺直背脊,转过头行了个军礼:“报告江首长,是我朋友。” “阿颂,你又忘了,”江钟国笑得和蔼,就来鬓边白发和眼眉细纹都显得无比亲切,他上前一步拍抚着宜程颂的肩膀,宽慰道:“虽然你弟弟不在了,但你我两家的亲缘还在,我年长你父母,以后还是叫我江爹爹。” 听到这句江爹爹,宜程颂心头翻涌起几分别样情绪。 她的手下意识拧到一起,指骨节被拧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你心裏对这件事肯定是疑虑的,”江钟国嘆气,表情悲痛:“你弟弟程君的事情,如果我们发现早,或许可以免除这场危机,这样,你母父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出意外,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在我们身上。” “这些后事本来该我们江家全权做完的。” “可是你毕竟是宜家长女,所有的事情都得你亲自点头。” 江钟国的声音沉沉而又威严,散在夜色裏泛起凉意。 看着他唇边的和蔼微笑,宜程颂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她总觉得这笑有些瘆得慌。 一如多年前那场婚礼上,她看着江钟国牵着女儿江枝的手,迈步走上红毯,一步步走向满怀期待的宜程君。 当时的江钟国也是这样笑着的,可两位新人的表情,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江家和宜家多年前住在同一个大院裏。 后来江家发迹就搬了出去,宜家依旧留在大院裏。 江家的女儿江枝年小宜家的儿子几岁,两人青梅竹马,到了年纪就互相看对了眼定了情。 六年前两家结婚。 五年前,江枝生了女儿随着江家姓,起名江宜。 宜程颂不爱回家,常年寄宿在学校,这些故事都是听两家长辈说的。 因为这层亲缘关系,宜程颂军校毕业后直接调到了特种部队。 这个时候江家在军政两家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宜家依旧排不上号。 作为优秀军官的宜程颂毕业后就去了江钟国手下办事,归江钟国的妹妹,江钟青来管。 也就是每次跟宜程颂联络的江姐。 想到这,宜程颂抬头,嘆了声气:“事情已经发生,对错已无处追问,还望江叔叔顾忌江枝和江宜,莫要过度伤心。” 那两个字实在别扭,宜程颂叫不出来。 她从小就六亲缘浅,对这方面的关系实在是不擅长。 “好,不愧是被我看重的好孩子,”听到江枝和江宜两个名字时,江钟国的表情骤然一变,眼神裏闪过心虚。 可思绪还被那个电话裏的陌生人牵绊着的宜程颂并没有察觉。 见她没有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江钟国舒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宜程颂的肩膀:“你家突然遭此劫难,本来该叫你休息半年才是,可是你也知道,你工作的性质是不能给你留悲伤的时间” 听出他的潜臺词,宜程颂抬起头,轻声问:“江叔叔,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语气裏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她迫切地期待江钟国继续将她调任到云城去。 当时那通报丧电话来得突然,弟弟自杀,母亲意外车祸横尸街头。 宜程颂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走得也突然。 就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没有留给云九纾,这一走就是半个月,那个睚眦必报的女人肯定急坏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宜程颂不是没想过跟云九纾说一声,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 因为是擅自离开的任务,宜程颂回京后就被组织的人给扣押。 不间断半个月的反复提审和回忆,记录下她在春城这三年的任务。 直到今天,宜程颂才从调查院裏出来,母父丧礼已经由江钟国处理完了。 这场合丧,也是江钟国特意为她尽孝准备的。 “不错,你是个聪明孩子!” 边夸江钟国的表情边露出为难,他嘆了声气:“司家你听说过吗?你出云城任务前查封的一个小赌场,裏面就有司家的二把手司雪,昨天晚上,司家的二把手被人绑架了。” “绑架?”宜程颂微皱起眉,语气有些意外:“这些不是公安应该做的吗?” 为什么不是回云城去。 宜程颂心裏一咯噔,她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当时离开,她就以为很快就可以再次回去,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好像跟她想象中不一样了。 没由来地再次想到那通电话。 那个接电话的女人会是谁? 不是云潇的声音,也不是店长孔奥的声音。 能在这个点接通电话,讲出那句暧昧的话,只说明一件事—— 云九纾身边有了新的女人。 她在洗澡,洗完澡要做什么?还是做完了什么才要洗澡? 思绪又乱了。 自从打了那通电话后,宜程颂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再听从她的使唤。 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女人。 或许不该老等待任务来安排她。 她也该主动一次,去到云九纾身边了。 正当她踌躇着,又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们没办好,所以移交给我们了,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处理好。” “可是江叔叔。” 几乎是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宜程颂抬起头,直直看着眼前人:“这个任务我做不了,并且,我想跟您告假一段时间。” 第95章 叶舸的真实资料 “告假?”江钟国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两个字,面对这要求,表情也变得为难:“是该让你休息,是该让你告假。” 听着他的语气有松动,宜程颂眼神裏闪烁出期待。 一旦得到假期。 哪怕只是半天假期,她也可以去一趟云城。 刚刚那通电话实在是蹊跷,电话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信云九纾身边会有别人。 也不信云九纾这么快就会接纳别人。 这通电话肯定是误会。 所以必须得到假期。 宜程颂抬起头,表情也变得坚定:“江叔叔谢谢您为我解决完这一切,我想今天的合丧处理完,就告假一周。” 摘去遮挡的纱布和假疤痕。 少年英气眼眉在长夜中亮盈盈的,宛若天上繁星,璀璨又光明。 “阿颂。” 看着那双眼睛,江钟国嘆了声气,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些是我该做的,而且于情于理,你这假期我都不该拒绝你,可是,如果困在那山上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才刚满九岁的小女孩呢?” 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她身后的灵堂,当初之所以会跟宜家联姻,就是看上了这个人。 江钟国的表情依旧慈祥。 心却一点点狠下去。 刚刚宜程颂提到了江枝和江宜。 原以为将人关在审讯室裏半个月再放出来,她会接受家裏的灾祸。 毕竟她弟弟的自杀留下了亲笔遗书,撞死她母父的司机也认了罪,这些事情都做的天衣无缝。 但没想到,她依旧是条难训的狗。 执行任务时就不听话,现在嘴上说着对家裏的事情不在意,却又要告假。 是想借机去调查吗? 江钟国心底冷笑,面上不显,轻声开口:“阿颂,这次的任务就在京城,搜救只有黄金24小时,不过你的休假请求确实该批准,如果你的事情比生命更重要,我就亲口给你批了,不用再走程序。” 依旧是慈祥的笑意和和蔼的语气。 可眼神却一点点阴狠起来,江钟国强压着最后的仁慈,等待着回答。 以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这两句话出来,肯定能将她给留住。 如果真的留不住,那么宜家,也确实没了存在必要。 果然,跟江钟国预想的一样。 在听到这句话后,刚刚还表情坚定的宜程颂眉眼间有了几分挣扎与矛盾。 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和加入部队后的宣言都像无形枷锁,束缚着她。 人命关天和私人恩怨,当这两个东西摆在一起时,心裏的天平早已经偏移。 “被绑架的不是二把手司雪吗?”宜程颂不解:“怎么突然又变成了九岁小女孩?她失踪多久了?” 见话题落回来,江钟国心裏得意一笑,依旧嘆着气摇头:“这裏面的事情太复杂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案子才被移交到了我们手上,详细的内幕还归公安查,但是搜救的任务在我们身上。” “真的,”宜程颂心裏挣扎着,她皱眉轻声问:“只用救援吗?24小时的黄金救援,只用救援吗?” 一天时间。 她已经耽误了半个月,在半个月的时间上再累积一天的话 心裏那偏移的天平在江钟国点头的瞬间,彻底砸过去。 “那搜救完,我想告假,”宜程颂语气坚定:“请您批准。” 见人松了口,江钟国表情变得:“这是自然,只要你执行完回来,我准你三个月假期。” “是!” 宜程颂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个军礼。 “行了,你不是说有朋友过来吗?”江钟国笑着说:“那我先进去,你和朋友聊聊天。” 说完,江钟国转身就折返回灵堂。 就在背过身的瞬间,表情裏的慈祥退散,瞬间变得狠戾。 既然留下了。 就得好好调教调教,吃点苦头磋磨成听话的样子才可用。 像是受到某种感召。 原本跪在骨灰盒不远处的女人抬起头。 江钟青隔着远远的玻璃,跟自己的哥哥对上视线。 片刻相望,她将视线挪到门外,站在原地的宜程颂又接起了电话。 只是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 原本欢欣雀跃的表情,彻底凝重下去 云城天气诡谲,尤其是入了夏。 八月份的尾巴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变得电闪雷鸣。 闷沉沉一声雷吵醒了床上人。 翻了好几个身后,云九纾睡不着了,她皱眉捞过手机,宿醉后的大脑还有些麻。 昨天那个管地皮的老局长实在是个人精。 一句句恭维的话裏夹枪带棒,一杯杯笑着敬给赵云津的酒裏全是算计。 那顿饭吃得云九纾脸都笑僵了,但最后她还是在下一批规划的地皮裏捞了个好位置,可以用作云记在春城的分店选址。 刚一打开手机,99+的讯息映入眼帘。 昨天那个局长还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确定了地皮,云九纾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笑脸,滑了出去。 赵云津半个小时前问她醒了吗想吃什么早餐,云潇一个小时前打了微信电话撒娇说想她,时与十分钟前,问她在哪呢。 其中还混杂着许多来订座的客人。 将客人的信息处理完,云九纾懒洋洋地打开了时与的对话框,发了个定位。 闹哄哄的手机安静下去。 云九纾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起来,电话铃声响了。 来电提示是酒店,带着疑惑,她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云女士吗?”电话那端的声音轻柔似水:“我们是抚仙湖酒店,您半月前在我们这边预定过一间房,您还有印象吗?” “啊,”云九纾有些懵:“有的,请问怎么了嘛?” 得到回答,前臺继续道:“是这样的云女士,当时您走得突然,所以房间裏的东西并未带走,我们这边的规矩是免费为客人保留半月,半个月后如果客人没有回来取走,就自行清理掉,但是您留下来的东西价格都太昂贵,外加上您当时叫了警察,所以想问您,这些东西您这边需要领回吗?” 倒豆子似的话灌进耳朵裏。 云九纾张了张嘴没出声,心脏又开始泛起疼。 抚仙湖。 这三个字出来时,身体某处的那颗螺丝钉开始松动,颓然地倒下擦过骨头带着火星子。 灼得云九纾呼吸一窒。 “云女士?”没得到回应的前臺继续确认:“您这边需要领回吗?如果不需要,我们这边就自行处理了,不过东西很多,建议您给个地址,我帮您邮寄也可以。” 前臺很尽职尽责,温柔的问询声似水一般,却半分都没有缓解云九纾心裏的灼烧感。 “好的。” 沉默良久,云九纾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说:“麻烦您帮我邮寄到春城云记私宴,收件信息就按照酒店登记来写。” 电话那端又说了什么,云九纾听不清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到要爆炸,疼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迟缓和。 云九纾拉起被子慢慢躺下去。 居然才过去半个月吗? 还以为过去好久了。 慢慢蜷缩起来,云九纾将被子拉高,窗外正暴雨,瞧不出天色是刚明还是渐晚。 偶有闪电惊扰,扰得云九纾心烦意乱,她觉得自己有些失忆了。 有什么东西她该想起来的。 可是那一道道电闪雷鸣,心脏处传来阵痛,她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又亮起来,不断有讯息声响。 理智不想理会,身体却很诚实的将手机给拿过来。 【时与:九九九九九九,你在店裏呢?】 【时与:你今儿忙不,我出完任务回来了,你说巧不巧,这趟就出去海城了,你现在不忙的话就来医院吧,我有点东西想问云潇。】 【时与:人呢人呢,你别又睡了。】 一连串的信息贴过来。 云九纾晃了眼,随手回了个好的。 海城。 大堆信息裏,云九纾提取到关键词,好熟悉的地名。 明明是没去过的城市,却莫名觉得亲切。 就像是在梦裏过了千千万万遍。 有了时与这堆信息,心裏杂乱念头都被斩干净,云九纾赖床的计划被打乱,她只能爬起来洗漱。 虽然赵云津这个人不能信任,可是自从跟她合作后,云记的生意蒸蒸日上。 店裏食物供应商全换掉,提拔了新的店长把员工大换血,就连乐队的演出都停用了。 所有跟陈若杨和诺野沾过边的人,都被云九纾清理出了生活。 今天的预约裏没有官员再加上许久没有去医院了,云九纾吩咐厨房做了菜。 等她开车到医院时,窗外依旧大雨瓢泼,时与已经到了。 站在她身边的,还有闻山。 远远看着亮眼旗袍摇曳,女人红唇似火,眼眸如星。 时与就知道,云九纾又变成了云九纾。 她欢快地唤了声:“九九九子!有没有想我!” 高跟鞋声稳稳停在眼前,云九纾张开手扑过去:“想闻山了。” 将人搂在怀裏,云九纾还亲切地蹭了蹭。 闻山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那双下三白的眼睛裏闪过慌乱,手掌轻轻拍拍。 “行,”时与被她刺激到,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我手裏这份叶舸的真实资料,也不用给你了。” ———————— 重逢倒计时,两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点,而且很多很多很多修罗场,做恨[狗头] 第96章 云潇,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原本还依在闻山肩头撒娇的云九纾抬起头,看向那个檔案袋。 A4纸页大小的文件袋裏塞得鼓鼓囊囊,封皮用黑笔写着硕大两个字——叶舸。 记忆裏的螺丝钉又松一颗。 当初在抚仙湖回来前,时与用谎话诈她时,说叶舸是假名字。 但也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云九纾就识破了谎言。 因为叶舸的身份证曾经在她手底下压了三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现在时与手裏举着的那一迭资料就是最好的佐证。 只是云九纾心中仍有戒备,她看着时与的笑意,双手环胸:“你确定?” 见人上鈎,时与得意一笑,“对啊,就是那个海城的叶舸,你给我的信息,我去查了这个人,现在她的一手资料都在我手上呢,还不快来求我?” 她捏着文件袋站在窗边,阳光洒进来落在发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海城。 陌生的地域名跟着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云九纾的心脏泛着锐利的痛楚。 笼罩着平静海面的雾色终于被吹开,裸露出惊涛骇浪。 这段时间她一直强迫自己去忽视的事情终于被提到了眼前。 叶舸。 十七天又十六个小时。 这个家伙才跑了半个月,可这半个月云九纾却像每秒都在油煎。 而现在,她故意隐藏的情绪终于无处可躲。 拿到那迭资料,就意味着能顺腾摸瓜找到叶舸,还能了解更多的她 强压下心头的期待,云九纾脸一撇,故作不在乎:“爱给不给,不给拉到。” 话是这样说,眼神依旧忍不住时与手上看。 她们俩站在对立面。 阳光轻盈越过时与肩膀,落到云九纾脸颊和眼睫,映得她一袭旗袍似山火般明媚,而站在她跟前的时与树一样不曾哗然。 “好了。” 立在边沿,始终没开口的闻山上前一步,捞过那文件袋:“我们今天的任务可不是这个人,阿九你要配合我们的问询,配合得好,这个文件袋就可以给你。” 她语气温柔,可惜生了张实在薄冷的脸。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瞧人时,再轻软的语调也会变得严肃,攥着文件袋的那只手活像幼稚园园长临放学前要为小孩贴红花。 “遵命队长!”云九纾啪一下配合着立正,边讲边笑,眉眼生花。 被彻底忽视的时与蔫巴巴,哎哟哎哟着朝走远的俩人跑去。 脚步声渐渐近了。 听见笑声越来越近,原本贴在门边的人迅速跑回床上。 刚将桌几上的书给捞过来,病房门就被推开,回廊上的光影落进来,映得坐在床上的人面色粉润。 “姐姐!”听到推门声的云潇表情茫然,眼眸晶亮:“你怎么过来了?” 云九纾还没回答,时与就忍不住从她身后蹦出来:“怎么,看见你姐姐就这么开心,看见我呢?” 她话音落,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小女孩肉眼可见的表情凝重起来。 但也只是转瞬,云潇轻眨眼睫露出人畜无害的天真与单纯:“看见时与姐也开心。” “嘿嘿,真乖。”时与笑嘻嘻着跟她打趣,将准备来的东西提过去:“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随便买了点小孩零食。” 满兜零食放过去没换到云潇一个眼神,只敷衍了句:“时与姐买的都爱吃。” 嘴上附和着,眼神却早已经飘忽。 从云九纾进门后,云潇的眼睛就一直跟随着她。 看着云九纾将手裏的食盒放下,又将带来的花插进瓶中,那一抹明红成了病房裏唯一鲜活。 捧着书的指节不自觉的攥紧,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情愫与温柔。 “妹妹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冷冷的声音打破眼前温馨,闻山盯着云潇。 不论是对时与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对云九纾泛滥的别样情愫,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这个小女孩,远没有表现出来的纯良。 默默将手收入口袋,闻山的眼睛始终盯着她,这是闻山审犯人的惯用姿势。 “恢复的很好了。”感受到审视,云潇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回。 抬脸,微笑,云潇说:“谢谢闻山姐关心。”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闻山敏锐捕捉到眼前人笑意裏一闪而过的挑衅。 可只是片瞬。 闻山眨了眨眼,坐在病床上的人依旧笑得纯良。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云潇歪着头,同样审视着她。 傻乎乎摆弄着零食袋时与还在挑选她的小孩零食,正忙着收拾病房裏东西的云九纾走到窗边。 病房裏悠扬着云九纾带来的新鲜蔷薇香气,伴随着锡箔袋的摩擦声。 没人注意这边凝重气氛。 哗啦—— 窗帘滑轨撞出清脆响声,室外阳光溢进来,打破了眼前的一场对峙与焦灼。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推开窗户,深呼吸了一口的云九纾嘆:“但是你们当时说要她配合调查,所以我一直没有给她办出院,就等着你们呢。” 已经将病房裏收拾了一番的云九纾折返回来,看着还在弯腰摆动的时与,轻声道:“别折腾了阿时,我想着等你们问询完,就给她办理出院了。” “是吗?”时与低头摆东西的手一顿,藏在零食袋裏的监听设备又被她攥回掌心:“那我就不忙活了。” 看着云九纾走过来,刚刚还微笑的云潇变了脸。 “姐姐,要问询什么?”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云九纾,语气裏满是可怜:“不是问询过吗?” 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云潇轻轻发着抖。 “不怕不怕,就一点小事。” 感受到妹妹的异样,云九纾伸手牵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姐姐在这裏陪着你。” 站在一边的闻山和时与彼此交换眼神。 当初云潇刚醒,她们就做过一次问询,那个时候的云潇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问三不知的理直气壮裏,还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就不告诉你的挑衅。 问询半个小时,一句关键字都没有。 看着眼前堪称川剧变脸的女孩,时与挑了挑眉唇边勾起讽刺笑意。 “不用怕,我们的问询全程会录音,”闻山表情严肃,将口袋裏的录音笔拿出来:“云潇,你必须保证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因为这将成为给绑架你的那些人定罪的证据。” 气氛因为她的开口而变得凝重。 云潇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又被可怜代替,她看向云九纾想撒娇。 但云九纾却只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表情同样严肃。 云潇被绑架的事情也一直是云九纾心裏的疑惑点。 虽然她失联十七个小时,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但是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好,丝毫没有留下后遗症,除了觉得幸运之余,云九纾还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看着楚楚可怜的妹妹,云九纾嘆了声气,但愿是她想太多。 “请问你在被带到miss酒吧前,”闻山开了口:“在哪裏?” “嗯”云潇皱了皱眉,似乎回忆的很痛苦:“刚刚结束社团活动,在学校。” 时与开始记录,笔尖落在纸页上响起簌簌声。 “确定吗?”闻山接着问:“那你有没有回过云记?出事时,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云九纾想起了什么,她看向云潇,等待着回答。 良久的沉默。 被诸多眼睛凝视着的人慢慢摇头,云潇说:“确定,没回过云记,身边没有人,我从学校出来就被人打晕了。” 攥着的手突然松了,感受到了的云潇下意识攥紧。 云九纾表情微不可闻地变了下,始终没能狠心将手抽走。 后面的问题牵扯了许多人,从云记问到颓,又问到陈若杨。 云潇又开始一问三不知的模式。 “那把刀,”闻山看着云潇的眼睛,语气冷冷:“是谁捅的,你还记得吗?” 刀。 这个字眼出来时,云九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无边血色在眼前蔓延。 她忍不住想起那一晚,温热的血液溢出她指腹,年轻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在她眼前。 事发到现在,云九纾一直很想弄清楚那刀子是谁捅进去的,可是案件尚不明晰,她不敢过问。 “刀” 云潇眼神有些闪躲,语言支吾,像是被勾起了及其痛苦的回忆:“我不记得了,太疼了,那裏又黑,只听到有人说,你姐姐不要你,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然后就,好痛” 她边说,边发抖。 攥着云九纾的指尖主动抽走,云潇慢慢蜷缩起来将自己环抱住:“好痛,想不起来了,好痛,好多血,好痛。” 眼看着情绪失控,云九纾有些不忍,她想开口,但又不能。 “阿九,”时与看出她的情绪,主动说:“出去抽根烟吧。” 眼前的问询还在继续,什么的不能做的云九纾点点头:“好。” 她的确需要新鲜空气放松一下,云潇此刻的样子叫她心疼,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于理,回忆起来对破案有帮助,把那个伤害云潇的人绳之以法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可是于情,云九纾舍不得看云潇痛苦成这样,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暂停问询。 病房门开合,脚步声慢慢远去。 云九纾心裏记挂着云潇,连檔案都忘记了追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还瑟瑟发抖的人抬起头,挑衅笑道:“别问了别问了,我好疼” 颤抖的身体停下了,那双蓄满眼泪的可怜眼睛裏满是挑衅。 “演够了吗?” 闻山看着她的眼睛,冷冷笑道:“你骗了阿云,那把刀是你自己捅的,就在阿云找到你的时候,你亲手捅了自己,我很好奇,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呵。” 云潇对上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笑道:“闻山姐不,闻警官。” “讲话是要证据的,如果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云潇慢慢坐起来,伸展开的手臂抚向那丢在被子上的录音设备:“为什么刚刚我姐姐在的时候不说,现在来单独问我?是想诱证吗?” “挑衅我没有用,”闻山神色淡淡:“那刀口创面模糊,你很聪明,捅进去还旋转了一圈,搅得血肉模糊,云潇,疼不疼?” 她目光灼灼,语气冷冷。 病房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疼不疼?”云潇却像听了个笑话,漫不经心道:“闻警官,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听着她话裏话外的挑衅,闻山却摇了摇头:“我是问,云九纾的眼泪砸在裏手背上,疼不疼?” 云九纾三个字出来时,云潇唇边笑意凝住了。 刚刚还挑衅的眼神裏闪过狠戾,云潇猛然坐直了身体,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无限近:“别提我姐姐。” “你配不上云九纾的眼泪。” 闻山抬手关掉录音笔,淡淡道:“陈若杨已经认了罪,缴获的三水余量和她自己交代的三水销售额,数罪并罚足够枪毙她,但这么多罪裏她却不承认绑架了你,反倒是一个酒吧服务生,说羡慕云九纾,所以想报复你,很烂的理由,但她把一切详细都讲清楚了,也就定了罪。” 听着这些话,云潇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闻山。 “云潇。” 闻山抬起头迎上云潇的眼睛,淡淡开口:“如果你真的在乎云九纾,就别碰三水。” 依旧没有回答,云潇被盯得莫名心裏发毛,手垂下去攥紧被角。 她的心理防线正在瓦解。 闻山慢慢弯下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你已经碰了。” “证据?”云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尿检合格,而且我是受害者,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我。” 终于听见声音,闻山冷冷一笑:“证据吗?我会找到的,迟早。” 她说这话,抬起手轻抚云潇额前的发,一如刚刚跟云九纾说话时的那般温柔。 当她指尖落过来的瞬间,云潇闭上眼睛,猛然尖叫出声。 ———————— 有点难写,所以打磨了一下[可怜] 第97章 把你找出来,挫骨扬灰 那半人高的纸箱子被搁置到地上时,发出了闷沉沉一声响。 “姐,您还需要什么不?”虽然箱子是电梯上来的,可电梯到云九纾休息室还是有几步距离的,把箱子放到办公室门口,那服务生累得直喘气:“要我再往裏搬不?” 云记的客人分三六九等,服务生也是。 每栋楼层都有专门负责的员工,资历越久的员工能上的楼层越高。 站在一楼的这个服务生是假期生刚转的全职,目前还在实习期,如果不是帮忙云九纾搬箱子,她是没有资格上三楼的。 深知这规矩的服务生一步不敢往裏头多走,就连个眼神都不敢胡乱打飘。 “放这儿就行,”云九纾看了眼她的工牌,默默记下姓名:“谢赢,好女孩,你的实习周期可以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有些忐忑的谢赢抬起头,眼神裏有几分雀跃,“真真的吗!” “当然,”云九纾轻笑着耸了耸肩:“忙去吧,今天可以按时下班,跟你的朋友们庆祝实习转正。” 除了谢谢再说不出别的话来,谢赢小心翼翼看着云九纾,眼神裏藏着说不清的情愫。 短暂几句寒暄和鼓励,少年一步三回头着走远了。 云九纾耐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直到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转瞬间消失。 月凉如水,回廊深处夜色寂寥。 矗在原地许久的人终于抬手打开了门,放在口袋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三次拿起手机。 半个小时前的信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云潇深深嘆了口气,想继续发信息,但字打在对话框裏又挑着删掉,到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我想你】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落下小星星,云潇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开。 从傍晚云九纾走后到现在,她发了无数条信息,但截至目前云九纾一句都没回过。 是那个警察跟姐姐说了什么吗? 云潇翻了个身,脑海裏又浮现出那一晚云九纾抱着自己哭泣的样子,她能清晰感受到眼泪落下来。 薄冷的泪滴坠在肌肤,一滴一滴,如宝石般珍贵。 如果不是要假装昏迷,她真想一滴滴悉数从云九纾眼尾吻尽。 那是云九纾为自己掉的眼泪。 她在担心她。 那情绪不再是姐姐对妹妹的责任而已,她终于得到了她的情绪,她一点点在她的生命裏变得重要,变得不可缺。 这样想着,云潇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个人说得对,只要她越来越强大,拥有足够多的话语权,足够多的的钱,她的姐姐迟早会是仅她一人独有的姐姐。 再也不用跟任何人分享云九纾,只要她以后足够有钱,就可以把姐姐关起来。 让那眼泪,永远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慢慢的将手臂贴上唇,云潇闭着眼睛,虔诚地一点点吻着那已经没了泪的肌肤处。 叮—— 就在她沉迷其中时,丢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来,有新消息。 云潇的手机常年开着声音,生怕错过任何一句云九纾的信息,即使只是个表情包。 可惜,现在连表情包都没有了。 发来信息的不是云九纾,而是串陌生号码,上面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平安否?】 心情转瞬失落,云潇嫌弃地抬手敲下个安字,对方很快发来信息。 【新消息说陈若杨已经全部认罪,她手下培养的还有几个人可用,你嫌疑已脱,最近不要参与善后活动,安排给那几个人做。】 将信息阅读完,云潇沉默片刻,敲下个好。 【春城风大鱼少,风头过去不回春城,你想法子脱身。】 “要放弃春城?”云潇抿了抿唇,刚想表明态度绝不会离开云九纾半步,对话框又弹出信息。 【是,新上任的赵背景不简单,城南街已废,除你以外全员撤离。】 “那放弃云城后,又要去哪裏?”云潇皱着眉,表情严肃:“我不可能离开云九纾。” 【北上。】 【若你执意守云城,风头过后,叶榆城那条街归你,给老大验验你的实力。】 “好。”敲下回复,云潇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发信息而是打去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怎么这个时候跟我联系,你身边没人?” “就我一个人在病房,”云潇看着空荡病房,表情变得严肃:“给我时间,我能把叶榆街复刻成城南街,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做掉两个人。” 脑海裏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身形,字字句句都带着嗜血狠戾。 专注着打电话的云潇没注意到,就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屏幕弹出新的信息。 她期待已久的信息 边擦拭着头发边走出浴室的云九纾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没得到回复。 这是少有的不被云潇秒回的时候。 “难道在看剧?”云九纾嘟哝着,按下拨通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女声响起,通话中的提示音让云九纾心裏的疑惑更甚。 明明五分钟前还在跟自己撒娇的人,怎么转眼就联系不上了? 心裏腾升起疑惑,云九纾转头给医院打去电话。 在得到值班护士确认云潇还在病房裏的回答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结束通话的屏幕显示着时间。 二十二点十五分。 系统提示的睡眠时间。 怪不得闻山劝自己别把时间全花在云潇身上,自从云潇出事后,云九纾就变得疑神疑鬼。 她接受不了再来一次不告而别。 所以时时刻刻都会确认一下云潇的行踪,握着手机的云九纾自嘲一笑,或许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她吧。 “不想了,”将手机开启睡眠模式,丢过去充电,云九纾转头走回浴室吹头发。 等洗漱护肤全都收拾完,神清气爽的云九纾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迈步走到办公区。 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满地狼藉,即使再怎么逃离她还是要来面对—— 包包和高跟鞋还保持着进门时被撇开的样子。 那被踢着在地上翻了几圈的箱子咕噜噜自己就滚到了客厅中央,丢在箱子旁边的文件袋已经被攥得发皱。 箱子和文件袋。 端着红酒杯的手微顿,云九纾仰头抿了一口酒。 甜涩酒水入喉,情绪渐渐稳定。 吹干的发梢已经不再淌水,清醒的大脑在强光和这口酒劲的冲击下有片刻恍然。 现在所有跟叶舸有关的东西全都摆在眼前。 只需要随便打开点什么就可以 这半个月以来被刻意压制住的情绪,在酒精的浇灌下渐渐有了失控的趋势。 迈步走到沙发前,那檔案袋的封口已经翘起边沿。 这是叶舸的资料,是云九纾曾经最需要得到的东西。 可是现在真正拿到手裏了,云九纾却突然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她莫名有几分胆怯。 明明不告而别的人不是她。 明明屡次欺骗和亏欠的人也不是她。 可为什么她却有种心慌感 怕看见叶舸,又怕看见的不是叶舸。 抚摸着檔案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分不清是虚汗还是手中冰酒化出的水痕将封皮浸得卷了边。 原本只是蹲下去的人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力气,云九纾攥着那个檔案袋慢慢地滑坐下去。 纸袋上用黑色油墨笔写出来的两个字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抓握和冷汗的浸润而有些模糊。 可云九纾还是在心裏把这两个字读了出来。 叶舸。 是出现在雨夜的叶舸,是许下诺言的叶舸,是站在身边并肩的叶舸。 云九纾仰头喝下一口酒,动作幅度有些大,来不及吞下的酒液顺着唇边滑落。 滴滴酒渍和水渍混杂,将那两个字彻底模糊。 眼前也有些飘忽,但那两个字还是清晰无比。 叶舸。 是不告而别的叶舸,是留下一片狼藉的叶舸,是两次窃取自己爱意后又悄悄失踪的叶舸。 所有的源头都是叶舸。 这个名字,早已经如烙印般打在云九纾的生命裏。 在骨头上烫出痕,呼吸的每一瞬,都泛着疼。 疼。 云九纾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上头极快的红酒三两口就被喝光,她现在急需要大醉一场。 不然云九纾深呼吸,闭上眼睛。 隐约有什么水痕顺着眼尾淌下。 不然她没有办法清醒的面对这些。 眼下叶舸留下来的残骸成了云九纾胆怯的东西。 这么些天强撑着的僞装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十八天零二十三个小时。 默默在心裏念出这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时间,云九纾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氤氲模糊。 她抬手擦拭,却像是怎么也拭不干净。 越来越多的水痕滚在手背和手心裏。 “脏死了。” 擦拭的动作粗鲁起来。 云九纾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个时候从她眼眶裏流淌出来的液体。 直到眼尾被摩擦出痛意,眼前才终于渐渐清晰。 那封面上的墨色字迹彻底花透了。 可云九纾还是记得,她抬起手将檔案袋拿起,指尖却不停地发着抖。 哆嗦着的指节无法聚力,那小小一个封条怎么也拆不开。 “烦死了!”云九纾来了脾气,洩愤一般将文件袋子砸出去。 可怜一沓纸摔在地上,塑封的胶条将落未落,卡住了最后的防线。 跌了圈倒扣下去的纸袋看不见那个名字了,背面是工厂印刷的logo,红色加粗的字写着——檔案袋。 时与给的檔案袋,只需要打开就可以知道一切的檔案袋。 云九纾看着它,眼神凝重像是在望深渊。 只是一迭纸而已,她却有点怕。 她怕叶舸是叶舸。 更怕叶舸,不是叶舸。 深深嘆了口气,云九纾暂时选择逃避。 她抬手捞过那个纸箱子,没有剪刀也没有尖锐物品,平时娇气无比的人此刻却像浑然不觉得痛一样。 长指没入封口的边沿,指甲扣住胶带条猛地往下扯。 牢固的封印有了松动。 掀开盖子的瞬间,云九纾都已经做好了被衣服或者旁的东西砸到的准备了。 可当她手臂抬起,只有一阵风卷起燥腐的味道。 那朵玫瑰风干了。 在刚刚的摔打下散了架,被暴力掀开的瞬间又短暂活一次,枯萎碎裂的花瓣扬起,又落下。 云九纾有些恍然,这朵花的记忆渐渐清晰在脑海间。 攥紧的盖子砸到地上,闷闷发不出个响声来。 她伸出手,捏起那只剩下枯枝的玫瑰残骸,鲜活时娇嫩欲滴,枯萎只剩丑陋的黄褐色。 同样是在光下,玫瑰,已经不再是那支玫瑰。 深深嘆了口气,云九纾攥着花枝旋了圈,又放下。 细细碎碎的枯萎花瓣洒满了整个箱子,云九纾的视线顺着花瓣垂下去,看见了盛着最多枯花瓣的东西—— 巴掌大的,没什么花纹的一个纯黑牛皮本子。 这是不能说话的叶舸的声带。 恍惚间有记忆在脑海裏清晰,云九纾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我能看看吗? 本子的主人不在这裏,可是云九纾的手语却已经学到了这一块。 她没跟人说过自己在学手语,叶舸也不知道。 恍然着,现在甚至就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攥紧本子的指节收紧,从本子的磨损程度来看,使用频率很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舸打手语的频率越来越少,这个本子就是她们沟通的桥梁。 酒精不断肆虐,云九纾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越来越滚烫。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这个本子刚给叶舸时,她写下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撇开花瓣翻开第一页。 【江城藕汤鲜煮法】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不是问询也不是吵架,这个作为叶舸沟通桥梁的本子第一页,居然记录着一道汤的做法。 苍劲有力的笔迹清晰,简洁明了着记录着火候和要求。 味道是有记忆的。 光是看见文字,云九纾莫名感受到舌根处泛起些甜来。 下意识翻开第二页,是另一道菜的做法。 猛然将本子合上。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她定睛一看才意识到,本子拿反了。 那一摔把箱子裏的东西干坤大挪移,那最下面的花和本子颠倒上来。 “我就说嘛,”云九纾心脏有些堵,本子的观看顺序倒着,第一页记录得并不是菜谱,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没由来着有些忐忑。 翻了个手,将本子放正,她抬手翻开第一页。 云九纾。 龙飞凤舞三个字写下名字,明明是叶舸的本子,为什么要写她名字? 想不通,云九纾抬手翻开第一页,细致罗列着的十几条注意事项才让她明白为什么主页是她名字了。 【1、忌口腥,膻味重的食物 2、不喜蔬菜有茄子,莴苣,青瓜,笋 3、白酒二两,啤酒三杯,酒局不超过十点半,要睡美容觉 4】 密密麻麻的条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云九纾。 这些喜好和忌口全都是有关于她的,有些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叶舸却知道,还全部写下来了。 嘭—— 猛然将本子合上,云九纾突然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为什么。 生意场上浮沉多年的云九纾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了。 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字字真心,可为什么,是出自叶舸的手呢。 既然真心,又为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云九纾平复思绪继续后翻。 除了前十页是留出来记录云九纾的,后面全都是正常对话。 一日三餐到衣食住行,都是很普通平淡的对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云九纾的手突然顿住了。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解决你妈妈的事情。】 解决妈妈的事情。 “这个居然也告诉你了吗?”云九纾有些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下意识去捞酒杯,杯子空的。 没了酒,她也懒得爬起来去倒酒,顺手捞来烟盒子。 淡淡尼古丁让大脑清醒了,本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此刻无比刺眼。 “骗子。”云九纾呼出口烟圈,将本子丢开。 剩下的东西不想去翻,她的注意力落到了那被丢开的檔案袋上。 将烟衔在齿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云九纾不得不承认她人生中有了第一个看不懂的人。 她不懂叶舸为什么一次次不辞而别。 不懂叶舸这字字句句真心无比的记录是什么目的。 也不懂叶舸做这一切原因和隐情。 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吧。 给我一个你非离开不可的原因,破碎的家庭负债的过往都可以,云九纾边想着边手握住封条。 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 指尖一扯,将最后丁点遮挡也撤除。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了解叶舸,了解这个她从未看懂过的人。 厚厚一迭资料倒出来,在看清楚第一页时,云九纾的表情瞬间凝住。 她不可置信地翻动着,跪着的膝盖直起来,那纸被举着正对着光。 刺眼的灯灼得眼睛疼。 直到眼睛裏氤氲着模糊起来,云九纾手举到酸麻,她才不得不接受自己看到的东西。 眼前这厚厚一沓A4纸,全是空白。 时与给的调查资料,时与所说的一手资源。 是空白。 云九纾觉得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不断腾起来的尼古丁有些灼眼,可她却无暇去管。 这厚厚一迭A4纸被她一直翻找到最后,终于有了字迹。 翻动的手指停下,将那一页单独抽出来。 这是张电脑截图,云九纾眯起眼睛,将烟从齿间衔到指缝。 迎着光,她看清楚上面的字—— 公安数据库裏的筛选对比。 叶舸,女,汉族 视线一列列扫过去,全都是云九纾给时与的信息,重点是最后那句结论。 【经多方对比,海城公民数据库中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燃到极致的烟落下,火星子灼得腿有些疼,可云九纾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她死死盯着那句结论。 查无此人,海城公民库,查无此人。 叶舸是个假名字,叶舸是个不存在的人,叶舸是个骗子。 “啊——” 巨大的打击让云九纾尖叫出声,她愤怒地抬手将手裏的资料甩出去。 漫天白纸纷纷扬扬洒下来,铺满整个地板。 跪坐在原地的云九纾大口大口深呼吸着,胸口处像是塞着块海绵,正在一点点吸收走她的理智。 假的,全是假的。 云九纾膝行过去拿起那个本子,正着的第一页是关于自己的喜好,倒过来的第一页是关于自己爱吃的东西。 这些在刚刚还是字字真心的东西现在看来像一张讽刺的调研表。 恐怖的想法在云九纾脑海裏诞生,叶舸这样做不是在了解她,而是在调查她。 手法高端的骗子营造出的一场骗局,一场谋划拿走她真心的高端骗局。 云九纾的手有些发抖,她随便一翻,大概是老天戏弄,她眼前又出现那句承诺。 那句刺眼的承诺。 【我不会再离开你】 “狗屁,”本子上的字迹出现重影,云九纾眼前恍惚,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心口那块海绵燃起来,她忍不住骂道:“全都是狗屁。” 假的。 承诺是假的。 记录是假的。 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 肩膀发起抖,就连手也不受控制。 愤怒像颗火种,只稍稍撩了一下,就嘭地变成炸弹。 炸得云九纾颜面无存。 她居然和一个骗子交了心。 她居然对一个骗子说了喜欢。 她居然跟一个骗子介绍了妈妈。 她居然在一个骗子身上摔了两次跟头。 刚刚看来还有些许感动的忌口和喜好现在像一记耳光,狠狠扇了云九纾个猝不及防。 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的人,写下的每个字都不真。 呼吸越来越急促,跪坐在原地的云九纾眼前阵阵恍惚,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云九纾十七岁出来做生意。 一次跟头都没跌过。 现在居然在个骗子身上摔了两次跟头。 两次交付真心。 她却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是什么。 “云九纾啊云九纾,”攥着本子的指节握成拳,跪坐在一片狼藉中的人冷笑起来:“机关算尽太聪明,怎么就没算到你会被条狗甩了两次?” 时与说出叶舸是假名字时,她心存幻想着解释,认为她是在诈自己。 甚至在没翻开这迭资料前,她仍旧对这个骗子抱有期待,甚至还愚蠢的为她寻找离开的理由。 可是散落满地的白纸是一记记耳光,将她打得鲜血淋漓。 “骗子。” 愤怒,崩溃,在失控边缘徘徊的情绪诡异着静下来。 云九纾盯着那句承诺,恶狠狠道:“天涯海角,姥娘就算是把天翻过来,也要把你找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攥着那张截图单,慢慢成拳。 “挫、骨、扬、灰。” ———————— 见面倒计时,零章 下一章高能!~ 这章太难写了,难以想象我从前一天吃完晚饭写到现在,完全超出了我的情绪把控范围,不知道小乖们觉得怎么样,评论区可以提意见! 为了补偿我超时,补偿小红包 第98章 我好像出现幻觉,看见她了 “诶,左一组餐区那个你在墨迹嘛呢?不想干了啊。” “动作要快动作要快!” “二三楼的餐点核对完了没啊,还有三个小时人老板就来了!” “宴会厅第五次清洁做完了吧,等等,布置是哪一组负责的?花呢!?” 推车滚轮碾过红毯,管家尖锐的催促声在大喇叭裏就像根无形皮鞭,回响在大门紧闭的庄园裏,抽动那些穿着精致燕尾服的侍应生们像一只只小蚂蚁,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 脚步声碎着催促声。 哗啦,鲜嫩欲滴的红玫瑰刚从花桶裏醒出最完美的状态来还带着水珠,就被放进瓶中准备端出去。 “诶等等——” 端着花瓶正要往外跑的侍应生脖颈一紧,呼吸消失的瞬间眼前骤黑。 她茫然地回过头,身后小燕尾被管家死死攥在手裏。 “拿的什么东西?”站在最后一道门口的管家单手叉腰,看着那束玫瑰发脾气:“活够了是不是?会客要求第一句就是不许用任何玫瑰,你还敢专门拿红的,滚滚滚回去换!”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侍应生满脸茫然,下意识地开始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换啊!”管家抬手拍在那服务生脑袋上,按下对讲:“各楼层注意,各楼层注意,迅速检查各包厢餐桌上摆放的鲜花品类是否为茉莉,如果不是,就迅速更换,会场裏决不许出现任何玫瑰!!!” 一声令下,原本就热火朝天的庄园裏又开始新一轮忙碌。 距离晚宴开场前十分五分钟,所有侍应生完成手裏的工作,迅速集合在庄园门口,依次排开作迎宾状。 “主管,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站在管家边上的侍应生压低声音,轻问询:“这还是咱们庄园第一次这么大阵仗。” 自从入职庄园后她们接待过的大人物不计其数。 当初就连市长过来吃饭,也没这么大排场和讲究。 “今儿这个啊,”目视前方的管家姿势不变,压低的声音裏满是钦佩:“活的财神奶。” 侍应生听了忍不住乐,调侃道:“您这话说的,来这儿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能叫财神奶的,实在太夸张了吧。” “呵。” 远远着晃来了车灯,隐有鸣笛声。 管家整理了衣襟挺直背,冷笑道:“你太年轻了,连目光都是短浅,别怪我没提点你,平时多上点网,查查姓云的那位女企业家。” 听出这话裏的讥讽,那侍应生心裏不服气,手却诚实地拿出了手机。 本想再多问问细节,可一抬头就对上管家鄙夷的眼神,心裏那点子不服气又被放大。 有什么了不起。 侍应生低下头去在搜索栏输入,网页刚跳转,开路的红旗立标车就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管家大呵一声。 原本还神色恹恹的侍应生们迅速九十度弯下背脊,异口同声道:“欢迎云老板莅临墨诺山庄——” 厚重车窗也隔不住这恭迎声,望不尽的黑色燕尾服壮观又气派。 坐在后排的女人将脸上墨镜给拉下来,忍不住笑:“陈总,整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副驾驶,被唤陈总的人就是这座庄园的老板。 四十多岁的年纪极信神佛,常年香火供奉,自然老去的眼眉间也隐有几分神性。 听到身后人说话,她立马嘿嘿一笑转过脸:“哪裏哪裏,我可没吩咐,只是那些朋友们听说来的是您云老板,所以自觉地就做了这些给您接风呢。” 她笑得谄媚,眼眉间那点神性眨眼没了。 “这样啊,”云九纾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将拉下的墨镜又推上去:“那就谢谢陈老板的好意了。” 瞧着墨镜遮掉半张脸,只剩下如火般烈焰红唇,陈墨有些摸不清楚她这意思。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听到消息说云九纾要来京城了。 这个还不到三十岁就一手垄断了全云城的餐饮私宴,不仅如此,她的人际关系不是局长就是市长,就连省厅裏也有她的伙伴,认识她就等于抱上关系大腿。 从年初时就有消息说云九纾计划在京城落地分店,可这消息从年头传到年中,终于在年下给陈墨盼到了。 近水楼臺先得月,陈墨接着接风的由头给云九纾置办了这场豪气无比的接风宴。 都说这九老板喜欢热闹,越是奢靡就越是喜欢,从她的穿着打扮也能瞧出价值不菲,可为什么她没个反应? 难道是还不够? 陈墨在心裏百转千回花花肠子,她几乎是动用了所有关系才终于把接风宴争取到自己庄园来。 手底下的人一周前就开始忙活,陈墨更是提前戒酒起了个大早,亲自跟车去机场把人给接了回来。 可是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女人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讲话,偶尔回应几句她的尬聊,更多时候都是墨镜遮了眼,跟此刻一样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讨了个没趣的陈墨将手机给拿出来,在小群裏敲下信息。 【momo:朋友们,人接到了,五分钟后到会场,今晚上就看大家表现了。】 叮—— 就在陈墨鬼鬼祟祟发完信息后,后排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吓得她立马检查手机音量,是静音,低下头才发觉群裏已经有人开始回复了。 而靠在后座的女人依旧墨镜遮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心慌。 她没去看朋友们的回复,将手机熄灭,祈祷着车速快一点。 最后一辆车尾也消失在燕尾夹道裏。 原本弯腰鞠躬的侍应生们终于能直起腰来。 为首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将屏幕点开,搜索栏已经出了相关词条—— 云九纾,二十八岁,京城人。 云记私宴IP创始人,现有分店88家,主要分布于云城,贵城,山城等。 创业故事:十年前第一家云记诞生于叶榆城,三年前第一家分店落地春城 手一哆嗦,侍应生差点摔了手机,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管家。 管家则是一副鄙夷模样,冷笑道:“二组去后厨,三组在这迎接剩下的老板们,四组分散庄园裏,一组,跟我去会场伺候。” 她话音落,刚刚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立马贴过去笑:“李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看我能从二组过去一组吗?” “你不是不爱伺候人吗?特意花钱找人换来后厨的肥油活计,”管家瞥了她一眼,冷笑:“怎么,皮子又痒着想伺候了?” 侍应生不敢驳斥,只点头赔笑,尾巴一样跟在管家身后往宴会厅走去 秋来好时节,花圃裏应季花色开得正盛。 长龙般的队伍停在路旁,车门一开,合欢清幽香气扑面而来。 挤在门口的礼服西装,各个都伸长脑袋等着车裏人下来。 咔哒—— 清脆一声迈步,黑皮红底高跟鞋稳稳拓在大理石板上。 脆生生的细白脚踝在阳光下玉瓷般耀眼,随着脚步起伏,如墨蝶震翅。 车门被彻底推开。 亮如白昼的夜色裏曝出一席鎏金旗袍,盛放牡丹盘踞腰间和胸口处,如墨般长发随着女人转身摇曳,每根发丝都透着精致。 “哎呀九老板!”远远着,臺阶上就传来寒暄声:“去年云城一别,您怎么更漂亮了?” 刚下车的女人循声抬头。 纤细指尖抬起,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被缓缓摘下。 夜色底那双清凌凌狐貍眼如星璀璨。 “何局长,”红唇微扬,笑得明媚又张扬,云九纾伸出手与迎下来的人交握:“好久不见。” 空气因人靠近而涌动。 浓浓合欢花香被煽起,云九纾一恍惚,还以为瞧见了赵云津。 手短暂交握,又体面分开。 “快快快,九老板大老远从云城来,咱就别堵在门口了。”站在一边的陈墨伸出手,主动招呼着:“宴会厅备了餐点,咱们边吃边寒暄!” 云九纾微笑看着身侧一张张靠近的人脸。 这样的关系局在过去三年裏她参加了不计其数。 赵云津这几年迁升的很快,借着她的关系网,云九纾也跟着不断向上爬。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不仅走出云城,还在贵城和川城扎了根。 早已经习惯了杯觥交错裏的暗藏玄机。 可陈墨的铺张还是震惊到了云九纾,若说外面的庄园已经不算低调,内裏的布置则更加奢靡。 金色地板通铺全厅,进门便是香槟喷泉,环形沙发中圈着个半人高的舞池臺在中央。 一束镁光灯落下,静坐在其中的人身着礼服,轻弹奏着。 悠扬钢琴曲飘扬着。 听出曲调的云九纾勾唇轻笑,看向身侧人:“陈老板有心了。” “这首致爱丽丝,” 陈墨伸出手在空中轻旋后伸出,笑着弯腰,“献给九老板。” 顺着她手延伸而去的姿势是今天晚餐的主桌,云九纾没有抬脚,周围人都守在边上没敢动。 “我很喜欢。” 云九纾轻笑着迈步往裏走。 晚宴吃得非常克制又礼貌。 陈墨的生意朋友们天南海北着找话题,而陈墨眼睛不止一次看向云九纾。 那裏面将说未说的深意云九纾都懂,却并不理会。 她这趟来京城,明面上是来开张云记分店,实际上则是想将重心挪到京城来,完成她更重要的事情。 像陈墨这样的小老板,云九纾本来并不想理会的。 但是陈墨这个庄园却是个不错的地方。 席间云九纾话不多,吃得也不多。 红酒更是只小口抿了两下就放回。 每每举杯又放下时,她的手都会轻点两下屏幕,等着消息来。 “是菜不合胃口吗?”陈墨有些紧张,轻声说:“我信佛,常年素食,许久不曾开过荤,不过客人们都说我庄园裏的烤肉是一等一的好,九老板试试看。” 云九纾看着用公筷放到碟中的羊排,慢声推脱:“陈老板太谦虚,您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庄园,味道自然没得说,只是我最近在身材管理,不过这儿的味道,我想老赵应该会喜欢,所以还请陈老板留一份?” “赵” 听到这个字,陈墨有些雀跃:“是赵省长吗?” 云九纾轻笑着点头,没有接话。 “!”陈墨立马笑开,轻声说:“太巧了,这羊排我们市长也爱吃,看样子我得多留几份。” 陈墨激动到手都在抖,她费尽心思苦苦争取云九纾来她的庄园,就是等这个机会。 她本身也是做餐饮,不敢奢望跟云九纾搭上关系把生意做得跟云记一样大。 但是如果能借着云九纾的光多认识认识官场上的人,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 就像云九纾的云记,她能在短短三年拿到无数地皮开分店,就是因为被云城省长钦点为宴会标准。 那云城现任省长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刚上位就配合上头安排在春城的警察们破获了起大型三水案件,并且零伤亡。 那卧底的警察被调遣回京,活的一等功,赵云津则是去年赶上了大选,凭借这功绩和云记创下的收益,被提上了省长位置。 这开挂一样的事迹全网都传遍了。 许多网友把赵云津当成锦鲤鱼,凡是考公的会转发她求好运,而做餐饮生意的会一面贴财神,一面贴云九纾的照片。 陈墨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充满钦佩,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活财神。 晚餐吃了一小时。 庄园主人陈墨邀请大家移步去宴会厅玩儿,刚刚还优雅弹奏钢琴曲的人不见了,连钢琴也没了。 灯光变成红蓝绿交替,舞池中央扭动着火辣舞蹈,门边的香槟塔被推到中央,数不清的酒水将空气裏都染上奢靡味道。 对这些喧闹没兴趣的云九纾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平安落地,半小时后见。】 轻笑着回了个好,云九纾嘆了声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样的局她没少参加,可不管参加多少次,她都还是不太喜欢这些吵闹。 推杯换盏裏交织着利益和算计,人人都想依附着对方往上爬。 酒杯碰撞的瞬间,换取对方身上的价值和利益。 云九纾谢绝了陈墨好友一起跳舞的邀请,独自走向舞池中央的沙发。 如果换作三年前,这样的生意伙伴云九纾肯定不会放过接触。 但自从当年被两次查店。 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种酒肉朋友们能带来的利益只有短暂欢愉。 真正的实际权力,还是握在那群有实际能力的人手上。 而她这次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权势。 “是九老板吗?” 礼貌一声问询在跟前响起,云九纾刚落座,她抬起头看向出声的人。 齐耳短发,干净的娃娃脸让干练的西服和她有些违和。 “您是?”云九纾没有回答,而是轻笑着反问。 “我是京城食品局的!”似乎是意识到这样的介绍还不够有力,那双杏眼眨了眨,轻笑说“我叫杨轻。” 听到这个名字,脑海裏迅速闪过个熟人,云九纾笑起来:“你的名字很特别,让我觉得熟悉。” “是不是很像杨浓?”听出云九纾的潜臺词,杨清嘿嘿一笑,“您的熟悉没有错,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叫杨清,现任云城食品局局长。” 听到杨浓这个名字,云九纾了然笑起来:“我就说嘛,怪不得有熟悉感,原来是浓的妹妹。” “嘿嘿,九老板您要来的信息我姐姐早就告诉我了,我专门调了休息过来,就是见您一面,”杨清话多,是个自来熟,一屁股就坐到云九纾身边:“听说您要来京城开店了,您前脚跟我姐姐说了,我姐姐后脚就要我多关照您,说大家都是熟人,以后您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开口,虽然我不像我姐姐那么厉害,但是该帮忙的地方绝不含糊,我人缘还是蛮好的!” 一连串的话跟葡萄似的吐出来。 云九纾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越看笑意越深。 刚刚她没说还没察觉,这一讲,那双杏眼和眉骨真的和杨浓越看越像。 可是想起杨浓的性格 “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明所以的杨清抬手摸摸脸,被那双狐貍眼看得莫名脸红:“您看得我,好,好害羞。”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奔波一整天又跟陈墨作了整晚戏的坏心情终于好起来。 忍不住放声大笑。 酒色华光裏,她的笑声肆意,那双狐貍眼更加明艳。 被她这一笑,杨清的脸红得更加厉害。 双手不自觉地攥起来,扭啊扭。 “不好意思,”看人红透了耳尖,云九纾终于忍住笑,轻咳道:“我刚刚没忍住,脑补了一下跟我说话的人是你姐姐杨浓,不过你们真的是双胞胎?” 没想到云九纾会问这个问题。 杨清通红的小脸微愣,嗯了声,语气有些不足:“家裏就我们两个小孩,所以” “所以你骗了我,”云九纾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跟浓是双胞胎,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就不会下意识喊我姐姐。” “啊!” 杨清一惊,立马抬手捂住嘴:“真的吗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巴掌遮住唇,两侧婴儿肥被指腹压着。 紫葡萄似的眼睛水润润的,纤长眼睫在灯下眨呀眨,活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羔羊。 “假的,” 坐在小羔羊面前的九狐貍狡黠一笑,端起酒杯轻抿:“你见我的时候没叫,不过现在叫了。” “九九姐姐!”意识到被骗了的杨清哼哼了声,有些懊恼:“你怎么骗我呀!” 云九纾抬起手捏了把她的脸颊:“你姐姐早就跟我说了你,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子,而且你眼神裏那股子单纯劲儿怎么可能跟你姐姐那老油条相提并论。” 被拆穿的杨清哼哼唧唧:“九九姐姐” “好啦,你骗了我就要将功折过,”云九纾眼睛在周围飘了圈:“来的官员都有谁,你认得全吗?” 出发京城前,赵云津其实已经把跟她有交情的官员都介绍给云九纾了。 但是眼前这偌大场地裏,云九纾愣是没能看见一个熟脸来。 “我认得几个,”杨清捧着酒杯,小小声说:“不过九九姐姐您想认识的人应该还没来,听我们局长说,前不久边境回来个立了功的上校,大家伙都想巴结她,可是那个上校却不是好相与的,一回来就接手了省厅裏的工作,听说是在调取什么过去二十年的案子,最近市长忙得不可开交,今晚说会来,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上校?” 云九纾听着这个职业,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对,据说是立了大功,”杨清又抿了口酒:“去年被抬回来的,手术室裏抢救了一周,ICU住了半个月,又去了边境,今年回来是任务收了尾,回来授勋完,又得去。” “守边境的英雌们真不容易,”云九纾有些钦佩,尤其是听到那句被抬回来,忍不住问:“那你见过她吗?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被问到知识盲区的杨清摇摇头:“九九姐姐,我只是跟着局长身边的小打工仔,这种立大功还活着的英雌信息都是做过处理的,别说我,我局长那样的阶层都接触不到的。” “好吧,”云九纾有些遗憾地嘆了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杨清刚刚讲那些时她总觉得有些很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讲到受伤时,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周围仍旧沉溺在欢快气氛裏,杨清是个话多的,拉着云九纾絮絮叨叨讲不停。 但是云九纾却无心再听。 叮—— 屏幕亮起来,原本还在发呆的云九纾被拽回神,以为是赵云津的信息,低下头才发现不是。 【阿时:九汁汁,听说你来京城了?】 刚想低头回复,云九纾面前被递来一杯酒,身边坐着的杨清被拉走。 迅速围过来一群年轻女孩,刚刚在舞池中央跳舞的那群。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递酒而来的那只手。 “永乐酒庄,” 来人有一头火红长发,与周围西服礼服格格不入的工装机车服。 在云九纾抬眼的时候,她弯下腰,姿态虔诚:“落和鸣,能否有幸邀请您喝一杯?” “我为什么要跟你喝?” 从入座到现在不到五分钟。 云九纾身边除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又出现个莫名其妙的红毛。 就更别提周围还有一群用眼神试探,在寻找合适契机来跟她搭话的人。 位置越坐越高的云九纾早已经习惯了被捧着,这样的被接近也已经是家常便饭。 拒绝起来也丝毫不会留情面。 原以为那红毛被拒绝了就会知难而退,谁承想,落和鸣却摆摆手示意云九纾身边的人走开,自己坐了过去:“所以不是要求,是请求。” 距离一近,云九纾看清她年轻的脸,肆意红发下是张英气锐利的脸,像柄刚出鞘的利刃。 “而且,”落和鸣弯下腰,轻声道:“比起在周围那圈想跟你套近乎做生意的人不一样。” 云九纾轻轻挑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哦?” “我想做的不是生意,”落和鸣试探地前倾,又礼貌地停在云九纾肩膀旁:“而是,爱。” 本来被母亲强制要求来出席酒局学习管理家业的事情,落和鸣是不爽的。 但当眼前人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不爽又都消散了。 落和鸣的眼睛就始终落在她身上,可是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而她也像是习惯了这种被注视。 整个晚宴下来,她试探的眼睛没得到回应,围在那女人身边的人墙也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站在暗处的落和鸣本来想等酒过三巡找机会。 但没想到有个圆脸跑得比自己快,看着二人相谈甚欢,落和鸣看见了机会。 “还是那句话,”云九纾微微后仰,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女孩:“你凭什么?” “就凭。” 感受那双狐貍眼滑过脸颊的审判,落和鸣得意笑起来:“我这张脸。” 如此自信的话从她嘴巴裏说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滑稽。 齐肩长度的发被修剪出层次又烫了卷儿,机车外套裹住她年轻的肌肉,修长一双腿撑起工装裤和马丁靴。 一呼一吸间,锁骨处纹着的血红蝴蝶震动着翅膀。 这张脸,确实叫人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的自报家门。 永乐酒庄。 国内酒水生意的巨头,却不只做国内,供销商通全球。 酒庄创办人落永乐女士去年荣登福布斯排行榜,是位列前五的富豪。 而永乐女士有且仅有一个女儿。 云九纾没有再说话,只是单手托腮看着眼前人,隐隐约约着窥见几分熟悉影子。 这三年云九纾的生活重心全都落在工作上。 分店越来越多,尽管有云潇帮忙打理,但云九纾还是要凡事亲力亲为,而且有了赵云津,再没有人敢给云九纾身边送情人,就更别提主动贴上来了。 上一次在身边留人,云九纾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微眯着眼,看着那火红试探着朝着自己靠近。 呼吸扑过来,伴随着略有点青涩的葡萄味道,这颗红果子的香水味道,闻起来很像夏天。 就在鼻尖轻轻抵在鼻尖时,云九纾伸出指节抵住了落和鸣的唇。 腕骨上散发的轻浅茉莉香压住了青涩葡萄,拦截了这个吻。 “我不喜欢比我弱太多的,”云九纾手一点,落在眼前印有酒庄logo的瓷瓶上:“既然是酒庄继承人,那就看看酒量。” 她话音刚落,身侧人捞过酒瓶笑得肆意,仰头就是一大口。 凝眸瞧着她吞咽的样子,云九纾有几分恍惚。 这样的干脆和利索与这身凛冽英气,都太熟悉了。 当初也有这么个人坐在她身边,但不是被她刁难,而是为她挡下刁难。 这一个恍惚,身侧又传来声音。 “姐姐,”落和鸣轻探出舌,将唇边残存的酒液舔抵掉:“我们来玩游戏,你输了我喂你一口,我输了你喂我喝一杯,怎么样?” 她话音落,身边的小女孩们迅速叽叽喳喳开始起哄。 “好啊。”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轻勾起笑意。 比起被一群想把她当成通天垫脚石的生意人缠着。 眼前这个只觊觎她美丽,也同样被她觊觎的年轻身体,反而更加有趣。 游戏在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裏开了场。 落和鸣太高调,周围盯着云九纾的人全被她的人给隔开。 杨清看着刚跟她热络起来的九九姐姐被别的漂亮妹妹左拥右抱,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这是她姐姐喜欢的人,怎么能被人抢走。 虽然跟这个会来事的年轻红毛比起来,自己姐姐那张严肃的冰山脸好像没有胜算,但心裏的天平早已经倾斜,杨清放下酒杯,转头给姐姐发消息。 就在她一溜小跑出花园子时,身边擦肩而过一辆红旗车 “上校,就是这个厅了。”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回过头,语气认真:“阿颂,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再负责这个任务了,不如好好休息。” 两个称呼的自如切换。 虚假关心拙劣地藏在谎言裏。 坐在后座的人听到声音,轻抬起眼。 纤长平直的睫眨动,琥珀瞳色在夜裏淡道近乎透明。 两下轻眨,没有声音。 凌厉视线如冰针般瞬间扎在眼前人的背上。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感知到一闪而过的攻击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人出声。 “江姐。” 宜程颂声音淡淡,如冰撞壁:“不用为我担心。” 闻声抬头的江钟青看着后视镜的倒影。 干脆利索的齐耳短发,昂贵手工西裤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休闲设计的西服被她的背脊衬得十分挺阔,即使是随意坐着都气场全开,十分震慑。 三年不见。 江钟青总觉得身后人彻底变了模样。 可是三年又能变得什么呢,当年的事天衣无缝,宜程颂一回来依旧是来给江家请安,她什么都不知道。 强压下心裏泛起的不好预感。 江钟青看向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琥珀色瞳孔裏淡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担心?”略有些尴尬地笑笑,江钟青故作温柔:“你是我的家人啊,你的安危就是我们最牵挂的东西。” 这样关心的话曾听过无数次,宜程颂却没有跟过去一样被迷惑。 表情没有变化,她只冷冷地说:“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江钟青话锋一转:“但要说关心,最关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你江爹爹,你要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事情我都没敢告诉他,你说你才回来就又要” “江嬢嬢,”宜程颂平静地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我要执行任务了。” 被打断的江钟青还想说点什么,可身后已经响起喇叭声,她只好作罢。 “去吧,”江钟青说:“你没在人前露过面,而且你的身份我依旧做了隐瞒,任务目标是今晚接风宴的主角,她是目前掌握云城三水的头目。” 云城。 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呼吸停滞,心跳漏了半拍。 她最牵挂的人在这座城,她被贬的边境,也是这座城。 大概是老天奶的惩罚。 三年,她一次都没见过她。 就是不知道今晚这个来自云城的人 默默斩断思绪,宜程颂没再理会江钟青的絮絮叨叨,径直打开车门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被堵了许久的后车司机受不了了,探头出来骂:“你知道你身后停的是谁的车吗?” 听着叫骂声,宜程颂原本不想理会,可下一瞬过分的强光定住她。 “前面那辆车你还想走?”司机骂上了头,急于表现:“我问你们话呢,下车那个,你是哑巴啊?” 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砸过来。 宜程颂回过头,迎着那强光,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她。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司机被那眼神给吓住,手忙脚乱关了灯,连声音也小下去:“看什么看,你挡路本来就是不对的” 刚刚还对宜程颂关心个不停的江钟青却像没听见一样。 默默关上车窗,命令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 没了挡路的,后车司机却不敢上来了,坐在后面的人推开门下车。 “让你见笑了赵省长,”先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中山装搭着西裤,从容笑着:“还有几步路,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被迎下车的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一下车就深吸了口气。 “合欢花的季节,”赵云津笑起来:“我最喜欢的季节。” 两人说笑着下车,停在臺阶上的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收起视线,转头就走。 那高瘦挺拔的身影一晃,消失了。 刚刚还深呼吸的赵云津敛住唇边笑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表情冷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赵云津却觉得好熟悉。 像是认识过。 “怎么了赵省长?”连说许多话都没得到回应的市长有些紧张:“您在想什么?” “在想,”赵云津收回视线,将攥着的手机按亮,“我家阿云怎么没回我信息。” 听到这句话,市长哈哈笑起来:“怪不得说小别胜新婚,九老板已经到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推开门。 眼前的酒气喧闹透过这条缝扑面而来。 迈步进去的瞬间,宜程颂的右眼皮诡异地跳动了下。 时间临近午夜,宴会气氛已经彻底燃起来。 这对沉浸其中的人来说是欢乐氛围,可宜程颂眼裏只有乌烟瘴气。 她皱眉缓步朝着喧闹中心走去。 身边已经喝得大醉的人摇摇晃晃,跟随着舞池中央的舞蹈演员一起扭动。 酒精,音乐,尼古丁。 眼前这些让宜程颂想起那条街,她刚燃起警惕,酒乐声中一道清脆笑意吸引走她视线。 “姐姐,你又输了,喝酒哦~” 落和鸣语气兴奋,一头红发随着她雀跃的动作晃动。 围在她身边的人贴心地倒满酒杯递给她。 “小混蛋,”云九纾轻笑着骂:“喝不下了怎么办?” 瞧着那双已经渐渐迷离的狐貍眼,红唇被酒色浸染过。 长发垂在胸一边,露出另一侧修长脖颈与饱满耳垂,一呼一吸间皆是茉莉浅香。 被酒浇过的茉莉,迷离眼眸更加风情。 落和鸣舔了舔唇,微微附身过去:“姐姐喝不下的话,可以求我。” “一个吻,”她语气轻轻:“我帮你喝一杯,怎么样?”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红发已经凑到眼前。 二人身高有些差异,明明云九纾稍矮几公分,可落和鸣全程都是弯着腰。 此刻更是单膝跪上了沙发,她歪着头,狗似的仰脑袋瞧着云九纾。 墨黑瞳孔似耀石般浓。 可莫名的,云九纾却透过这双黑曜石,看见了双琥珀。 “做梦。” 轻飘飘一巴掌拍在眼前人脸颊上,也强压下自己的思绪。 云九纾红唇轻启,勾勾手指:“喂我。” 被这巴掌打得飘飘然,落和鸣猛地仰头将杯中酒喝下大半,只余一点点递过去。 这暗戳戳的小动作细腻又心机。 云九纾没有揭穿,而是配合地衔起杯的另一边,慢慢仰头。 冰冷酒液极缓极缓地落入喉咙间。 坐在身边的女孩们配合地鼓掌欢呼起来。 狐貍眼随着仰头的动作低低垂着,就在灯影交错间,隔着层层人群,云九纾一个恍然。 她好像真的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瞳孔。 熟悉的人。 没来得及再仔细看,身侧探出手落过来盖住眼睛。 云九纾眼前骤然黑下去,下一瞬,温热的唇贴上脸颊。 裹挟着酒气的青涩葡萄更加浓郁。 俏皮的红发在灯下跃动,少年声音低低,带着几分羞怯:“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她话音落,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都在嚷嚷着亲一个。 云九纾懒洋洋地抬起手,将少年的手拉下去,“不能再喝了。” 没有回答那句可不可以亲。 她的语气低哑,自顾自地说:“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染上醉意的狐貍眼仍旧垂着,视线裏有人在朝她走近。 干脆利索的墨黑短发,没有了遮住右眼的纱布,眉眼的霜雪孤傲压不住,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半挽起的袖口下是麦色肌肤和黛色血管,山一样的臂弯正慢慢地探过来。 云九纾闭上眼睛,冷笑了声。 真是晦气的幻觉。 ———————— 文案剧情就快来了![星星眼] 第99章 你是在找我吗? “嗯?” 也有些醉了的落和鸣没听清,弯下腰靠过去。 只是还没来及得贴近云九纾的唇,呼吸一窒,下一秒就被人扯着后颈脖连滚来踉跄的给提了起来。 “呃——” 一直被拖行着彻底离开沙发,甚至离开了原本喧闹的环境裏,双脚才终于落地。 挣扎开的落和鸣大口大口呼吸着,边顺气边扭过头骂:“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来姑奶奶我这裏找场子了,你要死啊!”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宴会厅的角落裏回荡开来。 只是现在气氛已经彻底进入高潮,舞池中央的火辣和酒精带来的刺激蒙蔽感官,无人顾忌到这一插曲。 “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厉声呵斥完,宜程颂冷着脸将人给摔在角落。 丢完就走,动作干脆利索。 她的眼神始终定格在半倚在沙发的那个女人身上。 浓而卷的墨发一直垂到腰际。 长臂搭在沙发边沿伸展着,因为是趴俯的姿势,垂落发丝遮挡住了脸。 即使在纷乱嘈杂的环境中,即使连脸都看不清,即使她身边环绕着许许多多的莺莺燕燕。 但迈入这个会场的第一眼。 宜程颂就认出了她。 来这裏的任务瞬间被抛出九霄云外,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可走近看见的却是她暧昧地与旁人共饮一杯酒。 原以为这几年的磋磨历练早已经磨平了身上的冲劲。 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宜程颂还是没有控制住。 三年不见。 她瘦了许多。 舞池光下瞧不清颜色的旗袍紧紧勾勒着腰身,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身起伏似山峦,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宜程颂静静瞧着她,有剎那失神,忍不住迈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看得也清楚许多。 高跟鞋踢掉一只,不知道是压太久还是被鞋子磨的脚踝泛着红,长腿半蜷起来,看上去醉得厉害。 看样子,她还是没有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倒是身边还多了许多觊觎她的脏东西。 心脏泛起钝钝痛意。 短发下的耳返传出指令—— 【报告上校,目标人物就在您正前方,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刚迈出的步子停驻,宜程颂压住耳麦,偏过头连敲三下。 就在她歪头没注意到的瞬间,沙发上的人小幅度动了动。 隐在长发下的狐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报告上校,任务没有出错,您的正前方,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再次带上耳返执行任务,接线员却不再是三年前那位。 而宜程颂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事实都需要报备的执行人。 她按下耳麦沉声道:“目标有误,任务终——” 话音未落,察觉到危险的宜程颂猛然一个闪避,躲掉了身后的袭击。 但因为动作太大,耳返被径直甩出去。 没想到会被躲开,用了全力去猛扑的落和鸣被惯性冲得剎不住车。 踉踉跄跄眼看着要撞上舞池砥柱的瞬间,后脖颈又一紧,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你是个聋子?”被扼住喉咙提起来的落和鸣咳嗽着,视线落在那个耳返上,语气裏都是兴奋:“死心吧聋子,她看不上你的,她说过喜欢我这张脸。” 将人甩开,没想理会的宜程颂伸手将地上的耳返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蹲下的瞬间。 一道充满恨意的视线死死盯在她身上。 可当宜程颂抬头时,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歪倒在沙发上的云九纾似乎醉得厉害,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从这个脏地方带出去,宜程颂想,尤其是黏在她身边的这只红头苍蝇。 将耳返捡起来没再佩戴,而是收入口袋。 站起来的宜程颂恶狠狠地盯了眼挡路的人:“我不打小孩。” “!?” 哄着骗着云九纾喝了一整晚酒的落和鸣眼看着就要得手,却被这个神经病搅合了。 还要被神经病骂小孩,简直奇耻大辱! 彻底炸了毛的落和鸣扑过去:“我弄死你!” 衡量人类区别的不一定是金钱,有时候是身高。 有些后悔惹了这个麻烦的宜程颂在人扑来时,扯住小孩的领口,将人给丢回角落。 “为今晚向你抱歉,”宜程颂冷着脸,将人甩开:“手滑了。” 她说完拍拍手,像是甩开了某种垃圾。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宜程颂抬脚就走。 她和她之间,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喂!你觉得我是傻的吗?”落和鸣被这烂理由气笑了,抓了把头发,眉眼间满是戾气:“这么多人你偏偏手滑的扯住了我的衣领,偏偏手滑的把我给拽起来,偏偏手滑的把我给拉开,你看我像傻屌吗?” 听着这声问,已经走出几步的宜程颂回过头,很认真的端详起眼前人来。 夹着卷的红发,下唇打了两颗虎牙钉,眉尾处也有颗钻石钉,闪烁灯下分不清楚是灰还是黑的工装裤和机车服,年轻英气的五官间还有些许孩稚气。 再想了想她的自我评价。 宜程颂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像。” “我他爹!”没想到眼前人竟然一脸认真的认同了自己的话,落和鸣差点被气死。 宜程颂并不想理会这个烦人小孩,睡在沙发的女人才是她的目标。 可她刚转身,背脊一重。 身后的小孩跳起来想偷袭,结果肘击敲在她背上了。 没有理会,宜程颂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人提出来这么远丢了。 她还是有些太仁慈,就该把人打晕丢掉。 下次一定。 迅速在心裏完成复盘总结,从角落再次走回喧闹场,宜程颂突然有些胆怯。 该怎么开始跟她的第一句话? 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吗? 三年不见,她还记得吗? 脚停驻在沙发旁。 她和云九纾间,已经没有了距离。 浅浅茉莉花香萦绕在鼻息间,那熟悉的香味,身形,无一不在告诉宜程颂。 眼前人真的是云九纾。 是出现在计划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见面的云九纾。 双手默默攥成拳,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战场上枪林弹雨穿梭过来的人,生平第一次漏了怯。 重重嘆了口气,刚睁开眼,迈出去的步子顿住。 云九纾身边多了个人。 女人穿着薄风衣,长发束成低马尾,正温柔地俯下身。 “阿云?” 离得太近,近到宜程颂能听见她叫她。 好亲昵的称呼。 醉着的人似乎对来人很信任,一直没有变化的姿势动了动。 长发随着抬头的动作散开,那张日思夜想三年的脸漏了出来。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的瞬间,宜程颂呼吸一滞,鬼使神差般地转过身。 她有些不安。 因为云九纾。 也因为来的这个女人。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想起三年前那通电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宜程颂死死咬着唇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视线从那只发抖的手上移开。 轻浅合欢香扑过来,刚刚还眯着眼睛装醉的云九纾转过脸,伸出手:“你来啦?” “嗯,”注意到她这一失神的赵云津没戳破,温柔弯身下去,为人拨弄开额发:“喝了多少?” 她边问,视线边扫过桌臺。 三五瓶红酒,都是有些年份的,度数并不低。 知晓云九纾酒量底细的赵云津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轻声说:“还有力气吗?罗市长来了,在二楼会客厅。” “有,”云九纾伏在赵云津肩头,眯着眼瞧向身侧。 刚刚在自己跟前乖顺无比的红毛动了气,冷着声音跟面前的人在吵架。 似乎没能吵过,被气得厉害,长指没入发裏抓了抓。 嘭一下,像个爆炸小海胆。 还是蹦蹦跳跳的那种,每根发丝都顽皮着翘卷卷。 “噗,”被自己的联想给逗笑了的云九纾没忍住,将脸颊搁在赵云津肩膀:“很可爱的小孩。” 听到这声夸奖,赵云津唇边微笑凝住,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那正跳脚的人。 比起爆炸的红毛小孩,那个始终背对着的高大身影更让赵云津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尽管云九纾此刻表现出来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红毛身上。 搂住云九纾的手下意识收力,将人给抱了起来。 “她才十八岁,”赵云津腾出手提起她的鞋,单手搂住她的腰,转身就走:“你不会喜欢的。” 歪在她肩膀上的云九纾嗯了声,没在接话。 刚刚故作停留在红毛身上的眼神顷刻间冷下去,死死地盯着那个背阴。 原本还在宜程颂身后敲敲打打的落和鸣被她的转身吓了一大跳,再抬头发现云九纾不见了。 “啊,我真服了你了,你看你拉我有什么用?”落和鸣气得要命:“刚刚那女人你怎么不拦着,她都把九姐姐抱走了!!!” 听着这责骂,宜程颂没有做声。 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比起刚刚对付红毛的干脆利索,那个女人声音出来的瞬间。 宜程颂所有鼓起来的勇气全被抽离。 一直到身后脚步声彻底远去。 背对着的宜程颂才转过身,看着已经空掉的沙发,深吸了口气。 空气裏还有浅浅合欢的味道。 原来,合欢就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啊 刚一离开喧闹的宴会厅。 装醉的人就轻拍了把身下的怀抱,挣扎着退了出去。 “我没喝多。” 那双清凌凌的狐貍眼半垂着,云九纾语气淡淡:“罗市长在二楼吗?那个姓陈的也在?” 她边说,边从赵云津手上拿过自己的高跟鞋和包包。 利索穿鞋,补妆。 窗外月色柔和,落在女人的身上。 那袭明艳旗袍即使离了光映着那副好容颜,依旧热烈,像株盛放在夜色中的曼殊沙华。 “那今晚还是老样子,你少说话,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正专注补口红的云九纾手一勾,饱满浓郁的红盛放在夜色中,她满意勾起唇,露出个职业假笑:“我争云记在京城扎根,你打通关系,争取调任到京城。” 话音落,云九纾将手中粉饼一盖,抬起头问:“怎么了?” 倚窗而站的赵云津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沉眸瞧着眼前人。 刚刚那个背影扰着她思绪,可云九纾看起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你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憋了许久,赵云津终于开口,“也越来越有魅力。” 原本以为她要说个什么呢,云九纾被逗乐了:“姐姐,我都奔三了,能不成熟吗?” 奔三。 是啊,赵云津有些恍惚。 她跟云九纾也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合作三年。 赵云津觉得自己依旧看不懂这个女人。 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眼睛,却完全是不同的性格呢。 甚至,越养越不像。 没注意到她这越来越复杂的眼神,云九纾轻一抚发,勾起红唇飞了个吻:“不过谢谢你夸我,我也觉得我很有魅力。” “得寸进尺。”收回思绪,赵云津恢复温柔模样,转身迈步上楼:“等下别喝酒了,吐我车上五千。” “黑心肝的东西!” 莫名的直觉,云九纾意味深长地转身回望了眼进来的门口。 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过身去追她,笑着骂:“咱俩到底谁是资本家啊!” 脚步声,笑声,渐渐远去在月色裏。 直到再也听不见。 躲在阴暗角落处的人才探出头。 宜程颂看着空荡的臺阶,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残存着茉莉花香。 而与茉莉花交织的,还有合欢。 没有再停留,宜程颂顺着楼梯上爬,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跟会客厅完全不同的奢靡。 眼前三扇门,古朴又典雅的装修。 一间天字号,一间地灵杰。 不论哪边都有笑声传出来。 宜程颂站在两扇门前踌躇,视线落向边沿那间—— 留人堂。 相比起这两间的热络,边沿那间格外冷清,宜程颂放缓脚步靠过去,顺着窗户往裏瞧,似乎是个休息室。 将回廊上的布局摸清楚,宜程颂又折返回去。 这栋酒庄的隔音做得太好,好到即使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宜程颂也听不清楚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云九纾在裏面。 抱着这个念头,宜程颂耐着性子在门外等了许久。 久到天边月亮都躲进云层,窗外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包厢裏终于传来了椅子推移声,还伴随着笑意。 重新提起精神来的宜程颂闪身躲进消防通道,透过那一点点门缝瞧着。 包厢裏的人出来了几波,才终于等到云九纾。 看见她的瞬间,宜程颂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拍。 站在灯下的女人笑颜如花。 三年不见云九纾更加明艳,眉宇间已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而站她身侧的女人静静着,偶尔会勾起笑意,大多时候都是看着云九纾。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被三五个人围绕着。 不知道话题在聊什么,偶尔彼此会相视一笑,瞧上去很般配。 躲在角落裏的宜程颂默默攥紧拳,胸口像是堵了口浊气,怎么也散不出去。 闷得慌。 她的眼神停留在云九纾身上,一瞬也不舍得挪开。 漫长的寒暄终于结束,三五个人离开了一个,其余人又折返回包厢。 在看着门关上的瞬间,宜程颂从消防通道走出来。 本来该离开的,毕竟什么都听不见,可她却鬼使神差般地又朝着门靠过去,门内又有了声音。 “我去抽根烟。”云九纾的声音。 她说:“就在回廊上,我有些醉了,不用跟出来。”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就像是在耳边。 心提到嗓子眼的宜程颂没察觉,眼前的门并没有关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了眼消防通道,宜程颂果断推开了眼前的另一扇门。 留人堂裏开着灯。 休息室裏并没有人。 蹑手蹑脚地将门合上的瞬间,宜程颂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还伴随着讲话声。 贴着门板等了许久,没有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宜程颂深深嘆了口气。 神经高度紧张,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情。 京城市长,云九纾为什么会跟京城市长吃上饭? 而且站在云九纾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 思绪百转千回。 已经缓步走到休息室中央的宜程颂没察觉,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女人的高跟鞋声碾碎思绪。 宜程颂猛然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转身。 旋即传来落锁和一声很轻地笑意。 “你是在找我吗?” ———————— 以为一千字能补完,结果多写了一千 请刷新重新看 第100章 (文案) “是在找我吗?” 这五个字落在耳朵裏像一记重锤,将宜程颂的理智砸了个灰飞烟灭,还没等回神。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黑透。 啪—— 宜程颂心弦断裂的瞬间,身后的灯也应声而关。 进来的女人剥夺走了她的光明。 整个休息室陷入漆黑之中,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别的感官。 宜程颂能捕捉到空气裏被女人裹挟进来的酒精,尼古丁,甚至产生错觉,自动在脑海裏联想了很浅的那股茉莉香。 怎么会 门不是已经关起来了吗?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理智彻底离家出走,思绪越想越乱。 宜程颂站在原地整个人却像被推到悬崖边,身后正在靠近的也不只是人类,而是洪水猛兽。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耳朵短瞬间陷入空鸣,心脏快到要跳出胸膛。 “不准备转过来吗?” 一片黑寂中,那双狐貍眼灼灼。 将眼前人的失态尽收眼底,看着那熟悉背影,云九纾讽刺地勾起唇。 从落和鸣被人莫名其妙提走时,她那两分喝八分装的醉就已经醒了,瞧见的第一眼就是这背影。 纵然酒池灯影昏暗,四周人潮杂乱。 可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云九纾眼裏就再看不见其它。 三年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脸颊上没了陈疤,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了。 变化还真是大啊。 讥讽地笑出声,云九纾敏锐捕捉到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即使没了光她照样能感知到眼前人的情绪。 原来这骗子也知道害怕啊。 可是,这才刚开始呢。 身后高跟鞋步步紧逼,这声极浅的笑意搅断宜程颂思绪,黑暗不停放大着情绪。 那清脆的咔哒声越来越清晰,看不见,就无法确定距离。 可这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宜程颂的心脏上。 她的情绪被极度撕扯到极致。 期待,恐惧,胆怯,踌躇,忐忑。 数不清的情绪交织着,她的理智被分割一片片。 呼吸随着一声声脚步而发紧,情绪彻底不再归她自己支配。 不能再留在这裏了。 ——跑。 空白的大脑下达出指令,可双腿却并不听使唤,无助地矗在原地。 身体比她诚实,她根本无法躲避云九纾的存在。 甚至本能地,想要靠近。 左胸处的弹痕开始隐隐作痛,明明已经恢复完全的伤口却像再次被剜开,血淋淋的疼。 “阿辞?” 高跟鞋声逼近,纷乱思绪被迫专注。 女人的声音裏满是笑意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嘲讽。 宜程颂背脊一点点绷直,手臂上密密麻麻泛起鸡皮疙瘩。 还好现在没有灯,宜程颂抬手按住腿,不然她颤抖地狼狈肯定会被嘲笑。 “或者,” 话音稍顿,身后人轻蔑一笑:“我应该叫你” 高跟鞋在身后停下了。 大腿抽搐了下抖得更加厉害,宜程颂感觉背脊贴上一抹热。 黑暗裏一切都变成不可视,眼睛变成了摆设。 但其余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宜程颂感受到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不,应该是压,浅浅茉莉香萦绕在鼻息间,这次不再是幻觉了。 热的体温,裹挟着呼吸,一起喷洒在背脊上。 “叶舸。” 当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无法动弹。 云九纾再次叫了这个名字。 她认出来了。 即使剪了头发,扯掉僞装。 三年又三年,她还是认出来了。 第一次失败的任务,第二次狼狈的撤离,一次次不自量力的僞装,全都别识破了。 可云九纾又是什么时候识破的? 大脑一片混沌与空白。 宜程颂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是腿刚迈出去,身后人却像是早有防备。 呼吸猛然一紧。 那茉莉香汹涌在鼻腔的瞬间,她感受到衬衫领口被攥入掌心中,还没来得及挣扎,膝盖被猛然踹弯下去。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直挺挺地跪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像是一切都在身后人的掌握之中,跌坐进沙发裏的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反应,西服领口被扯住,她整个人被迫又挺起背脊,去迎合眼前人的掌控。 “好玩吗?” 即使没开灯,云九纾也感受到了眼前人的躲避。 尤其是在她已经把那两个假名字叫出来后,这个骗子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也不是认错。 而是继续躲。 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云九纾扯起眼前人的衣领,干脆利索地甩出一耳光。 即使没有灯,就像生来那么契合一般,她的巴掌精准落在了身下人的脸上。 被打歪了头的人似乎老实了,又似乎在酝酿着新的计划。 不管在琢磨着什么。 都没机会了。 云九纾冷冷一笑,抬手钳制住被她打歪的脸颊,将人给掰过来,“再跑一个试试看?” 她是故意关的灯。 即使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也早已经深深刻在她心裏。 三年,一千一百九十六天。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想着这张脸。 就连做梦都是这个场景,她要抓到她,把她折磨到崩溃。 她要让她后悔招惹了自己。 慢慢地俯下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抚刚刚被她扇过的地方,顺着脸颊向下游走。 “欠调///教的东西。”虎口狠狠卡住下颚,云九纾冷笑道:“真是叫我好找啊。” 片刻的窒息感。 宜程颂想开口,现在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被迫仰着头,她的喉咙和云九纾的掌心卡得严丝合缝,就在肺腔裏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不得不大口大口呼吸时,她更加清晰地闻到了云九纾身上的味道。 除了浅浅的茉莉香,还有另一股不属于云九纾的味道。 合欢。 与茉莉交织在一起,甚至有些压过了茉莉。 味道是很私人的东西。 只有非常亲密的长时间的肢体接触,才会在彼此身上留下香水味道。 看样子这抹合欢跟她很亲密。 记忆开始回溯,宜程颂想起那天在云九纾身上闻见的一模一样的味道,以及那通电话。 “当年的事情我不是故意” 呼吸越来越稀薄,可思绪却清晰。 宜程颂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涩得厉害:“我给你打过” “嘘。” 卡住喉咙的掌心愕然收了力,断断续续的话被彻底碾碎。 威胁,也是警告。 云九纾慢慢俯下身,长指揉着那因窒息而滚烫的唇。 即使没有灯,她也能清晰捕捉到那双琥珀裏的盈盈水光。 “没有当年,”揉开唇的长指探进去,抵住牙关,碾着舌。 云九纾声音冷冷:“什么都别说。” 谎言。 解释谎言的是另一个谎言。 而她已经没了听谎言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现在比起谎言,如何折磨这个被她抓到的骗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扼住喉咙的手猛然松开,重获呼吸权利的人大口大口捕捉着新鲜空气。 可刚呼吸没两口。 宜程颂猛然一顿,下意识探出手去阻拦,却为时已晚。 皮带的卡扣被轻易剥开。 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西裤失去了支撑,瞬间变成一滩烂泥滑下去。 初秋的天气,休息室裏仍旧开着冷气。 毫无遮挡的肌肤被冷风一拍,宜程颂打了个哆嗦,迅速泛起鸡皮疙瘩。 “你、、、唔、、、” 话被唇封住。 浓郁葡萄酒味随着舌的不断延伸而扩散。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宜程颂月匈前一重。 那钳制过她下颚的手,垂了下去。 力道很重地捏。 丝毫不留防备机会。 像是洩愤一样,故意要弄疼。 微微的挣扎,另一只手抬起来,猛然扯住她头发。 剧痛迫使着宜程颂无助地张开了嘴巴,让那舌尖更好地闯入。 越来越深的吻。 肺腔裏好不容易呼吸进去的新鲜空气又被积压出去。 大脑陷入短暂的缺氧,宜程颂不再挣扎,她开始适应,甚至主动讨好。 探出去的舌尖胆怯地迎合,除了浓郁的葡萄酒味,她并没尝到尼古丁。 ‘我出去抽支烟。’ 这是刚刚云九纾说的话,可为什么没有尝到呢。 感受到身下人的乖顺。 原本闭着的狐貍眼微微睁开,清凌凌的眼眸低垂,将身下人的讨好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情动。 骗子。 当初怎么都教不会的接吻。 现在做起戏来,倒是轻车熟路的很。 这样想着。 云九纾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放了下去。 长指刚一按。 就顺利陷入水泽涟涟。 骗子作戏就是认真,云九纾在心底冷笑。 没有把那口口扯开。 就这样隔着布。 她要给她教训,而不是变成甜头。 感受到这恨意的宜程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脏像被铅线拉扯。 有些难受,又莫名期待。 这样是不是说明她还愿意给她机会,宜程颂想,至少她愿意吻自己,还愿意—— 痛意碾断思绪。 带着恨意的力道有些重。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面对这反应在心底冷笑。 甚至越来越重。 毕竟连名字都是假的,所以这也能装出来,并不稀奇。 故意着想将人弄疼。 叫她吃到教训,毕竟只有疼才最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毫不怜惜。 攥着手臂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直到听见那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云九纾挪开了手。 提前一步。 她听见那不满的闷哼声。 赶在大厦倾颓前,按下了按暂停键。 “满手水。” 云九纾将手抬起来,轻飘飘地落下去,不算重的一耳光,语气裏有些嫌弃:“狗东西,给我擦干净。” 水渍被贴在唇边。 大脑彻底陷入空白的宜程颂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她被卡在奇怪的点。 降落未能落的雨郁结在她身体裏,堵在她胸口,叫她哪哪都难受。 求饶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尽管她知道这是云九纾此刻最想听到的东西。 可宜程颂做不到,她只能抬起手,无助地扯云九纾的胳膊。 晃啊晃。 无力,又有些狼狈。 “怎么?”那长指已经压在唇上,云九纾没有丝毫退让:“还是没学乖?” 紧咬的牙齿有些松懈。 就在宜程颂闭上眼,准备尝试讨好的时候。 哒哒哒——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是问询。 “阿云?” 赵云津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和眼前莫名关了灯的休息室,有些警惕:“阿云,你在裏面吗?” 明明说出来抽根烟。 可是云九纾这一出就是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放心不下的赵云津就找出来了。 谁知道出来以后就彻底不放心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比云九纾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宜程颂。 这是那个电话裏的声音。 也是刚刚抱在云九纾的人。 她叫她阿云。 那云九纾叫她什么呢? “我在。”云九纾的声音。 宜程颂有些紧张,她期待着云九纾的下一句话,又有些怕。 怕云九纾会叫出更亲昵的称呼,是以前从未叫过自己的。 可是没有再回答。 云九纾站起来了。 但随着她站起来的瞬间,宜程颂感受到她用手拿走了什么。 没了束缚,冷气更加深的带来刺激。 湿透的地方扑了冷,凉飕飕的。 大脑有些空白。 还在等云九纾回答的宜程颂听见了脚步声。 再然后,是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嘭—— 一如来时一样。 云九纾走得干脆利索。 那个人一出现,她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既有亲密称呼,又如此重视,看得出来她对云九纾很重要了。 没由来地又想起那通电话。 宜程颂深深吸了口气,垂下头,看着黑暗中一片狼藉的自己。 尽管她们刚刚才 可是那个人一出现,云九纾就毫不犹豫撇下一切。 没由来地失落席卷心脏,伤口处又泛起疼。 明明早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又怎么会疼呢? 宜程颂自嘲一笑,没了云九纾的压制,她很轻易就能坐起来。 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休息室大得厉害。 空气裏甚至还有浅浅的茉莉香。 可是她又只剩下一个人。 强撑着被耗尽的体力,宜程颂想要离开,可是月退间空荡荡的。 她手在沙发上摸索了好久,都没有摸索到她想要的。 没有灯,伸到地上寻找了许久的手除了西裤,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算了。 深嘆口气,宜程颂咬了咬牙,只能囫囵套上。 有些发软的月退哆嗦着,她慢慢踱步过去门边想离开,可把手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宜程颂慢慢弯下腰贴上门板,没那么隔音的门清晰传递着另一端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赵云津语气裏满是担忧:“我以为你喝多,摔倒在楼道裏。” 她边说,边检查眼前人。 从休息室裏出来的云九纾依旧站在门口,她双手环胸,旗袍裙边有些湿。 扣在胸前的手攥成拳,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尽管离得近,赵云津也看不清楚。 只能依稀辨认出从指缝裏溢出来的布料,似乎是衣服? “怎么可能摔倒啊?”云九纾轻笑着,语气娇蛮:“我酒量可好了好不好。” “那你在裏面做什么?” 默默收回审视的视线,赵云津直觉有哪裏不对:“就你一个人在裏面吗?” 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想起被自己甩在身后的狼狈。 云九纾忽而一笑,语气故作亲昵:“当然了亲爱的,怎么,担心我在裏面藏小三吗?” 听着这从未叫过的称呼,赵云津微微皱起眉。 她看着云九纾,摸不清她葫芦裏卖着什么药,刚想问。 下一瞬,很轻微地开关声吸引走赵云津的视线。 她垂下头,看着云九纾身后的门缝裏溢出光来。 ———————— 嘿嘿嘿嘿嘿嘿 放心吧,上将看起来苦苦的,但是她不会拿苦情人设的剧本,猜猜九老板拿走了什么[菜狗][菜狗][菜狗]《 》 100-110 第101章 恨总比遗忘好 “怎么了?”云九纾注意到赵云津的视线,不用回头,她也猜到赵云津看到了什么。 因为她的背脊就贴在门板上,困兽般的人一下下撞着门,那渐渐失控的情绪她都能感知到。 “你身后有人。” 不再是问询,赵云津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却又是淡,淡到叫人听不出情绪:“出来不是因为要抽烟。” 见人不配合自己演暧昧和亲昵,却又帮自己隐藏。 云九纾轻挑了挑眉,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掌。 从缝隙间溢出些许衣料边缘,那是条内///裤。 湿透了的。 想到那困兽般的人只能赤条条的穿上西裤,无力地撞动着推不开的门板,云九纾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不是爱装哑巴吗? 她不是爱装聋子吗? 那就让她装个彻底好了。 “不是,”挪开视线,云九纾抬起头,轻笑:“我在裏面抽烟,窗户没关,飞进来只鸟罢了。” 准确来说,是条狗。 养不熟的一条野狗。 赵云津看着云九纾骤然冷下去的视线,还有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讽刺冷笑。 “好吧。”她决定不再追问,这么多年云九纾的脾性她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这人看起来跟谁都嘻嘻哈哈,亲切又大方,什么玩笑都开得起。 可赵云津知道,云九纾是个没有心的。 人在她眼裏只分两种。 有价值和没价值。 只有能给云九纾带来利益和可以被她利用的时候,那个人才会得到她的亲近,就像今天跟她喝酒的那个小孩。 裏面那个,多半是没有利用价值。 所以云九纾不愿意说,她也不再追问。 “既然不准备带走,那记得给鸟留个窗户,”赵云津语气淡淡,“关太久,会憋死的。” 她话音刚落,门裏的灯骤然灭了下去。 那只鸟大概是听清了这句话。 “先进去了。”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出来太久,不好解释。” 听着她的话,云九纾挑了挑眉,手指轻勾,笑得轻佻:“那你过来,我给你个解释的理由。” 不明所以的赵云津向前迈步,下一瞬就被攥紧了衣领。 倚门而站的女人只略低了低头。 发顶蹭过下巴,有些痒,赵云津嗅到轻盈茉莉香。 视线垂落,女人白皙修长的脖颈绷直,那小小一点因为低头而凸起的骨头顶着肌肤,在灯影下泛着盈润薄光。 三年。 云九纾第一次主动与她靠这么近。 心却并没有悸动感。 越离得近,赵云津反而越清晰感知着,眼前人非故人。 蹭过下巴的脑袋挪开。 红唇略有些花,云九纾满意一笑,拍了拍:“好了。” 视线垂下去,赵云津看见了云九纾的杰作。 “我新买的衬衣。”语气有些无奈,领口那抹火红唇印,像一枚胸针。 在寡淡的黑白色调裏,开出了朵艳丽的花。 云九纾狡黠一笑,语气得意:“我弄脏得还少吗?” 她故意放大了几分音量。 话语间的娇蛮和亲昵一丝不漏地透过门板,传递进去。 原本都安静的门板又暴动起来。 百来斤的胡桃木门被撞得直发颤,就连云九纾的背脊都被震得有些酥麻。 困兽关久了,似乎在失控边缘了。 “讲不过你,”赵云津看着那门板,语气平淡的用谎言添上最后一把火:“反正都是你买的。” 虽然不知道门裏关着谁。 但她与云九纾相识三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如她所料。 下一瞬,门内的暴动停止了。 云九纾满意地勾起唇,冲她挑挑眉:“你进去吧,我抽根烟。” “少抽点,”赵云津叮嘱,“等下我要检查。” 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云九纾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云九纾回过头瞥了眼身后的门缝。 灯无声无息着又灭掉。 看样子刚刚赵云津那几句话把人刺激到了。 这样想着,云九纾讽刺地勾起唇,从手包裏掏出烟匣子。 火光映亮夜色。 薄薄尼古丁顺着一呼一吸而腾空,短暂凝成细白雾色,又四散着飘远。 抵着门板的人颓然地滑坐下去。 空荡的西裤一点点贴紧肌肤,已经干透的地方被裤线蹭过。 有些痒,还有些难受。 更多的是不适应。 但这些的都抵不过宜程颂此刻的无力。 门是从外锁死的。 任凭她在裏面如何撞,都无法撼动着跟她体重差不多的胡桃实木,可并不严丝合缝的设计让她将门外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跟云九纾讲话的就是那个用着合欢香味的女人。 她们的亲昵远不止有称呼那样简单。 心脏泛起钝钝的痛意,甚至盖过了手掌上的鲜血淋漓。 宜程颂沉沉地嘆了声气,她人生中少有如此无力的时刻。 不是因为被关着。 抬头就有窗,二楼的距离对在特种部队呆惯了的人不算什么。 可是出去就得直面那亲昵。 甚至云九纾会因为有了她的围观而做得更加过火。 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她总觉得这些话,多半是云九纾故意让她听见的。 不管是不是。 反正云九纾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她的心脏真的痛到快要爆炸一样。 每呼吸一次,就加剧一次,宜程颂甚至能尝到喉咙裏泛起的淡淡铁锈腥味。 她低估了她的报复心。 却又丝毫不觉得奇怪,睚眦必报,爱恨分明,这是云九纾的底色。 也是她爱上云九纾众多原因裏的一个。 宜程颂深呼吸,又缓缓吐出去。 深呼吸和抽烟带来的快感是一样的,少了那层尼古丁麻痹神经,宜程颂清楚地品尝着此刻的无力。 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还幻想着云九纾报复完就能原谅自己。 所以一次都没反抗过。 但当所有情绪都冷却后,她隔着门板,听着云九纾跟另一个女人的调情声,才意识到那个想法有多愚蠢。 云九纾还是那个云九纾。 那她还可以是叶舸吗?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宜程颂抬起手,静静地按住。 隔着衣料,她摸索到了疤痕。 瓶盖大小的圆孔,是子弹穿透过的痕迹。 还好刚刚云九纾没有开灯,指腹摸索着,宜程颂垂下眼睛。 有时候嗅觉会代替视觉。 比如此刻,她在黑暗裏看见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一瞬间裏,悲从中来。 云九纾还是云九纾。 但她不是叶舸。 而是随时会牺牲在某场任务裏的执行人。 她的人生不属于她,甚至就连这条命都不属于她。 理智被铅线拉扯,切割,又缝补。 胸口的伤口让宜程颂理智回笼,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自己不该招惹她的。 在看见任务目标的那一刻,她应该转身就走,而不是冲过去。 现在她可以撤出任务,结束休假,回驻扎点去,一切都还有回旋的机会。 云九纾恨她。 恨总是要比遗忘好的。 她该知足才是。 可是,宜程颂手用了几分力气压下去。 掌心贴近肌肤,她感受到自己蓬勃的心跳。 舍不得,心脏说。 舍不得把云九纾让给别人,舍不得彻底失去云九纾。 舍不得,宜程颂轻声说。 她仰起头,脖颈处还泛着余痛,这些都是云九纾留下的痕迹。 真的要 搁在口袋裏的耳返震动了下,宜程颂被扯回思绪,甩了甩头做出决定。 她必须在形成最坏结果前,结束一切。 【上校,终于联系上您了,请问您现在是否安全?】 宜程颂抬起手,轻敲击了下。 【上校,您刚刚说的指令我没听清,您可以重复一下吗?另外,目标人物今晚的落脚点需要传送给您吗?】 目标人物。 任务在脑海裏清晰的一瞬间,宜程颂敏锐察觉了不对。 她更改了结束任务的指令。 轻轻叩击两下,口袋手机轻震,接收到了个新地址。 抬手摘掉耳返,宜程颂凭借记忆输出了串号码,敲下讯息。 【小林子,你帮我查一下清缴三水头目任务的发布人,以及提供目标人物的线人。】 同样的任务发布三次。 次次都是云九纾。 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宜程颂意识到了不对,就在她回忆前两次任务时,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隔壁的聚会散了场。 “九老板啊,”女人微醺的脸颊泛着红,爽朗笑着,整个回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是盼着你来京城了,老赵太不够意思了,有你这颗福星,一点都不跟我们分享。” “罗市长谬赞了,”云九纾体面笑着,“我也一直很想来京城发展,奈何人微言轻,也只是奢望而已。” “诶!九老板过谦了,”罗敏连连摆手:“放心,地皮和店面,半年前老赵就亲自给你点出来了,虽然是个老店,但都翻了新,只等九老板折个吉日——” 身侧秘书立马送上合同书。 罗敏就手递过去:“开业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呢?”云九纾抬手接过合同,原本只是随意一扫,视线却定格住。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反复看了三次这个地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捏住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九老板,”罗敏捕捉到她这一细小行为,试探着问:“是不喜欢吗?” 站在云九纾身侧的赵云津看着她的反应,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强压下失态,云九纾摇摇头:“太激动了,多谢罗市长,期待我们的合作。” 叮—— 电梯停靠,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合同,罗敏做了个请的姿势。 准备好的车就在楼下。 罗敏带着她的秘书一辆,赵云津跟云九纾一辆。 两辆车前后着离开。 引擎盖过了窗户破裂声。 无边夜色裏,二楼灵活地跃出道身影。 不多时,另一辆车绕向小路,先一步驶向目的地 “不开心吗?” 抬手关上车门,赵云津紧跟上眼前走得飞快的背影。 高跟鞋声回荡在夜色裏。 深夜的别墅区早已经安静,除了路灯的影和风擦过树叶沙沙外,连只飞雀都瞧不见。 捏着合同的手不停地发抖,云九纾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踏在云端,耳边的问询声就像风声刮过。 直到手腕骨被钳制住。 “是不喜欢这个地址,”追上来的赵云津看着云九纾的表情,用话语试探:“还是不喜欢原本开在这个地址的店?” 话音刚落,攥紧的腕骨猛然打了个哆嗦。 云九纾咬着唇,失去血色的脸惨白,声音微哑:“没有,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赵云津盯着她的每一瞬间反应,继续说:“这块地皮空了很多年,我选这裏,是因为这之前也是家私宴,很巧,老板也姓云。” 听似解释,实则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赵云津不自觉地收紧掌心,观察着云九纾的情绪变化。 可惜,除了掌心中的颤抖,她什么都没捕捉到。 “嗯。” 云九纾闭上了眼睛,点点头:“是很巧。” “嗯?”赵云津追问:“除了很巧” “阿津!” 有些急促的一声唤,打断了赵云津的话。 云九纾睁开了眼睛的同时,挣脱开了攥紧自己腕骨的掌心,声音彻底哑了:“我有点累,想休息。” “好,”没得到满意回答的赵云津不再多问,只是体贴地说:“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眼前这栋别墅是罗市长准备的。 三个月前刚过户到云九纾名下,说是送给她的开业礼物。 实则是为了套赵云津这层关系。 “嗯,”云九纾的手不自觉地收力,合同的纸页被揉皱,她转过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电动门锁在识别到人脸的瞬间打开。 云九纾回过头跟赵云津挥了挥手算作道别,再转回脸时,视线被门侧花圃裏的鹅卵石吸引。 每颗石头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在灯下泛着冷光。 其中一颗上落了一点红。 似是未干的漆,又像是凝固的血色。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进门,关门。 抬手按下玄关处的总开关。 屋内每个角落都被照亮,云九纾回过头,看向客厅那因关门而飞扬的月华纱。 这栋今天才迎来主人入住的房子。 提前被人开了窗。 ———————— 上将:上一秒,我不能破坏她的平静生活,下一秒,破窗,我要跟着老婆的车子走! 第102章 一更 果然关不住。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那扇提前开的窗户她一点都不意外。 六年前的蓄意接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一张假身份证,耍了她两次。 就像某种诅咒,每当她开始从那崩溃打击中走出来时,对方就又会出现。 她的情绪似乎成了对方的玩具。 每好转一些,就又会被拨弄失控。 若是换做以前的脾性,她一定会将人给揪出来,狠狠质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耍自己。 但是现在不会了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握着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这个承载她整个童年与青春期的地方,云九纾轻嘆了口气,记得小时候店裏生意火爆,妈妈忙不过来,经常会住在店裏面,只能独自在家睡觉的云九纾偶尔梦中惊醒,会打车来店裏。 过去她最讨厌的地址,现在成了她能怀念妈妈的唯一去处。 腿渐渐无力地软下去,她靠着门,坐在地板上。 来京城是第一步,扎根是第二步。 抬手,指尖点在那个地址,轻轻地抚过。 为妈妈翻案,云九纾的手停在地址处,眼神变得认真。 是第三步。 窗户处的薄纱被夜风卷着,时不时扬起。 被吸引了余光的云九纾瞥着那窗户。 至于那条养不熟的野狗。 呵,云九纾眼神变得狠戾,她一定会后悔招惹了自己的。 合时宜的夜风将窗帘扬起新高度。 窗外夜色寂寥,无尽黑夜吞噬掉一切喧哗。 无处不在的黑,一如躲藏在暗地的人。 既然她那么爱躲在暗地裏,那就让她躲着好了。 攥紧的掌心颓然着松懈。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 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顺势掉出张纸条。 ——姐姐,小鸟等你电话哦! 这张她默许那个小孩放进来的橄榄枝,凝眸瞧着那串数字,云九纾轻笑出声,抬手拨打出去。 “姐姐!” 似乎整晚都在等着电话,刚一拨通的瞬间,落和鸣的声音就响起:“你还好吗姐姐?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我已经回家了,”云九纾语气轻缓,带着温和笑意:“你呢,有没有喝多?” 电话那端响起撒娇声。 云九纾抬头看向玄关处一闪而过的影,冷笑着按下免提键。 有些许醉态的人变得更加黏人腻歪,情话一句接一句,暧昧气氛弥漫在客厅间。 躲在暗处的那影子晃动着。 似乎竭力在隐忍,云九纾面无表情,声音却放得更软:“小孩,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她话音落,藏在角落的人似乎没控制住。 一只脚迈了出来。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注意到落和鸣的回应,云九纾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跪在地上的膝盖慢慢撑起来。 她迈出一步,躲在暗处的那影子就回缩一步。 直到云九纾走到那个玄关,躲在这裏的黑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寻找,也没有停留。 云九纾径直迈步继续上楼,她奔波整天,实在是太累了。 收拾洗漱完,关上最后那盏灯的人到头就睡,刚进入梦乡的人没察觉。 从二楼悄悄摸出来的身影爬上三楼,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间门。 今夜无月,天黑得似浓稠黏糊的墨汁。 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成拳,已经凝固的血痂又被扯破。 新伤覆旧疤,血肉模糊,淡淡铁锈腥味弥散。 无暇顾及伤口的宜程颂静静看着眼前熟睡过去的人,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通电话。 那个黏腻的声音,那头耀武扬威的红发。 那么年轻,又那么鲜活。 宜程颂觉得自己的理智被反复拉扯着,甚至越来越不受控制。 原本那点因为云九纾是独自回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这通电话给彻底打破。 她有些忮忌,又有些怨恨。 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怎么可以有那么多人。 多到她忮忌都忮忌不过来。 可是她又恨,恨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觊觎。 听着耳畔均匀呼吸声。 宜程颂慢慢地跪下去,空荡西裤贴上肌肤,那不适感再次蔓延。 可是她却无暇顾及,静静看着睡着的人,宜程颂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在那高挺鼻梁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似一个开关。 忍不住叫嚣着想要更多,温热呼吸喷洒在脸颊上,宜程颂顺着鼻梁轻轻吻过脸颊。 最后停留在唇上。 想要索取更多,可是却又不敢。 面对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三年的脸,脑海裏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红毛,和那个用着合欢味香水的女人。 忮忌像铅线,切割着心脏,将理智全部割裂。 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空荡的西裤裏。 云九纾留下的触感被轻易唤醒。 笨拙地模仿着,不得要领的手法除了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跪在床边的人轻轻发起抖来。 虔诚信徒跪在神的身旁。 肖想着神,又亵渎着神。 就在宜程颂越来越抖的时候,熟睡的人翻了个身,手垂落一只。 不偏不倚,长指落在她垂下去的那只手上。 跪着的人就像是被按下定身咒,猛然僵住。 剎那间,思绪崩坏。 身体不住地哆嗦,宜程颂将手拿起来。 她垂下头去,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湿漉漉的指间。 旋即抬起手,恶劣地攀附上那踢出被子的长月退。 将水痕印在那薄薄布料上。 宜程颂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打下印记 天边泛起鱼肚白。 敞开整晚的窗户终于被合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向床的另一端。 顺着窗户翻出来的人踉跄走出别墅区,口袋裏的手机震动起来。 “早安颂姐,”电话那端的人打了个哈欠,似乎整晚没睡,困得厉害:“你要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宜程颂揉着已经没了知觉的膝盖,嗯了声停住脚,静静等待着电话那端的人开口。 “你六年前和三年前执行的任务都不是正规程序走的,我没有查到红头文件。”林响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倦倦:“这次也是,不过我顺着你的调任和支配你的文书去找,调任你的人,也就是你说的任务发布者都是一个人。” “江钟青。”没等林响开口,宜程颂沉声问:“是吗?” “对,就是江钟青,”林响有些意外:“颂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宜程颂摇了摇头,“猜的。” “哦,那你猜的挺对的,她的儿子三年前刚被江老重用,从市长的位置提到了省裏,”林响说:“但是我没查到她儿子的立功函,属于是破格被提拔的,不知道江老在裏面做了什么运作,但是关于她为什么发配你去一个任务做三次,我还是没查出来。” “她儿子江严,”宜程颂心裏闪过一个猜出,试探着问:“你能帮我查一下,她儿子是怎么提到市长的吗?我记得江严在这个位置呆了很久,换了两界都没下来,往十年前查。” 那个说不出的直觉在心裏蔓延,宜程颂祈祷着自己的直觉有误。 可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行,”林响没有犹豫的答应,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颂姐,我顺手把云九纾也给查了。” 云九纾。 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呼吸停滞瞬间,下意识握紧手机。 “她是三年前才开始做大,跟云城官员联系密切,尤其是云城省长赵云津,昨天刚来京,三个月前有个店并到了她的名下,”林响翻动着鼠标,絮絮叨叨:“叫云壹,前店主也是姓云,不过十多年前因为三水的事情被枪决,这个地就被封了,直到两年前被等等!” 宜程颂没有等,她吞咽了下:“云壹的前店主叫云艺婉,是云九纾的妈妈。” “对,”林响语气变得凝重:“云艺婉十二年前因为售卖三水,被人举报,死刑立即执行,处理人是” 电话那端静了下去。 沉默良久,宜程颂听见了林响的声音。 “江严。” 紧撑着的那根线嘭一声断裂,所有猜测在心裏成型。 “颂姐,”林响语气有些不安,“剩下的您是不是都猜到了?” 她看着那通报道,滑动着鼠标。 听到点击声,宜程颂闷闷着应了声:“嗯。” 十二年前,清缴三水的初期。 那桩案件性质恶劣,又是头例。 对犯罪人罚得重,对立功人奖得也重。 回想起云九纾哭着说从出事到判决不出半月。 一切都有了答案。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突然有些恍惚,她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别墅。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江家做的。 那她该怎么面对云九纾呢。 “对了颂姐,”林响语气轻松起来,带着些许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叫我查人,这位云九纾小姐,是您什么人啊?” 望着别墅出神的宜程颂收回视线。 沉默地看向地面,闷声道:“一个,被我亏欠很多,我已经没资格再接近的人。” “啊,”原本以为可以八卦的林响没想到会问到这个答案,有些尴尬:“对不起颂姐,我不是” “没事,”宜程颂深吸了口气,“谢谢你帮我调查,这个案子经办人和详细信息麻烦你发给我,现在还没过追诉期,我想做点什么。” 不再多问的林响连连点头,电话挂断就立马发来信息。 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又深深地看了眼那栋别墅,然后转过身,迈入雾色中。 就在她的身影彻底远去,原本熟睡中的人睁开了眼。 一夜未眠的云九纾转过身,凝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真是蠢货。 她都把手放下去了,还只敢用自己的。 看样子这三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冷笑了声,云九纾卷了被子翻过身,渐渐睡过去。 ———————— 狐貍遛狗[墨镜] 第103章 二更 急促铃声搅碎了梦。 被吵醒的人烦躁地捞起枕头砸下去,被子裏探出只细白腕骨,啪地一声打掉了手机。 响到自动挂断的铃声再次响起,颇有些不依不饶的味道。 “啊!” 毛茸茸一颗爆炸的脑袋从被子裏探出来,云九纾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将手机给捡起来。 甚至没看清楚来电人,按下接通键,开口就骂:“你最好是现在要死了叫我去给你布置灵堂,不然我他爹的” “阿云。” 赵云津语气温柔,“是我。” 淡淡的嗓音从听筒裏溢出来的瞬间。 云九纾满肚子火奇迹般灭下去。 她胡乱揉了把头发,握着手机坐起来,闷闷着嗯了声:“你今天不是约了人吃饭吗?怎么这么早打给我啊?我才睡没多久呢。” 无意识软了语气,颇有几分撒娇意味。 灭了火的大魔王,又变成软乎乎的小动物。 “抱歉,”赵云津耐心着软了声音,轻声安抚着:“我以为你拿到新店地址后,会急着准备开业的事情,不过现在确实有些早,是我着急了。” 开业。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眯着眼睛瞧了眼床边的闹钟。 七点五十五。 距离她睡下才刚刚两个小时不到。 “嗯,”云九纾翻了个身,胡乱找了个理由:“昨晚没睡好,脑袋疼。” 都怪那个死骗子。 废物。 都把手垂下去了却什么都不敢做,连牵一牵都不敢。 思绪回笼,云九纾在心裏愤愤地骂了一通,最后那点困意也搅清醒了。 “怎么了?”赵云津语气终于有了几分波澜:“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还是有心事?” 没听出她这话裏的引导,云九纾也不想多说。 她在床上翻身,把脑袋埋进被子裏,语气有些闷:“困过劲了。” 昨天从春城落地京城,长时间的飞行再加上连轴转的应酬,晚上又拿回亡母的产业。 更重要的是,床边那个人一直跪到天亮才走。 那双复杂的眼睛裏情绪太多,浓浓的愧疚感压得云九纾心烦意乱。 几次三番用假身份骗人的人是她。 不告而别的是她。 做错事情的也是她。 现在跪在床边,摆出一副可怜委屈样的还是她。 更讽刺是直到现在,云九纾都只能用她来称呼那个骗子。 甚至连骗子的真实姓名身份年纪都一概不知。 被愚弄戏耍的恨意上涌,云九纾越想越气。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听筒那端沉默下去。 意识到气氛不对,云九纾主动开口问:“不过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是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从拿到地皮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早上八点,甚至都没到京城规定的开工时间。 从认识到现在,她清楚赵云津不是急性子,这通电话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果然,云九纾话音刚落,沉寂的电话那端又有了声音。 “对,”赵云津没否认:“下月初是个开业的吉日,当然,如果你想将店面全部重新翻修的话,可以不用这么急” “不用翻修!” 云九纾急急地开口打断她的话后意识到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你不是说原址本身就是私宴嘛,而且我们来京城就是为了快点把生意给铺开,既然下月初有吉日,那就定在下个月吧。” 没人比云九纾更了解那个原址。 那是耗尽母亲必生心血的云壹,不论是装修还是选址,全都是最好。 即使是放在十二年后的今天,也依旧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店面装修还要用心,云九纾私心不想更改母亲留下的一砖一瓦。 将一切都保留着最初的,母亲还在时候的样子。 “好,”赵云津语气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她柔声说:“既然决定下个月初开业,今天就得安排人进行翻修和维护工作,同时你的供应链也要开始准备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当然,”云九纾没有犹豫地应下:“是食品局那些吗?我今天正想跟你说呢,我需要那边的关系,办理营业资质以及铺开货源都需要关系走动,既然下月初开业,一切都要快。” 赵云津嗯了声:“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有计划,就按你的计划来。” “那就这周末吧,”云九纾已经彻底不困了,她坐起来将通话按下免提,开始翻找列表裏能联系上的供应链:“我做东,就借着给我暖房的由头吧,我需要食品局,监管局,运输局,最好市长也能一起过来,有了她的面子在,其余的都好走动了。” 这些年,云记私宴在云城,贵城和山城一家家分店落地。 云九纾在各方面的人脉已经打了非常牢固的基础,开分店对她来说已经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现在换到京城,所有人脉都得重新铺设。 不过有了前面的经验,她几乎是瞬间就将重点人脉和关系给罗列出来。 一如过去那样,云九纾给出方案,赵云津负责执行:“好,需要的人员名单给我,我来联络,不过为什么在你家?” “不然呢?” 云九纾反问:“我们现在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这样重要的事情安排在别的餐厅或者山庄,我的关系网就得分给店老板一份,赵省长,饼就那么大,我们都没吃饱就要分出去吗?” 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赵云津点头应好:“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了解,不过都依你,但是宴会当天我不出席,省裏有个会要开,最近又有新的三水线在叶榆城裏蠢蠢欲动,我得回趟云城。” “行,那我跟潇儿说一声,这三年她一直在叶榆城那边,等你去了就住云记私宴,”云九纾轻勾笑意:“你去之前只需要把人给我聚齐,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不用麻烦,我这次不准备惊动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委婉着拒绝了,没等云九纾再次出言,赵云津先一步转移话题:“既然你有想法了,那就把时间定好,你把请柬做完给我。” 她话音刚落,微信就收到了云九纾发来的信息。 一封电子请柬就发了过来。 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云九纾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请柬写得真诚又动人。 赵云津点了接收,转头按下转发:“好的,我会一个个亲自通知的。” 这件事悬在赵云津心头已经多年。 亲手按下转发请柬的按钮时,她情不自禁地再次点开那封请柬。 云壹私宴。 盯着那个店名,她有片刻恍惚。 “那你去忙吧。”没听见回应,云九纾也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我今天就去安排翻修的事情。” 老友三年,合作无数次,彼此早已默契。 挂断了电话,云九纾从列表裏找出那个亲属号。 深深吸了口气后,她按下了拨通键 手机响起来电提示时,宜程颂刚做完晨训。 一夜未眠,又高强度运动,棉质训练服已经汗透。 看着闪烁着的备注,宜程颂深吸了口气,沉吟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阿颂啊,你醒了吗?”亲切的声音传来,话语间满是关切。 强压下厌恶感,宜程颂闭上眼睛,嗯了声:“醒了,江姐。” “任务都结束这么久了,还叫姐呢?”江钟青笑得温柔,“既然醒了,那回家来吃个饭吧,你这次回来都没来看你江爹爹,他嘴上不说,心裏可记挂你了呢。” 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强压下情绪,宜程颂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好,我在队裏,刚刚晨训完,洗个澡就来。” “诶!”江钟青连连应声,语气欢快:“那我先不告诉你江爹爹,你回来他肯定开心,给他个惊喜,还有我们家阿严,我这就去叫他起床准备。”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非常开心,话裏话外都是喜悦。 宜程颂做不来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应了声好就挂断电话。 她回京已有半月,江钟青还是第一次这样热情叫她回去吃饭。 这是场鸿门宴。 宜程颂不用猜就知道,她安排林响查的事情已经被江钟国知道了。 江家的眼线比她想象中要多,不过这样也好。 她刚好也想看看,江钟国葫芦裏卖着什么药。 拿起衣服转头进了浴室。 初秋的天气裏,凉水淋下来的瞬间,驱散了她一身的疲惫 利索地洗完澡,将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态洗去。 云九纾特意挑了身淡色旗袍,藕荷色的唇彩温柔,削去眉眼锐利,望着镜子裏的自己,她有些恍惚。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颜色。 想到接下来要去见的人,云九纾还是有些紧张。 保持着这个情绪,她一直忐忑到约定的地点,推开车门的瞬间,比薄凉秋风先来的,是一个温暖拥抱。 “阿纾!” 带着泣音的一声唤。 被揉进怀中的瞬间,云九纾整个人都恍惚了。 路旁的秋桂开得正盛,掺在这个怀抱裏,格外温暖。 云九纾颤抖着抬起手,将脸埋进眼前人的肩颈,也湿了眼眶:“干妈。”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池瓷紧紧搂住怀中人,力气大得恨不得将人揉入骨血中,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十二年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十二年。 听起来就好漫长的时间。 可是在这个拥抱裏,并没有那让云九纾忐忑的生疏感。 当那声久违了的称呼出现时,一切由时间带来的距离都消除了。 直到被池瓷拥入怀中的瞬间。 云九纾才觉得自己是云九纾。 不是九老板,不是阿云,不是阿九。 而是阿纾。 是有家的,阿纾。 “我回来了,干妈。”眼泪像怎么也落不尽一样,年近三十的云九纾在这个怀抱裏哭得像个孩子。 池瓷被这声干妈唤得心碎:“这次回来,可不许走了,听见了吗?” “不走了。”云九纾乖乖地点头:“不走了干妈。” “妈。” 柔声的唤,女生的声音清冽:“阿纾姐姐穿得这么薄,你是想让她在风口裏冻感冒吗?” 那紧密的拥抱被这句话给劈开。 眼泪落不尽的两个人终于被拽回神。 云九纾从怀抱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池瓷身边的女孩。 “囡囡来,”池瓷抬手抹掉泪,牵起云九纾的手为她介绍:“这是你妹妹,砚青。” 抬手拭去泪眼,云九纾看清了眼前女孩的模样。 早秋的燥裏女孩冷色肌肤似盛着梅子汤的瓷玉白,脸颊两侧仍有稚气的婴儿肥,可那双下三白的单眼皮已极具有攻击性,眉眼间的锐利与年轻时的池瓷如出一辙,甚至更胜。 只一眼,云九纾就认出了她:“塔塔!” 被叫出小名的瞬间,池砚青的脸颊微红。 刚刚那装出来的成稳瞬间消失,露出十二岁小孩该有的稚气:“阿纾姐姐好。” 直到亲眼看见那照片裏的稚嫩婴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云九纾才惊觉自己真的离开太久。 年岁成了计量生命的刻度。 “走走,进去说。”池瓷一手牵起云九纾,一手牵起女儿,径直往裏走:“囡囡啊,你电话裏说,准备把店落地到京城,地址选好了吗?做餐饮,人脉尤其重要,这么多年我积攒了不少,都是当初跟我和你妈妈合作的朋友,你什么时候选址装修啊?” 听到这熟悉的关怀,云九纾抿了抿唇,轻声说:“地址选好了,在朝阳区南路96号。” “什么!?” 听到这个地址的瞬间,池瓷猛然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干妈您没听错,是妈妈的店。”云九纾深吸了口气:“这次来京城,我不准备走了。” 这也是云九纾主动联络池瓷的目的。 当初云壹出事,云艺婉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不相信,甚至联名上书陈情表。 奈何势单力薄,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们的努力不亚于蚍蜉撼大树。 “那你的意思是?”池瓷连忙将两个女儿牵进屋。 池砚青贴心地遣散了佣人,关上了大厅的门。 “当年妈妈的事情,我觉得有蹊跷,”云九纾语气坚定,“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所以我想做点什么。” 池瓷眼角泪痕犹在,表情却瞬间变得慌乱。 那一闪而过的无措被云九纾捕捉,她耐心等着池瓷开口。 可等了许久,池瓷什么都没说,只是嘆气:“阿纾,重开云壹的事情我会帮你,供应链的人脉这些你不用操心,干妈帮你解决,至于妈妈的事” “没事干妈,”云九纾看出她的犹豫和矛盾,贴心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件事难度大,所以我不急,十二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年。” 瞧着那双狐貍眼,故人之子已有故人之姿。 深知这双眼有多倔的池瓷又红了眼眶。 未语泪先流。 云九纾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柔声安抚:“别为我担心,干妈。” “阿纾,阿纾,”池瓷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嘆出来。 话卡在唇边几转,又咽回去。 长久地望着那双狐貍眼,池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住在哪裏?” “哦对,”云九纾抬手擦掉泪,轻轻笑起来:“干妈,周末您有空吗?我想下月初开业,这周末需要疏通些朋友,您不忙的话可以过来帮我把把关吗?” “好啊,”池瓷擦掉眼泪,忙不迭应下:“刚好,我把你妈妈过去那些合作朋友一起介绍给你,她们要是知道婉婉的女儿出落得这么优秀,肯定和我一样。” 交握着的手紧紧牵着。 许久不曾见面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母女’二人恨不得将彼此缺席的时光全部补上。 原本只是想来小坐片刻的云九纾被留着吃饭。 看着记忆裏她爱吃的菜式被一道道摆上桌。 云九纾再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尽管她已经没了母亲。 可在拥抱池瓷的瞬间,她觉得母亲从未离开过 将车停在楼下。 宜程颂看着眼前装修奢华的白墙黑瓦,即使烈日高悬满院繁花,她却徒然生出些窒息感。 手落在车把手上踌躇。 握紧又松开。 再握紧。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手机叮一声,弹出新信息。 【林响:颂姐,新消息,你叫我查的那个云小姐,这周末要在家宴客,请柬是赵云津发的,做东人是云小姐,请的全都是官员。】 坐回位置上的宜程颂快速阅读完信息,回复完后按下删除键。 就在她刚删完短信的瞬间,车前方倒映出人脸。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宜程颂迈步下车。 提前等待在门口的人迎接上来。 日光下,年近六十的江钟国依旧神采奕奕,挺拔中山装衬那张国字脸,威严又阴翳。 但在看见宜程颂的瞬间,却又违和地挤出笑来。 “阿颂。”江钟国站在原地开口:“你瘦了。” 意料之中的寒暄和关心,宜程颂淡淡开口:“江叔,好久不见。” 过去叫不出口的称呼,此刻更加难以启齿。 宜程颂忘不了三年前那个她告假前的突发任务。 可她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感谢那个任务戳破了一切虚僞,叫她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阿颂来啦!” 听见声音的江钟青迎出来,语气亲切:“快快,饭都熟了,快来洗手吃饭。” 左右两边的迎接,更像枷锁。 被夹在中间请进饭厅的宜程颂清楚地知晓着,自己不过是被这兄妹俩放在盘中的鱼肉。 江家家风及其严苛。 一旦上桌,就再不能开口。 死气沉沉的饭厅裏连咀嚼声都不能有,味同嚼蜡的宜程颂硬着头皮吃完饭,跟着江钟国去了茶室。 “三年不见,你成熟了许多。”江钟国将杯盏递过去:“听说你受了许多伤,要不要调任回来,你已经是上校,谋个职不难。” 这寒暄落在宜程颂耳朵裏有些刺,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多些江叔关怀,执行任务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且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气氛有些凝重。 江钟国不再出声,洗过一次的茶再次冲泡,溢出茶香。 “听说你一回来就又接了任务?”江钟国端起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落杯声有些响。 回荡在茶室裏。 “对,”宜程颂也放下杯子,挺直背脊:“还是之前那个目标人,我不甘心,想知道为什么老失败。” 听出她话裏意思的江钟国轻笑了声,“你太年轻,有失误是正常的,不过现在的你实在没必要执行这种低级任务,随口吩咐下去,从源头解决掉就行,免得夜长梦多。” “听说目标人物准备在京城开业,”宜程颂没有接话,自顾自着开了口:“我想,现在的信息还太少。” 江钟国哦了声,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既然她是有备而来,”宜程颂说:“不如看看她的计划是什么。” 茶室氛围冷下去。 只有沸水滚着。 沉寂许久,江钟国开了口:“你去看过你母亲她们没有?” “还没。”宜程颂如实作答:“逝者已逝,生者的时间不该沉浸在过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江钟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江叔,”宜程颂抬头,主动问:“江宜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自从三年前,宜程君去世。 江枝就下落不明,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女儿,江宜。 听到这个名字,刚端起杯的江钟国手一顿,不动声色道:“没有,当年的事对她打击太深又自责过度,这么些年,她都未与我联系过。” 他解释完,试探地看了眼面前人的表情。 可是宜程颂神情依旧,江钟国有些失望。 茶室的氛围再次冷下去。 直到一壶茶饮尽,宜程颂主动站起来:“江叔叔,我还有任务在身,先失陪了。” “嗯,”坐着没动的江钟国只是抬了抬眼,淡声道:“注意安全。” 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宜程颂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的步伐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的瞬间,她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阿颂。” 走到门口的人停住脚,回过头。 “难得回来。”江钟国的语气平静:“住一晚再走,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你母亲坟前吊唁,你迁升的事情,还没告诉她。”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不动声色地勾起唇,答应了下来。 直到她迈步走出茶室。 身后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才终于挪开。 江钟国看向那已经没了人的位置,从口袋裏拿出手机,给联系人发去信息。 【暂时不要动那个姓云的,让她正常开业。】 没有理会回复的信息,江钟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清冽茶香冷却,舌尖处都溢着苦味。 眼前人的势越来越大,江钟国低头盯着茶水,就像这茶一样。 火候过了,就喝不下去了。 沉沉搁下杯子,江钟国玩味地轻抚着指尖戒环。 茶室裏静下去。 只有烧开的沸水滚烫。 新一轮的茶香溢出来 人一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很快。 日历提示着重要事件时,云九纾已经早早起了床。 这几天她忙着翻修店面,都住在池瓷家,手机管家监控并没有陌生人闯入的提示。 看样子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消失了。 心情没有丝毫波澜,云九纾指挥着宴会布局。 今晚这场社交是个硬仗,赵云津不能来,所以云九纾是宴会的核心人物。 池瓷一早送了人来帮忙。 从入住到现在,云九纾才终于在这个家裏感受到了一丝人气。 天刚擦黑,第一波宾客的车就到了。 “九九姐姐!” 那头火红发色亮眼极了,落和鸣像只欢快的小鸟,只是今天的着装正式了许多,身侧还跟了位威严的女人。 “落老板。”云九纾礼貌地迎下楼梯,伸出手与落和鸣身侧的女人交握。 被忽视在一旁的落和鸣有些委屈,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瞧着云九纾和自己的妈妈讲话。 今天的云九纾很不一样。 鎏金旗袍在夜灯下泛着光,昂贵貂皮挽在腕间,那双狐貍眼顾盼生姿。 大抵是她的眼神太炙热。 跟落妈妈寒暄完了的云九纾终于将眼神落过来,抬手拍了拍那头火红的发色。 “九九姐姐!” 蓄谋已久的人在那只手落过来时,迅速握住,得寸进尺地将云九纾搂入怀中。 大方又热烈的拥抱,少年人体温有些烫人。 被这个拥抱夺去注意力的云九纾没瞧见。 鬼鬼祟祟的一个高大身影穿梭过来往车辆间,轻盈地踩上围墙,翻进了宴会厅。 ———————— 剧情太难写了!下章得来点刺激的了 提前预告,上将发疯[菜狗] 第104章 你怎么这么能忍? 有了第一批宾客们的入场,现场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罗市长为了笼络赵云津出手非常大方,五层独栋小别墅,外边还带了个奢华大花园,足够云九纾把排场摆得够大。 随着夜色渐深,即使没有赵云津在,收到邀请的宾客们也都如约而至。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云九纾端着高脚杯,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人群中交际。 她的所过之处,皆是欢声笑语,气氛相当活跃。 “阿纾!” 似乎是心有灵犀。 池瓷今天也穿了一袭旗袍,墨黑群面上缀着鎏金花纹,与云九纾身上那件相衬。 听见声音的云九纾刚走近,就被池瓷牵起手腕,亲昵地环住腰肢。 “来,阿纾,”池瓷搂着怀中人,抬手指着眼前人:“这位是你菁菁姨姨,跟你妈妈和我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早年间做屠宰生意,现在已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冷链女王了。” “青花瓷你这坏嘴又瞎起外号,”被唤菁菁姨姨的女人爽朗一笑:“阿纾,听你干妈说你要重启你妈妈的店啦?以后生鲜这一块,跟着姨姨做。” 听着这安排,云九纾微微弯腰,礼貌地放低酒杯:“谢谢菁菁姨姨。” 人前游刃有余的花蝴蝶,在被干妈搂入怀中的瞬间,自觉放低姿态,又变成小孩。 有了池瓷引荐,一连串的合作伙伴认下来,云九纾手裏那杯酒几乎没怎么沾过嘴,货源那一块就全都被解决了。 被池瓷亲昵搂住腰,活跃在人群中笑得肆意的云九纾没有注意到。 有两道视线始终凝结在她身上。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全都默契地跟随着这只花蝴蝶飞过一个又一个宾客。 看着她的酒杯与无数个酒杯相碰。 坐在亮堂堂的宾客区,落和鸣郁闷地灌下一大口红酒,不爽地皱起眉,坐在角落裏哼哼。 那晚接到云九纾电话时,落和鸣还欢心雀跃呢,尤其是听到云九纾的主动邀请。 可直到她母亲也收到邀请,落和鸣才知道,云九纾不是叫她约会。 即便如此,从不参加这些无聊宴会的落和鸣还是来了。 来之前她特意选了平时不常穿的正装,反差着佩戴了最帅最炫酷的唇钉眉钉,甚至还精心遮瑕住了她的两颗青春痘。 红发用发蜡抓成清爽背头,少年人精心准备着一场带着私心的约会。 原本以为只要能看见云九纾,就肯定有机会同她接近的,可那一波波客人出现,云九纾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那只耀眼金蝶振翅高飞。 越来越远。 落和鸣觉得一切都没趣极了,她郁闷地喝了一大口酒,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啦?” 温柔问询声响起时,落和鸣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她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那只金蝶真的停在她面前。 “九九姐姐我” 话音戛然而止,刚刚还怨气冲冲的落和鸣在感受到自己发顶揉进掌心的那一刻,脸颊腾地红透了。 她,被摸摸头了。 从未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 明明被触碰的是脑袋,可落和鸣却诡异的觉着发顶连同自己整颗心,都被眼前人把入掌心中。 那稀碎的情绪被捡起来。 被忽视和那通电话放鸽子带来的不悦全都原谅了。 云九纾瞧着那红到跟发色没什么区别的耳垂,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喝一点,小朋友。” 她腕骨有盈润茉莉香。 轻轻浅浅着萦绕在落和鸣的鼻息间。 羞怯到不敢讲话的落和鸣甚至不敢抬眼瞧她,大脑一片空白。 云九纾,真的,好香啊。 落和鸣抿着唇点点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今晚有些忙,”云九纾轻笑着收回手,耐心弯下腰与人平视:“你会乖乖的,对吗?” 乖乖坐着别惹事。 云九纾笑的温柔,没把这句话的潜臺词全讲完。 被迷昏了头脑的落和鸣忙不迭点头,还不忘把酒杯给放回原地,那白皙面颊红得更深。 落在发顶的掌心收走了,连同那鼻息间的香气。 眼看着那只金色蝴蝶飞走,落和鸣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居然只顾着害羞去了。 甚至忘了了,那个老搂着云九纾腰的人是谁。 抬手又想拿酒,但想到刚刚云九纾的话,她又乖乖把手收回来,转头去找正在跟人聊天的母亲。 “妈妈,”落和鸣单手插兜,表情认真:“我要跟您学做生意。” 刚抿了口酒进去的落长乐女士差点没喷出来,她咳嗽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要学做生意,”落和鸣说得认真,抬头看向正在跟人讲话的云九纾:“您跟她合作吧,我保证,我会听话的。” 纵然隔得远,云九纾还是感受到了身后炙热的视线。 这眼神的主人是谁,根本不用猜。 所有发展都在她的掌控中,长乐酒庄的合作门槛实在太高,远不是赵云津的面子就能要到合作的,可再坚强的人也有软肋。 落长乐的软肋就是她的女儿。 这样想着,云九纾轻勾起唇。 “九九姐姐想什么呢?” 杨清被眼前人的笑容惊艳到,尤其是那双狐貍眼,美得惊心。 好可惜,姐姐不在这裏。 正在心裏犯嘀咕的杨清感受到发顶被揉了揉,惊喜地抬起头。 “在想,你姐姐在做什么,”云九纾轻笑着:“我越瞧越觉得你们不像,尤其是这性子。” 没想到自己跟云九纾想到一起了,杨清有些激动:“姐姐做事比我认真,也比我成熟,更重要是姐姐比我好看,她像妈妈多一点。” 说着说着,杨清有些害羞,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着笑起来。 这样推销她姐姐,是不是有点刻意。 但云九纾丝毫没有介意,反而笑着说:“你们姐妹俩一静一动,你很可爱,看着你跟在你上司身边,有一种看你在你姐姐身边的感觉。” “九九姐姐,你,你都要把我夸害羞了,”揉了揉发顶杨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一拍脑袋,啊出了声:“我上司!今晚我是跟我领导来的,九九姐姐来,我跟您介绍我上司。” 云九纾瞧着反应过来的杨清跑远,弯着腰另一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一齐瞧过来。 “李局长,”云九纾轻举酒杯,微笑示意:“初次见面,我姓云。” 不动声色利用杨清完成介绍牵线的工作。 云九纾简单完成自我介绍后,就把新店地址和开业日期说了出来。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杨清还下意识靠在云九纾身边,一口一口吃着水果盘。 一杯酒的功夫,云九纾顺利走了后门。 那需要等时间的营业资质和开业检查都被那杯酒给解决了。 还想跟着她的杨清被领导叫住去拿酒,只能眼巴巴瞧着换完新酒杯的云九纾身边又围住其余人。 整晚下来宴会气氛相当活跃。 纵然云九纾喝得很节制,可红酒如水般一杯接一杯,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 等宴会结束时,云九纾已经喝了七分醉,倚靠在沙发上。 刚刚还喧闹的大厅顷刻间冷清下去。 云九纾的洁癖严重,宴会全程有保洁跟着管控着卫生。 客人们离开后,保洁做了最后的清洁消毒工作。 所以即使闹了整晚,大厅裏也依旧维持着原本整洁的模样,丝毫没有宴会散尽的狼狈感。 可喧嚣氛围远去,独坐在沙发上的云九纾还是有些孤寂。 她将长腿蜷缩,就手为自己燃了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顷刻间弥散. 灰白雾色漂浮着,在空中短瞬停留,又在眨眼睛消散。 一如刚刚整晚的热闹和喧嚣。 全都在眨眼间结束。 家裏的所有灯都打开着,才初秋,云九纾却诡异着觉得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始终黏在她身后的那道视线,被她错认成落和鸣的那双眼睛,并没有随着落和鸣的离开而离开。 那双阴郁的眼睛仍旧躲在角落裏。 累极了的云九纾慢慢软下背脊,将自己靠在沙发裏,长指间衔着的烟静静燃着。 客厅裏静悄悄着。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烟草燃烧的声音。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近到云九纾能听见很轻,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有人正朝着她靠近。 直到指尖即将燃尽的那支烟被抽离。 云九纾微微挑起眉,醉眼惺忪间模糊着一个高大身影。 那双躲在角落裏的眼睛落回光明裏。 宜程颂看着睡在沙发上的云九纾,即使客厅裏做过卫生,可依旧残存着酒精味道。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尼古丁。 那颗在宴会上耀眼的启明星,纷飞流连花丛中的金色蝴蝶,此刻栖息回枝头。 瓷白腕骨环抱着纤细长腿,蜷缩着睡在沙发裏的女人单薄又脆弱。 周身喧闹散尽,平白流露出脆弱来。 宜程颂心疼地轻嘆了声气,弯腰从沙发另一端捞过薄被,温柔地为睡过去的人盖住。 顺手为人掖好被角,宜程颂抬手挽起垂落的发丝。 指尖轻轻蹭过云九纾的脸颊。 睡着的人放松了警惕,没了攻击性,掩藏在内裏的脆弱浮现出来。 她不该来的。 矛盾纠结的心情拧巴着,尤其是在知道江钟青是任务发布者后,宜程颂就反复告诫着自己。 她该离云九纾远一点。 这个错误任务必须结束,她也不该再打扰云九纾的生活了。 连续两次的利用,连续两次的蓄意接近,连续两次的不辞而别。 她欠云九纾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 挽过发丝的手抽离。 可是宜程颂忍不住,身体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在知道云九纾今晚要举行宴会时,她不顾江钟国的挽留,借口队裏有事离开了江家。 再用那极其不体面的方式,翻墙而入。 可是到底是一厢情愿,不再宴请名单上的她只能躲在隔间。 透过二楼的玄关,像个阴暗角落裏见不得光的生物,偷看着云九纾,忮忌着每一个靠近云九纾的人。 视线凝在云九纾的腰腹处,宜程颂慢慢弯下了膝盖,跪在沙发旁。 脑海裏又想起那双环抱住云九纾腰腹的手。 原本还在为今晚没有出现那个合欢花女人而窃喜。 可却又从天而降一个比合欢花女人更年长,更温柔,也更加有魅力的女人。 最不喜欢这样亲密接触的云九纾,为什么会容忍别人这样亲近的碰她? 还有那个被云九纾摸过发顶的红毛,一个瞧上去年纪不大的娃娃脸。 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像成群结队的蝴蝶,又像是无孔不入的蜜蜂。 多到记都记不住,忮忌都忮忌不过来。 听着云九纾匀称的呼吸声,宜程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阿纾,我好忮忌,可是” 可是我没资格。 深深了口气,宜程颂将云九纾垂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裏,确保云九纾不会被冷到。 决定要走的人又转头去打开了窗户。 偌大的客厅空间裏全都是酒气。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夜风灌进来,空气流通些许。 环顾了圈周围,宜程颂转头进了厨房。 看得出来云九纾新入住没多久,厨房裏什么都没有,就连热水都得现煮。 折腾了杯温热水出来,宜程颂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客厅裏静悄悄的,夜风将酒味洗了个七七八八,脸颊埋在被子裏的人闷得通红。 三年了。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云九纾依旧没学会照顾自己吧。 视线垂下去,宜程颂看着云九纾那被高跟鞋磨红的脚踝骨,整晚的宴会,云九纾几乎没有半刻停歇。 心疼地嘆了声气,宜程颂弯下腰单膝跪地,抬手轻轻地攥住云九纾的左脚。 十厘米的高跟鞋就是刑具。 细白腕骨被磨得通红,宜程颂不敢蛮力去脱。 她垂下头,温柔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鞋身褪下去。 专注脱鞋的人没意识到,原本还醉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疼不疼啊,”宜程颂心疼地嘟哝着,将脱下来的高跟鞋丢开,温柔地揉着云九纾的脚趾:“怎么这么能忍,都成这样了。” 徒然抬起的右脚狠狠踩下来,高跟鞋的间隙卡住了宜程颂正为云九纾揉着脚的那只手腕。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宜程颂浑身一僵,猛然抬起头,迎上了那双狐貍眼。 “怎么这么能忍啊,”云九纾冷冷一笑:“小哑巴?” “呵,或者,我该叫你叶舸?” ———————— 高能预警[狗头] 第105章 我叫宜程颂 叶舸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 跪在地上的膝盖想要直起来,可压在她腕骨上的高跟鞋慢慢地往下压着力。 尖锐的鞋跟钉在手腕间,仿佛随时都会穿透那薄薄一层皮,碾碎筋脉。 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慢慢地坐了起来,那双狐貍眼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宜程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没醉,”云九纾接过她的话,讽刺一笑:“你很失望?” 气氛骤然间冷下去。 桌面上那杯水还氤氲着热气,宜程颂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摇摇头,无力地张了张嘴。 明明有很多话想问。 围在云九纾身边的人那么多,可是在被那双狐貍眼盯着时,却只剩下亏欠。 “这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看着那低垂下去的头,云九纾抬起手,猛地攥住眼前人的下颌,强硬地将躲闪的人掰过来:“不对,初次见面,还没问怎么称呼呢。” 那双狐貍眼轻蔑地眯起,话裏话外满是讽刺。 被迫与人对视上的宜程颂知道自己无处可躲,她深吸了口气:“我叫” 啪—— 戛然而止的话音。 宜程颂未说完的话全都被这一耳光给堵了回去。 原本直起来的那只膝盖也软下去,这一巴掌,云九纾用了十成的力气。 “呵,” 低低一声冷笑。 云九纾轻蔑地看着彻底跪在自己脚边的人,讽刺道:“耍我好玩吗?” 眉眼间没了疤。 那曾经被自己亲自掀开检查过的右眼能睁开了。 就连那哑,也奇迹般好了。 短短三年。 该称科学奇迹呢,还是该自嘲。 自己在她眼裏蠢到能被当成傻子愚弄。 跪在地上的人甩了甩脑袋。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被打得有些懵,耳朵裏像是飞进去无数只小虫子。 她摇了摇头,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 话音戛然而止。 又一耳光。 这次比上次更重,甚至云九纾手都有些酸麻感,客厅回荡着响声。 “是觉得我很好骗?”云九纾看着眼前人已经泛红的脸。 眼神裏丝毫没有怜惜感“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原谅?” 三年前那个夜晚在记忆裏清晰,被愚弄戏耍的屈辱感上涌。 这次她不会再心软了。 绝不。 耳边的嗡鸣声更大。 无暇顾及难受的宜程颂狼狈地开口:“我不敢奢望” 又一清脆响声。 意料之中的耳光。 压在手腕间的脚踝用力下踩,鞋跟嵌入腿肉中,痛意迅速蔓延。 刚直起来的背脊再次弯下去。 宜程颂变成狼狈的脚边犬,佝偻着身形匍匐在地毯上。 “一样的招数用三次,” 云九纾声音裏满是恨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手在发抖:“就没意思了。” 耳边的话音渐渐听不真切,被嗡鸣所替代。 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时刻的宜程颂手脚并用地往前,她抬起手牵住那裙边,努力地想要靠近云九纾。 痛意无尽蔓延着,脸颊烫得厉害。 可这些都抵不过心脏的痛楚,云九纾每说一句话,就把她心脏凌迟一次。 宜程颂知道,是她亲手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是她把一切都搞砸。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取走云九纾的爱意又辜负。 可是,可是。 理智被撕扯,宜程颂觉得自己被放入油锅中煎熬。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这不仅仅是个名字那样简单,而是关系到以后每场任务,每个跟她出入生死场所的战友的安危。 太多的难以言说,像只无形的大手,卡住了宜程颂的喉咙。 她无助地攥着云九纾的裙边,低声恳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又一耳光。 把客厅打沉默 宜程颂不再试图做无力的辩白。 她试图击破心理防线,给出云九纾想要的解释,可是理智撕扯着她,逼迫她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更重要是,云九纾不是傻瓜。 宜程颂自以为的解释,还是被云九纾听出了言语间的躲闪和隐瞒。 所以只要开口,不,只要她发出声音。 不是云九纾想要的答案的话,那洩愤的耳光就会像雨点一样甩下来。 将宜程颂的理智,体面,尊严全部都击碎。 除了耳光,客厅裏不再有声音。 被怒气裹挟。 又在痛意中清醒。 数不清第几个耳光,只是这次,云九纾的手悬在空中没有收回。 猩红色的长甲在灯下泛着诡谲光晕。 这是池瓷以‘母亲’身份对她的疼爱,上到头发下到指甲,全都为她安排了新的养护。 深深地嘆息了声,云九纾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掌已经发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这洩愤一样的巴掌甩下去,饶是铜墙铁壁都受不住,更别提那柔嫩的脸颊。 察觉到了云九纾的停顿。 跪在脚边的人抬起脸,那双琥珀色瞳孔中水盈盈的,裸露出全部脆弱。 洩愤完的云九纾被这视线烫了片瞬,抬手拽过那张脸。 狐貍眼低垂,她看着屈膝跪下去的人,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 指间的皮肉滚烫,青白斑驳的猩红指痕。 这张初见时让她一见倾心的脸已经没有当初的凌厉和傲气。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轻眨。 滴答。 温热一滴泪,顺着那眼尾垂落。 瞥见那盈盈水色的瞬间,云九纾有片瞬恍惚。 宁愿咬着牙被自己打到流眼泪也不愿意说出真话吗? 云九纾突然觉得累极了。 她不是暴力狂。 非调情时刻的扇耳光也不能给她带来快感。 反而心脏随着那一个个耳光变得堵得慌。 最初只是想以这种方式逼迫出想要的真心话,可是现在眼前人真的给出名字,她就敢信了吗?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薄弱。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真心早已经被消耗殆尽。 看着那张曾经让她疯狂爱上,现在却只剩下厌恶和恨意的脸。 云九纾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看着那双狐貍眼中情绪交替。 从恨,到报复,再到期待,直到此刻一点点熄灭。 宜程颂轻眨眼睫,一瞬间的,说不出的慌乱感蔓延。 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溜走。 从云九纾的眼睛裏。 跪在地上的人慌乱地膝行,宜程颂扯住云九纾的裙边。 拉扯着她的那道防线终于突破。 一切阻碍在此刻都被摈弃,她扯着裙边,用着力挽留:“其实我叫宜——” 叮咚。 没说出的那两个字被门铃声打破。 云九纾轻眨眼睫,深深地嘆了口气。 没意思。 一切都好没意思。 叮咚。 门铃声还在响,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收回已经发痛的手,云九纾抬脚踹开了抱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突然不想要了。 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什么解释。 一瞬间,云九纾什么都不想要了。 高跟鞋被脱下丢开,连同着环抱住膝盖的那只手,一起踢开。 没有防备的宜程颂被这一脚踹着歪倒下去。 看着被丢在身边的高跟鞋。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蔓延着。 她好像要失去她了。 就像这只高跟鞋一样被丢弃。 挣扎着直起身,看着踉跄走远的背影。 来不及站起来的宜程颂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她手长腿长的,外人眼裏风光无限的上校此刻宛若一只丧家犬。 可怜兮兮地抱住云九纾的腿,亟不可待开口解释:“宜程颂。” “我的名字,宜程颂。” 没有回应。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停留。 依旧迈步往前的云九纾没回头,抬脚踩过那缠上来的手腕,径直越过去。 哗啦—— 门打开的瞬间。 倚靠在门槛上的人歪了歪,手还停留在门铃处没收回,那双眼睛先亮起来。 “九九姐姐!” 脆生生一声唤。 少年人红发似火,就连手中的玫瑰都要逊色几分。 那年轻的生命力在夜色裏鲜活又亮眼。 “小鸟?”云九纾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将门掩了掩,用身体遮住缝隙:“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还是有东西落下了?” “我”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落和鸣就跟丢了魂一样。 她忘不了那只落在自己发顶的温柔掌心和鼻息间萦绕的茉莉。 跟着母亲回家以后,落和鸣点了许多茉莉花,她闻了一捧捧鲜花都没找出来能比拟的感觉。 那独属于云九纾的香气叫她魂牵梦萦。 少年人的冲动让这个夜晚变得煎熬,一刻钟也忍不了。 打了整晚上腹稿,准备了满肚子的情话的落和鸣莫名有些紧张。 她手指下意识地交握着,大脑在看见眼前人的瞬间早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就连那支用来送给云九纾的玫瑰也被她忘记。 “没事,”云九纾强撑起笑意安抚着:“慢慢说。”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这次却没再伸出手摸摸头,落和鸣有些失望。 片刻沉默。 终于下定决心的人将手裏的花递过去,语气诚挚又有几分怯:“我,我有话想跟姐姐单独说。” 她的眼神闪烁,少年人情义深切,云九纾不可能看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生动的眼眉和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一瞬恍惚让云九纾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初见,她下意识回过头。 仍旧跪在地上的人正仰着脸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裏满是哀求。 视线短暂相接。 宜程颂呼吸漏了一拍,心脏微窒,她清楚地看见那双狐貍眼中的情绪变化。 复杂又沉重裏,转瞬即逝的。 厌恶、吗? ———————— 发疯,下章抗走强制[墨镜][墨镜][墨镜] 第106章 宜程颂,你去死吧 只此一眼。 原本还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宜程颂只觉浑身气血逆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所有傲气僞装和强撑都在这一眼裏被击碎。 她人生头一遭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转过身去跟门外人讲话。 刚刚那一眼仿佛只是夜风惊扰过,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没有发现异样的落和鸣还沉浸在紧张中,手指绕啊绕:“可是九九姐姐,我,我很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我觉得这些话再不告诉你的话,我可能会憋死掉。” 听着她这颠三倒四的话语,本来就心乱如麻的云九纾没有丝毫感动。 只觉得烦闷。 少年人的红发在夜色裏熠熠生辉,这样烈的颜色给了云九纾很强的割裂感。 没由来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被身后吸引。 刚刚那一眼匆匆,匍匐在地的人已经没了动静,连很小很小的挣扎也没有。 安详的宛若从未出现过。 可是那残留在唇边,遍布在脸颊的红,以及垂落手背上的那泪一滴,都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云九纾脑海裏 她有些痛苦的闭上眼,轻轻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声音微哑:“出去说吧,我有些醉了。” 毫无逻辑关联的两句话,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落和鸣没听出问题,乖顺地把头点的飞快。 “那九九姐姐,我们去花园好不好?”落和鸣回过头环顾了圈四周:“那边亮堂!” 她长指一挥,远远着就落在路灯下。 不知道是赵云津还是罗市长的手笔,花园打理得十分细致,初秋的天气依旧繁花锦簇。 打磨光滑的鹅卵石通铺,蔷薇爬满长篱笆,绣球遍地都是,更亮眼的还得是那一片山茶花墙。 一簇簇艳丽的红山茶,鸽子血般盛放着,在夜色裏被晚风拂起阵阵艳波荡漾。 云九纾心不在焉的跟在落和鸣身后,脚掌被石子硌得生疼,大起大落后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陷入茫然状态。 宜程颂。 陌生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三个字,此刻占据了她的大脑。 好像在哪裏听过。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云九纾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当初这骗子连证件都能拿出来,清清楚楚刻在身份证上的叶舸两个字 等等。 一道灵光乍现,云九纾意识到了不对。 既然叶舸是假名字,为什么当年她的身份证能登记开房间? 云记的系统可是时与一手升级的,为什么当初没有识破那张假证件呢。 这个想法一冒头,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人刚刚眼神裏的挣扎与矛盾,云九纾猛然打了个哆嗦,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以吗?” 怯生生一句问打断了云九纾的想法。 眼前血色凝固,微缩成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和肆意张扬的红发。 落和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自己弄得脸都红透了,就连耳垂和脖子都蔓延着羞怯。 “嗯?”云九纾轻轻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鼓起浑身勇气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的落和鸣有一瞬间的失落,但看着云九纾认真的表情,那情绪又闷闷着散了。 “就是,”落和鸣手指紧紧拧到一起,轻声说:“九九姐姐,我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那张年轻羞怯的面容一晃,红发轻扬,落和鸣整个人软面条似的滑下去。 取之以代的是另一张阴翳狠戾的面容。 高大挺阔的肩山一样压过来,将云九纾眼前的山茶花墙遮了个严严实实。 刚刚还蜷缩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上血丝遍布,连同眼尾都红得骇人,触目惊心的指痕遍布脸颊,路灯瀑在她身上,麦色肌肤野蛮又性感,埋在薄薄皮下的筋脉此刻正暴起,似黛色山峦般蜿蜒。 站在路灯下的女人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云九纾。 眼前两张脸的交替不到一秒钟。 这个不知道从哪裏跑出来的人没有半点停顿,迈步跨过了那昏迷在脚边的人,年轻的身体成了她靠近云九纾的垫脚石。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的云九纾下意识往后退。 下一瞬,胳膊就被猛然扯住。 眼前骤黑的瞬间,天旋地转,云九纾可视范围内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她被扛起来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畏惧,连声音都发着颤:“我警告你,我家到处都是监控!” 这声威胁话音刚落,脚步微顿,身下传来轻蔑一声笑意。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还没反应过来这笑意。 下一瞬,腰腹被猛然颠簸,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抗议,想吐。 “就这么关心她吗?”宜程颂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枕在肩头的那辟谷上。 只用三成力道,可羞辱意味极强。 肩头那原本就不乖的人,瞬间就炸了毛:“你要死啊!” 雨点般的拳头砸下来。 气急败坏的云九纾又咬又踢又砸,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就连自己的掌心都痛得发麻。 可宜程颂却像觉不到痛般,如愿以偿地轻笑了声。 这样的云九纾才是她认识的云九纾,鲜活的,锋利的,有棱角的。 背脊上传来的痛意渐渐消除那烙在宜程颂心裏的眼神。 她抬起手攥住挂在肩头的那双脚踝,只觉一片冰凉。 娇嫩肌肤在那样坚硬的鹅卵石上行走过,脚底板还残留着那石头硌出来的痕迹。 就这么重视那个红毛吗? 初秋的天气裏,云九纾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跟她出来说悄悄话。 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一句话,能让那么娇气的人重视成这样。 背脊上雨点般的拳头持续着,宜程颂却被脑海裏浮现出的那个眼神冷得打了个哆嗦。 亲眼看着她离开的瞬间。 宜程颂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做不到放过。 做不到再不出现。 做不到带着亏欠远离。 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她现在甚至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九纾跟另一个人说笑。 云九纾,云九纾。 这三个字如附骨之疽,早已经深深烙在灵魂裏,与她的骨血相融。 就算是死。 宜程颂也要打碎了骨头血肉跟云九纾的混合在一起埋葬。 没人可以抢走她的云九纾。 也不知道从哪裏来得力气,宜程颂强撑着爬起来,太专注在对话裏的两个人谁都没察觉她的靠近。 柔和的夜晚,浪漫山茶花墙下。 羞怯表达心意的少年和成熟风情的魅力女人。 很浪漫的场面。 如果那个被表白的女人不是云九纾的话,宜程颂说不定还会在心底祝福几句。 只可惜。 那个红毛爱上的是云九纾。 是归她宜程颂独有的云九纾。 是别人不配肖想的云九纾。 “死骗子,混蛋,畜生,该死的王八蛋!” 不堪入耳的骂词变着花样冒出来。 刚刚那一巴掌把云九纾气得够呛,连声音都骂得有些哑。 长久的倒挂让她大脑充血得厉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骗子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骂声得不到回应,背脊硬的她打到手都疼了,没招了的云九纾张口就咬。 牙尖狠狠嵌入身下人的肩膀,口腔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力气都要耗尽了的时候。 她整个人再次旋转,下一瞬,身体坠入柔软间。 世界回正了。 眼前阵阵漆黑散去,云九纾环视着四周。 熟悉的环境这裏是她的房间。 还没来得及适应,脚踝骨贴上滚烫。 “啊——” 短促一声尖叫,云九纾感觉脚踝被拽住,猛然往下扯去。 比脚踝处更加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 山一样的肩膀倾倒下压,暴雨般的吻落在脸颊,滚烫热气喷洒游走脖颈间。 “你要死啊?”云九纾挣扎着,抬手就想打。 却像是早已经被预判到了一样,她的手被死死攥着,下压。 跪在床畔膝行着,一点点朝她爬上来的人表情阴翳。 那双充血的琥珀色瞳孔水盈盈的,仿佛随时会垂落血泪一般,宜程颂死死盯着眼前人。 三年不见。 她的吻技还是没有进步。 甚至因为没人调教反而倒退了。 出于身体最原始的渴望而胡乱吻着,宜程颂声音很轻,似呢喃,又似求饶:“阿纾,阿纾。” 被攥住脚踝,又被扣住手腕。 云九纾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暴雨般的吻点在鼻梁脸颊眼睛,吻得云九纾有些发痛,她气急败坏地骂:“哪来的疯狗,你去死啊!” “答应你,”宜程颂点头承诺着:“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是别不要我好吗,阿纾,别不要我。” 背脊紧紧抵在床头。 眼前人还在不断地追吻。 知道退无可退的云九纾冷冷一笑,干脆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不知道被吻了多久。 终于察觉到身下人不再抗拒的宜程颂被这声笑扯回了理智,莫名有些慌张。 吻停下了。 山一样压在身上禁锢住动作的人低下头,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垂着,像只做错事的狗狗。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阿纾?” 云九纾冷笑道:“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问询声像冷刀子,直直戳进宜程颂的心,她无助地摇着头:“对不起阿纾,对不起,是我不该,我不该骗你,都是我的错。” “对啊,是你的错。” 云九纾迎上她的眼睛,恶狠狠道:“所以你已经没资格了,从你第一次消失时,在我心裏你就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只希望你真的去死,明白吗?” ———————— 云九纾:你去死 宜程颂:我答应你,等完成一切 下章请记得蹲点 第107章 别想,别想甩开我了云九纾 “去死” 低垂着头的宜程颂将脸颊贴着云九纾的膝盖,嘴裏喃喃反刍着这两个字:“去死” 房间裏徒然安静下去,这两声呢喃格外清晰。 清晰到甚至有些刺耳。 云九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说出来的话,可从眼前人嘴裏讲出来时,她却又觉得不是滋味。 听着眼前人复读机一般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越来越乱。 “知道就去做,”云九纾烦躁地抬起脚,猛地踹向攥住自己脚踝骨的那只手:“别再来骚扰我了。” 这一脚用尽全力。 可云九纾还是低估了她们二人的身高差异。 三年不见,身上人似乎比之前黑了些,壮实了些。 可莫名的,也消瘦了些。 臂弯遍布着绷起的青筋,一双大手烙铁似的死死钳制着,捏得云九纾生疼。 这一脚理所应当的没踹开。 云九纾毫不犹豫地曲起膝盖撞向身上人的小腹。 没听到想象中的呼痛声,甚至连撞到肉上的回弹感都没有。 这比臂弯更硬实,如果不是确认那个地方是腰腹,云九纾恍惚着还以为自己撞上了墙面。 手腕上的力未能卸掉分毫,反而连带着膝盖也痛起来。 “你他爹的吃什么长的,硌死了!”吃了瘪,气急败坏的云九纾破口大骂:“就这种姿色也好意思爬我的床,谁给你的胆子?你不如早点去死!” 又是一句去死。 刚刚还在喃喃的人突然暴动起来。 攥着脚踝和手臂的掌心下压,不再收敛力气,原本压在小腿处的膝盖也向前压过来。 “我死了好成全你跟别人吗?”慢慢俯身下去,宜程颂双目猩红,一口银牙死死咬着,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来的声音:“只要身体软就可以爬你的床?” 突然来的情绪,眼前人像一头暴怒的雌狮。 吃了痛的云九纾皱起眉,抬头迎上那双充血的眼睛,血丝遍布整个眼白,愤怒情绪翻涌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断她的喉管。 丝毫没有畏惧的云九纾冷笑出声:“当然。” “你去打听打听,这些年想爬我云九纾的床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了,”她语气轻佻,眼神上下打量了着暴怒中的人,“像你这种姿色,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只能用这种下贱招数了。” 她字字带刺,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要,存了心想激怒眼前人。 空气片刻间凝滞下去。 云九纾感受到攥着自己腕骨的手不断收紧着,即使疼,她也没再皱眉。 那含恨的狐貍眼死死瞪着,眉眼间满是厌恶。 被那情绪刺痛,宜程颂满脑子都是她刚刚说的话。 成千上万。 好一个成千上万。 原本以为那几个碍眼苍蝇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还有宜程颂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从不怀疑云九纾的魅力。 可是她恨,恨那些不自量力往云九纾身边凑的苍蝇们。 “就这么生气?”看着她眼睛裏的情绪暗涌,云九纾畅快地笑出声:“还有更——” 话音戛然而止。 失控的吻死死堵住了唇,云九纾未说完的话被探过来的舌给堵了回去。 浓郁血腥味随着那舌的闯入而迅速蔓延。 刚刚的话居然把这个疯子刺激成这样,甚至不惜咬伤自己的舌头,那还在流血的伤口蛮横地缠着云九纾的舌尖。 这一吻来得又急又凶。 被搅散了呼吸无法推拒的云九纾厌恶地想要偏过头。 可眼前人的力气实在大。 背脊已经抵在床头退无可退,手臂和脚踝被捏得发痛,肺腔裏那点稀薄氧气被不断掠夺着。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时。 吻结束了。 那双狐貍眼有些失焦,云九纾大口大口呼吸着。 恍惚中,眼前人压了过来。 “绝无可能,”同样喘着气的宜程颂咬住身下人的耳垂,一字一句:“云九纾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好,别想有别人,别想。”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垂,弥散整个脸颊和脖颈。 云九纾被灼得打了个哆嗦,咬牙冷笑出声:“都是屁话。” 滚烫的呼吸开始变成细碎的吻印在脖颈间。 已经被气昏了头的宜程颂急于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离得越近,她就越是能清晰闻到云九纾身上所沾染的别的味道。 臭死了。 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那个红头苍蝇。 恶心死了。 宜程颂轻吻着脖颈,动作越发重,急切地想用自己的味道盖住。 “真可笑。” 冰冷的讽刺声在身下响起。 宜程颂亲吻的动作一停,听到了云九纾的声音。 “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能有你,可是你现在把我按在这裏,图得不也就是那点事吗?”云九纾低垂着眼,冷冷看着停止动作的人,讽刺笑道:“和那些想爬我床的有什么区别?哦不对。” 她话音一顿。 原本的冷笑徒然大了些声量。 “那些人想爬,都是想要我给身份,你还真不一样。” 夹着笑意的话语有些刺耳。 宜程颂下意识想继续用吻给堵回去,她不想听。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你做吧,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云九纾整个人放松下去,不再抵抗,那冷笑裏甚至带了几分赴死的从容:“反正你做完就会消失。” “跟三年前一样。” 难听的话还是没能拦住。 死死攥着手腕脚踝的掌心一松。 无力感瞬间袭遍全身,宜程颂只觉得心脏想被人扯开个大口子,血淋淋的,疼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这个词在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 可就算是她说一万次,又能改变什么呢? 看着云九纾厌恶的神色,宜程颂突然觉得很无力。 是她把一切弄砸。 是她把事情弄糟糕。 也是她辜负了云九纾。 “怎么?” 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力松动的云九纾睁开眼,拿话刺她:“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太久没有,又不会了?” 记忆有道很玄乎的阀门叫气味。 一天一天计量起来的时间,云九纾以为只要不提,她就可以忘记那些事。 可当眼前人压过来的呼吸与自己的交织时。 那些承诺,信任,全都纷至沓来。 痛苦像崩塌的雪山,一点点压掉肺腔裏的氧。 恍惚间,云九纾觉得自己要在陆地窒息。 “要做快做。” 闭上眼睛,云九纾用偏过头的瞬间藏住泪滴,“不做就滚,外面想爬我床的,还在排队呢。” 难听的话不需要思量。 开口后的字字句句,直往心裏戳。 话音落,云九纾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力气挪走了。 脚踝被放开。 长久抓握让斑驳指痕烙印般留在皮肤上,不用看,云九纾都知道有多触目惊心。 压在手腕上的力气也松懈。 眼前人也会难过吗? 云九纾在心裏冷笑,明明这些难听的话都是她说得,可是为什么她也会难受呢? 她情绪恍惚着,感受到手被抬起来。 牵引着往口口探过去。 指腹落在柔软的地方,长而尖锐的甲片受到阻力。 意识到不对的云九纾猛然睁开眼。 原本压在身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褪掉了衣裤。 赤///裸的人跪在月色中,攥着她的手,像做错事的凡人乞求着神的谅解。 “你”被震撼到的云九纾说不出话。 “你说得对。” 动作不停。 宜程颂咬着牙,忍着痛,“我不滚,我要做,我绝不给等在外面的人机会。” 她话音刚落。 长指用力地握住云九纾的掌心,猛地往已经停靠在边沿的柔软裏按进去。 “唔——” 抑制不住的痛呼声从喉咙间滚落出来。 几乎是瞬间,宜程颂的面色变得惨白。 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可她却像觉不到痛一般。 跪着的膝盖向两侧滑去。 弯下去的脊骨压着辟谷向下压,尖锐刺痛感随着她的坐下而加剧。 为了漂亮,云九纾特意选了细长尖锐的款式。 被反复打磨过的甲片跟利器没有什么区别。 平时被戳中一下都会觉得痛,此刻却被按住不断压向口口裏。 “你疯了!” 黏腻感落在指缝,空气中弥散着淡淡血腥味。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猛然将手往回抽。 死死扣住她手腕的人没给这个机会。 宜程颂脸色越来越惨白,她却笑起来:“对啊,我疯了。” 她不断往下坐着。 扣住云九纾手腕的掌心都痛得在发抖。 可她却像无知觉一般。 不断下压的动作,让那尖锐的指甲不断刺破最柔嫩的口口。 没有丝毫的快感折磨着两个人。 血腥味不断扩散。 “你不是说我做完就走吗?”宜程颂咬着唇,竭力隐忍着:“所以这次换你做我,我不会再走了。” 她话音落,猛然坐下去。 最后丁点阻碍也被消除。 瞬间弥散在手掌心的血液,灼着云九纾。 难听的话堵在喉咙裏,几次张嘴,却说不出口。 强行的动作弄出了血,宜程颂丝毫不在乎,反而满足地喟嘆了声。 “我说过你是我的。” 她动起来,“只能是我的,别想,别想甩开我了云九纾。” ———————— 鲜血淋漓的恨,扭曲的疯狗[可怜] 第108章 别恨错人,云九纾 “你是我的。” 愈来愈重的呼吸声。 手腕被比刚刚更重的力气固定住。 掌心裏。 已经分不清是口口还是血液的黏蔓延着。 “你只能是我的。” 静下去的房间伴随着她的动作,回荡这句呢喃。 像某种挥之不去的魔咒,萦绕在云九纾的心头。 抽不回来手的云九纾只能尽力避免用甲片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躲着避着。 心脏莫名有些闷闷的。 抻在那膝盖两侧的手臂承受不住地发抖着下弯,讨好的姿态笨拙又有些傻气。 今夜窗外没有月亮。 房间裏也没有开灯,可云九纾还是看见了她的狼狈在夜色裏弥漫。 连同自己的。 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亲眼看着那几次三番抛弃自己,消失不见的人被折腾得这么狼狈。 为什么一点都不爽呢? 长指搁裏头紧巴巴的,举步维艰。 一如云九纾此刻的处境。 她被逼着去报复,被逼着去出气。 眼前人大抵还幻想着,只要自己出了这口气,就会原谅吧。 云九纾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但在这个疯子面前却不得不承认,她略逊一筹。 瞧着眼前人一点点惨白的脸色,云九纾实在受不了了—— “够了。” 松松垮垮的领口裏是若隐若现的锁骨轮廓,脖颈盘旋着那因忍痛而暴起的青筋,湿漉漉的那双琥珀色眼眸有些失焦。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水痕垂落,偶尔有几滴,落在那片水泽涟涟裏。 听见指令的人恍然着睁大了几分眼睛,那双痛到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圆又亮。 像只在夜晚中行走的猫,受到了惊吓。 “嗯?” 紊乱呼吸声沉而缓,后仰着的人慢慢坐正。 随着她的贴近,浓郁的血腥味在鼻腔裏蔓延,几乎逼得云九纾快要窒息。 黑暗裏什么都看不见,可从味道,从掌心裏的感受。 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害怕了。 人怎么可以出这么多血。 换作任何地方的伤口出这样多的血都会痛,更别提—— “我说够了,” 闭了闭眼,强压下恐惧,云九纾颤声命令:“叶舸,停下。” 她话音刚落,原本还只是乖乖垂眸瞧她的人徒然就贴了过来。 颤抖的吻落在云九纾耳垂。 她嗅到更浓郁的血,随后感知到声音。 颤抖着,哑到几乎不成调子的一声。 “宜程颂。” 贴着耳垂的唇轻轻吻着,撑在两侧的手收回一只,哆嗦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 隔着发丝,捧起云九纾的脸颊。 她喘着气,颤抖着重复:“宜程颂。” “这才是我的名字。” 空气骤然间凝滞。 云九纾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眼前人是个讲不通道理的疯子。 所以这个名字的真与假,云九纾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真也好假也罢,告诉她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欺骗消除不了,隔阂已经存在。 更何况现在的云九纾有了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没有听她话的人继续动着。 只是越来越迟缓,力即将耗尽的疲惫却又苦苦在强撑。 云九纾尝试着想收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按住。 另一只手也收回来压住,宜程颂顺理成章地往前倾倒。 她将脸颊枕在云九纾肩膀上,轻轻地呼吸:“对不起。” 很无力的一声。 跟她此刻精疲力尽的状态一样。 “对不起。” 魔咒般重复的三个字,萦绕在云九纾心裏。 她不想回答,甚至闭上了眼睛,可这三个字却不受控制地向她心上砸。 “所以呢?”云九纾睁开了眼睛,语气平静到有些冷淡:“对不起,然后呢?” 枕在肩膀上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下。 “对不起。” 又一声道歉,哑哑的,低低的。 云九纾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了,她追问:“除了对不起呢?” 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枕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尝试着抬起来,呢喃了句什么。 实在是太小声,云九纾没听清楚,她不依不饶着问:“叶舸,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吗?” 人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事情。 叶舸这个名字贯穿云九纾的人生六年。 她没法这么快的更替。 就算可以,她此刻也不想如了这个骗子的意。 “宜程颂,”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的人终于被逼出了别的话,慢慢撑起脑袋的人低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该恨的人不是叶舸,而是宜程颂。” 几乎要盖过话语声的沉重呼吸回荡着,房间裏静得有些凝重。 “呵,” 云九纾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吗?” 没有声音回答。 连同握紧手腕的力气也慢慢着卸了。 枕在肩膀上的人还在喃喃:“别忘了宜程颂。” “别恨错人,云九纾。” 答非所问的话,轻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叮嘱。 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的云九纾抬起手将人往外推。 这一次顺利地没了阻力。 她终于收回手。 失去了倚靠的宜程颂也失去了意识,那样高的人山一样倾倒下去,重重砸进被子裏。 压在手上的重终于没了。 云九纾低下头,看着无边血色蔓延,以及颤抖个不停的掌心。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反复深呼吸,云九纾强撑着起身开灯。 强光刺穿黑夜,将所有狼狈不堪都映亮,云九纾最后那点酒意也彻底消失,她此刻清醒的可怕。 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鲜血蔓延着。 旗袍,被角。 入眼可见的一切都是那比落和鸣发色更红,更刺眼的血。 眼前这个骗子的血。 而主动开启这场盛大报复,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人此刻又主动倒下去。 安静的宛若死去,事实上如果不是她呼吸的起伏,云九纾真的以为她死了。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血。 三秒的恍然,猛然打了个哆嗦,云九纾回过神转头去找手机。 娴熟地按下拨号键,她声音急急:“阿时,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在京城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医生朋友?我这边出了点事。” 电话那端还在值夜勤的时与打趣几句,推来一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哆嗦着的云九纾加上那医生。 告知情况,描述状态,然后按要求购买了药剂。 越是紧张她大脑越是清晰。 她才刚来京城不足月余,暗地裏盯着她的眼睛太多,如果叫人看见她这裏跑出救护车,第二天这受伤原因就要传遍整个圈子。 可是云九纾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尽管过去的三年了,每个彻夜难眠的煎熬裏,她都诚挚希望过这个骗子去死。 但不能以这种方式去死。 更不能死在她云九纾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现在只需要等药来,云九纾闭上眼,沉沉地嘆了声气。 紧绷着的心弦断裂,手机从掌心裏滑落。 嘭—— 闷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云九纾低头去捡的动作猛然顿住。 她才发现,不仅是手指,连同掌纹的缝隙裏都是血。 那原本淡到近乎没有的几条线,被血色浸染过后,变得无比清晰。 就连那根最浅的姻缘线都变得格外明显。 原本准备去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云九纾站在原地捧起手,静静地瞧着。 脑海裏浮现起那个大师说过得话。 “姑娘,你六亲缘浅,今生既无至亲轮回到你腹中的子嗣,命中也注定无法得亲生女,且你孽缘重重桃花朵朵,尤其是你那命定真缘,在一起坎坷多波折,甚至此缘会夭折,不是你真缘变心,而是,早逝。” 那年她十七岁,母亲出事后的半年,云九纾曾去算过命。 本意是看母亲什么时候轮回,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不论以什么方式她都接受。 可那算命夫人却抱着她的手,直夸命带财星,自带贵人,青年便可大富大贵,中年更是会富甲一方。 换做平时云九纾肯定会开心,可那天她只是追问。 她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妈妈。 那算命大夫人抱着她的手嘆气,刚刚还喜悦的表情凝重下去,说她六亲缘浅,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桃花繁多,却留不住真情。 尤其是她的那根姻缘线,浅到根本看不见。 可是此刻。 她凝眸瞧着自己那几根命脉线络。 宜程颂的血色蔓延到云九纾的整个掌心,仿佛又一次被命运相连。 曾被大师一口定死掉的那根红线。 此刻都被宜程颂的血色缝补。 大师肯定算不到,她的脉络会是这样清晰的。 真他爹的荒唐。 云九纾低低轻笑了声,眼前刺眼的强光让她有些眩晕,她强撑着迈步往浴室裏走。 血色已经有了要凝固的迹象,被热水一冲,那根清晰的脉络又变成虚妄,随着水流走掉了。 在浴室裏呆了许久,直到门口有按铃声。 拿到药的云九纾折返回去,歪倒在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变,不知是睡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房间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以前从不觉得,但此刻的强光却莫名灼眼睛。 站在门口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无法确定伤势的医生叮嘱云九纾先为人止血,等明天天亮了,她再来看看情况。 耐着性子靠近那片血色,看着已经昏迷的人。 弥散在肌肤上的血色已经凝滞。 那斑驳深浅的伤不再出血,只是血色凝结,变得格外触目惊心。 回想起从甲片裏清洗出去的残留,以及刚刚那场失控,擦拭着药水的手不住地发抖。 云九纾咬着牙,看着那失去生息的人,声音低低。 “我恨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裏。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 可那蜷缩着的身影却动了动,埋下去的那颗脑袋仰起来。 痛到面色惨白的人却忽而一笑,语气很轻很轻。 轻到近乎没有。 可云九纾还是听见了,执着棉签的手一顿。 她说:“我爱你。” ———————— 两个六亲缘浅的人贴在一起,就不浅了呢[墨镜] 第109章 你是她的克星 “嘶——” 清悠悠一抹凉意落下来,睡着的人被刺激着打了个哆嗦。 原本正轻缓着为她上药的动作顿住,等了良久,又慢慢着点下去。 “唔,”已经醒来的人没睁眼,故意轻哼着拒绝,卷了被子到床另一端撒娇:“不要。” 上药的动作再次停了。 房间裏静悄悄,上药人耐心到有些反常。 在床上滚了圈的人又乖乖回来,主动讨好地伸出腿去试探。 脚趾踏在上药人的胳膊上,勾起肌肤轻摩挲着,像只渴望被摸头的小猫,不停地轻蹭。 站在原地的人很有耐心。 一直等那蹭的动作停止,才抬手轻轻按住了脚踝,那执着棉签的人再次弯腰擦拭。 只是这次棉签刚落,就被死死钳制住了手腕。 “你是谁?” 刚刚还卷了被子滚来滚去撒娇的人徒然坐起。 比话语更快的是动作,掌心猛然收力,捏得腕骨咯咯作响。 “您,您是叶小姐吧?” 疼得直抽气的人连忙捻起自己胸口的牌子:“我姓罗,叫罗薄丽,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妇科医生,您这个伤是云老板叫我来帮您检查的,不信您看——” 她长指一挥,指向身后的医药箱。 确实印有第三人民医院的LOGO,那摆在桌上的药膏以及被死死钳制住的那只手上的棉棒。 意识到眼前人真是个医生的宜程颂: 攥紧的手慢慢着松懈了,刚刚还狠戾的那双眼垂下去。 迅速抽回手的罗薄丽连连后退两步:“那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来之前云老板冷着脸说人不行了,罗薄丽还以为时与托给她个刑事案件,紧张得不行。 结果来了一瞧,是个睡得正香的人。 虽然检查完只有些撕裂伤再加上处理得当没有二次伤害,不过出血量还是有些大,深浅不一的创口触目惊心。 但罗薄丽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有些委屈。 云老板可没说过,这‘将死之人’还有攻击性啊。 “抱歉,”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宜程颂轻咳了声:“我有点起床气。” 没睁开眼前宜程颂还以为上药的人是云九纾。 毕竟昨晚就是,于是装着刚醒的模样拿脚去蹭,准备讨好她。 结果 “没关系没关系,”对刚刚的‘勾引’一无所知的罗薄丽温柔笑着,耐心问:“既然醒了,那我继续为您处理伤口,这药都得勤上,不然二次伤害就完了。” 罗薄丽今年六十,鬓边已有白发生长,讲话时总是温柔笑着。 可她越是耐心,宜程颂就越是羞愤的想死。 从未有过如此丢人时刻的宜程颂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可也只能想着,双手摊开躺在床上煎饼似的任由罗薄丽为她上完药。 “这个药剂的用法我已经叮嘱给云老板了,”处理完的罗薄丽一边收拾一遍说:“不过以后你们俩还是要注意,毕竟这个地方不比别处,要脆弱许多,尤其是云老板的指甲,我已经叮嘱她去卸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灌入耳朵裏,子弹打穿胸膛都没有丝毫畏惧的宜程颂,觉得自己已经死掉有一会儿了。 听到合上盖子的声音,宜程颂撑起来仰头看罗医生。 “怎么了?”正要给云九纾打语音的手一顿,罗薄丽语气温柔:“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宜程颂摇了摇头,有些羞愤,但还是咬咬唇问:“云老板呢?” “云老板啊,我正要给她打语言呢,”罗薄丽说着,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回响在空荡店内。 原本正指着回廊一处悬而未落的砖瓦做风险评估的几位检测员一愣,旋即看向铃声处:“云老板?” 站在栏杆旁的女人双手环胸,低垂着眼眉,一袭鎏金紫旗袍也难掩她神情恍然。 “云老板?”为首那个检测员大了点声音,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您电话响了。” 猛然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回过神,感受到口袋裏的震动:“啊——哦哦,大伙先休息休息,我去接个电话。” 她的身影刚离开,那几个检测员面面相觑。 从今早开始,云九纾的状态就不佳,不是在走神就是发呆,一句话需要叫她好半天才反应。 现在甚至连电话声都听不见了,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不明所以的几人交换着眼神,远远着接完电话的云九纾回来了。 “抱歉,”云九纾脸色有些憔悴,语气轻柔:“刚刚说到哪裏了,这个地方怎么了?” 为首那个检测员将本子递过去:“刚刚说到这个地方,这的砖块年代太久远了已经有脱落风险,这裏有两个方案,一是修补,二是砸除,第一种方案动工起来” 话语声在耳边远去。 云九纾的视线落在眼光处,可好端端的太阳底下却诡异的再次弥散出浓郁血色。 跪在血色中的人面容憔悴,气若游丝,低声重复着:“别恨错人,云九纾,别恨错人,云——” “云老板?” 肩膀一重,眼前的血色迅速消散又变成阳光。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茫然抬起头。 “所以云老板,您考虑方案一还是方案二?”检测员将手裏的记录本递过去:“风险指标我已经列出来了。” 刚刚一个字都没进耳朵,云九纾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笔迹,沉吟片刻:“砸掉重新换,既然有脱落风险,哪怕只是0.0001的风险,也不能侥幸。” “好嘞,”检测员用红笔把痕迹勾出来,手往前一指:“那云老板,咱再来看看这裏。” 几个检测员的身影在眼前远去。 慢吞吞跟上脚步的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昨夜一夜未眠,虽然上过药也止了血,可她还是每隔半小时就要起来看看那个昏过去的骗子死没死。 黎明前云九纾曾短暂睡过去了会儿。 但梦裏那无边血色牵起她的脉络,那算命大师的脸贴过来,指着那根被血色浸染的姻缘线说:“姑娘你真缘已现,你命带华盖,格局极端且凶,必克姻缘,易给对方带来波折,待这血流尽,对方早夭之相已显啊。” 刺耳尖锐的警告如魔音绕耳。 这诅咒的梦将云九纾惊醒,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举起手,掌心裏都是细细密密的汗,那些纹路再次淡到看不见。 窗外天光大亮,身侧昏过去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睡得正沉。 抬手摸了把那骗子的额头,万幸是没有发烧。 可手刚收回,眼前一晃,掌心裏又弥漫出无边血色。 本想再睡会儿的云九纾躺不下去了。 逃也似的一边起身一边给医生发信息,早餐都没吃就来店裏监工。 原本以为投身工作会分神,可一上午云九纾的脑海裏总是会冒出那个骗子的脸。 她跪在血色裏,一遍遍喊着她名字,强调着,别恨错人。 “都是假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云九纾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富强明主文明和谐我是坚定唯物主义,罗医生说她没事了,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独自喃喃了会儿,反复背诵那二十四字社会核心观,云九纾觉得自己清醒了些。 一夜未眠,体力透支到这会有些盯不动了。 抬手叫来检测员,交代她们把重点记下来后,云九纾准备找个地方卸甲,并且睡会儿。 司机刚把车开过来,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云九纾没再发呆,迅速就接了,但对方并不是罗医生。 “阿云。” 赵云津的声音有些沉,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云壹旧址,”云九纾边弯腰上车边说,“我刚刚跟着检测员看完店内情况,做了风险评估,下周一就可以开工翻修了,怎么了?” “嗯,”赵云津沉吟片刻,语气有些吞吐:“我在叶榆城。” “我知道啊,”没听出问题的云九纾说:“你那事儿什么时候办完,到云记吃饭没有?” 电话那端安静下去。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云九纾将手机给拿开,看了下还在通话中,又贴回耳边:“喂?” “嗯。” 隔了好几分钟,赵云津才出声:“刚落地,已经准备在暗地裏走访了,对了,你跟你妹妹说过我要来吗?” “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云九纾一愣,反问:“没啊,我跟我妹好几天没联系了,怎么了?” 电话那端再次安静,踱步到窗户边的赵云津顺着往下看。 平日裏喧闹的长街此刻安静的可怕。 就在赵云津来之前的三个小时裏,叶榆城酒吧的店全关完了,老板了无音讯。 她扑了个空。 现在整个商业街就只有云记这家店正常营业。 “没事,”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专心准备开业的事情吧,我先挂了。” 说完也没给云九纾反应,抬手就挂了电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赵云津转过身,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津姐姐,”云潇端着托盘,微笑着:“我姐都没说你要来,这会儿正是店裏忙的时候,只能委屈您吃点员工餐,在姐姐的办公室裏休息了。” “多谢。” 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口袋裏的铃声响起。 电话再次震动,只是这次她没接。 ———————— 半个小时后,大概会修改一次,到时候再刷新看看 第110章 不能 “你” 僵持良久,见人依旧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主动开口的云九纾轻咳了声,话音又弱了下去:“你” 张嘴两次,你了半天,云九纾还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倒是跪在地上的人,趁着她吞吞吐吐的时候,手脚并用着爬了过来。 视线落在握着门把的长指上,宜程颂语气有些兴奋:“你的指甲,卸掉了。” 昨晚就是这长指甲弄伤的她。 原本以为云九纾还没有原谅自己,可今天又是叫了医生来看自己又是主动卸去弄伤她的长甲。 其实她,还是有点在乎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宜程颂抑制不住欣喜,唇边不自觉勾起几分。 被她这样一提醒。 云九纾也低下头,看着被修剪到贴着肉,打磨成光洁圆润的甲床。 猩红色甲油卸去,恍惚间又错看成昨夜血色。 那个指甲做下来花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纯手绘的凤凰图腾和牡丹,三个美甲师在手上忙来忙去,留存甚至没超过做的时间。 这是云九纾做过寿命最短的一款指甲。 罗医生的话明明只是句建议,这几年体检医生也没少叮嘱云九纾别做美甲,甲油胶对人体有害,可她一次都没放心上过。 但这次 “长指甲做事情不方便。”胡乱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云九纾垂下头看着已经贴到自己腿边的脑袋:“倒是你。” 房间裏开着灯,跪在地上的人仰着头。 灯影落进去,衬得那双琥珀色眼眸亮盈盈的。 虚虚笼在身上的一件白衬衣散了几颗扣子,露出野性的麦色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那齐耳短发有些乱,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强行抑制住想摸一把的念头,云九纾故意冷着脸:“你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中一闪而过的克制。 宜程颂有些失落,她主动用头轻蹭着云九纾的膝盖,软着声音撒娇:“保持到,你让我站起来为止。” 这些放在之前是宜程颂最不屑的做派。 毕竟以前都是云九纾在人群裏一眼锁定她,所以她从不需要费尽心思去靠近。 可是现在云九纾身边实在是有太多人了。 尤其是昨夜那个年轻的红毛,让她有了不小的危机感。 不就是年轻么,不就是会讨好么。 她宜程颂也会。 就是年龄大了点,不过那个合欢花女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还有那个挽着云九纾腰的旗袍女人。 既然云九纾都能接纳那些年龄段的人,那她就比云九纾大一岁,也是有机会的。 更重要是之前在春城,她就靠这招讨好过云九纾。 事实证明,云九纾很吃这一套的。 这样想着,宜程颂抬起手,变本加厉地圈住云九纾的小腿,用头蹭了蹭:“别赶我走。” 本就有些乱的齐耳短发反复摩擦,翘起呆毛一撮。 毫不知情的人依旧在蹭来蹭去。 这是哪学来的招数? 被蹭得有些站不稳的云九纾不得已再次抬手握住门把,皱着眉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在撒娇,摇尾乞怜? 小腿被撞得一软,差点站不住的云九纾更改了想法。 还是蓄意报复,想一头撞死自己? “够了!”被晃得要站不住的云九纾抡圆了巴掌,啪地一声拍在了身下人的脑袋上。 这招打狗掌效果显着。 刚刚还蹭来蹭去的那颗脑袋不动了。 晃动停止了。 世界安静了。 这是云九纾跟短视频裏的宠物博主学的,这样的力道打起来懵头不伤脑,很有效果。 更重要是那些爱拆家的狗脑袋拍起来都是邦邦响,她一般当配乐听。 做餐饮的缘故,云九纾对养宠物的念头并不大,所以一直没机会实践。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实践一把。 手还悬在半空中,看着那颗安静的脑袋,云九纾鬼使神差般的垂下手又拍了拍。 不是邦邦响,这狗脑袋是实心的。 有些遗憾的云九纾又拍了把,发质软软的,倒是比脑袋打起来要舒服。 “你是准备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吗?”又揉了一把,云九纾克制地收回手,强行冷脸:“叶舸,你还欠我很多东西没解释。” 听到那两个字。 被打懵的人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眨眼:“宜程颂。” “我的名字,是宜程颂。” 刚刚云九纾那两巴掌力道有些重。 琥珀瞳孔间已经泛起隐隐水色,生理性的泪水抑制不住,瞧起来很是可怜。 但这些都抵不过那个假名字带给宜程颂的委屈。 她看着云九纾,想再用头去蹭,但又被悬起来的巴掌制止。 “有区别吗?” 云九纾语气冷冷,丝毫不退让:“你亏欠我的不止是一个名字。” 还有很多解释。 宜程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自己的卧底身份和盘托出吗? 加入部队时在国旗下宣过的誓言,坚守的信仰和秘密要作废吗? 可那些驻扎在云城的其余卧底怎么办? 她才刚让茉莉派人去叶榆城帮她查东西,真的要坦白吗? 纠结,犹豫,躲闪。 纷乱情绪挤满宜程颂的眼睛,却死死堵住她的喉咙。 “还是不准备解释吗?” 云九纾看着那眼神裏的复杂情绪,表情彻底冷下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让她难以启齿成这样。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难言之隐叫她几次三番来欺骗自己。 长久的张嘴,让口腔裏干涩得厉害。 几次话语堵在喉咙间,又被咽下去。 宜程颂咬着唇,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 “行。” 彻底失望的云九纾冷笑出声,点点头:“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房间裏静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垂着头,沉吟良久,挤出了声音:“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个挑衅的巴掌,打得云九纾冷笑出声:“对不起?” 长指没入发梢,收力,猛然提起。 毫无防备的人被迫仰着头,表情裏的挣扎和煎熬一览无余,那双眼睛裏已经蓄满泪。 “既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更恶毒的话被堵住,云九纾冷着脸将手甩开:“那就滚吧,我只当你死了。” 被抓住的发剧烈摆动起来。 头皮上的尖锐痛意像是感知不到,宜程颂无助地摇头:“我不滚,我不。” 她绝不给那些人机会。 这是她的云九纾,只能是她的云九纾。 “不滚?”云九纾冷笑出声,眼底一片寒意:“那这次你又准备什么时候消失?要不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所准备,或者你希望我以什么姿态去迎接你的第三次不告而别。” “我” 张了张嘴,再也不离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承诺无法给,宜程颂甚至连保证都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的调任,更不知道下一次任务,她能否有命,活着回来。 “行了。” 云九纾突然松开了手,冷笑道:“既然不滚,那就要做好不滚的心理准备。” 解释的机会给过了,是她自己不珍惜。 既然她送上门给自己欺负,云九纾眼神暗下去,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我准备好了,”宜程颂连连点头,手脚并用着爬过去:“除了让我滚,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着这句承诺,云九纾冷笑出声:“是么?” “是,”宜程颂把头点得飞快,膝盖已经跪麻了却毫无知觉,她用头轻蹭着云九纾:“除了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无法给云九纾承诺永远。 却又自私的不愿意把云九纾让给别人。 理智和矛盾撕扯着宜程颂,这些都是她亏欠云九纾的。 如果她们之间真的没有以后。 那就让自己再为云九纾做些事情吧。 “好啊。”并不知道腿边人心裏想法的云九纾双手环胸,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那以后就保持这个姿势吧,我看你做狗还是有些天赋的。” “来,”云九纾垂下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叫两声。” 连连点头的宜程颂配合地出声:“汪汪汪!” “好狗,”云九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就往裏走:“既然是我的狗,名字就让我来起吧,叫你什么好呢?” 跪在地上的紧紧跟随着脚步爬去。 “叶、舸。” 脚步猛然顿住,云九纾转过身,轻笑道:“小名就叫阿辞,怎么样?” 爬行的人动作一愣,宜程颂神色复杂地看向云九纾。 “过来,叶舸,”云九纾已经坐回床边,曲起指尖勾了勾。 想要反驳,但看着面无表情的云九纾,宜程颂又闭上嘴,乖顺地爬过去。 她刚挪动步子,云九纾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备注,云九纾轻勾起唇,按下了接听键:“喂?小鸟,你脑袋还痛不痛?” 已经行至她脚边的宜程颂听到听筒裏溢出来的一声少年雀跃。 是那个红毛。 昨晚被她打晕了,丢在院子裏的那个碍眼精。 跪在脚边的宜程颂抬头,看着云九纾唇边勾起的温柔笑意。 这是她来云九纾身边,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笑意。 凭什么是对那个红毛。 嫉妒在心底蔓延,宜程颂垂下眼,视线与那鎏金旗袍的裙边平齐。 既然她已经是云九纾的狗了,膝盖往前挪动一步,慢慢地抬起手。 那狗亲近主人。 也是正常的吧。 ———————— 坏消息,混成狗了 好消息,不是好狗[狗头]《 》 110-120 第111章 我不喜欢你给她打电话 “你脑袋还疼不——” 话音戛然而止。 莫名的感受拉扯注意力,云九纾立马垂下头去看。 刚刚还规规矩矩跪在脚边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那不安分的爪子正落在她的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曲折,有意无意伸露出尖爪。 “还痛” 电话那端传来撒娇声,落和鸣语调低哑,听起来鼻音重极了:“不仅脑袋痛,脖子也痛,尤其是后脖子,特别痛,九九姐姐我昨天真的是喝多摔跤了吗?” 正絮絮叨叨的落和鸣对电话另一端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得寸进尺、欺身上来的宜程颂依旧是跪着,在察觉到云九纾视线垂下来后,她主动仰起脸,依旧是那副可怜做派,磕在地板的膝盖发红,小腿肌肉也紧紧绷着。 明眼人都能瞧出她在疼。 云九纾握着听筒的手一顿,回答的声音也缓下来。跪下简单,腿一曲一折就好,可时间一长,膝盖泛疼,腿脚、腰椎都酸的不行,不然也不会被人当作惩罚。 这人被自己罚着跪了多久? 从进来到现在,突然对时间有些模糊,看着那双泛红的眼尾,云九纾心底泛起丝丝涟漪。 但也只是一瞬。 啪地一巴掌。 “你要干什么?”云九纾抬手拍了把她的脑袋,没控制住声音。 跪着的人摇摇头,只是勾唇笑着,没回答。 “嗯?”落和鸣被问得一愣,语气有些委屈:“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有点想九九姐姐,我每次喝多了就会忘记事情,我害怕昨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给九九姐姐留下坏印象。” 小心翼翼的解释,云九纾瞪了眼身下人,又轻笑着回答:“没有没有,刚刚不是在问你。” “不是我?”捕捉到关键词,落和鸣追问:“九九姐姐家裏还有别人吗?” 被问住的云九纾啊了声,“哦不是,那什么,家裏突然跑进来一只狗” 瞧着正努力编着谎话的人,宜程颂得意一笑。 她慢慢低下头,鬼鬼祟祟的长指一勾,蜀锦绫罗缎的裙边纷飞似蝶。 那抹薄薄蚕丝,轻盈地顺着腿弯被剥到底。 突然拂过来的热意震得云九纾愣了下,耳边落和鸣的声音远去了,某种不祥的预感蔓延。 跪在膝盖边的人将腰一弯再弯,额头已经抵住膝盖。 意识到她要干做什么的云九纾慌张地抬起手。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月退间的那颗脑袋上。 但这一巴掌比起愤怒的惩罚。 更像是害羞的娇嗔。 所以挨了巴掌的人抬起手,拉过云九纾的腕骨,在那掌心间落下一吻。 “不想让她发现的话。”宜程颂轻轻开口,做着口型:“就别发出声音。” 她说完,忽而一笑,随即低下头去。 鼻头被簇得有些痒。 深埋着的宜程颂晃了晃脑袋,鼻尖轻轻蹭过一抹润。 刚蹭到,宜程颂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被大力夹住。 像个无法拒绝的紧密拥抱。 满是云九纾的味道。 呼吸骤然间变得稀薄,鼻尖完全没进去。 宜程颂只能张开嘴来呼吸。 滚烫的气息刚从口腔裏扑过去,下一瞬。 坐着的人伸出手,长指没入她的发,猛然攥住。 承受不住这热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在发抖,满眼不可置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策,但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除了被搅动的阵阵水泽涟涟,房间裏静悄悄的。 所以即使没有开免提,电话那端人的声音也在这空旷中清晰。 “九九姐姐?”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的落和鸣没得到回应,又唤了声:“九九姐姐你还在听我讲话吗?”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落在小腿上。 提醒着云九纾回神。 “嗯,嗯。” 断续的气儿音,是云九纾艰难从肺腔裏推出来的。 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夹在火上烤着。 长指死死攥着听筒,没入那短发裏的手收回来撑在床边,艰难维系着身体平稳。 火舌不断灼烧着她,试图掠夺掉她身体裏的每一寸水分。 不断扑过来的热风将身体裏每个细胞被调动起来,血液开始奔涌,体温不断攀升。 连带着意识,也渐渐着开始涣散。 “九九姐姐你是不舒服吗?”听出不对的落和鸣有些担忧,关切问着:“听我家阿姨说,早上是您把我送回来的” 她的声音弱下去,带着几分暧///昧不明的停顿。 “唔……” 没等云九纾开口,喉咙间压不住的声音就先溢出去。 跪着的人猛然向前压了一步。 前来探路的柔软收了回去,像只不满的豹子,正试探着亮出獠牙。 被火舌烧掠过的地方烫极了。 贝齿轻轻衔起那一粒,不轻不重,来回地碾。 感觉贴着耳侧的力道慢慢着软了,宜程颂轻掀起眼皮。 那瓷玉面儿似的肌肤上正滚起阵阵疙瘩,像翻涌的麦穗饱满,又像是被烘烤到极致的玉米,等待着迸裂成爆米花。 “九九姐姐?” 电话那端只要没得到云九纾的回应,就会唤一声。 可只要唤一声,那衔着碾咬的齿就会加些力气。 “我,嗯,我在。”端坐在床沿边的云九纾越来越抖。 她像一片不断被雨击打着的叶,可怜地在枝头摇曳着:“你、你昨晚、昨晚喝多了。” 应答声断断续续。 “然后,然后,摔倒在,在我家花园裏,嗯。” 握着电话的手一抖,话音戛然而止。 柔的,软的,热的。 徒然来的快感顺着细胞弥向四肢百骸,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大脑骤然陷入空白间。 “嗯?”电话那端的落和鸣听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懂:“九九姐姐,你刚刚说的什么?是我信号不好吗?为什么一句也没听清楚?九九姐姐?” “九九姐姐?” 连声的唤,将早已经神游出去的人拽了回来。 身体像是被丢进了温泉裏,体温高得吓人,这恍惚感让云九纾的大脑变得顿顿的。 耳边是吞咽声。 以及细碎的搅动着的水泽涟涟。 稍顿的火舌又席卷而来。 “够了。” 云九纾压低声音,抬起脚踏住那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她一贯如此,吃饱喝足,就要推开厨子。 可是她忽略了,这条刚驯服的狗,并没有那么听话。 她踹出去的这一脚反而给了机会,跪在地上的人膝行着过来。 膝盖已经抵到了床沿,宜程颂将手不断抬高。 那被攥住的脚踝,也随之扬起。 虔诚的信徒就这样推翻了她的信仰神。 电话那端的人还在不停叫着。 可已经没有了声音回答 清晨第一缕光亮,从没拉紧的帘间溢进来。 “嗯” 被子裏探出一只细白腕骨,艰难地往外探去,尝试着摸索窗帘开关。 懒得睁开眼的人嘟囔着埋怨:“亮死了。” 扑腾几下的手没有摸索到开关。 下一瞬,另一只手从被子裏探出去,越过那只半空中扑腾的手,啪地按在了开关上。 窗帘彻底闭合。 “嗯,不亮了。”裹在被子裏的人满意地翻过身,准备接着睡。 但下一瞬,被子就被掀开。 猛然坐起来的云九纾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侧。 尽管窗帘彻底拉紧到半丝亮也没有,但云九纾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侧睡了个人。 这个想法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云九纾啪地按下开关。 刚刚才闭合的自动窗帘再次自动向两侧滚去。 强光溢进来,照亮了身侧的人脸颊。 垂着的眼睫平直纤长,麦色肌肤野性又性感,高挺的鼻尖上还残着些许干涸的水痕。 “起来!”看见这张脸云九纾就气不打一处来。 抬腿就踹,可没等她出脚,腰间的酸软先一步拦住她。 被吵醒的宜程颂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着说:“早安。” “早个屁!” 云九纾愤怒地瞪着她:“谁许你上床的?不是只许你跪着吗?” “嗯?” 睡眼惺忪的人揉着发,乖乖回答:“是你让我上来唔——” 未说完的话被云九纾用手堵了回去,昨夜的记忆在她脑海裏清晰。 昨夜那通电话让原本跪着的人钻了空子。 她糊裏糊涂着被压下去,但又实在舒服。 最后好像也确实是她一步步扯着跪在脚边的人上来的。 巴掌盖住了半张脸,出不了声的人只能眨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啊转,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喷洒在掌心间的热让云九纾又回忆起更多,她轻咳了声,挪开手不再讲话。 “怎么了吗?”看着翻身下床的人,宜程颂下意识靠过去:“我又惹你不开心了吗?” 云九纾已经穿好鞋,她回过头,声音冷冷:“下不为例。” 甩下这四个字,云九纾径直就走了出去。 嘭—— 门被关得震天响,还跪在床上的人眉眼间最后一丝可怜劲也消散。 凝眸瞧了那门许久,直到外面大门也被摔得震天响。 坐在床上的宜程颂才慢慢地翻身下床,那晚的伤还有些痛,但并不影响行走。 边拉开房间门,宜程颂边拨出了电话:“筱落,去叶榆城的那群人回来了吗?” “我半个小时后回连。” ———————— 上一章的可怜是为这一章的吃干抹净 [狗头] 第112章 吃饱了吗 “所有人!” 车声远远着停靠过来。 瞧见那熟悉的车牌号,为首那女兵打了个手势:“收队——”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操练场。 原本还在训练的队伍早早着循着车声而望,只等这一声令下,齐刷刷的女兵们朝着那刚停下的车奔跑而去。 “宜上校!” “宜上校您不是在休假吗!要继续回来带我们了吗?” “上校您的伤好些了吗?” “是又有新任务了吗,宜上校!” 叽叽喳喳的声音挤过来,又被车门给推远。 黑色漆皮军靴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稳稳地踏在地上。 车裏的人弓身出来。 日头正盛,阳光落在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笔挺军装将背脊衬得十分宽阔,齐耳短发压在帽下,露出凌厉五官。 仅仅只是个迈步下车的动作,就极具有震慑力。 像柄乍现的刃,劈开嘈杂声响,原本拥挤的队伍迅速散开。 “宜上校!” 为首那位女兵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不用等她开口,自觉列队排开的女兵齐刷刷地抬手致敬。 帽檐微抬,凌厉眼眉扫了一圈。 宜程颂旋即也抬起手回礼。 礼毕。 收回视线的宜程颂瞧向为首那个女兵:“三连连长陈筱落。” “到!”被念到名字的人猛然挺直背。 “既然是休息期,”宜程颂声音严肃:“大家就好好放松吧。” 她话音落,陈筱落回头打了个解散手势,整齐的队伍丝毫没有松动的反应,依旧眼巴巴围着车。 陈筱落看着不肯挪动的人群,面露难色:“上校,自从咱们从云城边境收队回来后,除了被调去叶榆城出任务的那支特选队,其余姐妹们每天都很惦记您,所以” “我也很惦记大家,”环视周围,每一位都是过去三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姐妹们,宜程颂轻嘆了声气,“所以今天来,恐怕大家不会很想知道我的目的。” “报告!” 人群中响起声音,宜程颂的视线落过去。 “是有新任务吗上校?我不想休息,愿意跟您做任务!” 她话音落,很快又有人接腔。 “上校我也是!之前去叶榆城那批我没选上,这次我一定要争取!”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宜程颂眯着眼睛看向陈筱落。 被盯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我就提了下,您最近有新任务,姐妹们的反应都很大。” “茉莉跟你说的吧,”不用猜,宜程颂也知道了原因,她摆摆手:“确实有任务,但不是现在。” 她话音刚起,人群就迅速安静下去。 “我们在边境三年,抓了无数三水狂徒,也无数次跟死神擦肩,”宜程颂表情凝重,语气沉沉:“这次的任务没有边境凶险,甚至没有执行任务的红头文件,所以——” “我们也愿意!” 没等宜程颂说出假设,人群裏就响起应和声。 “无功无赏也没关系,灭的是三水,为的是人民,这是上校您说的。” “就是就是,上校,回来几个月了,我们闲得骨头都疼了。” 话语声此起彼伏,宜程颂眼眉间那凝重也渐渐淡去。 她的视线滑过那一张张脸,对上的每一双眼睛裏都是响应着她的坚毅。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别肉麻了!” 陈筱落看着身侧人那泛起红的耳垂,低着头去偷笑:“再说下去,咱上校都要挖地跑了。” 刚刚严肃热血的队伍因为这句话,终于有了几分轻松劲。 “那大家去休息吧?”宜程颂发了话,那些围过来的女兵们才终于笑着散开。 看着人走远,陈筱落回头打趣:“上校大人,还得是您的话管用,这群皮猴子天天嚷着问什么时候回去,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宜程颂抬手拍了把她的脑袋,挽住她脖颈:“埋汰我呢?走,话去办公室裏说。” 嘭—— 纷纷扬扬的纸片儿飞扬在办公室裏,站在原地的人结结实实挨着这一下。 “一塌糊涂!” 坐在主位上的云九纾深呼吸着,话音冷冷:“老池,我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专程把你从春城带过来,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东西?你自己看看你们做的这都是什么狗屁!” “九老板,”被骂懵了的老池弯下腰将纷飞纸张一片片拾起来:“我们也很为难,不是出不来东西,而是很多都过不下审。” 将捡起来的方案摆放过去,老池低着头解释:“您看,就连咱们云记的LOGO,在云城贵城和川城的分店注册商标时,报备就过了,可是现在到了京城,光是店头的LOGO审批流程都卡了一周,实在不是我没速度。” 老林唉声嘆气着,扰得云九纾心情更烦。 原定好下月开业,可是直到现在云九纾的审批流程还没走完。 罗市长和监管局那边的人是见了又见,每每都说没问题马上过,可是每次又都是有些奇怪的细枝末节被驳回。 直到现在,云九纾的云记的营业程序都没能顺利走完。 这些手续不走完,翻新就没法子动工,开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云九纾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行了,”云九纾烦躁地揉着眉心,抬手为自己点了支烟:“说该怎么修改的,你就怎么改,尽力把速度放快点。” 老池连连点头,神情有些犹豫。 “想说什么?”云九纾淡淡呼出口烟圈。 见想法被看穿,老池犹犹豫豫着开了口:“九老板,虽说咱翻修的策划裏有新东西,可是在云城都能用的东西在京城就不行了,这” “你的意思我明白。”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云九纾淡淡开口:“这是有人不想让云记开业呢。” 见云九纾意会到,老池也不再继续多嘴,抱着那堆策划走了出去。 办公室裏彻底安静下去。 云九纾靠进椅背裏,这是二十年前她母亲的办公室,被简单更换了桌椅打扫完还没翻修。 一切都维系着曾经的模样。 就连母亲留下的那尊聚财山水摆件,也被云九纾带来了京城,摆放在曾经的位置上。 沉眸瞧着那摆件,云九纾心裏烦的厉害。 开业的事情卡着她,能走的关系都走了,就连市长都点了头。 又是哪只手在背后拦截呢? 拦住她的原因,会不会跟当年母亲的案子有关系? 还有那个消失又重新出现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那双琥珀眼眸在脑海裏闪过,昨夜记忆清晰,云九纾手哆嗦了下。 簌簌烟灰纷飞,她长嘆了口气,将自己揉近椅背中。 办公室裏彻底安静下去,那尊山水摆件流动着潺潺水声,在没人察觉到的瞬间,那水光中闪过一抹红,转瞬即逝。 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搅散满室安静。 被惊扰的云九纾坐起来,顺手按下接听键。 “姐姐!”云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你吃饭了没有啊?” 听到妹妹的关心,云九纾揉揉眉心,敷衍地嗯了声:“吃过了。” 其实并没有,自从来京城后,诸多事宜扰着云九纾。 她的作息包括饮食,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过。 “那姐姐早餐吃得什么?”云潇轻笑着问:“我还没吃呢,抄抄姐姐的食谱。” “就米线,随口吃了点。”云九纾将烟掐灭进烟灰缸,强行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店裏不忙?”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云潇笑着说:“当然忙!姐姐不知道,这几天店裏生意特别好,周围的酒吧不知怎么就全关门了,大家都来云记吃,忙死我和孔奥了。” 听着云潇这絮絮叨叨的彙报,云九纾没打断。 自从三年前她决定跟赵云津合作后,重心全都放回了店裏,吃喝住行几乎都在云记。 就在云记在春城规划落地第二家分店时,放弃了保研的云潇顺利大学毕业。 出院后的云潇性格变得更加孤僻,听时与的话,云九纾没有过多干涉云潇。 直到拿回毕业证后的云潇对云九纾说,想去叶榆城管理总店。 一去,就是三年。 这次云九纾来京城开分店,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云潇。 “姐姐呢?”云潇问:“我给姐姐发了很多信息,可是姐姐都没有怎么回复,是去京城的分店很忙吗?” 云九纾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姐姐都拿回了妈妈的店,这么大的好事都没有告诉我,姐姐果然还把我当小孩子看,”云潇语气闷闷,有些委屈:“要不是津姐姐来云记吃饭和我说,我还被蒙在鼓裏呢。” “赵云津?” 一闪而过的不对劲,听到这个名字,云九纾心头泛起些许疑惑。 可具体哪裏不对劲,云九纾一时半会觉不出,只问:“她去店裏了?” “对啊。”云潇轻声哼着:“姐姐,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我马上就要二十四,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回答,云九纾盯着那在烟灰缸裏残燃的火星子。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姐姐,我想去京城。” 一句话,拽回了云九纾的思绪,她下意识拒绝:“不行。” 被拒绝了的云潇难得强势,不依不饶着撒娇:“姐姐,我很想你。” “这么大人别肉麻,”云九纾嘆了声气,放缓些态度:“我刚来京城,事情又多又乱,乖,等我安定你再过来,好吗?” 电话那端没有回应,门口响起敲门声。 “行了。”没听清楚云潇回答,云九纾急忙打断她:“我这边要忙,先挂了。” 刚将电话挂断,门就被推开了。 “云老板不好了!” 气喘吁吁的检测员靠在门口,焦急道:“店门口,门口出事了!” “什么!?” 云九纾猛然站起来的动作推到了椅子,发出嘭一声 这声动静不小,回荡在办公室裏。 意识到失态,陈筱落立马把被撞到的椅子扶起来,表情复杂:“颂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你看你,”宜程颂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轻抿了口茶:“又急。” “怎么可能不急?” 陈筱落立马靠过来,满脸紧张:“如果颂姐您的怀疑是真的,那您就该早点离开,不然——” “没有不然。” 宜程颂将杯子放回桌子,沉声开口:“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走。” “可是继续留在这裏,您会有危险的。”陈筱落语气急急:“您刚刚说三年前的那起绑架案是个局,那么现在您手裏这个任务,肯定也不干净。” 自顾自着说完话,陈筱落喃喃起来:“怪不得,当年您风头正盛,不少部队抢着要您,我们还纳闷呢,怎么一个不归咱们管辖负责的任务就把您给贬到了边境,下放来得突然,原来真的是有人运作。” 宜程颂嗯了声,“这件事,你茉莉姐和梭子姐都知道,你当时刚毕业,就没叫她们跟你说。” 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场惩罚调任,宜程颂的眼神暗下去。 一场丧礼,将她从边境紧急召回。 半个月的禁闭问询,刚出来就赶上特派任务。 二十四小时黄金搜救时间,活生生的人命压着,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进了陷阱裏。 “那颂姐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陈筱落表情担忧,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崇拜了快八年的偶像。 京城警校毕业的没人不知道宜程颂,陈筱落也是她的迷妹之一。 刚入学时,陈筱落还因为偶像要毕业了而郁郁寡欢。 可没想到的是刚好分带她们那届的军训教员就是毕业班,陈筱落如愿以偿进了宜程颂管理下的连队。 因为性格大大咧咧又会来事,更重要的是陈筱落每天都会提出要加练,练习场上一来二去关系就熟起来。 连带着,陈筱落还认识了宜程颂的另外两个过命好友贺茉莉和卢梭。 本以为毕业后可以追随偶像,可秘密任务让宜程颂行踪不定,再然后,就是被贬的调令。 在听说宜程颂要去边境时,陈筱落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 这三年的出生入死,也坐到了连长位置,依旧是宜程颂的直系手下。 听着这声问询,宜程颂低头看了眼亮起的屏幕,轻勾起唇。 还没来得及再问的陈筱落听到了敲门声。 “小宜子,”女人轻佻笑意在门口响起:“出来接驾。” 宜程颂还没回头,就看见陈筱落兴奋地站起来。 门外光照进来,落在背对着的人身上。 阳光下,肩头徽章熠熠生辉,浓黑似墨的齐耳短发飒爽锐利。 “大胆小宜子,”瞧着那挺阔背影,另一道贱兮兮的附和声响起“还不快来接驾?” 不用回头,宜程颂也知道来得是哪两个祖宗。 啪地一声,站了个军姿的陈筱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张嘴就要喊。 “筱落。” 轻笑出声的人站起来,抬手制止道:“你别行礼了,不然这俩人的尾巴就要飞天上去了。” “嘿,宜程颂你这坏孩子!”轻笑着的人走近,抬手就要拍,“我看你这三年的风沙白吃了,一点没学乖。” 早有察觉的宜程颂偏头躲开,笑着看向眼前的女人:“大名鼎鼎的茉莉女王亲临,小的有失远迎。” 见人乖顺,贺茉莉轻咳了声,作势端起架子。 “别看我,”卢梭摆摆手,连忙往边上闪:“你说好我陪你演就不要我拜的。” 贺茉莉眼睛一眯:“嗯?” 心领神会的宜程颂迅速迈步过去,按住卢梭的脖子:“禀报女王,已将贼人拿下。” “哎哟,”被迫按下去的卢梭嚷嚷起来:“好了好了,是小的有眼不识茉莉女王,小的知罪。” 刚刚还严肃的办公室内瞬间笑开。 站在一旁的陈筱落看着挤作一团的三人,尤其是那被夹在中间的宜程颂,有瞬间的恍惚。 自从当年被贬边境,她已经很多年没看宜程颂这样开心过。 恍惚间陈筱落以为回到了军训时,三人也是这样玩闹的。 “好了!还有孩子在呢!”被压迫的卢梭往边陈筱落身边躲去,威胁道:“小宜子,你再掐我,我就不把茉莉带来的东西分享给你了!” 这招果然管用,话音刚落,捏住后颈的手就松开了。 “好了,”宜程颂轻咳了声,转过身,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别闹了。” 愣在原地的贺茉莉跟卢梭交换了个视线,默契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搂住她。 “我发现去年那一枪,把你这家伙打调皮了,敢跟姐姐开玩笑了。” “就是就是,诶,小宜子,你锁骨上怎么有个红痕?” 感受到衬衫领口被拉开,宜程颂猛地压住,闭上眼睛说:“江钟青又把三年前的任务派给我了。” 她话音落,身后两人果断坐好。 “宜上校,”贺茉莉伸手:“请彙报。” 耳根子终于清净,宜程颂轻嘆了声气:“就前不久的事,江钟青把任务派给我后,我就抽了一支队伍去了叶榆城。” “你六年前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卢梭皱起眉,表情有些复杂:“人呢,回来了吗?” 宜程颂点点头:“今天来,就是问这个事。” “叶榆城,”贺茉莉沉吟片刻,抬起头问:“你帮我调取的那个卷宗,为的就是那个叫云九纾的女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表情有些微妙,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云?”这个姓氏勾起了卢梭的记忆,她恍然:“你三年前叫我帮忙给发展的那个刚升过去的暗线,就是去她身边吧?” 多年好友面前根本没法保留,三两句就把话给套出来。 宜程颂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这次又为她吗?”卢梭啧啧两声,感慨道:“记得你去年下手术臺后,拒绝了嘉奖,就要了——” “咳!!!” 宜程颂猛然咳嗽,打断了好友们的话:“说正事,姐姐们。” 这个称呼一出,贺茉莉哎呀了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身侧的杯子:“哎哟,我们小宜难得叫声姐姐,怎么能不听,说吧,这次江钟青又叫你做什么?” “云九纾依旧被列为目标人。” 回想起听到目标人物姓名的那一刻,宜程颂表情变得凝重:“她跟三水没关系,但是,她有个妹妹叫云潇。” 这段故事在当时宜家葬礼上,她们已经听宜程颂说过。 耳熟的名字勾起记忆。 不以为然的卢梭嗯了声:“我记得,你去边境时还嘱咐过我盯着,差不多你走半年,这人去了叶榆城,我就撤了人没继续盯了。” 她话音落,想到了什么似的愣住。 “筱落,”宜程颂看了眼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人。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陈筱落站起来:“报告!卢司长,收到消息后咱的人就暗中去了叶榆城,如上校所想,那边三水以酒吧街的形式流传,每晚十点到凌晨三点,最是喧闹的时候,潜伏了几天,咱们的人暗中收了网,将人带回来。” “什么?” 卢梭手一顿,表情错愕,条件反射般问询:“把人带回来?你走程序没有啊宜程颂!?” 宜程颂神色如常:“当然走了,但是没有以我的名义上报。” “那?”陈茉莉想到了什么,瞥了眼愣着的卢梭,表情有些微妙。 “江钟国对我步步紧逼,暗地裏太多眼睛看着我,”宜程颂的声音淡淡,她转头看向卢梭:“许多事情受制于他,我只能悄无声息着借你手去做。” 嘭一声把杯子放下,卢梭猛地站起来:“我就知道,怪不得今天叫我跟茉莉来,你个孙子!” 被骂了的宜程颂也不恼,嘿嘿一笑。 来不及再废话的卢梭转头去走廊给下头的人打电话,办公室裏安静下去。 “我说怎么叫她这个拖油瓶呢,”嫌弃的声音跟着人一起出去,贺茉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开口:“小宜,你的猜测没错。” 不同于对待卢梭的态度,宜程颂看着贺茉莉的眼神有些紧张。 “那块地皮被卢梭的暗线给接手,转给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老板,但是,”贺茉莉语气稍顿,“江钟青的人在背后下了命令,所以这个店,开不了业。” 又是江钟青。 对这个消息丝毫没有震惊感,宜程颂垂在两侧的手默默攥成拳。 十二年前云壹三水的案子是江严结案。 凭借这一大案江严平步青云,顺利迁升,可始终没有什么大作为。 直到三年前,宜程君去世,江枝带着江宜下落不明。 江严这个人突然得了江钟国的器重,开始频繁露脸,如今已经升到了厅级。 怪不得第三次将云九纾列为目标人。 这样费尽心思的围剿,背后肯定有问题。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看着她沉下去的表情,贺茉莉嘆了声气:“但是,难做。” 宜程颂抬起头,表情期待:“难做,不是不能做,对吗?” “且不说十二年前的旧案已经定罪和执行,你要想把旧案掀起来重新查,必须有个合适引火索。”贺茉莉话未说完,就看见宜程颂点头如捣蒜。 “有的。”宜程颂语气沉沉:“这几次江钟青给我发布的任务都没有红头,我保存了她下达的文书版指令,上面的线索人都是云九纾,足够证明她要灭口。” “不够,”贺茉莉摇头:“还得有。” 还得有 这三个字在宜程颂脑子裏绕啊绕。 “有了!” 宜程颂抬起头,语气有些兴奋:“你说我如果能把她发布的‘任务’执行了,去立功,引起注意呢?” “引起注意?” 贺茉莉没听明白,去年的事让她心悸,下意识劝:“不管你怎么打算的,反正不许再拿自己冒险。” 不再开口的宜程颂摇摇头,彻底陷入自己的思索中。 办公室裏又安静下去。 瞧着她失神,贺茉莉嘆了声气,低头喝着杯中的茶。 全程坐在边上充当倒茶机器的陈筱落安安静静,宛若隐形人。 “解决了。”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推开,卢梭快步过去踢了坐着的人一脚:“混蛋玩意,你再给我先斩后奏,我就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低头看了眼腕表,宜程颂猛然站起来,拍了拍卢梭的肩膀,转头对贺茉莉说:“茉莉姐,开业的事你得多帮帮忙,这个店一定得开。” 听着她这话,刚进来的卢梭皱起眉,表情茫然:“你们说什么了?” “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贺茉莉总有些不安:“我刚刚说的你记住没?” 宜程颂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得走了。” 她说完没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迈步。 看着远去的背影,卢梭还是满脸茫然。 转头看向皱着眉的贺茉莉和同样满脸茫然的陈筱落:“她干啥去?” “老卢,”贺茉莉右眼皮跳了下,她声音凝重:“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着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 房间裏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滴答。 落可闻针的房间裏,只有点滴流淌的声音。 云九纾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抬起头,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神。 会过意的人立马跟着脚步。 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到底怎么回事?”云九纾压低了语气,沉声问:“好好的店招牌悬了十三年,怎么今天突然就掉下来砸中路人呢?” 检测员摇摇头,还是满脸惊恐:“不知道啊云老板,当时我们都在裏头检测,现场的警示线拉了,栏杆也挡了,更何况店门口也不是什么地方的必经之处,但是这人还是冒出来了,还不偏不倚,脑袋被爆开了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云九纾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安静的环境让她格外心慌。 先是审批不过。 现在又砸了人,如果这件事报上去,她的店肯定会被定为危房,勒令推翻重建。 到那个时候别说下月开业,恐怕下年开业都难说。 “云老板您别急,”检测员安抚道:“我们已经留人在原地检查脱落的原因了,到时候再跟病人家属协商一下,您就当破财消灾了。” 好一个破财消灾。 说不出话的云九纾嘆了声气,整个人都烦得厉害。 刚来时云九纾想过这件事会有难度,毕竟是成立个全新的招牌和那些百年品牌分蛋糕。 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困难远比办法多。 更重要的是难就难在敌在暗她在明,就连被针对的原因都找不出来。 “行了,”云九纾觉得晦气极了,哪哪都不舒服:“你们的人在这裏守着吧,今天也不用检测了,等人醒了跟我说。” 检测员连连点头应下来。 不愿再多停留的云九纾掏出手机,边翻找着联系人拨电话,边走出去。 随着高跟鞋远去,站在原地的检测员嘆了声气,转头又进病房 滴滴滴—— 门口传来电子锁声。 站在竈臺边的宜程颂压低声音:“这件事肯定是江钟青的手笔,想用这招把云壹定义成危房,阻止开业,辛苦你明天按我说的做,把她干干净净摘出来,行了茉莉,我不能说了,得挂了。” 刚将手机收入口袋,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推门进来的云九纾被迎面扑来的香气勾得顿住脚。 站在竈臺边的人似乎没有察觉。 宽肩撑起小了不止一号的家居服,绵软布料掩住劲瘦窄腰,长裤变成了七分裤,露出极少有机会接触太阳的白皙脚踝骨。 棉麻色调在暖灯下格外温柔,再加上周身那细白水汽萦绕。 举着锅铲在料理臺边忙碌的人笼在其中,鲜甜浓汤的香气充斥客厅每个角落。 美好的宛若梦境。 心裏那在医院裏郁结的烦闷情绪在这一眼裏,柔柔地洩掉了。 握着门把手的云九纾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没舍得出声惊扰这一幕,即使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穿着的是她的居家服。 这个骗子没有走。 甚至还穿着她的衣服,在她家裏为她做了饭? 目的是什么。 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半晌,才终于挪开。 客厅裏似乎多了些东西。 餐桌和客厅裏冒出几个花瓶,娇嫩欲滴的花骨朵插在瓶中,最抢眼是那朵盛开的莲花。 插着花的瓷瓶下,还压着张贺卡。 被吸引了视线的云九纾走过去,将贺卡抽出来。 苍劲有力的楷书写着—— 好运莲莲。 “呵。”云九纾低低笑出了声。 不得不承认,疲惫不堪的情绪在这一刻切实地得到了抚慰。 尽管做这一切的是个只会得寸进尺的骗子。 昨夜还被命令只能跪着的狗一步一步,自己就跪上了床。 攥着明信片的指节发紧,云九纾的笑意凝住,做到这个地步,这骗子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你回来啦!” 欢欣雀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九纾迅速收敛唇边笑意,再次冷了脸转过去。 二人视线交彙,谁也没出声。 站在厨房的人洋溢着笑,高举锅铲,一米八五的大个儿穿着件不知从哪裏搞来的粉嫩小猪头围裙。 有点,滑稽。 云九纾强压下嘲笑的念头。 嘲笑也是笑,绝不能给这个骗子好脸色。 被盯着的人也低下头,宜程颂啊了声开始解释:“我睡醒以后家裏就我一个人了,我没有衣服穿,所以这个围裙是在橱柜裏找到的,菜是打电话叫人送来的。” 全是假话的真诚解释,没有换到云九纾的半分眼神。 “谁允许你碰我东西了,”没有理会那解释,云九纾冷了声音:“而且,怎么还不滚?” “诶?” 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瞳孔暗下去,举着锅铲的手垂下去,宜程颂有些委屈:“可是你昨晚明明说” “别拿昨晚说事。”刚刚泛起的那点暖瞬间被打散。 想起昨夜的事情,云九纾彻底冷了脸。 本来是该这家伙伺候讨好自己,结果那毫无节制的野狗根本不听命令。 让停时快,让快时停。 甚至还跟电话那端的人较劲起来。 折腾到云九纾彻底受不了时,才终于将人一脚踹开。 电话早已经挂断,也不知道落和鸣听到了多少不该听的东西。 见人真的生气了,宜程颂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任你惩罚,不过,惩罚我之前,先吃点东西好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云九纾抬起头时,那人正好侧身,露出背后备好的菜。 全都是云九纾爱吃的菜。 锅裏氤氲着的香气扑过来,一天没怎么吃过的东西的胃咕咕叫起来。 确实有些饿了。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冷着脸:“你别以为嬉皮笑脸着用小恩小惠就可以把我讨好。” “我知道我知道,”宜程颂连连点头,姿态很是谦卑:“我没有要讨好,只是想对你好,不论你怎么罚,我都不会走。” 云九纾眯着眼睛瞧她,表情狐疑。 视线在她身后的菜和她身上流转。 像是在说,不是讨好是什么。 “这真的不是讨好,”读懂这意思的宜程颂眨着眼睛,一字一句诚恳道:“毕竟,你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我,不是吗?” 从逻辑上来说。 很合理。 对自己想出来的理由很满意,宜程颂点点头,眉宇间都是肯定。 但这话落进云九纾耳朵裏就变了味道。 刚刚还冷冷的表情一愣,那双狐貍眼上下打量了圈,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总觉得自己的惩罚,落在这个人耳朵裏,似乎变成了奖励。 “莫名其妙。”云九纾翻了个白眼,不再跟她废话。 看着转身走远的人,宜程颂探出头来,“一个小时后开饭,刚好你洗完澡。” 迈步上楼的脚一顿。 她怎么知道? 低头看了眼裙摆,自己身上的晦气这么明显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身后又响起声音: “因为你身上一股消毒水味!” 不愧是狗。 狗鼻子就是灵。 莫名的,又想起昨天不断往裏蹭的那高挺鼻梁。 “去死吧!”气急败坏的云九纾把楼梯踩得极重,闷头继续往上走。 直到脚步声被嘭地一声关门响取代。 巴巴望着楼梯口的宜程颂才收回脑袋。 正当她满意地搅动着即将出锅的浓汤时,玄关处响起门铃声。 手一顿,门铃声不停。 探出头的宜程颂看着楼梯,半晌都没等到脚步,云九纾应该还在洗澡。 那么这个时候谁会来? 脑海裏一闪而过的红,昨夜那通电话的最后,那红毛似乎的确说着要来找云九纾。 该死的红头苍蝇。 宜程颂咬紧牙,握着汤勺的指尖收力,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楼梯依旧没有动静。 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 这款式这尺寸,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云九纾的衣服。 还不够。 宜程颂抬起手在锁骨上狠狠压了把,将昨夜被云九纾用脚踹的红痕加深了些。 穿着云九纾的衣服,在自己弄不到的位置上留下红痕。 满满示威感。 面对自己的杰作,宜程颂满意地勾起唇,她特意没有放下锅铲也没有取掉围裙,就这样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按着门铃的人不依不饶,正当新一轮的铃声要被按响时。 咔哒—— 门内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人松开手裏的行李,随着门一点点被拉开,等着的人满脸雀跃。 “姐姐!” “她在洗澡。” 两道声音默契地撞到一块。 当看清楚彼此后,对方表情皆一变。 “叶舸?” “云潇?” 站在门内的人往外迈步,站在门外的人往裏进。 “怎么是你?” 再次碰撞到一起的声音,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擦燃。 ———————— 够不够粗长,请给我夸夸 评论区的小朋友们不要急,该有的场面和桥段都会写到,我说八月会完结就一定会完结,所以多给点鼓励吧,因为评论区真的会影响到我的状态,高压状态下我能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会有点害怕面对这本文 而且开文前说过,这是年轻时期的姑姑姑妈,是两个人成长起来的故事,姑姑的高光主要落在后期故事裏,所以不要用江医生和姐狗那本的标杆来说,为什么姑姑不是上将,当然是因为她现在才三十岁,还在摸爬滚打呢,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多,更何况功绩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就拿到的,那是用命换的,总不能她跟姑妈刚重逢,就啪啪给自己两枪,就身居高位,对着姑妈说:你不心疼我是吧,然后再啪啪两下,让姑妈垂泪心疼然后俩人和好吧(有点太荒唐了,住脑啊小兔) 而且我也有说过,姑姑的行动更多是暗处伏笔,她的心思是深沉的,等待串起来的那天,小朋友们会发现她做得真的不少,所以让我认认真真来写,小朋友们耐心的看,我们一起期待这个故事成熟时[垂耳兔头] 第113章 狗咬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云潇猛然向前一步,恶狠狠地撞上眼前人的肩膀:“这裏是我姐的房子,你个骗子为什么在这裏?” 极大身高差让云潇不得不仰起头,将这场对峙显得不那么有气势。 感受到迫近的宜程颂只是垂下眼,云淡风轻地扫过她的挑衅:“她在洗澡。” 简简单单四个字。 以她对眼前人的了解,这就足够激起云潇的愤怒,滔天的怒火足够吞噬全部理智。 就像当年她隔着电话那样。 “你!” 云潇再次向前迈步,瞧着这张她化成灰都忘不掉的脸。 又恢复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之前露面的僞装全没了。 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刚冒起的火气又灭下去。 云潇得意笑出声,话语裏满是轻蔑:“我就知道你是骗子。” 见人没上鈎,宜程颂也不意外。 只是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继而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那被她刻意加深过的痕迹套在这短一截的家居服裏格外显眼,足够宣誓主权。 云潇捕捉到她表情裏的得意,视线长久凝在锁骨的那痕迹上。 回想起她那句得意的‘她在洗澡’,二人才做过什么不言而喻。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上心头。 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指尖松开又攥紧,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云潇冷笑道:“不哑也不聋,就连瞎也是装的,恐怕叶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 转眼六年,时间仿佛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开启了倒流键。 除了初见时眉宇间那点拒人千裏之外的疏离和傲气被时间打磨成更为沉稳内敛外,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麦色肌肤和挺阔背脊,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立体。 岁月为她增添成稳气场,甚至比初见时更加惊艳。 云潇看着这张脸,心中的忮忌与愤恨攀到了新的高峰。 凭什么连岁月都更加偏爱这个人。 凭什么这张脸只要出现就能吸引云九纾。 凭什么她明明不止一次欺骗过云九纾,现在居然还能得到原谅。 “哦?”瞧着眼前突然就陷入暴走状态的的人,宜程颂轻蔑一笑。 长腿微曲交迭,身体慢慢往门边倾斜。 山一样挺阔身形的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微微低头,“我是骗子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三年不见。 云潇高些更白了些,眉宇间那股青涩稚嫩彻底褪去,显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狠戾。 “你什么意思?”被这句话给刺到,云潇皱起眉。 回应她的是声极轻蔑笑意。 堵着门的人没出声,只是长指微曲,慢条斯理地玩捏着门把。 尽管云潇有个妹妹的身份在,可此刻把控着进出权的是她宜程颂。 所以不管云潇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连门都进不了的跳脚小丑。 跟那个死红毛一样。 想到这,宜程颂的眼神闪过些许得意。 “叶舸。” 捕捉到那抹情绪,云潇的心莫名咯噔了下,表情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当年这个骗子莫名消失后,她曾派人追查过。 叶舸是假名字,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城人。 不仅如此。 这人的年龄,家庭,身份证,甚至就连那脸上的伤口也全都是僞造出来的。 可当年她在叶榆城出现在云记,是云潇亲自办理的入住,那张身份证是能完成公安要求的登记。 更离奇的是当年叶舸刚消失没多久,酒吧街就出事了。 并且酒吧街的那些服务生们都说在频繁被报警的那段时间裏,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叶舸。 原价点杯酒,就坐在客区散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唯一不变的是,酒都没动过。 来城南酒吧街不为了三水也不为了喝酒,那 云潇盯着眼前人,心彻底沉下去。 当年那场被迫断尾自救的围剿裏,是不是也有她的参与其中呢? 空气彻底凝滞下去。 二人间弥散着浓浓的剑拔弩张感。 宜程颂不语,只是沉眸瞥了她一眼。 大学裏不论体能还是文化课年年都连贯第一的宜程颂,很早就配合老师开始带兵练兵了。 一直到现在,跟云潇这样年纪性格的新兵蛋子,宜程颂带了没有上万也成千了。 所以那些少年心事一眼就瞧出来了。 云潇在害怕。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和自我反省了。 这才仅仅只是句问询而已,云潇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看样子她的出现多半不是云九纾授意,甚至极有可能都没得到云九纾的允许就自己从叶榆城跑过来了。 至于跑过来的原因。 宜程颂想到那批被她的人从叶榆城抓回来的三水贩子。 果然,沉不住气了。 瞧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宜程颂又轻笑了声。 只是下一瞬,她的衣领就被扯住。 “叶舸。” 云潇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上眼前人的胸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气氛渐渐变得焦灼。 能感知到云潇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游走。 宜程颂抬手打掉她的钳制,轻勾起唇。 是时候添把大火了。 不止是因为云潇的情绪,更多是听见身后故意放慢,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我意思是,”她慢慢附身,抵住云潇的肩膀,声音轻轻:“云潇,我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 话音刚落,宜程颂迅速后退一步。 那早已经被预判到的拳头狠狠砸进门裏,上好实木都被震得发颤。 “我他爹的弄死你!” 暴怒的云潇像头失控的狮子,猛地就朝着眼前人扑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智完全被眼前人逗弄。 “云潇?” 挥出去的拳头凝滞在半空,刚刚还堵在门口的人早早着就躲到了一边。 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擦拭着湿发,蚕丝睡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瓷白肌肤如玉盈润。 愤怒的云潇对上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狐貍眼。 云九纾语气冷冷:“你在做什么?” 所有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侧身站在云九纾的宜程颂唇边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得逞笑意。 行李箱被推得摔在一边,那砸破皮的指骨间淌下血滴。 云潇悻悻地放下手,语气裏满是慌张:“姐姐姐” 客厅静到落针可闻。 分别坐在头尾中端的沙发被营造出三庭抗争的景象。 那从门口被捡起来的行李箱又摔在了地毯上,这次没人扶起。 “说吧。” 坐在中间的云九纾翘起二郎腿,表情严肃:“你不好好在叶榆城呆着,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尾的人哆嗦了下,顺着指缝滴落的血迹没入上好的羊毛毯中。 云潇一副被吓坏了模样,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姐姐” “交代。” 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回荡在客厅裏。 坐在沙发端的宜程颂抬起头,捕捉着云九纾的每一次情绪变化。 意识到云九纾真生气了的云潇不敢再撒娇,低下头老老实实坦白:“我听赵姐姐说,你在京城过得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你,想来帮你忙。” “赵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突然冷笑了声,沉声问:“然后你就来了?” 见她没追问告诉的细节,云潇连连点头:“是、是的,赵姐姐还说你最近事情特别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把店裏的事情都交给了孔奥,买了最快的航班就飞过来了,姐姐,我今天都还没吃饭呢。” 云潇边说,边尝试着往云九纾身边靠过去。 伸出那只因砸到门框而血淋淋的手,想要去扯云九纾的衣角。 小时候只要犯错,云潇就会用这个举动去道歉。 纵然有再大的火气,只要她伸出手,云九纾就会握住,然后好好跟她讲道理。 她知道云九纾最吃这套。 只是这次伸出去的手却没被握住。 “嗯?”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眼刀甩过来。 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云潇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看样子她还没消气。 不能靠近。 “你的意思是说,赵云津告诉你,我在京城过得很艰难,所以特意求助你来帮我,”云九纾语气稍顿,抬起头看向她:“还主动给了你我的地址,专门叫你今天来?” 听着云九纾把自己编的那些谎话给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云潇连连点头:“是的姐姐,赵姐姐还” “够了。” 冷冰冰的呵斥声打断了话。 云潇心裏咯噔一声,涌现起不祥的预感。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失望的狐貍眼。 好像,更糟了。 “云潇,”云九纾抬起头,语气冰冷:“跪下。” 话音刚落,身体自觉做出反应。 扑通一声跪下的云潇膝行着靠过去,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有停在即将落下的咫尺:“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云九纾表情冷得可怕,“但凡你心裏还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嘴裏半个真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心彻底冷透,她连连摇头,眼眶滚出泪水,哭得可怜至极:“我没有撒谎姐姐,我没有。” 客厅裏回荡着她的哭声。 坐在一边的宜程颂看着跪着的云潇,心底勾起冷笑。 作为云九纾最亲的妹妹,本该是最了解云九纾的人,却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欺骗。 她抬起头,看向怒不可遏的云九纾。 光是几句骗话都能让她气成这样,如果云九纾知道云潇的真实面目 “你没有?” 话音打断思绪,宜程颂视线落过去。 怒不可遏的云九纾气极反笑:“那好,来,我们给赵云津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 看着已经拿出手机的人,刚刚还撒娇求饶的云潇瞬间就惨白了脸。 不顾云九纾的愤怒,她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云潇哭得眼泪鼻涕滚做一团:“赵姐姐没有跟我说过,是我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云壹被接手准备新营业的事情有网友在APP裏发过贴,周围被拉上了检修的封条,我看见后就去问了店裏的人,她们说姐姐已经离开春城有几天了,我猜,应该是姐姐接手了。” 云九纾没有做声,只是看着云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伏在膝盖上痛哭流涕的云潇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可却一点都不是记忆裏的妹妹。 突然觉得好陌生。 “对不起姐姐,”仍旧在痛哭流涕的云潇没察觉到那双一点点暗下去的狐貍眼。 也不管云九纾允不允许,抬手就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眼泪混着血液,沾染了那袭洁白蚕丝。 低着头的云潇不停地道歉:“我知道姐姐最讨厌欺骗,也知道姐姐不喜欢被瞒,可是我也知道,当年姐姐和我在叶榆城落地时有多难,我们站稳脚跟有多累,更知道妈妈的店对姐姐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姐姐一个人面对。” “姐姐” “是啊,”极轻的一声冷笑,云九纾失望地看着眼前人:“我不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但也什么都做了,不是吗?” 那一句句知道就跟刀子一样扎进了她心裏。 眼前这个从六岁起就跟着自己的女孩已经彻底长大。 不仅洗去贫穷底色,甚至被惯得有了娇蛮脾性。 有时候云潇体贴入微的细致心思让云九纾有种,她才是该被照顾的妹妹的错觉。 小小年纪的云潇就会算账会讲价会跟人理论。 如她自己所说,刚到叶榆城的时候,她们吃了许多苦。 本该在学校裏无忧无虑长大的云潇经常需要请假来帮忙看店,甚至高中的课程一半是自学的。 所以云九纾在生意起步后,竭尽全力想要弥补这个妹妹。 不管云潇因为莽撞闯下多少祸,她都能帮她收拾干净。 如果不是今天接完云潇的电话,起了疑惑的云九纾打给赵云津。 亲耳听赵云津说,她从未跟云潇透露过任何,云九纾恐怕真的会相信云潇的眼泪。 毕竟云潇是除了母亲外,最了解也最心疼自己的人。 甚至再过几年,云潇跟着自己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云九纾跟着妈妈的时间。 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欺瞒彼此的。 可是云潇不仅骗了。 还拙劣的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云九纾突然觉得自己这气生得很可笑。 那一把把亲手扎进自己身体裏的刀子,不是她亲手递给云潇的吗?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姐姐对不起,”云潇看着云九纾那抹笑,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错了姐姐,对不起姐姐。” “云潇。” 云九纾闭上眼睛,深嘆了口气:“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三水。” 她话音落,一跪一坐的两个人表情同时变得意外。 宜程颂震惊的看着云九纾。 难道她一直都知道云潇的事情吗? 怨毒的视线落过来,跪在地上的云潇双目猩红,死死瞪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客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彻底安静。 甚至安静到有些诡异的窒息。 对这两个人的情绪交替一无所知的云九纾又嘆了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立马膝行着靠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声音回答。 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是不是她!”心慌到了极致的云潇抬起手,猛然指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不是这个骗子乱说了什么?姐姐,你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其实,其实” 她眼神慌乱,突然大了声音:“其实这个骗子,就是当年在我们店裏卖三水的人!” ———————— 狼人要自爆了吗 第114章 九老板,虚惊一场 看着那突然指过来的手,宜程颂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云九纾没有动,客厅裏依旧弥散着诡异的安静。 越是这样,云潇心裏就越是紧张。 进门前她还疑惑,为什么开门来的人会是反复消失又出现的叶舸。 毕竟以云九纾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是绝不会允许一个用假名字假身份欺骗戏耍过她的人再接近她的。 眼前这个人能被留下,一定是用了什么秘密来做交换。 若是换作以前,就算是自己闯了天大的祸,姐姐也只会关心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伤到。 可今天,云九纾没有关心自己是怎么从叶榆城来的,也没管自己为什么没吃饭,甚至连那还在出血的手也没有换到云九纾的心疼。 只是说最讨厌三水。 可自从当年店裏出事后,云九纾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东西。 如果不是眼前人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云潇深吸了口气,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不到云九纾还会有什么理由提起三水。 “云潇。” 看着满脸恨意扭曲的妹妹,云九纾只觉得陌生,心情有些复杂。 “姐姐就是她!” 听到这声唤,彻底乱了阵脚的云潇情绪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她回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可怖又狰狞:“她的真名根本不叫叶舸不叫阿辞,她也不是什么海城人,更不是什么数学老师或乐队鼓手,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回荡在偌大客厅裏。 被指控着的宜程颂神色如常,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在对视上的瞬间,挑衅地冲云潇挑了挑眉,轻勾起唇。 长腿交迭,宜程颂更替了个二郎腿的姿势。 被彻底激怒的云潇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涌:“姐姐你仔细想一想!当年这个骗子入住的时候,就是云记三水肆虐的时候,后面她突然消失,我们被害得闭店半年才彻底把店裏三水清缴,后来再重逢,你接收了那家贩卖三水的酒馆,也是因为这个人在身边,所以——” “云潇。” 又一声唤,冷冷着打断了云潇那已经有些癫狂的话语。 跪在地上的云潇直起身,满眼期待着眼前人即将开口的话。 空寂客厅中回响着云九纾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我们不是一直在聊欺骗的事情吗?” “而且。” 云九纾的声音冷下去,慢慢弯下腰,与眼前人平视。 客厅的空气在此刻凝结,弥散着诡谲死寂。 她一字一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 满眼期待落了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的云潇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九纾。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欺骗 云九纾的重点难道放在那个欺骗上吗? 理智慢慢回笼,云潇抬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宜程颂。 察觉到她的视线,宜程颂唇边笑意更甚,轻做了个口型:“蠢货。” 再次被激怒的云潇跪直身体,长指一挥:“姐——” “别姐了。” 冷眼看着跪在腿边的妹妹,彻底失望了的云九纾表情沉下去:“解释。” 当年母亲的骤然离世,让云九纾大受打击。 失去精神支柱的她将云潇当成了依托,所以对云潇从来不会有隐瞒。 生意场上大事小事都同云潇讲,资金短缺,酒局看脸色,攀不上关系反被欺辱。 这些细碎的痛苦全都在云潇的耐心倾听中得到缓解。 直到云九纾发现云潇性子越来越沉闷。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责开始自省,依旧跟云潇分享,只是报喜不报忧。 所以她很确定,当年陈若杨的事情她没有跟云潇说过。 那家店有三水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她想不到云潇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只觉得心绪复杂。 那让她省心骄傲的妹妹,似乎已经变了。 更多坏的揣测,云九纾不敢做。 初到京城,翻修审批开业这些烂摊子一堆,生活扰得云九纾不堪重负。 远在叶榆城的妹妹是她唯一的美好寄托。 可是这一切都被云潇毁了。 “姐姐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云潇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白。 “解释不清楚的话就滚回叶榆城,”云九纾动了怒,话语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你也没有姐。” 从六岁到二十四岁。 云潇跟了云九纾十八年,她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姐姐,”云潇不可置信地眨动眼睛,惊恐着滴下泪:“我只有你了。” 如果连云九纾也不要她。 云潇不敢想自己该怎么活。 偏过头的云九纾有些于心不忍,她不敢看云潇,怕心软。 可是又实在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空气陷入窒息的安静中。 良久。 捏着衣角的手松懈,抵在鞋尖的膝盖后挪,云潇跪直了身体:“对不起姐姐,我都说。” 云九纾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坐在一旁的宜程颂忍不住放下了腿,整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如果云潇招认自己碰了三水,那么 “知道酒吧的事,是因为我会看店裏的监控录像,那天陈若杨出事我总是不安,我担心姐姐,”云潇语气平缓,丝毫不见刚刚的癫狂模样:“知道她的名字是假的,是因为姐姐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所以我就去查了,至于来京城,纯粹也是因为担心,姐姐,你发现了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也没有,好好讲过话。” 云九纾听着她把一切解释完,心情诡异的陷入了平静。 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潇,她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刚刚说她贩卖三水的事情,”云潇抬起头,看向宜程颂,不服气的解释:“是我编的。” 宜程颂听着她说完,转头偷瞄云九纾的表情。 她就知道云潇不会说真话,这些编织出来的谎言。 应该不会被信任 “知道了。” 云九纾语气淡淡:“你起来吧。” 这个回答不仅震惊了宜程颂,还震惊了云潇。 面对这一长串的解释。 云九纾没说信任也没说怀疑。 只是平静着说,知道了。 没读懂意思的云潇不敢动,她看着云九纾,眼眶那滴泪随着眨眼的瞬间垂落。 “我有点累了。” 云九纾垂下头,手指张开,又握拢。 什么都没抓住。 “你把手的伤处理一下,找个酒店住吧,家裏没客房,”说完,云九纾又嘆了口气,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面容疲惫又憔悴,握着手机的手臂有些发抖。 屏幕不停亮起来,频繁有新讯息。 看起来真的累极了。 云潇不敢再惹,只连连点头。 目送着云九纾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沙发。 坐在边上被无视到现在的宜程颂抬起头。 刚想开口,就听见她对自己的处决。 “至于你,”云九纾背对着她们,没叫名字:“我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你的事情。” “也不想再看见你了。” 说完,云九纾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客厅。 沉重脚步彻底消失在楼梯玄关处。 弥散着的那安静死寂,更重了。 “咱们走着瞧,”踉跄着站起来的云潇拽住自己的行李箱,咬着牙冷笑:“我不会放过你的,死骗子,我会查出你的身份,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没有理会她的宜程颂只是长久地望着楼梯出神。 直到门口传来嘭地一声门响。 这栋房子彻底陷入安静 将所有窗帘都拉紧。 没留半丝缝隙也没开灯,蜷缩在床上的云九纾凝望着眼前的黑暗出神。 从十七岁出来到现在,她从未有过如此时刻。 骨子裏透出的疲惫,更多是无力。 先是雄心壮志着来京城落地分店,刚落地还什么都没干,就遇到了消失三年了无音讯的叶舸。 然后是满床的血。 眼前那黑暗突然变成鲜血弥散开,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把头埋在膝盖上, 再然后就是店铺营业资格证下不来,开业在即店裏却还是一片废墟,莫名出现的云潇带着满嘴谎言,一个欺骗接着一个欺骗。 直到刚刚,检测员发来的信息。 被砸伤的人在手术臺上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 走了。 病人家属坚决不和解,要求跟云九纾对薄公堂,还连带着扯出当年云壹的事情。 这些坏消息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 轻飘飘着落在云九纾的心上。 数不清是那一片雪,也说不出是什么时候。 那些累积起来的情绪彻底压垮她。 小而压抑的啜泣声回荡在房间裏,就像夏末午后失控的雨点。 一滴一滴,渐渐大了起来。 直到变成崩溃的嚎啕大哭,回荡在房间裏。 被眼泪淹没掉的云九纾没有察觉到。 一门之隔的来回踱步声。 并没有离开的宜程颂静候在门外。 今晚云九纾的情绪实在太反常,原本只是放心不下想再看一眼。 谁知道那悲凄哭声透过门板传出来的瞬间。 宜程颂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块的疼。 她突然后悔了刚刚的旁观,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激怒云潇露出马脚,为云九纾徒增烦恼。 回想起下午贺茉莉说的事情,宜程颂后悔至极。 她将脑袋抵在门板,恨不得冲进去将云九纾搂入怀裏,把她所有痛苦都分担。 可是 掌心落在门把上反复熬煎。 几次落下,又几次离开。 最终也没能推开那扇门。 独自站在门前徘徊的宜程颂等待着。 她听那哭声渐大,肝肠寸断,又听着哭声渐弱,凄凄切切。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脑海裏却浮现出脆弱的云九纾来。 门缝裏黑漆漆的。 房间没有开灯,那么爱光明的人将自己扔在黑暗裏。 骄傲如云九纾,连哭都要躲起来。 宜程颂只觉得心像被戳破个口子,被一滴滴放血折磨。 直到那哭声没了。 心脏的最后一滴血也放干。 贴着门,静等所有声音都消失,宜程颂才终于敢推开。 房间裏伸手不见五指。 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宜程颂摸索着靠近。 哭到累的人已经睡着了。 偌大的床,她蜷缩在角落,那么小一团。 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将脸埋在膝盖裏不肯露出来。 宜程颂蹑手蹑脚着将人放平,又细心地脱去衣物盖上被子。 没开灯,宜程颂小心地抚摸着那双狐貍眼,指腹触及到一片冰凉。 那是云九纾的眼泪。 凉的,湿的,却烫着宜程颂的心。 将指尖抵在唇边,掠掉那咸涩。 旋即俯下身,宜程颂在黑暗裏小心翼翼地吻去那些泪痕。 原本还想等明天走程序安排解决的事情,在宜程颂心裏变成火点子,被那泪一打,彻底烧起来。 静静矗立床边良久,宜程颂转过身。 一如进来时,没发出丁点声音着离开。 窗外夜色寂寥。 最后那抹月牙也彻底隐入云中,没映出奔跑的身影 清晨第一缕阳落下来。 气温还没跟上,阳光就先一步洒满大地。 不过这些都被严丝合缝的窗帘全隔挡在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裏依旧保持着安寂。 叮—— 刺耳铃声搅散所有。 被子下探出手来摸索记下,握住了声音的来源。 “喂?” 闷沉沉的声音响起,半梦半醒着的云九纾坐起来:“哪位?” “是云壹私宴接手人云九纾,云女士吗?”女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是监管局的,您这边送来的动工标书已经过了审批,您那边可以开工了。” “开、开工?” 所有困意在这一刻清醒。 云九纾的喜悦几乎要穿透屏幕:“你是说,我可以开工了?云壹的所有手续都合格了?” “嗯,”接着电话的接线员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两人的情绪。 开着扩音的话筒将云九纾的喜悦洋溢在办公室裏。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勾起唇。 在得到点头的许肯后,继续开口:“是的,您所有手续都合格,您这边可以准备开工事宜。” “好!”云九纾连连点头,语气裏是压不住的欣喜:“麻烦您了麻烦您了,我这就,这就通知,谢谢,谢谢,真是谢谢。” 刚睡醒的人被这幸福砸懵。 激动到话都讲不清楚。 在连声谢谢裏,告知完的接线员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宜上校、贺处长,通知已经发了。”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打完电话的人抱着电话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 刚刚还满脸严肃的贺茉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她夸张地打了哈欠,转过头问:“满意了吗祖宗?” 威严军服衬着同样严肃的脸,窗外阳光落进来,也没能淡化宜程颂眼眉中的凝重。 贺茉莉在军中多年,早已经看惯了的那身军服被眼前人穿出了别样风采。 长手长脚的优势将挺阔版型完全撑起。 挺直脊骨如冬日青竹,威严又神圣。 瞧着那张脸出神,被强行从床上薅起来,为一纸文件忙来忙去的那烦躁感淡去。 贺茉莉想,应该没人能拒绝穿着这身军服的宜程颂吧。 “茉莉。”沉吟片刻,宜程颂转头问:“这些用快通道办下来的程序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等了半天,还以为她要说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贺茉莉紧张了半天,没想到居然是句关心。 舒了口气的人得意笑开:“你以为就你会用那招?” 她手轻扬着那文件,那双明媚笑眼弯弯。 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笑意,宜程颂将盖完章的红头文件捞过来,开启了快速通道的手续虽然都是破格提办,但手续是全的且符合流程。 云壹第一次递上来的初版方案获得了批准。 宜程颂看着批准人处的签名,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 卢梭。 “谁叫她官最大,”贺茉莉无辜地耸了耸肩:“而且还有个能干的姐和精明的妈,所以就用我们卢司长的名字了。” 宜程颂将文件搁回去,面色缓和了些:“她估计还在开早会,等下我再一起跟她解释。” “等下?”捕捉到关键词,贺茉莉敏锐的问:“你还要干什么?” “昨天在云壹门口被砸伤的人,”宜程颂将手机打开,调出文件:“这是我找时与学姐调来的资料,一并着还有就诊单。” “就诊单?” 贺茉莉皱着眉,抬手把手机接过来,放大那句诊断在证明:“脑癌晚期?” “嗯,”宜程颂点点头,语气凝重:“不仅如此,这人身上还有个百万的意外险,前天刚生效,被坠落物砸死符合赔偿范围。” “你的意思是?”已经明白了一切的贺茉莉把手机递回去:“这些都是计划好的,目的还是为了云九纾的开业,并且,你怀疑计划的人是” “江钟青。” 不再多说的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猛然站了起来:“病人家属闹着要报警,我怀疑,那坠落物都有可能是被动了手脚,非自然掉落的。” 彻底听明白了的贺茉莉也站起来,看着背影问:“那你现在要?” “去医院。” 没回头,宜程颂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谈判。” 怔怔地看着那背影远去。 站在原地的贺茉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心慌。 好友快二十年,她突然觉得宜程颂有些变了,可具体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出。 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甚至有几分心悸,正当那感受越来越强烈时,贺茉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低下头,闪烁着的备注是卢梭 抬手按下电话接听键。 已经勾完最后一笔唇色的云九纾对着镜子笑,语气轻快:“车检测员,你看完我发到群裏的东西了吗?红头文件下来了,所有的报备都过了,你们检测的工程怎么样?我马上到现场来看,商量开工的事情。” 距离接完可以开工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通知策划部准备落实翻修工程,所有人下午开会,破天荒头一遭没赖床的云九纾不仅洗了热水澡还做了面膜,特意挑出身明红旗袍。 昨日的晦气被洗净。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回荡着响声,看着镜中明艳肆意的自己,云九纾满意笑着。 今日依旧是无坚不摧的云九纾。 “云老板,”听筒那端检测员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的笑意凝固在唇边,握着唇笔的手悬停。 “嗯。”昨晚那些信息内容云九纾没忘,语气有些凝重:“那现在” “现在没事了!” 猛然转变的话锋,检测员的声音裏是压不住的喜悦:“我早上刚来医院办理结算手续,那死者家属似乎专门在等我,开始我还有点紧张,但是我一走过去,人家属就走过来跟我道歉,不仅主动退还了咱们给的医药费,还主动提出不要赔偿,更是保证承诺不会报警。” 云九纾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啊了声:“什么?” “虚惊一场啊云老板!”检测员长舒了口气:“您说咱们可以开工了,下午团队就能给出全部的修缮建议,死者家属和解了还不要赔偿,咱们更不会被定义为危房了!” 有些云裏雾裏的云九纾挑挑拣拣出关键词,语气还是茫然:“你现在在哪?回云壹,等我见面来详谈。” 一早上接到的惊喜实在太多。 直到云九纾在办公室亲眼看见批准动工的红头文件,以及死者家属亲手写下的保证书和和解书,整个人都还是飘忽状态。 面前的检测员还在兴奋地跟她描述早上见到死者家属的情形。 事发时还拒绝一切赔偿,信誓旦旦着说要叫云九纾血债血偿,可字字句句落在和解书上的歉意,把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昨天那些烦恼的事情还井喷式爆发。 可今天,全部都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还什么都没做呢。 难道是妈妈庇佑,帮她解决了所有烦恼? 拿着文件和谅解书的人还是茫然的,那讲到累了的检测员猛喝了口水,刚准备讲第二轮,门口传来警笛声。 一辆辆警车在门口停下。 穿着警服的民警们依次下车,被惊扰出来的云九纾和检测员看着这景象,整个人都是恍惚状态。 “不是说不追究了吗?”检测员心如鼓擂:“在病房裏明明是那家属亲口说的啊。” 没做声的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下来的警察。 只见那站稳的警员依次排开,人群中迈步走出个熟悉身影。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云九纾愣在原地。 ———————— 希望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虚惊一场[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5章 宜程颂!你在干什么 “嘛呢?” 瞧着呆在跟前的人,时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警服,轻咳着挺直腰杆:“怎么,被姐这身帅到认不出来了?” 正午后的太阳耀眼却不刺,阳光落在警徽上折射出光芒。 站在云九纾边上的检测员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云老板,您认识啊?” 整齐划一的警察将云壹给裏裏外外围住,站定后的警察已经开始行动,明黄色警戒条在阳光下翻涌,将云壹店周给围住。 “嗯。”从胸腔裏挤出的一声,不知道是回应哪句。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没动。 明红旗袍热烈似火,衬得发更黑,肤更白。 守在陈旧飘摇的店铺门口,像柄锋利的剑。 她满脸戒备地看着行动的警察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是说那个家属没报警吗? 为什么 “不是来查封你店的,”从认识到现在,时与还没见过这样的云九纾,满脸戒备又警惕,她轻笑着打趣:“瞧你,所有手续都落实,关系也走了,还紧张个什么劲儿?” 云九纾环视了一圈已经开始拉封条的人,脸上疑虑未消:“可来的人是你。” 三年前那起案件不仅给赵云津攒了晋升跳板,也让指挥完成的时与结束了卧底任务。 因缴获三水数额巨大,抓获贩卖与服用人员共三百六十七名,且出警人员零伤亡。 回京的时与授勋升职,现任京城公安局长。 能出动这么多警力,又带着封条来。 云九纾丝毫没有见到老友的感动,只有不安。 “你瞧你,”时与又往前一步,嬉皮笑脸道:“平常这些事情肯定不归我管,上午这边接到说是这片区有个铺子要翻修,叫我安排人来周围上警戒条,我一翻地址和负责人瞧是你,带着人就来了,咱三年没见你忍心把我拒之门外吗?” 开始行动了的警察们速度很快,裏裏外外开始拉上封条。 还有几个搭着梯子,专程去检查昨天脱落过的店头。 说完话的时与扬了扬眉,眼神轻扫了一圈周围,表情有些微妙。 “既然时局长亲临,”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松懈,了然笑开:“那我这边的手续您需不需要再检查下?” 见她读懂意思,时与满意地点头:“当然,当然。” “那请时局长跟我移步办公室,”云九纾说完,站过头叮嘱那检测员:“把之前画出来的可能会有脱落风险的地方都请警察同志们去拉上警戒线,尤其是门口,甭管裏外全围住。” 不敢懈怠的检测员连连点头,立马跑过去传达。 支开身边人,云九纾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有人,”时与迈出步,语气严肃:“务必将店裏外的所有建筑都拉上警戒条,以免动工时造成误伤行人的事故。” 她话音落,铿锵有力的响应声此起彼伏。 一如烈日下随风浮动的明黄警告条 “意思是,上头有人叫你来的?” 嘭地将办公室门关紧,云九纾将接好的热水递过去一杯:“谁啊?” 舒舒服服陷进沙发裏的时与喟嘆了声,抬起头:“不能说,而且说了你也不认识,你这昨天出的事虽然没惊动人,但上头那位怕你再被算计,所以才叫我带着人来,并且我还会留一支人在你周围守着。” “上头那位?”云九纾满脸茫然,心裏闪过好几个名字:“赵云津?” 端起热水杯轻吹着,时与摇头嘆:“怎么可能?她的能力还够不着这么远。” 既然不是赵云津,云九纾低头喝了口水,心绪凝重,那还能是谁。 “你也别问了,”时与小口小口喝着水,轻声说:“听说这家店前身是你妈妈的,那对你来说肯定无比重要,更多的我不能说也怕说出来吓到你,所以你安安心心该开工开工,该办事办事,有任何问题立马联系我。” 喝了一大口水的云九纾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行了,话是带到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时与将杯子放下,站起来:“这回你开业,我一定能来,到时候我带上我家属一块儿。” 听到这句家属,原本还分神的云九纾抬起头,表情兴奋:“闻山也来京城了吗?” “嗯,她的功绩早就够迁升了,只是为了我才一直苦在那边,”聊起爱人,时与表情不由地变骄傲:“回京时我就打了报告,那次缴获闻山也有功,所以一并迁升在京,是我得力的刑侦大队长呢。” “真好,”放下杯子,云九纾轻笑着说:“到时候开业你不许跟今天这样,吓死我了。” 时与规矩地敬了个礼,“遵命。” 一直把时与送下楼。 那个勘察完场地的民警将记录的本子递给她,云九纾想看,却被挡住。 “行了,”时与将勘察本子扣在胸前,摆摆手:“你快上去吧,等这边围完了你再来检查。” 说完怕是担心云九纾来抢似的,疾步就往她的警车上走。 不同于其余警车停在云九纾店门口,时与那辆停在街对面。 目送着好友过马路,云九纾沉眸看着那辆车,不知道为什么心裏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等到云九纾终于转过身,时与才松了口气,她将勘察本拿好深吸了口气,才终于拉开车门—— 哗啦。 坐在车窗那侧的人闻声回过头来。 “上校,”时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您交代的已经完成了。” 宜程颂视线落在那个本子上,伸出手:“有什么发现?” “和您猜测的一样。”时与双手将本子递过去:“那处砸伤人的地方是被动过手脚的,因为空置了十多年砖瓦松懈也是风险内,但那一出有新鲜的砸痕,应该是用东西击打造成的脱落,但是店门口的监控早已经坏掉了,云九纾的翻新审批一直没下来,所以没有记录。” 看完了检测报告的宜程颂嗯了声,神色淡淡。 时与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地瞧着眼前人的军服,那耀眼的功勋章实在有魅力。 三年前听都的那则通报果然是这位学妹的。 听说那些功绩是用命换来的,这样想着,时与心底不由地燃起更深的钦佩。 能从边境调任回京,她晚上不会被自己的前途亮到睡不着吗? 已经神游去了的时与没注意到,原本还在看痕检记录的人已经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在想什么?” 清冽温柔的问询声响起,宜程颂将本子合起来。 “啊,”被拽回神的时与抬起头,与眼前人对视上的瞬间,迅速回神:“在想,为什么是阿云。” 今天早上接到贺司长的电话时,时与还以为是做梦。 直到她看见了眼前人。 “阿云?” 宜程颂眼睛微眯,表情骤然冷下去:“你叫她什么?” 车厢内氛围被这句问询声弄得凝重。 看着秒变脸的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时与结结巴巴:“阿、阿云啊。” “哦?”宜程颂云淡风轻地扫了她一眼:“你跟她很熟悉?” 时与被这一眼盯得汗毛倒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对,对啊,我跟阿云在叶榆城就认识了,到今已经十年了,不仅我,还有我的爱人闻山,我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 有爱人了? 刚才还冷着脸的宜程颂微一挑眉,表情缓和了:“是吗?” “是的,”时与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拼命找补:“那时候阿云还在路边摆小摊,我为了追到我爱人,每周末都组局吆喝同事们玩儿,可工资有限,我平时就吃小摊,阿云做的饭有家乡味,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她真是京城人。” 时与是个话痨,絮絮叨叨着就说开了,浑然不觉车内的气氛变化。 从那些琐碎的细节裏,宜程颂拼凑出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云九纾。 明明是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突然要在路边出摊,最爱漂亮的年纪只能挽起头发围着围裙绕着小摊。 如此大的落差感,那个时候的云九纾是怎么接受的呢? 抬起头看向那个店门。 那抹明红身影已不在,只有新绑上的警戒线随风飘扬。 “不过上校,”回过神的时与终于意识到问题,“您还没说为什么呢。” 把年轻时候的事情回忆了个遍。 时与实在是想不到云九纾跟眼前人有交集的时候。 “没记错的话,你是三年前因为缴获了春城酒吧街回的京,当时定罪最严重的叫陈若杨,判了死刑,但她还有个朋友没抓到,”宜程颂调整了下坐姿,转过头:“那你还记得为什么会去那条街吗?” 正点头如捣蒜的时与动作愣住,脑海电光火石的一瞬:“云潇?” “嗯,”宜程颂语气淡淡:“她也来京城了。” “什么!” 时与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动静大到车厢裏有了回音。 “上头已经有人盯上她了,”宜程颂低下头,把玩着手指:“连带着,把云九纾也列为了重点目标。” 迅速反应过来的时与抢答:“再加上,这家店是阿云妈妈的!怪不得阿云刚刚看见我会紧张。” 低声喃喃回响起,宜程颂没再接话。 为将死之人购置大额意外险。 看样子江钟青没少下功夫游说家属,毕竟让病人死在一个编制好的意外裏,既可以得到保险又可以为家人换取利益,总比死在病床上强。 更重要是这样就可以把云九纾的店列为危房。 危房是不允许维修且并没有那么快坍塌的层度时,是会被搁置的。 十年八年起步,到那个时候地皮也就荒废了。 这个杀招,不仅可以拖垮云九纾的资金链,还可以卡住云九纾在京城落地和开展动作。 宜程颂深嘆了口气,再次将视线挪到对街那家店上。 已经拉完警戒线的人正在收队。 “别对外透露今天的事,”宜程颂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更不要提到我。” 时与连连点头:“好的上校,我看差不多了,我去收队。” 没再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车门关上,宜程颂再次将视线挪到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楼了的云九纾正在检查警戒线的距离。 她手裏拿着包,似乎要出去的样子。 那抹明媚身影在太阳下,看见她的那一刻。 宜程颂放缓呼吸,恍惚间嗅到了她身上的轻浅茉莉 “好香啊。” 时与匆匆忙跑过去,看着眼前人打趣:“有约会啊?” 已经环视完的云九纾摊开手,轻佻一笑:“约了个老板吃下午茶,聊聊供货的问题。” “老板?”正指挥在收队的时与回想起宜程颂的话,瞬间警惕起来:“哪个?叫什么?做什么的?什么货?” “怎么了啊?”突然冷下去的声音,被问得一愣的云九纾不解,但还是乖乖回答:“永乐酒庄的老板,落永乐,她约得我。” 接到电话时的云九纾也有些疑惑。 宴会上的落永乐几乎跟她没交流,倒是她的女儿挺粘人的。 原以为落永乐瞧不上她,那圈子云九纾也没抱希望融进去时,接到了电话。 “落永乐?”时与迅速在脑海裏搜寻关键词:“能不去吗?我回队裏查一下她资料。” 云九纾啧了声,摆摆手:“行了我的大局长,别担心我,姥娘做生意时你才入伍,现在你都大局长了,怎么还把姥娘当菜鸟看?” 刚想开口反驳,远远着跑来个警察。 “报告局长,已经收队了!” “行了局长大人,”云九纾低头看了眼腕表,轻笑道:“真来不及了,你快回吧。” 说完也不给时与再开口絮叨的机会,云九纾径直就上了车。 就在车开过时与那辆警车的瞬间,云九纾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车玻璃。 防窥玻璃什么都看不见。 可云九纾总觉得又双眼睛正看着她。 甚至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们在对视。 一直看着那车从视线裏消失,云九纾都没有收回脑袋。 “怎么了吗老板?”司机感知到车内气氛凝重,关切着问:“是车裏太热了吗?需要把空调放低些吗?” 被唤回神的云九纾哦了声,终于调整姿势坐正:“没事,地址你这边精准吗?” “精准的。” 司机回答:“永乐庄园,全程三十公裏,您可以小睡会儿。” 应了声的云九纾没再接话,默默从包包裏提前拿出醒酒药吃下 说是下午茶,但云九纾一直被留到吃完晚饭后。 她提前那颗醒酒药排上了用场。 原本在她的晚宴上还不冷不热的落永乐一改之前的疏离,不仅主动在庄园门口迎接,下午茶到晚宴都把云九纾安排在自己的手边,全程主动找话题。 甚至在晚宴结束后,还特意为云九纾开了瓶她出生那年酿的酒。 如此诚意,云九纾实在是没法子推拒,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半瓶,剩下的又被她带回来。 司机将她送到了家门口,不习惯外人进家门的云九纾在路边下车。 柔和晚风扑过来,云九纾轻打了个嗝儿。 陈酒劲大,如果不是提前吃了醒酒药,她恐怕在车上就没忍住暴富出来了。 揉着有些撑的胃,踢掉高跟鞋提着酒瓶。 云九纾在自家门口那条鹅卵石路上慢慢踱步。 今夜月色柔和,晚风怡人,种在园子裏的蔷薇一团团开。 揉在风裏扑面而来,云九纾忍不住深呼吸,身上也沾了几分花气。 正沉浸在这片刻宁静的人没意识到。 漆黑的房间裏,有双眼正盯着她。 一直到云九纾步入花园,门口恍然站起来个身影,似乎要来迎接。 七分醉意被吓散两分。 迷迷糊糊的云九纾皱眉开口:“谁?” 她虽然问,可却没有防备动作。 潜意识裏觉得要不是云潇,或者那个消失掉的骗子。 直到那个身影挪步,惊动了门口的感应灯。 一头耀眼红毛出现,云九纾意外地啊了声:“小鸟?” “九九姐姐!” 落和鸣蹲得腿有些麻,一瘸一瘸着过来:“你终于回家了!” 明艳面容入眼,刚刚等出来的烦躁感消散。 揉了揉后脑勺的落和鸣嘿嘿傻笑着:“你好漂亮啊姐姐。” “这么晚了,怎么来这裏?”醉酒的人有些恍惚,回想起今天下午落永乐跟她说过的话,云九纾故意身体软过去:“小鸟,姐姐没力气了。” “九九姐姐!” 眼疾手快地将人圈入怀中。 清新茉莉揉着浅浅酒香,还沾染了些许冷蔷薇。 怀抱中的暖让落和鸣微怔,她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忍不住吞咽了下:“你、你、你喝酒了姐姐。” “嗯,”云九纾轻笑着,抬手轻抚着她脸:“你等我很久吗?” 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摔在自己身上,更没想到她会主动伸出手来抚摸自己。 落和鸣突然觉得喝多了的人是她自己。 不然她怎么出现了幻觉。 可落在脸颊上的体温却又清清楚楚告诉她,她跟云九纾的距离好近好近。 “不、不久,”她的指尖每游走一寸,落和鸣的脸色就红一分:“姐姐难受吗?” 回应她的是声轻笑。 路灯下,那双狐貍眼弯弯,红唇明媚。 在这一刻恍惚的落和鸣听见了心脏燃烧的声音。 “你真可爱。”云九纾借了几分力气脱离她怀抱,自顾自着往门口走:“找我有事情吗?” 愣在原地半天,直到听到门锁声,落和鸣才跑过去:“没有事情,我就是想姐姐了,我妈不许我出门,是今天家裏有客人,我趁着她接客人来的时候跑掉的。” 已经换上拖鞋往裏走的云九纾轻点着头,“这样啊。” 亦步亦紧跟着她的落和鸣点点头:“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好好学习了,她非但不信任我,还找了家庭教师看着我,所以这些天我都没办法出门找你。” “坐。” 将酒瓶放在茶几上,云九纾转头为自己的花加了些许水,又点上了香熏蜡烛。 不记得出门时关没关窗户,此刻正大开着的窗让夜风灌进来。 空气裏隐隐约约还能嗅到些许蔷薇香。 转头往裏走的云九纾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轻笑着解释:“我不太喜欢酒味,所以想尽快散出去。” “姐姐身上的酒味和别人的不同,”落和鸣乖乖在沙发落座,星星眼着瞧她。 “是吗?”从水吧臺过来的云九纾在她面前放下一杯,自己捧着一杯,笑着问:“那我身上的酒是什么味?” “香的,”想也没想就回答,落和鸣有些害羞:“甜的。” 捧着杯子的云九纾没忍住,噗嗤着笑出声:“不愧是继承人,对自家的酒味这么敏捷啊?” 不明所以的落和鸣转过头,视线落在云九纾放在桌上的酒瓶,那上面赫然写着—— 永乐酒庄。 “所以,”落和鸣不可置信地眨着眼,语气裏满是懊悔:“我妈妈今天见的客人是” 云九纾轻笑着点头,她将杯子放回桌上:“你在这裏坐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本就胀痛的胃又喝了水,这会子有些难受。 她轻揉着胃,转身上了楼。 完全沉浸在震惊裏的落和鸣捞过那酒瓶,满脑子都是懊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渐渐迫近的脚步。 拉开拉链的瞬间,云九纾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她捞过家居服匆忙换上,一手开始给落永乐发短信。 【如你所料,你女儿等在我家门口。】 信息刚发出去,就迅速收到回复。 ——【劳烦,好好教化她,许你的合作只多不少。】 看着这回复,云九纾轻挑了挑眉。 回忆起那场下午茶,主动跟她示好的落永乐恳求云九纾帮她将女儿带回正道上。 从小就被送出国的落和鸣完全接受了西方教育,对继承家业和未来半点规划都没有。 小时候没时间管,长大了就说不上话,那晚落和鸣说要为了云九纾好好学习的事情让落永乐看见了希望。 她许诺云九纾,只要她帮她把女儿管好,合作少不了。 云九纾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办,没想到晚上猎物就自己送上了门。 把落和鸣的行踪彙报过去,整理了下衣服的云九纾下楼。 刚刚还絮絮叨叨的小孩这会子安静了。 “还在震惊吗?” 缓步下楼的云九纾轻笑着:“本来是准备告诉你,结果你自” 话音戛然而止。 停在最后一阶的云九纾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住了:“你在干什么?!” 刚刚还絮絮叨叨的落和鸣被打晕了过去,此刻已经被半拖拽着到了门口。 听到声音的宜程颂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云九纾下来的这么快。 她垂下头看着那红毛。 拖拽的动作微顿,表情很是尴尬。 ————————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狗头][狗头] 上将:好尴尬啊 落和鸣:为我花生!!!!!! 第116章 你在我心裏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片刻微愣。 云九纾刚轻眨了个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抱歉抱歉,”只见刚刚还愣着的人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半分犹豫地继续往后退:“我马上就处理完。” 话音落,宜程颂手裏拖拽的速度更快了些。 可怜那头耀眼的红发软趴趴着垂下去,像个待处理的漂亮玩偶。 “喂!”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大步一迈,呵斥道:“我叫你停下!” 这人怎么可以理直气壮成这样。 被抓包后没有丝毫心虚感,眼裏只有毁尸灭迹的渴望。 宜程颂脚步不停,倒是先点头应:“我把她丢院子裏就回来,很快的。” 第一眼起她就看这个死红毛不顺眼。 从下午就在门口傻等,原本以为时间可以消磨这人的耐心,谁承想她竟硬生生等到了晚上。 这耐性拿去做什么不好,非要来黏着云九纾。 更该死的是这家伙跟云九纾之间动作居然越来越亲密,就仗着自己有张好脸又年轻吗。 她凭什么! 这样想着,宜程颂忍不住揉了把那头红毛。 发质也不怎么样,摸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叶舸!” 在她手没入那红发时,云九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这人下手没轻重。 今天下午才答应了落永乐会好好看着她女儿,如果晚上就把人给弄伤在她家裏的话。 那合作的事就直接告吹了。 越想越急,云九纾大声呵斥道:“我叫你停下。” 不知道是听见名字,还是听见了骂。 站在门口的人竟真老实停下了。 快步走过去的云九纾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耳光,然后蹲下去检查昏迷人的状态。 被打偏了脑袋的宜程颂愣了几秒,旋即嘿嘿傻笑出声。 果然是茉莉香。 专注检查的云九纾没空理会,她把落和鸣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既没找到伤口,也没看见淤青点。 不知道这疯子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变安静,幸好没有搞出痕迹。 把心放回肚子的云九纾舒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把人给我拖床上去。” “我不!” 傻笑僵在唇边,宜程颂瞬间就委屈起来,这脏东西凭什么上云九纾的床。 这样想着,又悔起来,早知道就动作快一点了。 原本还以为云九纾是上楼洗漱,有的是时间够她处理。 谁知道拖到一半就被抓包。 宜程颂紧了紧指尖,鬼鬼祟祟着继续将人往外拖。 “混账!”眼瞧着地上的人又被叼着悄悄挪动,云九纾彻底黑了脸,“我数三个数,停下!” 没有声音回答,宜程颂躲着她视线,继续悄悄往后退。 “三。” 脚步微顿,宜程颂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瞧她。 “二。” 指尖松懈,眼裏的委屈越来越盛。 可云九纾没有丝毫动容,张嘴欲念最后一个数。 “我讨厌她!”倔着的人松了手,可怜小红毛啪叽摔下去。 宜程颂语气闷闷的,委屈极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看着终于被放开的落和鸣,云九纾也没工夫去管摔得疼不疼了,刚刚手机就来了信息她没时间看。 现在一瞧。 落永乐说一个小时后来接女儿。 如果叫她看见自己女儿被丢在草坪裏睡大觉,云九纾不敢想象自己在京城的未来。 不再管眼前这人说什么,云九纾抬手就准备自己抬。 眼疾手快的宜程颂看破她的念头,先一步将人拽着后退。 小红毛变成了小拖把,跟狗叼玩具似的。 “我不要!”宜程颂重复:“我讨厌她!” 被眼前人这孩子气十足的话给气笑了,云九纾抬起头反问:“你有什么资格?” 落和鸣是被她云九纾邀请进来的,可眼前人呢? 也不知道从哪个下水管道和窗户口裏溜进来的,行凶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是不是忘了,她才是最没理由的亏欠的那一方。 被问得一愣,自知没道理的宜程颂改变策略,轻声唤:“阿纾——” 刚开口的话音戛然而止。 清脆一耳光回荡在诺大客厅中。 “你只是我的一条狗,” 被那个称呼刺道的云九纾冷眼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喜欢?” 听到狗这个字,刚刚还委屈巴巴的人眼睛亮起来。 “既然你承认我是狗,”宜程颂单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就要跟着你,不然你就是弃养!” 弃养? 被这词弄得一愣,云九纾微微皱起眉,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从重逢到现在,她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她。 麦色肌肤黑了些,衬得那双琥珀瞳孔更加明亮。 瘦了,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深邃挺立,此刻眉宇间那股子裏倔劲儿愈瞧愈觉得正气是怎么回事。 三年不见,如果不是这张和记忆裏没变化的脸,云九纾还以为错认了。 这脾性和行为跟初见时那个又端又装的人哪有半分相像。 越来越无赖,越看越像狗。 云九纾越瞧越觉得恼火:“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谁把她调成这样的? “不管,”宜程颂把头摇得飞快,“反正我不走,我也不会把她弄到你床上。” 不管云九纾说什么她都答应。 除了这两件事。 看着那昏过去的红毛,宜程颂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摇醒了再打晕一次,然后丢远远的。 “叶舸,我没功夫跟你废话,”耐心告罄,云九纾单手环胸:“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报警,你非法入室,二,当我的狗” “当你的狗!” 宜程颂抢先一步道:“我选二。” 如果报警叫来人,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绝不可行。 “好啊。”正中下怀的云九纾勾起唇,“当我的狗就得听我的话,把人给我抬到床上,否则——” “抬。” 倔不过的宜程颂忍气吞声,“我抬就是了。” 她将手贯到落和鸣腋下,用了几分力气就将人给重新拔起来。 云九纾冷眼瞧着她,明明身高足以将人给提起来,可却偏偏选了拖拽。 几番折腾。 被扒了鞋子脱掉外套的落和鸣转移到了床上。 看着对一切一无所知,被迫睡得安详的人。 宜程颂在心裏咬牙切齿,转过头又讨好着笑:“是客房诶,我还以为是你房间。” 盯着她做完一切,云九纾冷哼了声,转头就往外走。 没有半分犹豫,宜程颂立马跟上去,“我没有地方去,今晚可以留下吗?” “没地方去就去死。”云九纾语气淡淡,脚步不停。 不罢休的宜程颂继续问:“那可不可以先别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玩笑话被她说得认真。 云九纾脚步停顿,转过头表情很冷:“叶舸,你这我这裏,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原本讨好的笑意凝结在唇边。 宜程颂眼睫轻轻眨动了下,表情有些失落。 昨晚的忽视又或许是刚刚的嘻嘻哈哈。 以至于宜程颂产生了已经被云九纾原谅的错觉。 可当三年前和叶舸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时候,心就像被钝刀凌迟。 明明她们近在咫尺,可三年这道坎横下来,距离又变成海角天边。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看着云九纾走远。 浴室门嘭地关上。 回廊静下去,站在客房门口的宜程颂慢慢蹲下去。 她抬手捂住心脏,那钝痛压不住,蔓延向四肢百骸,逼得连气儿也喘不过来。 偌大房间空得厉害,浴室裏响起哗哗水声。 谁也没注意到的卧室裏,响到自动挂断的铃声又重复 “潇姐,电话没人接。” 说话的人按下免提键,机械女声说着sorry,在废弃仓库裏有些空旷。 坐在椅子上的云潇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指尖攥得咯咯作响。 原本将腿搭在车厢上的人在地上踏了踏步子,抖索了下背脊,嘲讽道:“云潇,我都说了你这招不行了,你姐那是何等精明的人,一招用一次就够了。” “就是就是,”另一道声音接腔,满是幸灾乐祸:“而且你不是说当初那个骗了你姐的人也出现了吗?说不定她们现在正春宵一刻,不知天地为何物啊——” 嘭地一声巨响阻断了更下流的话。 四分五裂的椅子变成一堆废木头,刚刚还笑着的人捂住脑袋蜷缩着哀嚎,浓郁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 云潇冷着脸,将手裏那根木头给丢开:“也配说我姐姐?” 刚刚还嬉笑的仓库骤然安静下去,那几个坐着的人面面相觑,麻利地站了起来。 云潇环视了一圈,冷笑道:“下场看见了?别以为你们在京城混了几年就可以骑到我头上。” “对不起潇姐,对不起潇姐。”第一次出言挑衅的人被吓得直哆嗦,机械地重复着:“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从口袋裏掏出烟匣子,云潇静静燃了支烟,语气淡淡:“自己扇。” 她话音落,耳光声就响起来。 仓库裏弥散着诡异的安静,云潇呼出口烟圈,闭上了眼睛。 哗啦—— 仓库门被猛然拉来,弯腰进来的人打趣道:“哟,我潇姐在教训人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云潇也知道来人是谁。 站在一边的人回头,恭恭敬敬地唤:“诺姐好。” “潇姐,”轻笑着的人走近,抬手搂住云潇的脖子:“别生气了,上头说出新货,是个大单。” “点名,要你做。” ———————— 某些人说起来是上将,怎么净干些小狗事情 越写越觉得萌,不知道小宝宝发现没有,我们上将追妻的法子都是跟人家学的,白天时与叫阿云,晚上就阿纾(喜提一耳光(划掉)奖励) 小鸟:时不时出现一下在姐姐面前刷存在感, 上将:死缠烂打就可以被靠近云九纾(掏出本子记) 云潇:遇事不决就撒娇,姐姐吃这套 上将:死缠烂打的时候还要嬉皮笑脸,就可以被云九纾原谅(划重点) 时与:我与阿云相识十年,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吧 上将:阿~~纾~~~ 云九纾:? 谁把我的狗调成这样的? 兔:其实只是你家狗学习能力太强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117章 心脏处的疤 “我?” 云潇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下去,视线瞥向周围:“我才刚落地京城,姨是怎么知道的?” 仓库气氛骤然冷下去。 刚刚还吊儿郎当的几个小喽啰瞬间变得乖顺,将头深埋下去生怕与眼前人对视上。 虽然早就听说过在叶榆城有个稳定出货并隐藏很好的三把手,但在见到真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时,几个喽啰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特别是在听云潇说要假装被绑架打电话给云九纾时,几人的轻蔑和鄙夷拉到最高。 直到刚刚那一椅子。 出言挑衅的那位还躺在地上,空气裏血腥味愈来愈浓,所有嚣张气焰都被浇灭。 “小潇潇,我有时候觉得你聪明,”诺野抬手搂住她的肩,轻笑道:“但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个小孩。” 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胳膊,云潇表情有些厌恶:“别这样叫我。” “姨是什么人?”感受到她的厌恶和排斥,诺野不恼也不气,将手收回口袋:“赵云津落地京城的事情姨都知道,更别提你来了。” 提到赵云津,云潇的脸色骤然黑下去,不再出声。 要不是她,那些酒吧街也不会被迫关门,那些酒吧负责人至今下落不明。 一旦这裏边有个嘴不紧的人供出了她 云潇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念。 “从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小女孩,”诺野继续说:“虽然你入的晚,但你能力强,这次交给你做,就是为了让你在京城立危,所以,别辜负姨的信任。” 没有声音回答。 但诺野知道,眼前人已经在犹豫边缘了。 一如当年劝云潇跟自己干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要见姨。” 半响,沉默的云潇开了口。 “换作平时是可以,”诺野轻嘆了声气,语气有几分犹豫:“但是姨最近有事要忙,已经一个月没露过面了。” “忙?”云潇抬起头,眼神裏满是疑惑。 诺野点点头,表情莫测:“恐怕这是我们跟着姨干得最后一票,她计划要上岸了。” 云潇没说话,气氛又冷下去。 “所以好好干,小潇潇,”诺野抬手挽住她的肩:“如果这票成了,你能接下姨位置的话,云九纾在京城,从此也有了庇佑,据我所知,她这段时间没少受气。” 听到云九纾这三个字,原本还犹豫的人抬起头。 少年眼眸晦暗,眉宇间像是凝结了团霜。 “我接。” “你回叶榆城了?”擦拭着头发的手一顿,云九纾语气裏满是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端很空旷,衬得云潇声音很轻:“今天白天的票,我现在都已经到春城了,对不起姐姐,我那天不是故意要去给你添堵的,别生我气了好吗?” 自从那晚把这俩人都赶走后,云九纾就没了云潇的消息。 直到她刚刚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好几个来自云潇的未接来电。 原以为这小孩冷静几天想明白了,谁承想居然是逃跑了。 “傻孩子,”云九纾把电话换了个手,“姐什么时候真生过你气?” 她看着空荡回廊,落和鸣还在客房睡着,那个高大身影已经消失。 心没由来地拧住。 莫名的失落感上涌,又被云九纾强压下。 “那姐姐,我还可以叫你姐姐吗?” 云潇的声音轻到有些哑,还带着几分哭腔:“你还会叫我潇儿吗?” 情绪被打散,云九纾回过神:“不是你姐我还能是谁姐?得了,别煽情了,等我这边稳定开业的时候,你再过来给姐帮忙,咱一起把妈妈的店重新开起来。” 片刻的沉默。 听筒那端传来微弱哭声,云潇的声音彻底哑了:“姐姐” “好啦。”抬手看了眼腕表,云九纾说:“姐这边还有事,你今晚就在家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叶榆,这几天你来回跑的肯定没睡好。” “好。” 云潇捏着手机,迟迟不肯挂断。 没人讲话的瞬间,两端都静下去。 “姐姐。” 云潇轻声唤。 “嗯?” 正对着镜子拆面膜的云九纾应了声。 云潇声音徒然重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爱你。” “肉麻死了,”正贴着面膜的云九纾敷衍道:“姐也爱你,行了,挂了。” 她话音落,抬手点了挂断键。 刚将面膜敷完,云九纾听见了楼下的门铃声。 落永乐来了。 闭上眼,云九纾深吸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正当她迈着沉重步子下楼时,听见了讲话声。 “睡了?” 是落永乐的声音,满是疑惑:“我家小鸟作息乱七八糟的,从来没这个点睡着过啊。” “是的。” 清冽又冷淡,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回应:“令媛从下午起就在门口等候,今天气候不佳,等我们九老板回家发现时,令媛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在您来的半个小时前,令媛喝了感冒药,已经睡下了。” 落永乐显然不信,满脸狐疑:“你们九老板家没有保姆?房子裏居然一下午都没人?” “我就是。” 宜程颂说:“但我不住家,有九老板交代才会过来。” 打量着眼前人,落永乐抬起头往后瞧,看见正翻滚着热气的汤水,又看着眼前人身上的围裙,心裏那点疑虑才打消。 “那你们九老板呢?”落永乐不再为难她,话锋一转:“没告诉她我来了吗?” 楼上响起脚步。 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的云九纾带笑而来:“落老板。” 二人闻声回头,只见薄如蝉翼的睡裙纷飞。 如墨似的长发盘起来,桃花色面膜盖住那瓷白肌肤,洗过澡的云九纾迎下来。 有了宜程颂的解释在前,原本还担心怎么解释的云九纾只需要顺着话往下说。 更详细说明后,仍旧没完全打消疑虑的落永乐说想看看女儿病成什么样了。 刚刚还笑着的云九纾有片刻微怔。 落永乐是被打晕的,根本没病。 如果被看出来了 骑虎难下的云九纾下意识看向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回过头,对上了落永乐审视的眼神。 没法,云九纾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上楼。 客房只开了床头灯,落永乐静静躺着,睡得安详。 心虚的云九纾站在门口,准备好了被问询时,听见了声音。 “是有些烫,烧还没退。”落永乐收回手,神色有些担忧:“这孩子饮食不规律,作息又紊乱,这一下午风吹,不感冒才怪,多谢你啊九老板,这孩子打小不喜欢闻苦味,你喂药废了不少功夫吧。” “嗯。”下意识回答,云九纾突然抬起头,意思到了不对。 嗯? 什么药? 她没有喂过药啊。 迈步走进房间,云九纾看见了搁在床头的药瓶和没吃完的药丸。 “果然还是你有办法,”落永乐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转过头:“九老板你知道吗?小鸟回国两年了,每天就是跟狐朋狗友吃饭泡吧,直到那天在你的宴会上,她说,妈妈我想学习。” 云九纾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满脑子都是那药丸和落永乐说的发烧。 这孩子根本没病啊。 “所以,”自顾自说了半天的落永乐擦了把眼泪:“只要九老板您不嫌弃,以后我们家小鸟就拜托你了。” 神游半天的云九纾终于回过神。 前边落永乐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见,但为了不暴露,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回答:“当然不嫌弃。” “好,”落永乐为女儿掖好被子,站起来:“待九老板开业时,我定有薄礼送上。” 看完女儿,又提了嘴合作。 云九纾终于把落永乐给送走了,并约定好明天等她来接落和鸣。 刚关上大门,厨房裏掐着时间忙完的人端着瓷碗就走了出来。 “喝点吧。”宜程颂语气温柔,全然没了刚刚的疏离:“醒酒汤,不然明天脑袋痛。” 瞥了眼那汤,云九纾没有过去,只是问:“怎么回事?” 宜程颂想说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但抬头对上那视线,心又虚下去:“就,僞装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云九纾神色有些复杂:“又是药又是发热。” 站在原地的人掰着手,乖乖答:“药没喂,被子裏放了四瓶热水,温度高了,体温自然就高了。” 这些都是她趁着云九纾洗澡时候做的。 部队裏那些新兵蛋子装病的惯用招数,被她拿过来改良了下。 冷着脸听完,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早已经松懈了,但她面色不显,只是哼了声:“算你聪明。” 那股子失落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着散了,云九纾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 只是比起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屋子裏。 她还是喜欢身边热闹点。 “那你喝醒酒汤吧,”宜程颂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在她开口赶人前,先一步说:“那我上楼去把热水瓶拿走,明天她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记得。” 不等云九纾回应,逃也似的上了楼。 看着那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已经走到餐桌边的云九纾垂下眼,看着还腾着热气的醒酒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蔓延。 本该恨她,报复她,欺辱甚至折磨她。 可是那晚在眼前蔓延开的鲜血,垂在手背上的眼泪。 以及褪去衣衫的肌肤上那枚印在心脏处的硬币大小的疤痕。 云九纾在餐桌边坐下,轻轻搅动着醒酒汤,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次的疤,不再是假装出来的。 这个人的秘密,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 大家好奇的,九老板看没看见那道疤痕 其实是看见了的,所以九老板的态度和情绪都是有些拧巴着的状态,马上开业,然后距离大事件不远了,上将掉马,然后就是大家期待的刀子[墨镜]是时候加更了小兔 第118章 就算是恨,她也要做云九纾最恨的那个 原本没准备理会那碗讨好的汤。 可搅合着搅合着,反应过来时碗已经见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掉最后一口醒酒汤的云九纾确实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叶舸?” 下意识唤了声,长久的空旷并没有回应。 又走了? 抱着这个疑惑的云九纾上了楼。 回廊裏静悄悄,只有客房裏开着灯。 暖黄色的光像碎掉的月亮,铺在一隅之地,静候人归。 等她推开门才发现,刚刚上来的人已经趴在落和鸣的床边睡着了。 折竹般的脊梁弯下去,长手长脚的人坐着舒展不开,一米八五的个子缩成团瞧起来可怜极了。 原本想开口唤。 可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云九纾有些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本该蛮横地将人给拽起来,然后让她滚蛋。 毕竟没人会在乎一个骗子的死活。 可这个骗子刚刚才帮自己解决了麻烦,现在自己胃裏还填着骗子熬得汤。 吃饱了饭就踹开厨子。 这样的事情云九纾不是做不出来,但这会子瞧她睡得那样可怜,驱逐的狠话竟硬生生卡在了嘴边。 凝眸瞧那背影许久。 久到云九纾的视线开始涣散,出现重影,那大片大片血色再次蔓延,浪似的涌过来,逼得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疯了,” 云九纾低声喃喃,她转过头,逃也似着离开:“一定是疯了。” 她居然会觉得骗子可怜。 当初被这个骗子愚弄时,对方可以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骗子肯定在那汤裏放了什么东西,云九纾抬手捂住胸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肺腔裏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困难起来。 骗子肯定在那醒酒汤裏放了东西,云九纾坚定了想法。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 心痛呢? 客房门被关上后,不久,卧室门也被关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去。 原本趴那边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宜程颂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周,云九纾已经离开了,被打晕的落和鸣依旧安详。 留下来了。 她今晚没有被驱逐。 沉默着独坐了许久,甚至连天边月也藏进云裏,宜程颂站了起来,没空理会酸麻的腿,鬼鬼祟祟着打开了云九纾的卧室门。 房间裏窗帘拉的很死。 空气裏静静燃着安神香,很柔和的味道,可睡着的人却并不轻松。 蹑手蹑脚地在床边坐下,宜程颂兴奋地勾起唇,还没来得及开心,看见那睡着的人,心又失落下去。 遮住三分之二脸颊的眼罩,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以及紧紧堵住耳朵的耳塞。 以前她睡觉也这样痛苦吗? 心抽痛了几分,不是的。 以前的云九纾有很好的睡眠,到了十点的美容觉雷打不动,可是现在…… 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 全都是镇定,安神,安眠的功效。 云九纾那句疯了,她也听见了。甚至离开时的踉跄,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都是因为她的留下来吗? 为她带来困扰了吗? 宜程颂有些失落,这并非她所愿,可是,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昏睡中的人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把云九纾拱手让给别人。 妹妹不行,红毛不行,合欢花女人更不行。 云九纾,只能是她宜程颂的。 就算是恨,她也要做云九纾最恨的那个。 蹑手蹑脚地从床另一端爬过去,早在潜伏进云九纾家前,宜程颂就提前洗过澡,特意买了云九纾同款的沐浴乳液。 明明是同样味道,可宜程颂在自己身上却感知不到。 直到小心翼翼地依在熟睡的人身边,才终于淡淡嗅到点香。 用手攥住一缕云九纾落在枕上的发。 宜程颂慢慢合上了眼睛。 …… …… 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安眠药。 云九纾难得一夜到天明,久违的非常饱的睡眠,没有头疼。 窗帘拉的很紧,她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枕头。 茫然地发了会呆,云九纾慢吞吞着起来了。 落永乐来时,落和鸣才刚醒不久,处于茫然状态的小孩跟着母亲对云九纾好一顿感谢才回家。 “出来吧。” 目送着母女俩离开,云九纾站在门口,没回头。 厨房裏随即响起脚步声,宜程颂声音很轻:“我煮了粥,还有早……” “不了,”云九纾语气冷冷:“我要工作。”l 有些无措,宜程颂轻声劝:“工作也要吃早餐的。” “我的意思是,”云九纾打断她的话:“昨晚留你是因为落和鸣,现在她走了,你也可以走了,并且以后都别再出现了,真的很碍眼。” 生硬的驱逐令。 从昨晚延迟到今早。 宜程颂下意识想要拒绝,但云九纾没给她机会,甩完话后,就转身上楼了。 独自留在原地的人回过头,看向锅裏那不再翻涌的粥一点点散尽最后丝热气。 跟她的心一起。 凉掉。 等云九纾洗漱完下楼后,客厅已经没人了。 厨房被恢复成原本整洁无人使用过的模样,那些准备好的早餐不见了,她也不关心。 刚一打开工作电话,信息就不停地弹出。 自从审批文件下来后,剩下流程就走得很顺利。 就像有人在背后助力似的,原本需要等几周的那些繁琐手续,云九纾一天内就全搞定了。 快到她都有些震惊。 不过本着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云九纾并没有去细究为什么这么快,所有手续到了后就立马开了工。 云壹当年的设计风格很是超前。 仿宋时期的白墙黑瓦映着曲水流觞,云艺婉在装修方面都是下重金,实打实的紫金檀木,一砖一瓦都是最好材料。 所以即使空置十三年,也只是蒙了尘灰,没有丝毫腐坏。 对于母亲留下来的产业,云九纾并没有做太多的改动。 两拨工程队昼夜不休着翻新。 比起重新装修,更多是维护,精打细算着,一个月的工期完美结束。 这一个月裏云九纾所有的时间和重心全都落在了店裏,就连赵云津结束出差要来京约她吃饭也没时间预留。 而跟云九纾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着去店裏盯装修一样的是,那天早上被她驱逐的骗子当晚晚上又出现了。 但出现的方式变了。 变成不论云九纾几点回家。 桌几上总是摆着三菜一汤,热腾腾的。 也不论云九纾吃不吃,吃多少,等她上楼洗漱完再下来时,那些碗碟又被全部清洗干净。 变成云九纾没工夫再仔细过好的生活。 家裏地板总是铮亮着反光。 花瓶裏总是有常开不败的鲜花,每三天一更换,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客厅裏总是香盈盈的。 变成了每个云九纾很晚结束工作的时候。 始终跟随在她身侧的影。 即使在店裏忙到再晚,陪着云九纾回家的除了天上的月亮,还有个暗处陪着的安全感。 那些曾经被摆在明面上的讨好,全都润物细无声的揉进了生活裏。 云九纾没戳破。 那人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继续做。 直到定下开业时间后,原先在叶榆城老跟她打麻将的那几个老板来京城玩。 吆喝着要给她送新店开业礼。 扬言包下整个拉吧,给云九纾点一屋子帅T的那种。 几位老板都是会来事儿的祖宗,在叶榆城没少帮云九纾,来回客套了半天,云九纾意识到推拒不了了。 “阿九,原在叶榆你可是最爱玩的了,”撰局那位笑着打趣:“难道是因为我们姐几个跟不上你发展速度,嫌弃我们了?” 这位老板是个上海人,嗲起来格外娇。 被这笑意挠得头皮发麻,云九纾打了个哆嗦笑:“哪敢嫌弃您,我的沪上富婆。” “那就得了,”另一位东北老板接话:“大大方方的,你扔个时间见!” 没给云九纾再拒绝的机会,几个人默契着挂了电话。 瞧着挂断界面,云九纾失笑。 自从走出叶榆城,就许久不曾听见这种生意场上的声响了。 太多的人心算计,浮事纷扰,倒真让云九纾有些想念以前天天打麻将的日子。 盘算了下时间,工程已经全部收尾了。 紧绷了一个月的云九纾决定在开业前的晚上彻底放松一把。 过去的时间裏她也说不清楚在和谁较劲。 像是可以回避着,拼了命地让自己忙。 【今晚见。】 在群裏敲下回答,云九纾起身捞过车钥匙回家换衣服。 一推开门,比感应灯亮先来的是香气。 照例是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但今晚云九纾没有停留,她上去换完衣服和妆容,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家。 就在将车停在约好的拉吧门口时。 云九纾余光一瞥。 捕捉到了那抹鬼鬼祟祟闪过的身影。 …… …… “我的祖宗,你又干甚去了?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年轻的一面呢?” 闪身藏进绿化带裏,宜程颂躲避着那视线,擦肩而过的树叶沙沙与耳麦裏聒噪的唠叨迭加。 “没听清。”宜程颂敷衍了一句。 视线一直追随着云九纾的身影直到消失,她才将踏进绿化带裏的那只脚给提出来。 揣在口袋裏的手机屏幕亮着。 三人小群裏正连麦打电话。 “你这一个月,可忙得够呛啊,”卢梭继续唠唠叨叨:“我听说你这又是暗地裏盯着那波涌动着的三水,又是上人家小老板家裏当田螺姑娘知心姐姐,据我所知,她能以这个价格并且在一个月完成装修,你没少在背后运作啊。” 为了避开草坪,硬生生蹭了一脚泥。 宜程颂的心情在知道这个地方是女同性恋酒吧,并且可以随意拼桌喝酒后,心情彻底坏到了极点。 以前云九纾可是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的。 甚至连酒吧都能不去就不去。 今晚…… “喂?”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卢梭又咋乎起来:“人呢?祖宗?” 三个人的通话,全程只听她一个人的声音响。 竭力压抑着火气的宜程颂语气冷冷:“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把我挂了。” 闹哄哄的人安静了。 但没完全安静。 “你看,”卢梭委屈,但挑衅:“又急。” 宜程颂啧了声,开始往外掏手机。 听见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卢梭终于不敢了:“别啊祖宗,我真有正事跟你说。” 彻底失去耐性的人开口,冷冰冰吐了个字: “说。” “江钟青,”聊起正事,卢梭语气不再那么吊儿郎当:“据小道消息报,这段时间她没去上班。”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生理性的厌恶。 她皱着眉轻声问:“没上班?” “是的,”卢梭语气神秘:“说是她那三十多岁的宝贝大儿子终于要结婚了,女方是三年前从地方提上的京城,官不大但是家底贼拉厚,这几年升得快,估计江钟青没少出力。” 宜程颂捕捉到关键点:“她儿媳妇地位比江家底?” “诶,小宜子,你莫非是个天才?”卢梭乐了:“刚想跟你八卦呢,那江家竟也会选门第低的。” 话音落,卢梭就反应过来了,话筒那段陷入诡异沉默。 当年江宜两家联姻时,虽然江钟国对外说主张女儿自由恋爱,绝不干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枝是低嫁。 直到后几年宜程颂起来了,宜家才渐渐着有了些地位。 气氛一沉默,就更诡异了,卢梭拍了下自己的嘴,找补道:“不是,小宜子我不是故意” “我没多心,”宜程颂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 卢梭啊了声:“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选中那个女孩子,”宜程颂语气平静:“当年选宜家,是为了掌控我,那选那个女孩子呢?她身上肯定有江家看中的东西,江钟国这个人无利而不为,自从江枝消失,他的全部期待就落在了江严身上,三十五岁才点头允许结婚,那个女生身上绝对有大利益。” “啊?啊” 卢梭听得有些懵,她家是世代双传,她和姐姐分别接手了母亲和小姨的事业,所以并不清楚这些家族裏的斗乱。 “没事。”不再多说的宜程颂抿了抿唇,她迟早会见到那个女生的。 卢梭听不懂,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追着问,转移话题道:“那说点听得懂的,你一直盯着的那个事,准备什么时候办了?” “再过几天吧,”宜程颂沉吟片刻,“下月十五是最后一波出货。” 自从将那批叶榆城的小喽啰清剿回来没多久,云潇就来了,如此明显的狗急跳墙,宜程颂当即安排了人跟着她。 不跟不知道。 云潇自从云九纾家离开后,隔天就用身份证买了回叶榆城的机票,人却仍旧留在京城。 本该人生地不熟的她,却能频繁出入高端会所,身边接触人不论年纪还是阶级都与她的身份不符。 只是云潇反侦察意识太强。 见面场所多在人多嘈杂的地方,所以仅凭这个事情并不能证明她有问题。 还需要一个关键性人物。 “看来我们小宜子心裏是有数了,”突然上线的贺茉莉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个小老板心软呢,毕竟是人家妹妹。” 妹妹… 这个词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微顿,却没有半分迟疑:“感情和原则底线不能一概而论。” “但本来你不得已隐瞒身份骗了人家的事都还没被原谅呢,”卢梭嘆了声气,像是在拼命措辞,委婉着问:“如果这事再由你经手办了,她会不会……” 话音弱下去。 话多如卢梭,她难得有说不下去的时候。 但宜程颂却听懂了。 她会不会更恨你。 睚眦必报如云九纾,结果是必然的。 可为了人民,为了云九纾的安危,那颗埋在她身边的炸弹就必须铲除。 宜程颂别无选择。 气氛突然就冷下去,听筒裏不再有声音。 良久沉默,看不下去的贺茉莉开口:“梭子你这死嘴。” “小的该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卢梭开始配合着掌嘴:“皇上恕罪啊。” 这样的桥段常有,已经习惯了的宜程颂知道她们是为自己好,很轻地笑了声。 “不过小宜子,”听到笑意的贺茉莉话锋一转:“梭子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你那边身份没法解释,这边就计划着抓人家妹妹,是不是有点不好?” 她们仨是寄宿学校认识的,小她们两岁的宜程颂在这段友谊裏一直被当小孩子看。 可明明是年岁最小,却也是心事最深沉的那个。 尽管宜程颂从来没表达过,但贺茉莉看得出来,自家妹子对那个小老板是真动了心。 不然也不会为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江家。 那么多年被江钟青控制的人,头一次决定反抗,居然还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茉莉,”宜程颂语气严肃又认真:“难道我要对三水视而不见吗?” 贺茉莉被噎得一愣,竟找不出话来驳斥。 她是在乎那个小老板没错,可是军人的职责并没有因为在乎而改变。 在爱人的同时,她同样爱着自己的信仰。 “行,”贺茉莉知道无法再劝,只是说:“万事小心,到时候真的收网时,就跟梭子和我说一声,我们这边随时安排。” 蹭掉鞋边最后一块儿泥,宜程颂心底暖暖的,轻声说:“谢谢,茉莉。” “谢我?”贺茉莉笑着哄她:“那就叫声姐姐来听听?” 卢梭哎哟喂了声,尖着嗓子说:“谢谢紫啧er~” 三言两语着气氛活络起来,耳机裏笑声阵阵,宜程颂抬起头,眼前的灯红酒绿又把她拽回现实来。 沉眸瞧着那酒吧的门。 云九纾进去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在裏面会不会已经 …… …… “云九纾,你在裏面养鱼呢?!” 臺上dj震耳欲聋,舞池中随处可见喝多了的年轻人,活力满满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 即使是VVVIP的座位,也没有完全隔音,需扯着嗓子喊。 被点名的人举着杯子,笑着直摇头,“我真喝不动啦!” 那排排轰炸机燃烧着火焰,只一杯,云九纾就已经投降。 “怎么菜成这样了!”还是刚刚出言刺激那位,她挑衅道:“低端局,九老板就跟不动了?” 任凭她怎么说,云九纾都笑着摇头拒绝,死活不肯端杯子。 年近三十,她越来越注重身体。 如果不是做东那位已经包了场子,云九纾真想把聚会地点定在私汤。 一人一个药浴池子泡起来。 见吆喝不动,正上头那位又去缠另个人,坐在她们身侧的帅T们配合着端起杯子玩游戏。 得了空闲的云九纾端起跟前的柠檬水喝了口,压了压口腔裏甜腻的酒味。 大抵真是年纪上来,云九纾竟觉得眼前这堆年轻漂亮的少年们有些吵。 “姐姐,”察觉到她往一边挪,其中一个金发鲻鱼头的帅T端起杯子坐过来:“要不要玩游戏?” 少年人俊俏,很英气的长相,眉眼却又能瞧出些许柔来。 即使是扔进这一圈颜值出众的女孩裏,也是极出挑的存在,这样的长相也是云九纾最喜欢的类型 可是在人要坐过来前,云九纾摇了摇头:“我不会玩。” “没关系,”少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耐心道:“我教姐姐,姐姐冰雪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云九纾再次抬头打量了下眼前人的长相。 闪烁灯影下二人对视的瞬间。 她忽而歪头一笑,冲着云九纾wink了下。 很漂亮俊美的少年,听话温柔耐心也会来事,模样也是喜欢的类型。 但云九纾却没有丝毫波澜。 “不好意思,去找别的姐姐玩儿吧。”情绪淡淡的,就连面对那个wink也没有丝毫心动感。 云九纾说:“我没兴趣。” 她的心好像已经死了。 连带着期待和兴奋功能好像也坏掉,眼前的不论是眼前的少年,还是桌上点来下酒的炸鸡翅和薯条都是之前最爱吃的。 可现在光瞧一眼就嫌腻得慌。 没由来地,想念起那桌子清淡菜式起来。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云九纾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真是疯了吧,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妹,为什么要想那个人。 “阿九?” 很轻一声唤,云九纾闻声抬头,看见已经在身边坐下来的好友,主动挪了挪:“怎么了,婳婳?” 苏婳,在叶榆城做杭帮菜。 就在云九纾走出叶榆城不久,她的分店也开到了另一个古城,是这群朋友裏唯二走出去的。 “你不开心吗?”苏婳将她手裏的冰柠檬水拿走,换成点好的温奶:“喝了酒就不要喝冰水,小心胃痛。” 乖乖被换了杯子,云九纾轻笑着道谢:“没有不开心,只是太久没出来玩了。” 苏婳没出声,只是安静瞧着她,唇边含着温柔的笑意。 被那视线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有种说谎话被拆穿了的心虚感。 她轻咳了声,又解释:“可能是忙开业,累着了。” “阿九,”苏婳温柔轻笑,“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眼睛? 云九纾一愣,眼睫轻轻眨动起来。 眼睛说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眼尾,没有泪意啊。 苏婳被她这笨拙的动作逗乐,笑道:“不是啦,是眼神,你平时跟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总是最活泼的一个,可是这次你坐在角落一直喝冰水,像是强迫自己融入这个欢快的圈子,但其实格格不入,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当年在叶榆城,并不擅交际的苏婳每场宴会裏都默默当透明人,直到云九纾把她从人群裏找出来。 不论酒吧还是家宴,云九纾都会把苏婳安排在自己身边,带着她一点点融入群体,直到后来能一起打牌也不怯场。 因为经历过,所以苏婳一眼就能看出来。 被好友看穿心事的云九纾无奈轻笑,“是有点烦。” “肯定不是事业,”苏婳边做排除法边引导:“那是感情?” 圈子裏人人都知道云九纾是个身边女人不断的花蝴蝶,可苏婳知道,其实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嗯,”云九纾又灌了一口牛奶,刚刚喝下去的烈酒有些上头,她已经许久没有跟人倾诉过了:“婳婳,我问你啊,如果一个人骗了你好几次,你还会原谅吗?” 心脏像个灌满水的海绵,被那些情绪压得沉甸甸。 云九纾恍惚着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憋死。 “看为什么吧,”苏婳温柔解释:“人做事情总有原因的,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难言之隐,而有的是纯坏种。” 有些烦闷,云九纾抓了把头发:“可是既然是有原因,为什么不能解释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 这让云九纾觉得自己付出的真心像是廉价玩具,可以随意丢开。 “那就是第二种,”苏婳慢慢靠过去,轻拍着她的背脊:“可能是没办法说。” 没办法说。 云九纾冷笑了声,嘴不就长在身上吗?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 之前装作是哑巴,现在不是哑巴胜过哑巴。 除了对不起就是对不起。 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怎么就这么难。 心情被搅得一团乱,云九纾不再问,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看着好友这样,苏婳心疼极了:“阿九,不要跟自己较劲。” 云九纾摇头,懒得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苏婳耐心着哄:“但,阿九别让自己难受,人不是机器,闷太久了会生病的。” “如果一件事情一直压抑着让你难受,那不如豁出一切去做,去争。” “哪怕是弄到最后两败俱伤,无法收场,也比你独自内耗煎熬来得好。”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都是没结果吗?” 又喝了一口牛奶,云九纾安静了许多。 她静静听着苏婳的话,思索着每一句。 最坏的结果,都是没结果。 这一切都是那个骗子造成的,为什么反而难过的人还是她云九纾呢。 凭什么。 三年前发誓要把骗子挫骨扬灰,那晚仅仅只是看见了伤口和见了血,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过了? 凭什么。 云九纾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突然福至心灵:“你说得对。”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苏婳:? 哪句很对?苏婳想问,但还是憋下去,哄着说:“阿九,不管做任何事情,只要别让自己受委屈。” “你只管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你自己的情绪才是第一位。” 越安慰越往心裏记下,云九纾点头,应下声:“我知道了。” “所以,”苏婳眨了眨眼:“阿九你动真感情了?” 她这句话声音本不大,可不知道怎么,刚刚还在那边划拳的几个人迅速靠了过来。 刚刚吆喝喝酒那位更是大着声音惊讶:“云九纾,你要跟人玩儿真感情?” 她的诘问比DJ声更加刺耳。 一桌上的帅气少年纷纷抬头看过来。 成为视线中心的人云淡风轻地抬起头,淡淡一笑:“怎么可能?” 那双狐貍眼微弯,女人艳丽眼眉在酒色华光中似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殊沙华。 仅四个字,就瞬间引起桌上的笑闹。 “就是嘛!” 第一个凑过来的人拍拍胸脯,舒了口气:“这才是我认识的云九纾。” “养情人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吆喝喝酒那位则是举起杯,“九老板。” 嬉笑声音将云九纾从某种恍然情绪间拉回来。 她低头抿了口牛奶,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她一直惦记的难道不就是那个人的身子? 想起进酒吧前一晃而过的身影,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一次又一次,她凭什么要推开。 养情人那套没人比她云九纾更娴熟。 怎么就被奇怪的情感蒙蔽了呢? “阿九?”苏婳看着又安静下去的云九纾,有些担忧:“你” 云九纾将杯子放下,轻笑道:“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了。” 看着那笑意,跟刚刚硬挤出来的截然不同,那双狐貍眼鲜活,眉目间肆意又明艳。 还是那个熟悉的云九纾。 苏婳不再劝,只是问:“有人送你回家吗?” “当然。” 想起门口那个人,云九纾轻勾起唇。 跟朋友们一一打过招呼,大家也都知道云九纾的美容觉习惯,所以没有刁难,只是约了开业去店裏玩。 离开喧嚣场,柔和晚风扑过来的瞬间,云九纾长舒了口气。 她的视线在那些车裏流连,最后停在其中一辆不起眼的红旗车上。 藏在车玻璃后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云九纾迈步靠了过去。 哒—— 曲起指节刚叩击,车窗就自觉降了下来。 宜程颂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朝她走过来,眼神裏满是不可置信与欣喜交织。 “开门,” 云九纾轻拨开发,语气淡淡:“送我回家。” ———————— 送回家了以后该[狗头][狗头][狗头] 依旧是信息量满满的一章 第119章 那就讨好我吧 回 回家? 宜程颂还没来得开口,耳机裏就传来暧///昧不明的笑意。 “哎哟哎哟,主动敲窗,我们小宜子又要暗爽了。” “回家啊,回家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 “刚刚还说就算违反纪律也要进去把那酒吧查封,把人扛出来呢,这会儿好了,行动太慢人自己出来了。” “不能这样说,一定是我们小宜子的努力和耐心打动了人家。” “事已至此,你从了吧,祝你有个美好夜晚!” 异口同声两道祝福,耳返裏瞬间就安静下去。 搁在口袋裏的通话界面结束,这俩损友一个挂的比一个快。 宜程颂在心裏暗暗着骂,神色有些无措,没注意到车窗外人勾起的唇。 “怎么?” 将她情绪全捕捉,云九纾托腮慢慢弯倚过去:“你要拒绝我?” 今夜来酒吧,云九纾并没有更换香水。 依旧是浅浅茉莉,只是此刻揉着甜酒香。 在轻撩动发的瞬间,浅香怡人,宜程颂只觉得自己心跳在呼吸间漏了一拍。 “不、不、不敢。” 宜程颂脑袋嗡地一声空白,立马把车门给打开:“我怎么敢” 分明高兴都来不及。 才聊完公事的宜程颂满心满眼都是云九纾,尤其是在她百度知道什么是拉吧,以及拉吧特产臺T后,巨大的忮忌将她淹没。 不顾贺茉莉和卢梭的阻拦,宜程颂将车停在显眼位置。 准备去将人给扛出来。 她做不到看着云九纾奖励别人,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九纾在裏面对别人笑,而她只能在门口当怨女的窝囊事。 只是没想到才刚把车挪窝,云九纾就主动敲了车门。 如果不是耳机裏好友们一声声打趣,和萦绕鼻息间的浅浅香气。 恍惚间宜程颂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不然云九纾怎么可能主动来找她。 事实证明并不是幻觉。 人在无措慌张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碌。 瞧着眼前人躲闪的视线和慌张的动作,以及故意用发遮挡却什么也没挡住的红透的耳根。 云九纾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她原还以为这人有什么出息呢,三年不见竟然叫她学会了抢夺主权。 那晚的动作是真把云九纾给吓到了。 满手血和泪让她胆怯和恐惧到她都忘了,她云九纾才是主人。 果然。 今天只勾了勾手指头,眼前人就慌乱了阵脚。 依旧是个纸糊的老虎。 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她云九纾居然被这样的人当狗玩儿了,还玩儿了两次。 唇边笑意更甚,没有理会那专门为她打开的副驾驶,云九纾转头坐上后座。 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 在主驾驶上忙忙叨叨,正处于高度兴奋的情绪和期待满满的那颗心突然就失落下去。 恍惚一瞬。 宜程颂看着自己手裏刚拿起来的靠枕和已经铺在副驾驶的软垫。 这些都是她为了云九纾准备的。 可是云九纾并没有领情。 或许她没发现,也可能是喝多了不喜欢坐前面吧。 迅速为她这冷漠寻找到理由,宜程颂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 她攥着坐垫,鬼鬼祟祟地转头想用余光瞧云九纾。 “我困了。” 云九纾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淡漠:“到家再叫醒我。”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 云九纾坐在驾驶位置的正后方,是宜程颂用余光看不见的地方。 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的宜程颂又闭上嘴。 想说的话悉数又咽下去。 这突然的冷漠和敲窗时的热情形成强烈对比,就像从火中突坠冰凌间。 原本还沉溺在喜悦中的心慢慢失落。 是因为她开门慢了吗? 还是因为没有主动下去迎接? 纷乱思绪扰着宜程颂,以至于她忽略了更重要的问题。 云九纾那句困了,宜程颂也不好再开口。 车内气氛骤然冷下去。 胡思乱想着的宜程颂耐着性子开车,将车刚停稳在云九纾花园裏,那说困了的人就主动推开了门。 听见很重地摔门声。 攥着方向盘的指节猛然收紧,巨大的失落席卷了宜程颂的心。 云九纾根本没有睡觉。 为她找的理由再也无法欺骗到自己,云九纾宁愿装睡,也不愿意跟自己讲话。 和自己待在一起就这么折磨吗? 宁愿装睡来逃避,也不愿 “叶舸。” 轻柔柔一声唤,散在夜风裏:“来扶我。” 同样也打断了宜程颂纷乱的思绪。 “来了!”难掩欣喜的应答声,刚刚那些胡思乱想全都抛出脑后。 宜程颂迅速打开车门过去搀扶 一直到听见楼上浴室裏传来哗哗水声。 宜程颂都还有些恍惚。 她站在客厅裏,环视着开着灯的屋内布置。 这个家裏的每一处宜程颂都已经烂熟于心。 可此刻,却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这裏,也同样是第一次,被邀请而来。 光是想一想,心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在原地转了几圈的宜程颂恍然回过神,转头往厨房走去。 云九纾喝了酒,她酒量本来就不太好。 那些酒吧裏的酒又都是工业劣质的酒精勾兑出来的,如果不及时喝醒酒汤第二天肯定会头痛。 这是她主动留下自己,宜程颂暗暗在心裏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被留下来。 化兴奋为动力的人扎在岛臺边忙碌,并没有注意到楼上的水声停了。 裹着浴巾,正刷牙的云九纾顺势坐在休息臺上。 空气中弥散着水汽,镜子早已经被蒸腾到看不清晰。 可她还是从那影影绰绰间看清了自己。 一个即使卸去了妆容服饰但依旧精致漂亮的女人。 很令她自己满意的女人。 云九纾喜欢无时无刻都完美的自己,所以她护肤又健康饮食,比起口舌之欲,她更喜欢欣赏镜子裏漂亮到没有丝毫瑕疵的自己。 抬手按下镜面处理键,水雾散去,镜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如瓷玉,卸去唇彩依旧红润的唇,以及那双狐貍眼。 照着镜子,云九纾满意地拨弄了下长发。 年近三十,身家过亿,漂亮精致。 她云九纾的人生已经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那她又为什么要烦恼呢? 沉眸看着镜子,脑海裏又想起苏婳的劝慰。 优先满足自己。 如此浅显的道理,她居然还需要别人来提点。 这段时间她都在干什么? 居然为了个骗子伤神和失落过,甚至还可笑的对她怜惜和不自在。 抬手抚上脸颊,太对不起这张脸了,云九纾。 默默在心裏骂着自己,刷完牙的功夫发膜也敷完了。 洗去浑身酒气的云九纾又恢复了清爽干净,裹着蚕食睡衣刚迈出浴室,就瞧见了在门口等待的人。 实木托盘上是个搪瓷小碗。 这些并不属于云九纾家裏的东西全都是眼前人一点点添置的,包括厨房裏的一切。 轻勾起唇,云九纾迈步走过去。 迎面扑过来的是茉莉香,宜程颂莫名紧张起来,她轻轻吞咽,甚至不敢抬头看。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翻墙入室的人是她。 可此刻害羞起来的人还是她。 “呵。” 很轻很浅的笑意。 那茉莉浅香已经近在咫尺。 云九纾余光一扫,笑得轻佻:“你的手只会用来煮醒酒汤吗?” 稳稳端着托盘的手一顿,原本还低着头躲闪的人抬起眼,耳根到脸颊全都红透了。 瞧着这害羞,云九纾轻骂:“废物。” 比起责骂,更像是调情。 宜程颂眨了眨眼,耳朵更红了,甚至烫起来,烙铁似的灼着。 除了醒酒汤,还可以 没有来得及头脑风暴完,宜程颂脖子上一痒,轻飘飘的绸缎带甩了过来。 下一瞬。 脖颈被套牢,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跟过去。 房间裏没有开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香熏蜡烛闪烁着。 忽明忽暗的葳蕤,那双回望过来狐貍眼轻笑着。 眼睫弯弯,似一柄弯刀,妩媚又动人。 宜程颂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丢了魂魄。 直到牵着她的脚步在床边停下,再次听见云九纾的眼神。 “要端着到床上吗?” 云九纾手一勾,绸缎带子水一样顺着脖颈溜走:“还是说,你想我边做你,你边喂我?” 被这直白话语给惊到,宜程颂啊了声,颤着声音解释:“我、我、我不想你难受。” “叶舸。” 云九纾抬手,指节搭在那托盘上,掌心慢慢向下压:“别说你不知道我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这四个字出来,宜程颂只觉得自己脑子裏被人发射了个火箭,嗡地一声将理智夷为平地。 恍惚着,手中托盘被抽离了出去。 那碗精心熬制的醒酒汤还是被放置了。 唇上覆过来热,接着是微微痛意。 无措间,宜程颂整个人被推倒下去。 “不是觉得亏欠我吗?” 滚烫热气贴着耳垂,略有些沙哑的语调小羽毛似的挠着宜程颂的心。 她轻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躲闪,却被扼住了脖颈。 “那就讨好我,”云九纾指尖轻勾,挑开纽扣:“我教过你的。” ———————— 咳咳,不是故意停下的[可怜] 第120章 以小狗名义要奖励 “好” 声音被唇吞了又吞。 裹上沙哑,从胸腔中挤出来回应。 宜程颂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纽扣正一点点被剥离。 云九纾的动作称不上温柔,可宜程颂还是觉得慢。 她主动抬起手,捏住云九纾的长指。 协助她,一起解开了那颗难解的纽扣。 早秋的夜并不凉,可完全曝露在空气中,宜程颂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刻像梦一样。 即使当那吻游离开她的唇,顺延着向下,那些烙印在肌肤上的触感如此清晰。’ 宜程颂仍旧恍惚。 不仅只是此刻,今晚的所有都跟做梦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打动了云九纾。 停车在酒吧门外时,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云九纾身边围满了谄媚之人的景象。 也不知道在哪个细节上讨好了她。 自重逢以后,这只敢在梦中奢望的一切竟成了现实。 云九纾竟真给了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而此刻,她正被云九纾吻着。 垂在枕上虚虚笼着的长指动了动,下一瞬就被攥住。 交握,下压。 垂下来的长发掠过锁骨,在心底翻弄起些许酥麻感受。 整个人过电般轻轻哆嗦着。 从交握掌心中感知到身下体温,以及此刻这情绪。 云九纾抬起头,垂眸瞧着。 没了那晚的狠戾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此刻,身下人正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脆弱与紧张。 三年前的青涩丝毫未改。 云九纾满意地勾起唇,轻笑出声。 察觉到这笑意,原本紧闭着的那长睫轻颤了瞬,旋即化蝶而飞。 琥珀似的眼眸水盈盈着,盛满了小心翼翼与期待交织。 既有期待也有些许畏惧,可她依旧乖乖着,没有抗拒。 被这眼神瞧得心悸动。 “乖狗,”云九纾抬手,不轻不重地甩了一巴掌:“奖励你的。” 脸颊热起来的瞬间,盈润浅香灌满鼻腔。 宜程颂怯懦地眨着眼睫,抬起手。 意识到腕骨被擒住,云九纾耐心地垂眸,凝着那轻颤着的薄唇。 “这边,”轻轻拉着那手腕,宜程颂将自己脸颊贴过去,主动讨好道:“这边也要。” 意料之外的话让云九纾有些微愣。 初见时那端着的傲慢与疏离在此刻全都被情///欲粉碎。 那双漠然疏离的眸子噙着泪。 折不下的那朵高岭之花在她身下散着头发,这条狗终于学乖了。 “这是奖励,”只片刻微愣,云九纾故意抽回手,轻笑着反问:“你以什么身份讨要?” 本想投其所好,没想到失了分寸。 脸颊上的热抽走,眼眸裏闪过片刻微愣,宜程颂抬手过去挽留:“以、以、以” 有些难以启齿。 尤其是那双狐貍眼正玩味地瞧着她。 “以什么?” 云九纾语气轻轻,难得温柔:“回答我。” 喉头攒动,宜程颂轻眨了下眼睫:“以、以主人小狗的身份。” 她话音落,换到一声轻笑。 原本抽离的那只手又搭了过来,云九纾轻抚着她脸颊:“好乖啊。” 落下的长指开始游移。 轻点在眼睫,顺延着抚过鼻梁,薄唇,下颌。 云九纾凝眸瞧着这每一寸肌肤,这曾经叫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终于主动躺在她身下说,是她的小狗。 “但是,” 游移到下颌的指尖停驻。 下一瞬,虎口卡住喉咙,掌心猛地上抬。 剎那间肺腔裏的空气变得稀薄。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迅速蓄满生理性的泪意,随着轻眨的动作,垂落一滴。 云九纾轻轻俯下身,温柔地吻去那泪痕:“我现在不喜欢主人这个称呼了。” 无法作答的人连呼吸的都变得艰难。 宜程颂感受着细碎的吻落下,印章似的从锁骨蔓延。 直到那颤颤巍巍的挺立被齿尖碾过,她猛然打了个哆嗦。 不轻不重地碾咬,舌来回着逗弄。 生理性的泪意越滚越多。 大脑一片空白的同时,某种难以言说的爽感正蔓延向四肢百骸。 肺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宜程颂恍惚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比起对死亡的畏惧,更多的感受是此刻将她裹挟的幸福。 身体裏那长久沉睡着的冰山正一点点被唤醒。 即使此刻云九纾只是刚垂下去手。 根本还没开始。 她就已经不争气的先一塌糊涂了。 呼吸被限制,长指游移着。 那层薄薄棉就像彼岸两端间的闸门。 那条被拦截的湍急河水涨了潮。 任凭闸门外的如何拨如何挑。 也丝毫没有允许倾泻的迹象,贪恋棉料吸食掉水泽涟涟。 就在宜程颂口口越来越口口时,喉间的束缚徒然就松掉了。 云九纾的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那硬币大小的疤痕。 刚刚所有积攒起来的情///欲在吻擦过的瞬间,消失殆尽。 不是僞装出来的。 云九纾垂眸细瞧着。 即使再上好的材料,也做不到如此逼真的效果。 借着烛火葳蕤,云九纾甚至能看清上面的肌肤纹理,新生长出来的肌肤比别的地方都要白净。 如果没判断错,这是一道陈伤。 那晚在眼前弥散开的血色再次清晰在眼前。 刚刚还搅动江水汹涌的长指停下了,云九纾无法再继续。 她做不到忽视那道伤。 只要看见那疤痕,脑海裏就忍不住会猜忌起眼前人的身份。 法治社会裏什么样的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使用假身份,还一次次报警,与警察擦肩而过的瞬间全无半点心虚。 又是什么样的职业会受这样子的伤?她记得叶舸很能打。 出手干脆利索,这样的功底必然是从小练习的。 长指忍不住覆过去,云九纾摩挲着那个伤。 某个大胆地揣测在心底燃起。 非刀也非刃,市面上还没有能弄成这样伤口的工具。 云潇那天的警告在耳畔清晰,她被指认成三水贩子也没有丝毫心虚和慌乱感。 可比起三水贩子,云九纾倒是觉得她更像是 思绪戛然而止。 手腕再次被攥住,哆嗦着,可怜地向前拉。 原本躺着的人此刻半撑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噙着泪,薄唇被牙齿狠狠衔咬住。 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委委屈屈着想讨个说法。 “阿纾” 低又哑声的唤。 宜程颂死死咬着唇,忍住呜咽:“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她边说,边往前靠。 紧绷起来的腹肌轮廓清晰,与那白幼瘦的大众审美截然相反。 常年锻炼的肌肉线条优美又精致。 麦色肌肤随着呼吸起伏,腰肢纤细却不弱,被挺阔的肩衬得更加薄。 这完美的腰线,应该挂一缕红绳。 莫名的想法冒头。 云九纾很快就脑补到了画面,当即决定去下单。 可此刻却没有留给她拿手机选购物车的机会。 指被攥着。 一点点往裏头递。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渐渐着清晰在眼前。 咬住唇的齿陷下去更深。 原本红润的唇被碾咬着泛白,竭力吞咽着声响。 云九纾只片瞬恍然。 得寸进尺的人就已经把所有距离全都消除。 攀过来的手臂滚烫,虚虚搭在云九纾肩颈处。 完成这些,像是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宜程颂将脑袋抵在肩头,轻轻地嘆了声。 滚烫气息扑在耳边,云九纾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反应。 刚刚安静坐下去的人又动起来。 像道刚被写好就被按下执行键的程序。 运行的很是规律。 却又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软的,湿的。 还有些烫。 就像是她滴落下来的眼泪。 这生疏又笨拙的讨好让云九纾恍然,她垂下头。 饱满圆润的指腹间润湿一片。 没有那一晚的鲜血淋漓,连带着争锋相对也一起软化掉。 云九纾抬手扣住那腰线,果然如预料间的好手感。 她偏过头,咬住那滚烫耳垂,慢慢往下仰。 烛火被扑得闪烁。 忽明忽灭的瞬间,室内一双人正如小舟摇曳。 夜又深了几轮。 直到最后一颗星子也湮灭 电话铃声搅散满室宁静。 备注着开业大吉的字样一同闪烁在屏幕上。 从被子裏腾出来的手胡乱翻找。 另一只越过她的掌心提前一步拿过手机,按下了关闭键。 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的云九纾眼睛都没睁开。 昨夜没觉察,此刻握起电话时后知后觉地酸起来。 累得慌。 “喂?” 声音有些哑,云九纾出声的瞬间下意识回过头。 被子遮挡下还有份体温。 刚刚帮忙关了闹钟的那只手又收了回去,像是还睡着。 “阿云,我已经在车上了,是去你家,还是直接到店?” 赵云津的声音响起来,最后一丝困意被没了。 打了个哈欠,云九纾声音懒懒:“直接去店裏吧,帮我带杯冰美式。” “昨天干什么了?”赵云津敏锐觉察出不对:“怎么感觉你没睡?” “睡了。” “就是没睡够,”轻轻揉着眼睛,云九纾声音懒懒:“被闹钟叫起来就这样,脑袋会雾蒙蒙的。” 所以云九纾很少有定闹钟的时候。 但今天不一样,定好的开业时间是池瓷找人算了又算,才定下来的日子。 错不得一分一秒。 等洗漱穿戴完毕,云九纾折返回卧室又瞧了眼。 被子下的人依旧睡着,回想起昨夜那不知疲惫的恳求,撒娇,直到最后的求饶。 她确实该累。 将房间门关上,云九纾转身下楼。 今天是云壹从新开业的时候,一切都保留着母亲曾经留下来的模样。 甚至就连店名都没换过。 没有叫司机,云九纾更换了平底鞋,提着高跟往车库裏走。 正当车库电动门轰隆一声启动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闪过去。 “谁?”下意识回过头出声呵斥,云九纾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神经太紧绷。 身后什么都没有。 刚刚那掠过的影仿佛是错觉。 可云九纾还是觉得背后微微发凉,就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她。 ———————— 夸我!!! 宜程颂,谁是贪吃鬼啊[狗头]《 》 120-130 第121章 好久不见九老板 停留在原地环视许久。 直到口袋裏的手机再次响起,才将云九纾拉回神。 “怎么还没到?”赵云津的声音响起,周遭还夹杂着几声别的声响:“我来的时候店裏已经有好多人了,是位女士,说是你干妈,带着个小孩和好几位女士,你再不来,就要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被她一提醒,云九纾才反应过来正经事。 抬手看了眼腕表,已过九点。 距离开业的吉时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不能再耽搁了,云九纾边往车库裏走边问:“是我干妈,不过什么叫没地下脚?” 电话那端默了片刻,似乎正措辞,又似不知如何形容。 耳边人声嘈杂喧闹,赵云津艰难挤出一句:“你来就知道了。” “行。”云九纾没再多耽误时间,应了声就将电话给挂断。 熟练地将车启动倒出去,云九纾其实不经常自己开车。 一是应酬时不可避免会喝酒,二则是开久了她嫌累。 此刻才刚握住方向盘,她就已经有些手酸了。 虽然主要原因并不是开车导致的,但云九纾还是有些想念坐在后座的感觉。 不过这是池瓷专程找大师算过的,说是开业当天什么事都自己做,不要假手于人,以防止借运。 从她家到店裏才半个多小时车程,提前预留了早高峰拥堵时间,一小时不到云九纾就到了店。 远远着,云九纾就知道了什么叫不能下脚。 池瓷和妈妈的好友们带来的花篮几乎铺满了整条街,黄灿灿的麦穗在日光下耀眼极了。 算准时间的赵云津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可是现在带来的花篮也只能摆在店外。 “姨姨们早上好!” 云九纾提着车钥匙踏上那一长串花道,开口就唤:“干妈——” “囡囡来啦!”不知哪个姨姨开了口。 听见声音的池瓷立马迎出来,手裏端着碗清水,叫停了要进门的云九纾:“等等。” 其余几位姨姨们围过来,变成一个圆,圈出红毯花道的正中心。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乖乖听话的停住脚。 “客似云来,财源旺!” 下一秒,洋洋洒洒的清水就迎面拨了过来。 “九转功成,好运到!” 声音环绕到身后,又一拨清水。 “顺意纾心,事事行!” 絮絮叨叨念完的池瓷抬起手,指尖上的最后那滴清水印在云九纾眉间:“阿云,有出息,万事皆成,前途坦荡。” 乖巧接下这滴水的云九纾突然不太敢看池瓷的眼睛。 这滴坠在眉心的水滴就像是用池瓷的泪做的,包含了太多东西,沉重到云九纾有些受不住。 那句阿云,似是在唤云九纾。 可云九纾知道,那是在透过她叫另一个人。 站在店内的赵云津静静看着人群的中心,唇边是压不住的笑意。 眼神裏满是欣慰。 三年成长与历练,这一刻的云九纾,终于有了那故人之姿。 新老板的进门欢迎礼结束,进店以后云九纾才发现,店内多了许多昂贵陈设和布置。 就连昨夜刚做完卫生的地板,此刻又被清洁过,干净得反光。 “干妈”云九纾眨了眨眼,太多的震撼让她恍惚:“这” 池瓷笑着将她搂住,“地是你菁菁姨姨擦的,那几桌好红木也是她送的,楼梯呢你阿玉姨姨帮你绑了彩,到时候记得摘下来,裏面的挂坠是纯黄金的,正中心那尊财神是你沐沐姨姨为你去杭州灵顺寺请的,至于那空角裏的青花瓷和琉璃樽,是晨子姨姨给你的。” 太多的礼物让云九纾应接不暇,恍惚间她回到了孩提时候。 眼前这些姨姨们用心的布置与礼物让她看见了母亲刚开业时的景象。 “诶,我们小老板可不许哭啊。” 眼尾被指腹轻轻蹭过,云九纾咬着唇:“姨姨” “阿云的崽就是我们的崽,”菁菁姨姨豪气一挥手:“当年那事我们势单力薄没能保下阿云,只能合力把你送得远远的,要我说还是阿云这人有远见,把你送走前就说,以后要是有一天她女儿回来了,要我们帮你一把,所以这礼物裏还有你妈妈的那份。” 她手遥遥一指,云九纾抬眼望去,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樽山水摆件已经被抬了下来。 摆在店内正中心,袅袅白烟伴潺潺流水。 母亲再次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囡囡,”池瓷轻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还缺三炷香呢,别误了吉时。” 沉眸看着那个摆件,云九纾咬着唇迈步过去,她有时候觉得爱真是个伟大的东西。 当摆件被赋予意义,它就不再是死物,这尊从母亲那边继承来的摆件陪着云九纾过了一年又一年,每当一个新店开业时,云九纾就会把摆件请过去镇店。 直到此刻。 绕了十三年后,摆件回到了它最初的地方。 恭恭敬敬地完成敬香,等云九纾转过身,池瓷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干妈,”云九纾抬手擦拭掉她眼尾的泪,哄道:“别哭了,今天是你家囡囡的大日子,都要笑。” “诶,”池瓷抬手拭泪,连连点头:“干妈这是在为你妈高兴呢,你妈看见你从云城一步步走回来,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你妈妈其实都看着呢,她都知道。” 本来是安慰人的云九纾被这句话一搅,眼眶也忍不住红起来。 “乖囡囡来,”池瓷深嘆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是干妈给你的礼物。” 一个手掌大的纯黄金锻造的盒子,没准备的云九纾被压得手一沉,这克重恐怕已经不止三位数。 单手托不住的沉重,云九纾双手捧起:“干妈这是?” “每年你和砚青生日,我就会为你们囤十克,”池瓷轻笑着抬手,挽起云九纾的碎发:“若是哪天遇到难事了,要记得这个盒子。” 云九纾心裏有些五味杂陈,她环视着那些礼物,情谊堆积在手裏沉甸甸的。 “这些姨姨们的礼物太贵重,”一直在旁边没开口的赵云津轻笑了声,“倒显得我准备的礼物不太上臺面了。” 淡绿色薄荷纸包裹着本书,云九纾笑着接过:“那是长辈的疼爱,咱俩同辈要什么大礼,再说了,你这段时间在背后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她话音落,赵云津表情有一瞬茫然,但很快又压下:“知道就好好赚钱。” 正式开业的时间还没到,云九纾已经提前收了一波开业礼物,正当她要把礼物给放到办公室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你好小姐,”是菁菁姨姨的声音:“我们今天才开业礼,是不营业的。” 闻声回头的云九纾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阔的身影逆光而来,大号手捧红莲艳丽似火,宜程颂站在门边,轻轻笑着。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鬼鬼祟祟的出现。 “人孩子手裏捧着花呢菁,”晨子姨姨开口道:“应该是咱们囡囡的朋友。” 片刻微愣,云九纾顺势接过话:“对,我朋友。” 她招招手,乖乖站在门口的人径直走进来。 “朋友?”赵云津语气徒然沉下去,她打量着眼前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已经迈步进来的人表情冷冷,眉宇间那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人莫名生畏。 普通的衬衣西裤莫名被她穿出几分军服威严,这样强的气场绝不是普通人,赵云津审视着她,视线定格在那锁骨处。 新鲜又暧昧的红痕。 感受到这视线,宜程颂毫不无惧地回望。 身高的绝对优势叫她无需低头,视线淡淡掠过时,自带挑衅。 熟悉的合欢花味道。 这个女人就是当年接走那通电话的人。 眼神交彙的剎那间,无声战场开战,火药味瞬间蔓延开来。 沉浸在开业喜悦中的云九纾没察觉,习惯性地将东西递过去:“正好我拿不动,帮我拿着,跟我上二楼。” “阿九,”赵云津轻咳了声,语气有些严肃:“怎么能叫客人拿礼物?” 云九纾被问得一愣。 相处三年,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赵云津。 虽然赵云津年长于她,但两人的相处一直的朋友,像这样的语气还是头一遭。 “我是客人,”宜程颂不屑地冷笑了声:“你不是?” 二人视线再次交彙,彼此间的气氛彻底陷入白热化。 看了眼眼前人,云九纾只觉得莫名其妙:“算了,指望不上,我自己拿上去。”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鸣响,一心都在开业事宜上的云九纾没工夫理会这俩人,转头就上了楼。 没了她,两人更加肆无忌惮,表情都有些凝重。 觉出几分不对,池瓷解围道:“都是阿九的朋友,能这么早来说明都对我们阿九用心,来,大家去休息室吃早餐,菁菁,倒茶。” “谢谢您的好意,”宜程颂转过头,勾起笑意:“阿纾手裏东西多,我去帮她一下。” “阿纾?” 赵云津往前迈步,打量着她:“这个称呼是你叫的?” “阿云也不是你配叫的啊,”宜程颂声音冷冷,轻蔑地扫她一眼:“你不也叫了?” 如此明显的挑衅,身高和形体均成了劣势的赵云津气急:“你!” 远远着楼上下来脚步,放完东西云九纾已经下楼。 宜程颂主动迎过去,讨好笑着:“我是来给你帮忙的,早上怎么没有叫醒我?” 那句叫醒不轻不重,正好落进赵云津的耳朵裏。 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云九纾敷衍道:“看你睡得太沉,对了干妈,礼客单备好了吗?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朋友说已经过来了。” “备好咯!”池瓷收回看戏的眼神,转头道:“你准备亲自把门开了,新老板要迎新客,我和你菁菁姨姨帮你管人情。” 云九纾诶了声,从手包裏拿出镜子开始检查妆容和耳环:“阿津,你今天帮着我干妈,有些她不认识的朋友你记着点。” “好,”赵云津看着宜程颂,轻勾起唇:“我一定会记下每一个,我们的朋友。” 我们两个字咬得极重,宜程颂默默攥紧拳头。 吩咐完的云九纾就要往外走,云壹是个标准的双迭四合院,分后院前院,池瓷特意嘱咐,第一道门得老板亲自来开。 “你干嘛?”迈步穿出大厅,云九纾转过头看着亦步亦紧的人。 宜程颂眨了眨眼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二人关系昨夜刚缓和,宜程颂就像那种小说裏刚得到抚慰的omega,就差把没安全感写脸上了。 “你。”云九纾抿了抿唇,“去我办公室休息,今晚有你忙的。” 今晚 这两个字出来,宜程颂脸色一红,莫名有几分害羞。 交代完,云九纾低头看了眼腕表,还差一分钟。 默默在心裏倒计时完,猛地拉开门,礼炮应声齐鸣。 望不尽的人,流水似的礼物花篮。 前来恭贺好友诸多,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就在云九纾一一笑着将好友们迎接进来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混在人群中:“好久不见啊,九老板。” ———————— 闻到了火药味呢[狗头]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偷偷问,有没有小乖发现祝福语的小细节[菜狗] 第122章 开业大吉 这熟悉声音刚出来的瞬间,宜程颂闻声回头。 可是前来恭贺的人实在太多。 每个人都要凑过去同云九纾讲话,大片大片鲜艳花朵应接不暇,根本没法锁定出声人。 现场已经陆陆续有官员到访,以防被识破身份,宜程颂只能作罢。 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 被人群簇拥着的云九纾眼前恍惚了一下。 那句好久不见从人群中出现,又藏匿在人群中消失。 熟悉身影转瞬即逝,云九纾还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可那张脸就是化成灰,她也绝不会忘记。 “阿九,咱当年在叶榆城那姐几个,就数你最有出息,生意做到京城,祝你财源滚滚,前途无量。” “开业大吉呀阿九,听婷子说,你们昨儿个去酒吧耍了,啷个不叫我。” “我发现你这人真冇得眼力见,分不清场合啊,今天可是阿九开业,你能别琢磨搞小团体了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畔绕啊绕。 “好啦好啦——” 云九纾不得不收回视线来调理这两个死对头的矛盾:“你俩在叶榆城要吵,在春城要吵,怎么来京城了还是吵?” “人家都说川渝一家亲,你们俩再吵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阿九你可别埋汰我,”后出口那位冲对对面翻了个大白眼,亲热地挽过云九纾的手臂:“来,看我给你备的一百零八响。” 话头就这样被扯走。 云九纾无奈只能跟着去门口瞧礼物。 人一多,现场就忙碌了起来。 这些年云九纾生意做得广,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都有,上到官员下到同行老板,她为人仗义又周全,前面分店都没有操办,这次京城只提了一嘴,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那山城老板说的一百零八响是齐排的礼花筒。 “我的天!”饶是分店一家家,开业无数次,云九纾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气派的大礼:“这么大的排场啊莫老板?” 莫老板骄傲仰头:“那是!” 原本还四处分散的宾客慢慢彙集而来,视线全击中在那礼花筒上,要知道城区禁火药,这一百零八响弄出来的动静肯定不小。 但莫老板却满脸淡定,示意云九纾去点火:“放心吧九老板,绝对超乎你的预料。” 瞧着那齐排礼炮,云九纾也有些心动,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是有几分犹豫。 “去吧囡囡,”池瓷轻笑着拍抚上她背脊:“既然能送过来,肯定不会有风险,而且吉时裏百无禁忌,庆祝动静越是大,就越是好意头。” “是啊九老板,就给我们开开眼呗。” “这么大的礼炮,不敢想象有多气派。” “礼炮齐鸣,九老板,不要辜负了莫老板的心意。” 煽动声此起彼伏,推拒不得的云九纾轻笑着点头:“行。” 她今穿了袭鎏金葡萄紫的深色旗袍。 海藻般的长卷发每个弧度都完美,裙面那昂贵精美的锦鲤双面绣随着走动姿势游起来,在日光中鲜活。 每一步落,高跟鞋在路面上撞出回响,这是她来时也是日后的路。 等在礼炮旁的管家恭恭敬敬地将火折子递过去。 深吸了口气,云九纾莫名有几分紧张,她转过身笑。 好友们纷纷高喊起来着鼓励。 “祝九老板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祝九老板心想事成,诸事顺利!” “祝九老板百无禁忌,天官赐福!” 祝福声连成圈,变成幸福的泡泡将云九纾给围起来。 转过头,瞧着那望不到头的礼炮。 “妈妈,”云九纾捏了捏火折子,慢慢呼出气,轻声呢喃:“献给你。” 她弯下腰,火舌擦过引线,迅速燃烧出第一响。 peng—— 礼炮升空的剎那间华光漫天,金色细闪裹着鲜花般,洋洋洒洒从空气中飘落而下。 原本准备捂耳朵躲闪的云九纾反应过来,旋即冲着人群开怀大笑。 礼花炮裏没有火药也没有违禁品。 一响引爆下一响。 发射装置推出裹满金粉的花瓣,在朗朗晴空掀起一场花瓣雨。 而站在礼炮旁的云九纾成了这百花簇拥中的唯一艳色。 欢呼声,祝福声,喝彩声。 被无数幸福裹挟住的云九纾开怀大笑,视线流连过人群,想要记住这一刻。 就在她微微侧过身的瞬间,那熟悉模样再次出现。 这次不再是一闪而过。 诺野真真切切地站在人群裏,在感受到云九纾视线时开了口:“好久不见,九老板。” 脸色笑意微凝,云九纾的表情闪过一丝凝重。 她眼睁睁看着讲完话诺野转身,层层迭迭的人群迅速就吞掉她的身影。 只留下那两句意味深长的,好久不见。 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九纾想不明白,她脸色笑意犹在,眼睛却彻底冷下去。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云九纾猛然抬起头朝着办公室看去。 街对岸的二楼窗户边,站着个人。 休闲运动服完美撑起,宜程颂双手插兜站在窗边,轻勾起唇。 露头了。 看样子任务要比想象中完成的更早一些了 忙碌的开业仪式极大程度消耗着云九纾的能量。 每个人都是为了她而来,所以每一桌她都得顾忌到。 裙摆翻飞,举着酒杯的云九纾似蝶,流连人群中。 全程笑脸陪下来,云九纾觉得自己急需转移些注意力去做放松的事情,正当她敬完准备走时,被拉住了。 “阿九。” 那天喝酒的朋友将杯递过去,神秘兮兮着笑:“记得去看我送你的礼物,绝对哇塞!” “什么?”云九纾有些懵,“有多哇塞?” 朋友伸出手指笑着摇了摇:“这个体验感,得问你小情人了,毕竟用手久了会腱鞘炎,我心疼我们九老板。” 她话音刚落,招了招手,示意云九纾弯腰。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俯身去听。 “但我看你今天面色红润,”朋友贱兮兮的笑意:“昨晚吃得很饱吧?今晚试试看我的礼物,保管你会感谢我。” 腱鞘炎 脑子裏只剩下这三个字,云九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早上的手已经不酸了,昨夜的事在脑海裏清晰,那双噙着泪的眼,颤抖的唇,以及那片水泽涟涟。 被酒精这样一勾。 馋了。 朋友说完,转头跟身边人喝起来,留云九纾还在发呆。 “不能喝酒就别逞强!” 忍无可忍的赵云津冷着脸,看着已经脸颊绯红的人,命令道:“去休息。” 还举着杯子站在原地的人被拉回神。 微微打了个酒嗝,云九纾躲闪着她视线:“我没有多,还能喝!” “能喝个狗屁,”赵云津冷着脸想拉她,低声吓唬道:“你信不信我喊你干妈管你?” 听到干妈两个字,云九纾微微挑眉,轻笑道:“你确定?” 不明所以的赵云津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瞧见了正跟身边人十五二十激情猜拳的池瓷。 赵云津: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她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拥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功效。 “好了,”赵云津过去扶她:“我送你去休息室歇着,等下散场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一出,云九纾甩了甩脑袋:“办公室,我要回办公室。” 如果没记错的话,办公室裏似乎还被她关着个人。 那人从开业仪式就被云九纾给赶上去再也没有管过了,眼看着天色都暗下去,那人似乎还没吃饭。 “你这样还去什么办公室?”赵云津抬手要去拉:“不过你酒量现在怎么差成这样了?” 可手还没牵上就被打开。 云九纾眼神躲闪,腻腻乎乎着开口:“不要你,我自己,自己去,张妈!张妈!帮我准备一份吃食,送到我办公室。” 持续着这种酒醉的姿态,云九纾开始一桌桌打招呼道别。 逢人就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慢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顺手还扯了把阿玉姨姨为她绑得祈福红丝带。 远离了喧嚣场。 迈步上回廊的那一刻,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刚刚还摇摇晃晃的人瞬间恢复了清明。 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她根本没有喝多。 垂眸瞧着那扯下来的红丝带,脑海裏想起那些好友送得礼物裏,最让她满意的那个。 慢悠悠地走向办公室,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回廊让她忍不住怀疑。 人还在不在 “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宜程颂的声音压得很低:“梭子,上次说的事或许能提前收网。” “什么!”卢梭那端原本静静的,这一嗓子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 “是。” 宜程颂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看见突破点了。” 错不了。 今天那百发礼炮齐鸣时,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群中的诺野。 在春城被她逃脱掉的诺野。 即使化成灰,宜程颂也忘不掉她。 “太好了,”卢梭语气有些兴奋:“我也有好消息跟你分享,还记得我说江钟青这段时间忙儿子婚事吗?三年前她儿媳妇从春城升上来的,我特意去摸了底子,你猜怎么着?” 宜程颂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有些紧张:“怎么着?” “那人名下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私人产业,但是,”卢梭提高了语调,故作玄虚道:“她跟诺野和陈若杨交往密切,说不定你见过。” 见过?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裏翻涌,宜程颂疯狂搜寻着,可还是一无收获:“谁啊?” 卢梭拉长声音,慢悠悠着刚要开口:“哼哼,那人是” 吱呀—— 原本紧闭的办公门突然有了声音,宜程颂迅速挂断手机收回口袋。 转过身,迎上一双清明狐貍眼。 “在做什么?”云九纾的声音响起,她抬手,房间的灯骤然点亮:“为什么不开灯?” 被这突然的出现吓到,宜程颂眼神躲闪:“刚刚睡着了,开灯亮,就,就关了。” 她语言躲闪,眼神也是飘忽的,手指不自觉地拧巴到一起。 “撒谎。” 清冷冷两个字,云九纾轻笑着走过去:“你骗人的能力没进步,跟三年前一样烂。” 被戳破的宜程颂心都提到嗓子眼。 刚刚想事情太专注,以至于忘了戒备,连云九纾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外有听见什么吗? 如果被听见了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暴露吧。 长指交迭拧巴到一起,宜程颂心如鼓擂, 她没注意到的是,云九纾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着又被关上,从一堆礼物中挑选出一个精美的礼物盒。 这是那天喝酒的朋友送的礼物之一。 小巧精美的糖果样式,拇指长短,颜色各异的五种都很漂亮。 那祝贺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字写着—— 【九老板,科技改变命运,厨具解放双手。】 确实是个不错的礼物。 云九纾将东西丢进清洁袋,慢慢站起身。 “我不是故意的,”纠结许久的人在看见那身影过来时,下意识认错:“对不起。” “没有用哦。” 腕骨间缠绕着的红绳显眼,云九纾轻笑着走近:“撒谎的小狗,主人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 “惩罚。” ———————— 晚上提前更了[墨镜] 死作息,我一定把你调回来 后面几章全程高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123章 可能真的要提前了 “惩惩惩罚?” 瞧着那愈来愈近的距离,宜程颂下意识往后退步。 可是她刚刚为了接听电话,特意选在窗边,此刻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 背脊抵在墙壁上,宜程颂被撞得踉跄。 下一瞬,腰就被环抱住,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躲什么?” 云九纾勾唇笑起来,脚步继续往前欺:“罪加一等。” 纵有十厘米高跟鞋加持,她们二人的身高差依旧悬殊。 如果想对视,就必须有人低头或者仰头。 步步紧逼的云九纾是绝不会仰的,所以只能苦了宜程颂。 最敏感的腰线被整个落入掌中,背脊撞在墙壁上无可退,连躲都躲不开。 一米八五的个子只能被迫低下头,可怜兮兮着跟人对视上:“为什么要罚我?” “你没有提问权。” 唇边笑意渐深,云九纾再次迈步,膝盖闯进去:“罪加二等。” 被眼前这强盗逻辑彻底堵了嘴,宜程颂不再多问。 云九纾也不再多刁难,她抬起手。 一时间空气安静下去。 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感受到微凉,宜程颂低下头想阻止,却又不敢。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爱穿衬衣其实是在给云九纾行方便。 纯白运动背心在夜色裏也格外显眼。 云九纾没有再继续动手,上前一步,双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腰。 这是要拥抱?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腰间一凉。 思绪戛然而止,宜程颂低下头才发现,是根细细红绳。 瞧起来有些许眼熟。 宜程颂轻轻动了一下腰,那串在红绳上叮叮当当的金闪闪开始晃。 想起了了,宜程颂抿了抿唇,这是挂满楼梯扶手的绳子。 是云九纾的那些姨姨之一给她挂得开业彩。 可是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身上? 还没来得及问,系完绳的人仰起了头。 唇被吻住。 宜程颂的疑惑一起被封回去。 许久不曾接吻过,在那舌尖探过来拨弄牙关时,宜程颂有些许恍惚。 云九纾居然,亲她了。 不算上次在休息室裏。 这是时隔三年来,云九纾第一次主动亲她。 大脑嗡地声空白了。 宜程颂呆呆的,像被人按下了定身咒。 云九纾居然肯亲她。 还是主动的。 那亲她,是不是就代表 兴奋的思绪戛然而止,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个吻的来由。 不知不觉间被褪除防备。 软的,有些轮廓的东西轻抵住她。 “唔、”刚张开嘴想说话,舌尖就被缠绕住。 云九纾猛然踮起脚,抬手掐住她脖颈。 呼吸愕然间紊乱。 大脑彻底空白。 等宜程颂彻底被放过能反应时,为时已晚。 “真乖。”云九纾轻抚她脸颊,夸道:“都吃掉了。” 难以形容的感受让宜程颂微微皱起眉。 拥挤。 她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这个词。 “缓一缓。”云九纾并不急,她也是初次尝试。 那晚上的惊吓,她并不想再次上演。 正当她仰头轻轻吻着宜程颂唇角时,听见了声音。 “九老板!” 突然一嗓子吆喝凭空响起来,打碎了满室安静。 正拥吻的二人皆怔住。 “九老板!” 又一声唤,云九纾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声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洪亮到有些刺耳的叫喊,明显是喝醉了。 云九纾懒得搭理,只是搂着怀裏人调换了个方向,将自己的背脊抵在窗边。 云壹的布局是标准四合院,本不该有这二楼,但当年云艺婉工作刚起步,正值童年期的云九纾又黏人得厉害。 为了不忽视女儿的心裏健康,云艺婉就在临街那面多加了个阁楼。 小小一张床和书桌,方便在店裏玩累的云九纾能在这裏睡觉和写作业。 后来女儿大了,不那么黏人了,云艺婉干脆一改。 小阁楼摇身一变成了办公室,这次翻修云九纾特意保留下来。 “有、有、有人、唔、”宜程颂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她将脸埋在云九纾的肩,低低着吸气。 “这会儿怕有人了?”云九纾笑得很轻,长指捻着遥控,慢慢滑动在腰间:“抱着花,来我开业典礼上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怕?” 那系在腰间的红绳被拨动,滑在那肌理分明的性感腹肌上。 云九纾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宜程颂模样生得好,身材比例更是没得说。 标准九头身,宽肩窄腰,长期训练的肌肉紧实又饱满,尤其是那性感的小麦色肌肤。 这虚虚笼在腰间的红绳是宜程颂上身唯一遮挡。 云九纾手一勾,红绳活起来,火似红的在夜色裏翻涌。 却怎么也跌不出那片麦色。 遥控压着红绳,顺着肌理分明的腹肌滑着滑滑梯。 每拨一下,宜程颂的呼吸就紧一分。 酥酥麻麻的,还有些痒。 但这些都抵不过那难以忽视的拥挤感。 原本挺直的脊梁折竹般彻底弯下去,讲不出话的宜程颂张开嘴,轻轻地去用舌尖勾云九纾的耳垂。 云九纾怕疼。 所以没有打耳洞,圆润饱满的耳垂小小一颗,咬起来肉感十足。 感受到热气扑腾过来,云九纾原本环在腰间的手滑下去。 啪——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打在了宜程颂的皮鼓上。 “唔,”低低地哼了声,宜程颂将耳垂勾过来,衔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咬。 她这孩子气十足且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比起报复更像是调情的小动作,引得云九纾轻笑。 “嗯?” 又一巴掌,云九纾这次恶劣地拢起掌,捏了捏:“所以耀武扬威的时候不怕别人看见?” 昨天才把人带回家,今天就敢跑到店裏来。 自己还没说原谅她呢。 她倒是惯会蹬鼻子上脸的。 “故意的。” 闷呼呼的声音,裹了热的湿热呼吸扑撒在颈间。 宜程颂轻声开口:“我是故意的。” 想起那捧被云九纾提到办公室裏的莲花。 原本还因为花被丢在办公室而失落,但一整天了,除了宜程颂带来的那束,再没有别的花进来。 宜程颂又忍不住暗爽。 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才明白,原来云九纾什么都知道。 她是故意只放自己送的花。 也是故意让她留在办公室裏。 “云——九——纾——” 又一声喊。 这次比前两次还要大,还要响。 颇有几分长久没被回应到的怨气。 这声音刚落,云九纾还没回答,那出声人身边就有了劝说声。 听不真切,大概意思是云九纾喝多了,估计正吐着,你先进去等。 “我不!”出声的人一甩手,打了个酒嗝儿:“我专程要给九老板送礼的,为了这个礼,我特意等到现在呢,云——” 她刚开口,二楼的窗户就推开条缝隙。 彻底被打开前,那高大身影恍过,云九纾侧头将身子探过去:“怎么啦?我的邹老板?” 声音倦倦着,刻意压着哑,听起来像是刚吐过。 云九纾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手搭在那毛茸茸的发顶,轻轻拨弄着发丝。 被压下去的人跪在腿边。 宜程颂抬头瞧着,这个角度她能瞧见云九纾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低垂着的狐貍眼。 月色高悬,落光瀑在她身上,镀了层清冷。 醉后的人少几分凌厉,多了漫不经心,揉进去温柔,眉眼瞧起来更加风情。 慢慢着适应了那拥挤。 宜程颂膝行着往前压,手往上抬。 白日裏瞧着浅浅的鎏金紫在月光下多了几分朦胧,那昂贵绣锦鲤,正反不同样。 裙边被卷起的瞬间,鱼儿又短暂的活过。 感受到热,云九纾有些错愕地低下头。 刚刚还老老实实跪在脚边的人让云九纾放松了警惕。 一个没注意到,就叫这混蛋转了空子。 “九老板你怎么又不看我了?” 楼下传来喊声,那酒鬼不依不饶着,云九纾无法只能回过头应:“我喝多了嘛,你说,是什么惊喜、唔——” 话音戛然而止。 那潜伏着的人等来了时机,仰起的鼻尖顶到润后。 旋即又张开了嘴巴。 得寸进尺。 云九纾咬牙切齿地吞下声音,抬手一巴掌,落在了那发顶。 刚刚被攥在手裏的遥控在这一拍裏被触碰到。 嗡嗡—— 盖不住的声音响起,刚刚还直挺挺跪着的人哆嗦起来,慢慢软了脊骨。 那热浅浅着游离开了。 云九纾轻笑着又往上拨了个檔位,转过身:“什么惊喜呢?” “当然是个大惊喜了!”那酒醉的人打了个嗝儿,拍着胸脯道:“她那一百零八响算什么本事?这方面还得看我。” 站在最前边吃瓜的送了一百零八响的老板: 这俩老板是多年的死对头。 据说打小就爱争,家是邻居,长大做餐饮,菜式口味也差不多,做得各有千秋。 云九纾不好出声,只是轻笑着。 下一瞬,笑意就僵住了。 她没设防,那浅浅游离走的热又鬼鬼祟祟地爬了回来。 颤得厉害的滚烫掌心贴上来。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长指曲起,抓握,攥紧。 就像是生怕再被踹开一样。 “九老板你说,我这计划怎么样?” 楼下再次传来喊声,刚刚那些话一个字也没落进云九纾的耳朵裏。 探出来的舌尖就跟那得寸进尺的人一样。 专挑着地儿转。 宜程颂想咬牙忍声音,却又怕弄痛云九纾。 一下胜过一下的翻涌感震到她要跪不住。 脑袋轻轻耷,贝齿浅浅拢起来,像刚刚逗弄耳垂一样轻咬。 “唔。” 头皮传来轻微痛感,宜程颂感受到自己的发被扯住。 预判到下一步的她立马将那攥紧的长指死死捏着。 果然,长发拂过颈间。 没推开的人颤着弯下了腰。 云九纾有些站不住了。 可那混蛋却将此视为暗示,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九老板?”已经指挥好了的邹老板又喊起来:“九老板你人呢?” 无法。 云九纾将手撑下去,抵着肩膀慢慢又站起来:“这儿呢。” “那你瞧好了!” 邹老板嘿嘿一笑,按下手中遥控器,下一秒,嗡鸣声响彻夜空。 远远着,有光盖过了月亮。 数不清的飞影腾空,聚拢,又分散。 站不住的云九纾只能后仰,用不断调试的呼吸来压制那翻涌的感受。 嗡鸣声盖住了嗡鸣声。 云九纾咬牙切齿地将檔位直接推到了更高。 月退被捏得一痛。 跪着的人越来越艰难,不断滑向两边的月退径直坐下去。 云九纾脚背一重,旋即触到了湿。 “呵,”长指扯着那发,云九纾轻笑:“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 没出声的人更加卖力。 呼吸愈来愈沉的云九纾将脑袋搁在窗棂上,眯着眼往天瞧。 在她没察觉时,那数不清的无人机已经铺满窗户裏能看见的所有天空。 四处分散着,似乎在最后调试着位置。 “九老板!” 邹老板的声音宏亮,她手轻点:“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下一瞬,原本在只是微光的影被放大。 剎那间,黑夜亮如白昼。 那些摸着黑排序好的无人机一个接一个亮着,天空裏慢慢浮现出文字。 【祝:云九纾,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祝福词不断变化着,原本还在席间喝酒的老板都跑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实在震撼。 只是此刻云九纾无暇顾及,她与那些无人机一样,被推动着。 攀向她的高空。 “唔、、哈——” 猛地提气声。 再也受不了的云九纾用尽全力地将人推开。 蔓延了整个高跟鞋的湿。 让那人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 红绳再次翻涌清晰在眼前,麦色肌肤也被那红给浸透。 一呼一吸间。 那肌理分明的腹肌鼓起又落下。 撑得那挂在红绳上的小金铃铛晃呀晃。 跌出去的宜程颂红唇湿漉漉的,脸颊浮着红。 一跪一倚着的两人对上视线。 宜程颂蹙着眉,却轻笑起来:“你不节制,我都喝不动了。” “呵。” 极轻的笑意从粗重呼吸裏挤出来。 云九纾垂着眼睫,低声骂:“贱犬。” 她站窗边。 身上渡着的不再只有月光。 原本沉寂的无边夜色因云九纾三个字而亮起来。 宜程颂双手撑在背后,仰面瞧着。 眼眉低垂,薄唇轻启。 那浅浅鎏金紫上洇开水痕。 那样神圣一个人。 被自己揉乱了。 宜程颂恍惚间觉着,被点亮的好似不止有天空。 就在她们静静对视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被拽回神的云九纾没有看备注,顺势按下接听键:“喂?” “姐姐。” 嘈杂声响裏,轻悠悠飘来一声唤。 隐在喝彩人堆裏的云潇抬起头,她只能看见被开到一半的窗。 云九纾背对着。 双手撑在身后,似乎垂着头在与人讲话。 不用猜,这个的身份云潇也知道是谁。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云九纾才会只留给她背影。 甚至连开业这样的大事。 跟她并肩分享的人也不能是自己。 “怎么了?”妹妹声音出来时,云九纾有些意外。 云潇嗯了声,轻声说:“我想你了,姐姐。” 并不清楚电话内容的宜程颂沉眸瞧着云九纾。 不知道为什么,这通电话让她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下一瞬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云九纾突然就转过身。 挣扎着想起身,口袋裏传来震动。 刚坐起来的宜程颂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时与发来信息—— 【上校,有重大突破,我们收网的时间,可能真的要提前了。】 第124章 诺野是个鱼饵 重大突破? 宜程颂盯着这四个字,刚刚结束的疲倦感顷刻间散尽。 如果时与那边有了突破,那她今天瞧见的那个人正好可以作为切入点。 她还没来得及打下回复,就又收到了时与的信息。 【诺野露面了。】 聊天框显示着对方仍旧正在输入中。 但看见那名字的瞬间,宜程颂那新燃的兴奋和期待落空,变成了疑惑。 为什么? 一个在当年大清缴裏能完美躲过又能隐藏三年音信全无的人。 会在今天突然出现。 如果来云九纾这边是因为她今天开业,那时与那边呢? 【您绝对猜不到她是在什么地方被我撞见的,本来今天我和我爱人准备去阿云的开业典礼,但是临出发前被人砸了车,行车记录仪一查,嘿,您猜怎么着?就是诺野,那个我找了三年都没有半点音信的人。】 【关于诺野,我给您发一份笔录。】 【陈若杨笔录.TXT】 【这个她当年落网后,我掌握的东西。】 抿着唇,宜程颂冷脸敲下回复,不对劲。 十分又二十分的不对劲在裏面。 诺野的出现比起线索,更像是一场她主动的暴露。 作用是 混淆视听。 当四周开始出现靶子曝光,就意味着靶心也在移动了。 宜程颂回完信息点开文件,认真看起时与给她的结案报告。 陈若杨落网,起初还以为有人能捞她,所以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但她受不住一轮轮审问。 在心理防线被攻破,意识到自己是被舍弃的废棋子后,就把能交代的全都交代干净了。 她是团队裏地位比较低的喽啰,直系上司是诺野。 虽然对外她一致说诺野是她发小,实则诺野是她的引路人。 当年城南酒吧街的崛起让她那些清吧生意大受影响,曾经她用来坑害人的招数,被诺野裹了糖衣,稀裏糊涂地就吞了下去。 有了诺野的帮助,弄乐队,扩酒水。 这些曾经陈若杨独自试验没用的招数,在诺野出现后,生意奇迹般好了起来。 起初她胆子小,一直不敢做,诺野也没逼她,只是叫她没事多养几个能办事的人。 直到云记私宴要开业的时候。 诺野过来找她说,如果不想自己动手,就发展个下线。 这几天她会给陈若杨介绍人,如何把人发展成下线,就得看陈若杨自己的本事了。 于是一周后,在自己的酒吧裏,陈若杨看见了云九纾。 她和诺野打配合。 自己佯装跟云九纾一见如故,称姐道妹。 而诺野则是不经意为她介绍身份,希望用自己的背景地位和身家来换取云九纾的主动亲近。 毕竟新到一个地方,结交人脉是最重要的,没有哪个商人不会心动。 但是陈若杨低估了云九纾的防备心,以往别人知晓她身份后,肯定早就扑上来了,但云九纾却没有,她的注意力始终都落在别的地方。 赔着笑脸示好没行通,陈若杨就对云九纾进行了第一次警告。 她安排的人看见云九纾独自走出店去了翠湖,所以尾随上去准备给个警告,结果发现还有一拨人也在跟着云九纾。 对方的数量不少,身形高大,起先以为也是云九纾的仇家,结果发现是护着云九纾的。 于是陈若杨安排的人没机会动手,只能离场。 不久后,又有了第二次警告。 这次她得手了。 安排的混混将云九纾给扛到了仓库,准备教训教训,让她知道拒绝的下场。 但是被一个陌生人搅了局。 不仅救走云九纾,还给她唯一的窝点仓库给端了。 教训不成讨好不成,诺野的耐心也没了。 陈若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不理会云九纾的冷脸主动望上贴。 谁承想,云九纾这人软硬不吃,倒是怕人恶心她。 那上万多玫瑰花换来一顿单独吃饭的机会,陈若杨就把自己那可怜的发家史讲了一遍,意外攻了云九纾的心。 后来诺野叫她骗云九纾帮她去城南街开酒吧,本来想用阴招脏了她的手。 谁承想云九纾太聪明,前脚签了合同后脚就发现了,第二天起就撂了挑子。 那时候诺野还安慰陈若杨说,用温水煮青蛙。 她不信在周围的熏陶下云九纾会不为所动,陈若杨也就寄希望于此,故意躲着云九纾不去店裏。 但就跟背后有人在帮忙似的,云九纾居然敢在暗地裏联系警察。 云九纾签下合同后那一个月以来,酒吧街繁被查封。 起初上头的人没当回事,好像是三把手,一个很年轻的孩子,说事情不对后就计划着断尾,但这些陈若杨都是后来知道的,知道时,她已经成了弃子。 把云九纾骗入局后,诺野就彻底淡出她跟云九纾的关系。 说是她跟云九纾认识太多年,这交情她不想断,也不想被云九纾知道这背后是她做的。 所以尽管这一切都是诺野的主意,但在云九纾眼裏,陈若杨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笔录的结尾,陈若杨说她是最底层的喽啰,见过的最上头的人她没见过面,只知道大家都叫她姨,别的一概不知。 有了她的供词在,诺野被列为重点对象。 可这仨年来诺野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再也没露过面。 直到今天。 宜程颂将笔录读完,习惯性地清理了聊天记录。 跟她猜想的一样,诺野的出现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她多半也变成了陈若杨。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宜程颂回想起从叶榆城抓来的那波人审讯出的笔录。 当年断尾求生后,侥幸逃脱的人躲躲藏藏,上头跟她们的联系被切断,发出去的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直到半年后又新接到了指令,说大本营迁走了,愿意留在春城的人就跟着三把手干。 她们就是留下的部分,叶榆城不是省会,又多游客,风险性相较于春城来说小许多,更这样的是,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三把手就会叫停一切行动。 其中一个人透露,她们被抓一周前,三把手曾说自己要去京城了,说是老大要退,位置空出来了,她想争。 宜程颂追问,三把手是谁。 那些人出奇的统一,不论怎么问都三缄其口。 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个心理素质弱的举了手,轻声说,三把手是—— “云潇。” 突然冷下来的声音打断了宜程颂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刚刚还开开心心的云九纾此刻冷了脸,单手环胸对电话那端说:“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完全不听我的话了?” 云潇?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心一动,她默默往前凑,想听清楚些。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看着云九纾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宜程颂知道,云潇肯定又哭了。 云九纾在不耐烦。 “我说不可以,”冷到极致的声音,云九纾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云潇,你如果还把我当姐姐就老老实实留在叶榆城,上次那种突然袭击我劝你别再搞第二次,你来我也不会见你,家裏没有给你睡的房间,就这样。” 她说完,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气氛安静诡异到了极致。 不耐烦已经演变成了生气。 以她的了解,云九纾已经在暴走边缘。 老老实实坐在地上的宜程颂抬眼瞧她,不敢说话,这个时候不能再加重她的坏情绪。 良久的沉默。 谁也没有开口。 老阁楼不太隔音,又开着窗。 楼下宾客散了又散,堂内仍有笑闹声。 “坐地上屁股不疼?”云九纾长嘆了口气,将心裏那口郁结呼出去。 坐地上的人点点头,轻声答:“疼。” “疼为什么不起来?”鲜少在这人脸色看见这样的表情,一副被欺负过的可怜样,云九纾轻勾了勾唇:“怎么,被弄坏了?” 这句话咬了重音,浓浓的调戏意味。 宜程颂咬了咬唇,轻摇头:“裏面,”她有些难为情:“那个、还、还在裏面。” 这一提醒,云九纾想到了什么。 她将掌心半展,长指压着遥控器:“要再来一次?” “别、、、”宜程颂面色一红,抬起手,轻扯眼前人裤脚:“求你了。” 求字出现时,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字居然会出现在眼前人的嘴裏。 不可思议。 “刚刚不是很有劲儿?”云九纾轻笑着,低头瞧着她:“如果不想再来一次。” “那就自己拿出来。” “别,”宜程颂把头摇得飞快,她看着云九纾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希望一点点浇灭,轻声道:“求求你了。” 云九纾没有回答,只是长指轻点。 原本安静下去的那些又闹腾起来。 宜程颂意识到眼前人的言出必行,咬着牙忍气吞声:“我拿、我拿、” 等宜程颂终于走出云九纾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 最后一桌人也离席,云九纾下去时,店内已经被保洁收拾干净了。 礼物被认真打理摆放过,收银臺上贴着张字条—— 【囡囡,妹妹困得厉害,干妈等不到你下来了,所以就先带妹妹回家,你醒了的话保温杯裏是醒酒汤还有粥,你和你那个朋友一起吃一些,干妈明天过来,爱你。】 看着留言,她心中一暖,保温桶裏的粥还热着。 自从妈妈走后,她再没听见过这样关切的话语,因为有更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所以她把自己逼成了大人。 一想到这,云九纾忍不住又想起那通电话。 明明已经乖巧回家的云潇非要闹着再来京城,还商量着可不可以关掉叶榆城的店。 开业带来的好心情彻底被毁。 云九纾忍不住情绪就骂了云潇,直到现在,口袋裏的手机还在弹出信息。 不用看,就知道是云潇的求饶。 每次都是这样,惹了祸事以后除了哭就是撒娇。 想的永远都是短暂解决云九纾的脾气,从来不想着解决问题根本。 这一次,云九纾决定不再惯着她了。 将保温桶裏的粥分出来,云九纾叫了身后人一起来吃。 叶舸的确是个骗子。 但许多时候云九纾不得不承认,叶舸带给她更多的是下意识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有叶舸在身边,什么事情都不会太糟糕。 忍不住又想起那个伤痕,云九纾看着眼前虽然困倦却乖乖往嘴裏胃粥的人。 如果真的如自己所猜测那样。 叶舸来自己身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消失,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谁也没讲话。 大堂裏静悄悄,只有偶尔汤匙撞击瓷碗的声音。 等吃完粥,云九纾开车回家,没再赶走这个骗子。 现在开了业,新城市裏旧关系全作废,未来的压力肯定不容小觑。 不想依赖酒精和尼古丁。 比起那些有危害的,同样能让肾上腺素飙升分泌荷尔蒙的事情,云九纾回头看了眼身侧人。 下楼前那几次耗尽了全部气力,坐在副驾驶的叶舸睡得很熟。 生平第一次,云九纾心裏生出可惜。 如果她不是骗子,该多好。 轻嘆了口气,云九纾转过头继续开车。 等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没了力气折腾,两人洗漱后到头就睡 新店开业的事情远比云九纾想象中还要多。 一大清早她就被电话吵醒,今天是试营业,新鲜蔬菜的供应商已经到店门口了。 池瓷去得比她还要早,等云九纾到的时候,池瓷已经在帮她分拣。 昨夜收的礼钱,还有送的礼物,池瓷全都给云九纾做了整理。 看着那名单,落永乐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别的礼物栏都是金额,唯有她的,是个名字—— 爱女,落和鸣。 回想起那她落永乐说的大礼,她万万没想到会是个活人。 永乐酒庄唯一的继承人,这礼物的确大。 清理完菜品又盘完了礼,剩下的事情交给了大厨们。 忙完了的云九纾跟池瓷终于得空休息。 可刚坐下,池瓷就忍不住八卦:“囡囡啊,那个赵省长是不是对你有情啊?” 正剥橘子的云九纾:? “昨天人家来了就一直在出力,许多官员都是因为她才来的,可是她就跟着你,”池瓷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后来你喝多了,我瞧她也没吃什么东西,一心想上去瞧你,就是身边人缠着她走不脱。” 幸亏没走脱,回想起昨天在办公室裏的事情,云九纾轻咳了声。 “后来看实在等不到你了,人家心事重重着走了,”池瓷满脸满意,笑着说:“如果囡囡你也满意她,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呢?” 最后一片橘子皮剥掉,云九纾喂她第一片:“来,干妈张嘴。” “我说的话你别不爱听,”池瓷囫囵含过去,劝着:“这么些年你耗在那春城裏头不肯出来,现在终于来京城又接下来婉婉的店,我真的很开心,干妈还以为以后到死也看不见你了,对了,我昨儿个给你的东西谁也不要告诉,云潇也不行,以后遇到特别特别难的事,才能打开,听见了吗?” 听着后半句突然严肃压低的声音,云九纾忍不住乐了:“干妈,你这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吧。” 又被喂了口橘子,彻底说不出话的池瓷嗔怪着瞧她。 “好啦干妈,我会好好收着的。”一个橘子吃完,云九纾拍拍手站起来:“比起你家囡囡的感情,我现在得去处理一下收到的那个活人礼物。” 云九纾的确想通过落和鸣的爱慕去认识落永乐。 可是真的把那个活生生的孩子送给自己,云九纾还是受不住这大礼。 跟落永乐打完电话,大活人的礼物换到了酒庄代理销售的合同,从把女儿送给她,到让女儿去云记吃苦打打暑假工,云九纾答应了。 解决完这些,店内已经开始有了客人。 将手机放下前,云九纾看了眼家裏大门的监控,依旧没有使用痕迹,看样子是累坏了。 嘭—— 轻盈一道身影落地。 顺着窗户出来的宜程颂看见了等在路边的车。 “少侠,”贺茉莉笑着:“好臂力啊。” 宜程颂没有理会她的打趣,遮住脸就径直走过去:“怎么停在这裏,也不怕有监控?” “?”贺茉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我见不得人?” 径直上车的宜程颂在后座上爬下去,催道:“开车吧你,别废话了。” “忘恩负义的坏家伙。”贺茉莉哼了声,还是启动了车:“我还想有个大事跟你说呢,你就这个样子对待我。” 听到大事,宜程颂抬起头:“是不是诺野露面了的事情?” “诺野?” 贺茉莉诶了声,“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要说的不是她,而是江钟青的儿媳妇,你还记得吗?” “儿媳妇?” 宜程颂下意识地皱起眉反问:“不是还在说订婚的事情吗?什么时候都?” “想不到吧。” 贺茉莉冷笑了声,“小宜子你怀疑的对,江钟青这个儿媳妇肯定有问题,婚礼是昨天举行的,我也是今早上才得到的消息,据说江严请了半天假回去就把婚礼办了,都没宴客,我发你个图,你看看认不认识。” 听到这话,宜程颂立马低下头开始看。 图片是婚纱照,日期是昨天。 新郎江严,手指放大,宜程颂看着新娘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来。 她指尖下滑,看见了署名—— 新娘,何琪。 ———————— 嘿嘿嘿[墨镜] 第125章 赵云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人你认识吗?”贺茉莉一打方向盘,丝滑溜小区,转头道:“行了,现在可以爬起来了,瞧你这警惕样。” 后视镜裏那颗鬼鬼祟祟的脑袋摇了摇。 背对着她的宜程颂将脸给转过来:“不行,这周围还是有很多探头。” “这人我不认识,但是,”将手机熄屏放在脸颊边上,宜程颂沉吟片刻:“我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很强烈的直觉。” 宜程颂自谦能力不算多,过目不忘算一个。 凡是打过照面的人,她都能记得。 就算是十几年前的嫌疑人,只要给她看过照片,不论隔多久她也能一眼在人群裏锁定住。 车内安静下去。 贺茉莉体贴地没有出声干扰。 她知道,宜程颂从来不许没打算的承诺,也从来不做假设的事情。 只要是她提过的事情,就算是拼尽一切也会做到。 她从小就聪慧过人,不论是记忆裏还是侦查力都是第一,这也是还没毕业就被江家挑走的原因。 其实当年不仅有江家的器重,那些比江家更有权势更有地位的人开出的条件也更加诱人。 但宜程颂全都拒绝了。 她说江家对她有恩,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丢失初心。 想到这儿,贺茉莉嘆了声气,默默打开了车载乐。 悠扬乐声在车内刚响起来,后座的人就爬了起来。 “春城。” 宜程颂声音沉沉:“是不是说这个儿媳妇是三年前从春城提上来的?” 不明所以的贺茉莉点点头,抬手关了音乐:“是啊,春城,怎么了?” “那没跑了,”宜程颂忽而轻笑,长嘆了声:“江钟青啊江钟青,机关算尽太聪明,成也聪明,败也聪明。” 跟刚刚上车前的谨慎完全不同。 长臂随意搭在椅背上,黛色青筋蜿蜒似山脉,坐起来的人将发随意抓到脑后,笑得肆意。 被她这情绪变化弄得莫名,贺茉莉也被带动着笑起来,“想到了什么?” 没有回答,宜程颂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读懂她意思的贺茉莉不再多问,她知道,还没到能说出来的时间。 车载乐再次响起,谁也没开口了。 “这儿呢!” 远远着看着熟悉的车过来,卢梭转头刷通行证,招呼着:“茉莉。” 来往车辆需要登记,贺茉莉接过保安递来的登记表开始填写。 后车窗玻璃降下来,探出去个脑袋。 “哎哟哎哟,”卢梭笑着伸手过去,对着那短发就是好一顿揉搓,“快让我瞧瞧,谁来了呀?” 因为身高差距,所以明明是年长于宜程颂的卢梭却不得不仰头去看她。 认识这么久,卢梭一直想找机会摸摸宜程颂的头,没想到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巧。 那只能瞻仰的头顶是意料之外的好手感。 原本只准备摸一把,结果手放进去就舍不得再拿开。 “喂!” 来不及收回脑袋的宜程颂抬手就要打。 但前边已经登记完的贺茉莉一脚油门,得逞了的卢梭在原地畅快大笑。 有了通信证,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停在了卢梭办公室楼下。 等贺茉莉下车了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 宜程颂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卢梭脸上,刚刚还肆意畅快的人噜噜脸冷在一遍,卢梭笑得脸都红了。 但很快卢梭就笑不出来了。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她一直在主动找话,可任凭卢梭把嘴说破,宜程颂也没再给个好脸色。 “你又干什么了?”贺茉莉皱着眉就是一脚踹在了卢梭的小腿上,冷着脸:“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皮痒痒?” 被骂了的卢梭不敢还嘴,摸着小腿赔笑:“小的知罪,还请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冷着脸坐在一边的宜程颂哼了声,没有理会。 “光道歉就完事了?”贺茉莉扫了她一眼,“赔礼呢?” 会过意的卢梭哦了声,立马双手把准备好的东西奉上:“宜上校,这是十三年前的卷宗,请您过目。” 卷宗。 刚刚还冷着脸的宜程颂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瞧了贺茉莉给的照片又被卢梭那样一打岔,她差点就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哼!”表情缓和,宜程颂抬手把文件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卷宗线。 十三年时光荏苒。 那记着人命的卷宗早已泛黄,陈旧纸页脆得厉害。 宜程颂动作很谨慎,毕竟这卷宗是卢梭调出来的,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承担责任的人就是卢梭。 只是刚将卷宗打开,宜程颂就愣住了。 不止有她,贺茉莉和卢梭表情也均一变。 “白纸?”卢梭抬手过去将那卷宗捞过来,泛黄的A4纸页在灯下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姐从”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安静。 宜程颂冷笑了声,语气淡淡:“看样子十三年前就有人意识到了,所以这招偷梁换柱用得巧。” “小宜子你等会儿,”卢梭将卷宗丢回桌上,转头去打电话。 她的声音从办公室裏离开,贺茉莉抬手过去捞起那迭白纸。 不论是放在强光下还是伸手抚摸,都丝毫没有痕迹。 这卷宗干净到诡异。 可见当年宣布结案后,东西就被更换了。 “小宜,”贺茉莉把卷宗放回,转过头:“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说原先的种种都只能叫做怀疑,那么眼前这卷宗就成了最后盖棺定论的证据。 云艺婉当年的案子,果然有问题。 宜程颂抬手抚上那已经泛黄的纸张,没回答,而是反问:“你信不信,梭子的电话打出去,也收不到任何回复。”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果然,卢梭一脸阴沉的进来了:“我姐也不知道这件事。” “一句不知道你就打了这么久?”贺茉莉追问:“难道你姐骂你了?” 卢梭抿着唇,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是我姐也发现了不对。” 一周前,卢梭跟姐姐说完要卷宗的事后,卢姐姐先一步过了手,发现这个空白纸后往下问,越问越不对。 当年云艺婉被处决后,负责开庭的法官被举报受贿革职,收集证据和资料的律师被吊销资格证,勘察现场带回关键性证据的警察在出任务时意外身亡,就连负责归檔这个证件的管理员,也在非退休年纪裏被停职。 “所以,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啊?”贺茉莉表情彻底凝重下去,恨恨着骂:“这背后的人还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啊。” 越想越心烦,卢梭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我姐警告我,考察结束前我都不许再管这件事了。” 她深嘆了口气,把姐姐叮嘱的话重复出来:“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对方背后能力不容小觑,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能表明这是个冤假错案,就这样怀疑也没法翻案,如果被对方察觉,搞不好连我们也赔进去了。” 卢家世代为官,如今卢母临近退休,卢姐已经站稳脚跟。 最小的女儿卢梭成了姐姐和妈妈托举的对象。 今年国庆,也是卢梭调任提职的最后考察时间。 所以这个时间段裏,卢梭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三人裏卢梭官职最高,虽然有母亲和姐姐的基础,但她也是努力的那个。 作为朋友的两人知道,为了得到母亲和姐姐的认可,卢梭几乎没有爱好,舍弃所有休息时间在训练和考核上。 贺茉莉说不出苛责的话,只沉声嘆气。 事情的发展走到这裏似乎成了死胡同。 “我有办法。” 清冽的嗓音回响,原本沉寂的两双眼齐刷刷望过去。 “梭子,辛苦你把卷宗再放回去,并且跟姐姐也叮嘱一声,别让任何人发现你们调过卷宗,”宜程颂沉着又冷静:“姐姐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来翻起这个案子。” 卢梭茫然的眨眼睛。 虽然宜程颂说得有道理,但,她姐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一等,”宜程颂忽而轻笑:“不过我预感不会等很久,而且——” 她转过头,对卢梭挑了挑眉:“梭子,说不定你晋升前还能立个大功。” 不知道为什么,在宜程颂说完这句话后,贺茉莉的右眼皮突然抽了下。 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颂”贺茉莉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个什么。 宜程颂又看了眼那个空白卷宗,整理着把一切都收拾好了递过去。 “那?”卢梭接下,有些犹豫:“我们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宜程颂点点头,重复道:“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莫名的直觉在心裏翻涌。 现在有了诺野的露头,这个案子的脉络将越来越清晰。 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某个很平淡的日子裏,这旧卷宗将引爆一颗深埋多年的大炸弹。 手机铃声的响起扰乱了办公室的安静。 宜程颂看着备注,没有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上校,”看着眼前转进车裏的人,时与声音压得很低,“诺野又露面了。” 听到那两个字,宜程颂立马应声:“你先安全撤离,我们半个小时后见。” 蓝色跑车炫酷的停在店门口。 等得不耐热的人迈步过去,表情有些不悦:“说是半个小时,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 “对不起姐姐,”落和鸣下意思道歉,表情乖极了:“都怪” 不吃这套的云九纾冷着脸反问:“对不起有用吗?” 被凶了的人一愣,落和鸣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个人的云九纾,语气很轻:“姐” “叫我九老板,”云九纾双手环胸,纠正道:“既然你妈妈说让你过来历练,所以请忘记自己是落家大小姐的身份,在这裏,没有落小姐,只有服务员。” 彻底懵了的落和鸣说不出话来。 妈妈不是说叫自己来云记跟云九纾培养感情的吗? 明明是为了无时无刻都跟云九纾待在一起她才来的,怎么现在真的要干活了? 而且这语气 她现在严重怀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云九纾。 而是披着云九纾皮的落永乐。 尤其是云九纾训她时候的模样语气。 跟她妈妈落永乐就跟粘贴复制的一样。 还沉浸在滤镜破碎伤心裏的小孩不知道,她妈妈的电话真的比她先到,就早了十分钟。 那天打电话回绝时,云九纾超不经意的透露自己有了情人的事情。 上一秒还忧心忡忡生怕多个就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媳妇的落永乐下一秒就拍手笑了起来。 当即表示愿意再给云九纾更多三倍的分红福利,只求云九纾让她女儿乖乖服从管教,并且放弃对她的迷恋。 所以从露面起就以温柔狐貍形象示人的云九纾摇身一变,成了冷面老板。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落永乐还在默默祈祷着,希望她妈妈赶快从云九纾的身体裏离开。 “以后叫到编号969就是你了,”云九纾把工牌递过去:“营业时间是早十晚零,你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上菜,收拾餐后,以及打扫卫生。” 落和鸣看着眼前明艳精致的脸。 明明还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狐貍眼,可是怎么看起来就没了心动感呢? “听见了吗?”察觉人在失神,云九纾眼一扫:“969?” 被叫到编号,还不太适应的落和鸣茫然抬头。 “应答不及时,”云九纾冷着脸宣布:“扣二百工资。” 这句听进去了,落和鸣啊了声,求饶道:“不要啊!” 没有再跟她废话,云九纾转身就走。 最近店裏开业事情多,她忙都忙不过来,万幸是有池瓷帮忙,不然她真的要忙死了。 现在店裏还多个麻烦事儿。 云九纾突然想念起云潇来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人不能念叨,下一秒,她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云潇。 看着闪烁的备注,刚刚腾升起来的那点子想念突然消失,她冷着脸接听:“喂?” “姐姐,”云潇声音委屈极了,抽噎着:“姐姐” 欲语泪先流。 云九纾深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怎么了?” “姐姐,”云潇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今年生日,你可以陪我过吗?” 她话音落,泪落得更汹涌了。 “生日?”听着那哭声,云九纾满脑子困惑:“离你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为什么突然提起来?” 电话那端默了片刻,像是艰难的止住了眼泪,云潇轻声说:“姐姐,我的生日是被你捡回去那天重新定的,但是今年是我妈走的第十年,下周日,是真正我出生的日子。” 气氛骤然沉默。 云九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当年云潇被她捡回家时才六岁,那个拼尽全力从重男轻女的魔窟中逃离的小孩如今已二十四。 早在跟自己回家时,云潇就发过誓要跟过去全部斩断。 所以她改了姓叫云,由云九纾重新起了名,入了云家家谱。 可以说除了身上的血不能洗以外,云潇的一切都改头换面了。 但是现在,这个叫了自己十八年姐姐的小孩突然说,她其实更想过回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要主动捡起来,过去那被她自己亲手斩断的东西。 “姐姐。” 云潇又唤了声,猫叫似的,可怜极了:“算我求你了。”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深嘆了口气。 隐隐约约间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云九纾语气很沉,声音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随便你,爱怎么过怎么过,但别过到我面前来。” “对不起姐姐。”云潇的声音一下子慌张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没有要跟过去又牵连的意思,只是我昨天做梦梦到我妈妈了,她说一个人在地下很冷,没有钱花也没有房子住,那些野鬼都欺负她,对不起姐姐,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 哭声浸透整段话语。 已经有些抽噎的云潇还在解释:“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姐姐,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才会遇到事情就来问姐姐,我知道我是拖油瓶,也知道我是累赘,对不起姐” “闭嘴,”云九纾冷着声音打断她:“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 听到这句警告,云潇果然闭了嘴,小声抽噎着。 “下周日来找我,”云九纾语气缓和了些:“我带你去公墓,给你妈妈烧纸钱。” 没想到云九纾会同意,云潇有些小心翼翼:“真、真的吗姐姐?” “嗯,”云九纾从鼻腔裏哼出回答,“下次先说重点,就说想去给你妈妈烧纸钱,别说什么生日。” 在云潇刚来云家没几年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字迹娟秀整洁,云潇一眼就认出了是村裏唯一的大学生写的。 来信说,她的妈妈积劳成疾,没扛过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 云潇的爹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她妈妈的尸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收养书。 才找到这个地址,写来信。 这封信收到后三天裏,云潇都心不在焉,她吃住在云家,虽然云妈妈给的零花丰厚,但云潇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 直到云九纾看出她的不对劲。 几经盘问,知道原因后的云九纾冷着脸问云潇到底还想不想过现在的日子。 点头如捣蒜的云潇不敢再提,这件事就这样作罢。 直到又有信来,云潇才知道,虽然当时云九纾冷着脸说不许她跟家裏联系,但还是寄了很大一笔钱安排人回去安葬她的亡母。 甚至还找了风水先生,把云潇的生母丧在公墓裏。 这些都是云潇后来知道,云九纾之所以凶她,就是怕云潇的爹知道她现在过着好日子,会在暗地裏把她再给绑回去。 “姐姐。” 云潇不再哭了,她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好了,”云九纾没兴趣再跟她煽情,“没事我就挂了。” 张了张嘴,云潇想再开口唤一声,可喉咙却像是被掐住。 电话被挂断后传来忙音。 云潇慢慢站起身,沉眸看着眼前的墓碑。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笑颜如花,这是她一生中极少展露的笑颜,却在死后被长久地镌刻。 “妈。” 云潇静静看着照片上的女人,低声道:“十八年没见,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云家是好人家,云九纾,把我养的很好” 话音渐渐没下去。 一阵风起,卷得旁边墓前的纸花猎猎作响。 “好阴的地方。”嫌弃声远远着飘过来。 身后响起脚步,云潇没回头。 手依旧留在口袋裏,握着什么东西。 “上完坟了吗?”诺野快步过来,瞧着眼前的空旷:“怎么这么抠门?上坟也不给你妈烧点钱花花?” 云潇语气淡淡:“用不着。” “搞不懂你,”诺野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又看了眼云潇:“你跟云九纾呆久了,这眉眼裏的神韵跟你妈一点不像了。” 没有接话,云潇开门见山的问:“姨怎么说?” “啊?”还没开始客套呢,诺野没想到云潇会这么直接,摸了摸鼻子:“哦,姨说最迟再给你一个周,快点把货全给脱了。” 云潇点点头:“婚纱好看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诺野却听懂了,她摇头:“没看见,她不见我了,今天不仅扑了个空,还差点没走掉。” 回想起那声响在背后的怒喝,诺野心有余悸。 不过诺野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身后那个抓捕她的警察叫时与,但就在她跟警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似乎被人死死盯着。 “你说,”云潇凝眸看着墓碑,声音很轻:“她会恨我吗?” “谁?” 被从恐惧中拉回来的诺野反应了下,哦了两声:“怎么可能呢,她那么疼你,放心啦,被抓的那批人不会影响到你的,而且不是说了吗?这批货清掉,姨空出来的位置,就是你的。” 再没有声音回答。 良久的沉默许久后,云潇转过身:“要变天了,躲一躲吧。” 暴雨在云九纾迈步进家门的那一刻落下。 刚将门关上,豆大的雨点子就噼裏啪啦砸下来。 躲过一劫的云九纾长舒了口气,鲜甜香气就溢了过来。 炖煮了起码三个小时的棒骨肉香四溢,玉米和胡萝卜的甜味蔓延。 “回来了?”岛臺前的人转过身,依旧是那身围裙,宜程颂体贴道:“洗手吃饭吧。” 听到声音的云九纾从眼前的暴雨中回头,敷衍道:“我回来换衣服的,晚上要跟老赵喝酒,你给我打包吧,老规矩十二点来店裏接我。” 开业后店裏生意非常忙,经常有需要应酬的场合。 今晚赵云津的朋友来设宴,云九纾得去认个脸熟,所以专程回家换体面衣服。 脚步声在楼梯上远去。 宜程颂没有再多问,只是应好。 仔细把汤放进保温壶裏,宜程颂的脑海裏忍不住又回想起下午那场蹲点。 等她接到电话赶过去时才发现,诺野出现的位置是江家别苑。 诡异的是,昨天是个很巧妙的时间点。 不仅是诺野首次露面。 还是江钟青的儿子结婚。 何琪。 脑海裏再次想起这个名字。 原先不能确认的东西在陈若杨的笔录辅证下全部清晰。 浮出水面的东西越来越多。 现在只需要一个引爆点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人。 指腹一烫,宜程颂立马低下头处理溢出来的汤。 就在低头的瞬间,宜程颂脑海裏电光火石闪过一瞬。 赵云津。 这个愿意把一切人脉都无偿共享给云九纾的女人,又是抱着什么目的呢? ———————— 要变天咯[狗头] 字数一章比一章多,我一定会写出个万字来标投雷加更的富婆ID的! 第126章 我要云九纾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算了。” 最后一勺汤盛入碗中,刚合上保温盖,宜程颂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我本来还说直接打包晚饭过来,但你说要喝酒,那还是算了,”云九纾迈步下最后一阶,径直往餐桌边走去:“我决定吃饱了过来,以防喝多没东西吐。” 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宜程颂转过头。 二人视线相接。 云九纾轻一点头,心领神会的宜程颂立马把打包好的汤又往外腾。 捕捉到关键词的赵云津追问:“你家有吃的?不是说厨房就是个摆设吗?你居然还会自己下厨做饭?” 她的惊讶太大声,即使没有开免提,站在厨房的宜程颂也听清了。 赵云津。 那个合欢花味道的女人。 盛汤动静突然就大几分,汤匙撞击瓷碗,叮叮当当的动静在厨房传出来。 并没察觉到这这举动的云九纾得意笑道:“怎么,我云九纾想吃个什么还只能自己弄吗?” 撞击动作又响几分。 就是就是。 宜程颂在心裏默默赞同。 “哟,”赵云津听见了那动静,也听出云九纾语气裏的得意,“没听你说最近有情况啊,难道是请保姆了?” 保姆。 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抬起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人。 浅杏家居服裹住肌肉,袖口卷到臂弯。 露出麦色肌肤以及盘踞蜿蜒着的黛色血管。 别的保姆都是负责吃住,眼前人不仅负责吃住,还陪睡。 更主要是,免费。 “嗯” 意味不明着拉长音调,云九纾抬起手,瞧了眼自己的指甲。 又长出来点白边,需要修剪了。 “行啊九老板,”赵云津来了兴致:“那我们九老板请的是什么菜系,云菜?川菜?沪菜?还是粤菜?” “都不是。” 把手放下,云九纾眯着眼评价—— 薄肌,长腿。 一米八五。 五宽肩窄腰,还会撒娇。 “是个甜辣菜都擅长的,”云九纾斟酌着用词:“肉菜师傅。” 这一说,赵云津更感兴趣了:“既然这样,那我也来你家对付一口吧,不然晚上就轮到我难受了。” 嘭—— 一迭迭菜落在大理石餐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鲜香扑鼻的排骨莲藕汤勾得云九纾眼睛都直了。 红烧武昌鱼,清炒番薯叶,糖醋小排,茭白肉丝。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不知道眼前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云九纾探手试着,每道菜都热着。 最新鲜的火候,最完美的口感。 “喂?”电话那端的赵云津没得到回应,“怎么没声了,我现在出发了,中午就没吃叫你保姆给我加双筷子。” 她说着,已经站起身,车钥匙被拿得叮当响。 “站住!” 徒然大起来的声音,让站在厨房的人一愣,刚拿起来的饭勺当真不敢再动。 “死心吧,没你的饭。”这桌菜让云九纾惊艳不假,但还没有到能让她丧失理智的程度。 如果赵云津真过来看见做饭的不是什么保姆,而是之前耍过自己两次的骗子,云九纾不敢想她会怎么嘲笑自己。 而且前两次的教训也告诉云九纾个道理。 越高调越不能成事。 现在这个骗子对自己确实是百依百顺,可前两次也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并不知道这个骗子的真实身份,所以第三次不辞而别可能在下周,可能在明天,甚至可能是今晚自己睡着后。 她该如何介绍呢? 不只是保姆,还是自己的床伴。 是自己恨的人,是条听话的狗。 还是随时会消失在不知某一刻的骗子? 算了,一旦赋予意义就拥有了价值。 她云九纾丢不起这人。 电话那端被拒绝了的赵云津还在说着,可云九纾没了耐性。 “行了,”她长指轻叩桌面,语气冷冷:“没你的份,我先吃,半小时后见。” 说完,也不管赵云津还想争辩,云九纾抬手就挂了电话。 “是有人要过来吗?”宜程颂将小饭碗搁到云九纾面前,明知故问道:“需不需要我再准备一些?” “不用,没人来。”将手机熄屏丢开,云九纾捞起筷子:“一起吃点吧,这么多菜,我只吃一点垫垫。” 原本云九纾是没有这个讲究的。 她的酒局不算多,女人谈生意的酒桌上不会有太多恶心规矩,所以每次喝酒完后的那点胃痛难受她都可以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喝酒前吃些东西的习惯就被眼前人养成了。 有时是汤,有时是面,有时候的米饭。 吃些东西再喝酒确实比空腹要好受些,云九纾也就默许了。 更重要是来京城这段时间,不管云九纾的酒局应酬忙到多晚。 只要回家,推开门就会有灯迎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就好像母亲回到了她身边。 家这个字让云九纾贪恋,哪怕是假的,这片刻温柔也忍不住沉沦, “这个汤炖了一下午。” 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云九纾纷乱思绪,一碗汤递过来,云九纾应声抬头。 入眼,是包裹着创可贴的指尖。 “手,”筷子一顿,云九纾下意识问出口:“怎么弄伤了?” 像是没想到会被关心,端着碗的手缩瑟了下,宜程颂将碗放下,默默把手收回来:“没有。” 她垂下头,眼神裏燃起得逞后的兴奋。 “以后注意点。” 汤匙搅了搅,原本没准备说的云九纾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下周末你出去住两天,有地方去吗?”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迅速抬起头,眼神裏的兴奋灭下去。 一闪而过的委屈,她问得可怜:“别赶我走,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捕捉到那情绪,云九纾难得耐心的解释:“云潇要过来。虽然她说周末才过来,但我不确定是几点,所以你周六就离开,避免撞上,有地方去吗?” 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一句话没得到回答的话问了两次。 “云潇?”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大脑裏电光火石闪过什么。 没注意到她的失神,云九纾点头:“是的,云潇,我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出现,所以你们避开不见面比较好。” 云潇要过来。 还沉浸在这个信息带来的震撼裏,宜程颂没出声。 这两天诺野频繁在露面。 下周末云潇又要来找云九纾。 按照云九纾所说,在上次云潇闹腾完就乖乖回了叶榆城,那么她现在留给外界的印象还是在叶榆城。 既然才回去不久,为什么又要这么快的出现呢。 诺野的频繁出现是为了给人打掩护,可她又是为了给谁打掩护呢? 短时间内的两地切换。 下周末这个时间点让宜程颂警觉。 某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冒头。 “我吃饱了,”将最后一口汤喝掉,云九纾放下筷子:“你吃完就收拾掉,不用给我留,把自己洗干净床上等我。” 回过神的宜程颂捏着筷子点头。 听见关门声。 原本还端着碗的人迅速开始收拾。 等云九纾半个小时后,她家窗户裂开条缝隙。 某个黑影敏捷地跃出 “上校,我们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见面吗?”时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仰头看着突然翻窗而入的人。 利索地脱掉外套,宜程颂声音淡淡:“抱歉,习惯了。” 彼时已夜深。 除了几个值班的民警,警局裏静悄悄的。 所以当窗户被推开,凭空多出个人的瞬间,时与手裏的泡面都要吓掉了。 “你怎么还在?”宜程颂环视了圈周围,桌几上还有碗没打开的泡面:“这是?” 反应过来的时与哦了声,立马把手裏的泡面碗放下:“嘘,上校我们小声点,我爱人在” “谁?” 冷冰冰一声诘问,宜程颂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下一瞬,黑黝黝的枪口就对准了她。 “老婆!”时与三魂吓丢七魄,立马出声解释:“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第三区驻边特种部队总负责人宜程颂上校!上校,这位是京城公安总局刑侦大队队长,闻山,也是我的爱人。” 听着时与飞快介绍着快到语气没有一丝磕绊,闻山刚刚还严肃的表情慢慢着缓下来。 “抱歉。” 眼前人气场不容小觑,闻山收了枪,表情也缓下来。 “警惕是好事情,”宜程颂语调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不过这点,你们俩为什么还在?” 听到这个问题,时与嘆了声气:“自从诺野露面以后,我和我爱人就把三年前案件卷宗给调出来了,想着研究一下遗漏了什么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宜程颂听着,视线扫过桌几也理解了那两桶泡面。 “啊,这个是我和闻山的晚饭兼宵夜,”意识到她的视线停留,时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山有些困了,所以我叫她先睡会儿,等我吃完泡面也去躺会儿,这不刚泡上,您就凭空出现了。” “确实,”闻山虽然表情缓和,但还是有疑惑:“按道理说,上校您的身份随意进出也不会有人拦,您为什么要选窗户?” 闻山问出了时与的困惑,她眨眨眼,也望过去。 “因为理论上来说,我现在是回京授勋的休假期,”宜程颂表情坦荡,语气平缓:“这个案子,理论上来说我没有执行权。” 没有执行权。 这五个字出来,闻山和时与眉头皆一皱。 还没等她们俩发问,宜程颂又开了口;“三年前,我在春城执行卧底任务,那条酒吧街裏的每家店铺布局和通道我都有做详细记录,只可惜,我们内部的墙是漏风的。” “原来是您!”时与眼睛亮起来,语气也变得兴奋:“怪不得,我当时打报告回去不久就传给我布局体图,多亏您的线索,不然肯定抓不到那么多人。” 不同时与的兴奋,闻山表情有些凝重:“所以,当时阿云让时与帮忙查监控找到人,是你?” 没想到会提及三年前的事情。 宜程颂表情微变,眼神裏闪过歉疚。 “对啊,”被提醒道的时与接话:“我想起来了,那天就是阿云托我帮忙查监控,没想到,可是既然您既然在执行任务,为什么会在阿云身边?” 话题不断提及三年前。 宜程颂深深地谈了口气,轻声开口:“因为我的目标人物,是云九纾。” “云潇。” 反应过来的闻山迅速接话:“因为真正参与这件事的人是云潇,但目标锁定出现了偏差,让您定位了阿云。” 听着这个分析,时与满脸钦佩地看着自己老婆,点头如捣蒜。 办公室的气氛静下去。 已经溢出的泡面香气弥散开来。 “我之前也是这样觉得,”宜程颂的声音沉而缓:“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回想起那个空卷宗。 云九纾的妈妈处决绝非偶然。 这一切都完成的太过于完美,完美到就像是被人精心编织出来的。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有问题。 “您是怀疑,”闻山看着她的表情,接下她没说完的话:“阿云被锁定为目标人物的原因,跟她妈妈有关?” “啊?” 熬夜熬久了的时与一下子没跟上节奏,瞪大了眼睛看向闻山,又回过头。 看见了宜程颂点头。 “不是,”时与被这个信息震惊到,她追问:“阿云的妈妈不是因为贩卖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啊,按照云九纾对三水的痛恨程度,她又怎么可能允许云潇跟三水沾染上关系。 那么就说明,云潇沾染上三水的事情,云九纾是不知情的。 “可是,”时与还是没转过弯来:“就算是阿云的妈妈因为这个事情,但跟阿云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有碰过。” 空气安静下去。 已经猜到答案的闻山没有接话,抬头看向宜程颂。 宜程颂也没有出声,她的表情严肃,眼眉间漠然又疏离。 满脸茫然的时与看看她又看看宜程颂,有些着急:“总不可能因为阿云的妈妈是被陷害的,幕后黑手不肯放过云家,拉了云潇入歧途不成,还准备用这招再陷害阿云吧?” 她的话音弱下去。 尤其是说出陷害那两字时,沉默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她。 “不是,”时与咽了咽口水,头皮有些发麻:“真的啊?” 宜程颂摇摇头,沉声道:“这只是猜测。” 尽管再找不出比这更加有说服力的原因。 但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有变数。 “那幕后黑手是谁啊?”时与气的咬紧牙关:“就逮着姓云的薅啊?” 宜程颂摇摇头,闻山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她后脑勺上:“你是不是笨,如果知道还需要你查吗?” “嘿嘿。”被打了的时与也不恼,揉着发傻笑:“还是老婆大人聪明。” 看着眼前两个人,宜程颂将视线落在了闻山身上。 “不愧是刑侦队长,”她语气满是钦佩,“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抓出来了。” 话音落,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傻乎乎的时与。 无声地嫌弃在蔓延。 “没有,”闻山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护住了时与:“这个案件她关注比较多,今天只是陪我熬得比较晚了。” 视线又收回来,宜程颂看了眼护犊子的闻山,轻勾起唇。 还沉浸在老婆真棒的时与感受到这视线:? “既然上校深夜来访,”闻山伸出手,做出请坐的姿势:“肯定是有线索,或者有什么指示。” 话题落回来,宜程颂迈步走到沙发上坐下:“确实。” 使了个眼神,闻山跟了过去。 领会到意思的时与做了个ok的手势,立马跑过去打开已经休息的饮水机,开始泡茶。 “云潇露头了。” 正接水的手一顿。 闻山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她上个月找了云九纾,反咬我是三水头目不成又开始耍赖,惹怒了云九纾,她就回了叶榆城,”宜程颂语气淡淡:“可是在来得时候,我叫人查了云潇的出行记录,她上个月来到京城后,就没离开过了。” “也就是说。” 闻山接过话:“她这一个月来,都潜伏在京城。” “那那那,”端着两杯水急急忙忙过来的时与抢答:“是不是说明,诺野的露头掩护跟云潇有关系?她要掩护的人是云潇!” 宜程颂点点头,目前她是这样怀疑的。 尤其是在她查到云潇的出行记录。 在这三年裏,她名下有几次来京城的机票,但都没有返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票都没有出发。 至于诺野。 这个三年前就消失的人,应该一早就来了京城。 但至于是怎么来的,她名下并没有机票,应该是私人飞机接送。 最近三年往返云城的私人飞机不少,排查还需要时间。 “看样子云潇和诺野都是这个队伍裏的核心人物,”闻山沉吟片刻,分析道:“可是她们这样频繁露面出现,是为了挑衅,还是为了替人挡枪?” 宜程颂摇摇头:“我觉得,大概率是非自愿露面。” “暴露自己掩护旁人,”时与端起手裏的杯子喝了口,感慨着:“我都不知道该夸她们大公无私,还是该嘲笑她们被做了弃子。” 闻山思路清晰,抬头追问:“诺野在挑衅,那云潇呢?” 同样好奇的时与视线跟着走,连连点头。 “她下个周末要见云九纾,”宜程颂语气严肃:“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时与,你能随时安排人执行任务吗?”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觉得云潇这次的出现不简单。 云潇明明一直留在京城,却要在云九纾面前假装往返过。 那这中间的一个多月,云潇偷偷做了什么呢? 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要准备一个月,还不能让云九纾知道呢? “当然,”时与语气肯定:“只要上校您开口,闻大队长手下的人,还有另外三支刑警队,您随意抽调。” 宜程颂点点头:“好,下周六安排人在云九纾别墅五公裏内蹲点,记得,把该配的配上。” 这句话出来后,时与闻山表情均一愣。 “啊?”时与没反应过来。 闻山则是皱着眉问:“配枪需要报备,还得提供详细的执行申请。” “我知道,”宜程颂语气严肃:“你们就正常走程序,会有人给你们批准的,一切后果我承担。” 时与还在茫然,她眨着眼睛脑袋转来转去。 “您是怀疑,”闻山表情越来越凝重:“那群人会在下周末有大动作吗?” 抿着唇,宜程颂摇了摇头:“我只是需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没尘埃落定前,宜程颂不敢给出肯定的准话。 但她心裏那股直觉,越来越强烈。 下个周日。 肯定是个不简单的节点。 说不定,还会发生些什么不可更改的后果。 “好。” 闻山猛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京城公安刑侦一队队长闻山,一切听从上校调遣。” “我也!”立马跟着站起来的时与也行礼。 夜色浓稠似墨。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裏被搅得鲜活。 宜程颂站起来回礼。 彼此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谁也没开口 一旦有了目标。 时间就过得无比快。 急促门铃声搅散了熟睡中的美梦。 踩着拖鞋迷迷糊糊下楼的人骂骂咧咧:“催命呢!” 满是怒气的控诉声回荡着。 昨夜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房子此刻格外空荡。 大门猛然拉开的瞬间。 等在门口的人飞扑而来,云潇兴奋开口:“姐姐!” “哎呦,”被搂得后退几步的云九纾稳住身形,眯着眼瞧她:“不是晚上的航班吗?怎么这么早?” 不肯松手的云潇将脸埋进云九纾颈间,轻蹭着撒娇:“我太想姐姐了,所以改了昨天晚上的航班,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哦,这样子啊。”还困得迷迷糊糊的云九纾打了个哈欠,没有细想这句话裏的问题:“那你昨晚睡觉了吗?要不要补觉?” 满脸兴奋的云潇摇摇头:“我不困姐姐,姐姐你再睡会儿,我等你醒。” “那算了,”云九纾抬手推开这个拥抱,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亲密:“等我洗漱换个衣服,陪你去墓地看你妈妈,东西我都买了,” 被迫结束拥抱的云潇满脸不舍得,她抓了抓自己的掌心,想留下云九纾的体温。 “不着急,”云潇抬头嘿嘿傻笑:“姐姐去洗漱,我给姐姐做早餐。” 这下云九纾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看着云潇,这才觉出些许不对。 往日裏总爱长裤衬衫的小孩今天难得穿了条裙子。 纯白无暇的棉纺布料,没有半点花纹装饰。 这样的布料不算廉价,但从六岁就跟着云九纾的云潇再也没穿过。 “怎么?”云九纾不知道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莫名的直觉告诉她。 今天的云潇很反常。 “好不好看?”云潇轻轻转身,裙边跟着荡漾:“姐姐是不是很久没有看我穿过裙子了?” 云九纾点点头,“你不是不爱穿裙子吗?” “之前不喜欢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给我买,”云潇将手垂下去,轻轻笑起来:“后来是因为,穿裤子更方便保护姐姐,教训那些蓄意接近的坏男人。” 听到这,云九纾彻底没了困意,她轻笑了声:“你想多了,裙子从来不是麻烦,裤子也不会方便到哪去。” 云潇笑意凝固在唇边。 眼神裏一闪而过失落,但很快,又被兴奋盖过:“我记着了姐姐。” 打了个哈欠,云九纾转过身:“你休息会儿,我去洗漱了。” “好!”乖乖巧巧应了声,云潇看着云九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许久,唇边笑意彻底凝固。 云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子。 看样子姐姐并没有认出来。 当年在街头相逢,把自己捡回去时,云九纾亲手递给自己的,就是这样一条白裙子。 那是云潇人生中第一次穿裙子。 也是。 最后一次。 “没关系,”云潇轻轻拍抚了下自己的裙边,低声说:“她会记住的。” “滴裏嘟噜说啥呢?” 突然飘下来的声音,吓得云潇打了个哆嗦。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楼梯处探出来的脑袋。 “不是说要煮早餐吗?”云九纾抬了抬下巴:“我要个无油煎蛋,还要碗清汤面,不吃香菜。” 记下要求,云潇忙不迭地点头:“诶!” 等云九纾洗漱完下楼时,清汤面的香气已经洋溢了整个客厅。 平时都是那个谁在裏面做饭。 突然换成了云潇的背影,云九纾还有些不适应。 “姐你尝尝看,”云潇端着碗清汤面出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不确定好不好吃,如果不好吃,我还给你准备了面包。” 猪油滑开在热水裏,小青菜烫得翠绿,眼前的挂面飘香。 云九纾却没有动筷子,她把碗推过去:“不是说今天是你生日吗?这是给你自己煮的长寿面。” 长寿面。 云潇愕然愣住,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面条。 这居然是云九纾用来给自己庆祝生日的吗? 眼眶一酸,云潇有些忍不住。 “先别感动,”云九纾还是有些困倦,她走向厨房:“去门口把东西拿了。” 云潇有些茫然,可抬头只看见了背影。 对姐姐的话从来不会有异议,云潇乖乖地去开门。 “刚要按门铃,”快递员将手裏的东西递过去:“云女士是吗?这是您定的东西。” 满满当当两个手提袋塞过来时。 云潇彻底愣住。 丝丝香气萦绕鼻息间,提醒着她,这是鲜花和蛋糕。 “我昨晚就订好了,”云九纾把自己的煎蛋盛出来,招招手:“原本准备布置一下的,结果你这么早就来了,所以只能凑合凑合。” 愣住原地的云潇没出声,眼眶已然红了。 “愣着干什么?”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子笑开:“哎哟哎哟,谁家小孩要哭鼻子了?” 云潇没有手擦眼泪,她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滚落。 她在心裏一遍遍念着云九纾的名字。 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好啦,”云九纾看她越哭越凶,不再逗弄:“快过来吃饭了,吃完去给你妈妈烧纸钱,你的出生日也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难日子,这么多年你没去过,等下要好好磕磕头。” 泪越掉越凶,云潇点点头,缓步走过去。 “不确定味道变没变,”云九纾抬手接过那蛋糕,一边打开一边笑道:“我们这么多年没回来,没想到你爱吃的那家蛋糕店还开着,你先许愿,再快尝尝看。” 只顾着流泪的云潇看着眼前闪烁的烛火氤氲,不舍地闭上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很轻地一声唱词,云九纾轻轻拍着手:“祝你生日快乐~” 【我许愿,】 眼睫颤了颤,在烛火歌声裏,云潇滚落一滴泪。 【我要云九纾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 诶,云潇啊云潇,你到底要做什么 下章我们上将掉马咯[墨镜] 第127章 感谢富婆山外青山的加更:血色对峙 长长一声嘆中。 那烛火闪烁着熄灭,云潇睁开了眼睛。 恍然一瞬,鼻尖落上温热。 眼前人笑颜如花,高高举起的指尖还残留着蛋糕奶油。 “姐姐,”云潇有些无奈,她抬手擦掉鼻尖上的黏腻,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云九纾哼哼两声,摇头道:“不管,有你姐我在,你就永远是小孩。” 看着那明艳笑眼,云潇有片刻恍惚。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云九纾这样笑过了。 久到她都要忘记,上一次好好跟云九纾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受了。 自从云九纾开始规划分店以后,她们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先是她们一起叶榆城,然后是云九纾走出春城。 再到现在云九纾规划定居京城,而她云潇又回到了叶榆城。 疯狂生长的野心动着云九纾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拥有她们美好过去的古城。 也一点一点丢弃了那只有她们彼此陪伴的过去。 而那曾经让云潇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消除的距离,现在看来已是天堑。 “干啥呢?” 看着眼前呆滞的人,云九纾并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探身过去晃了晃,她催促道:“愿望都许了,第一口蛋糕不吃就不灵了。” 被唤回神的云潇轻笑着点头,舀起一勺奶油就喂入口中。 鲜香丝滑的奶油。 刚入口就融化开,顺着喉管不断下淌。 只可惜。 这味道是苦的。 眨了眨泪眼,云潇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人,脑海裏闪过一幕幕从前。 嘴巴不知疲倦地咀嚼。 这个奶油,真的好苦啊。 “怎么又哭?”云九纾看着红了眼睛滚落泪滴的人,哎哟了声,“你今天眼泪格外多。” “好吃。” 云潇笑着摇头,抬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这个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与家乡一别多年。 即使现在回来,云九纾的重心也放在了工作上。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没有闲工夫去感受周围的变化。 就连眼前这个蛋糕,也不过是云潇提起要过时,她临时起意买回来的。 老实说,在云潇说这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味道时,云九纾都已经忘记了童年是什么味道了。 将信将疑着抿下小口,浓郁甜腻的奶油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还真是,”云九纾皱着眉咽下后,就放下了勺子:“这么多年不吃,她们家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齁甜。” 小孩偏好吃甜食。 幼年期的云九纾也不例外,就更别提从小就没尝过甜味的云潇。 所以姐妹二人每每过生日,云艺婉就会买这家蛋糕。 新鲜水果搭配动物奶油。 小时候吃起来是最幸福无比的搭配长大了再尝来,只觉得甜到发腻。 吃了一口,云九纾就不动声色地将蛋糕碟推开。 倒是云潇,像根本没有味觉似的,流着眼泪吃掉了云九纾给她切的那一大块蛋糕。 “腻不腻啊?”云九纾被她这吃法给震撼到了,将那碗面推过去:“来,吃点咸味压一压。” 刚咽下蛋糕,云潇点点头,又接过面条吃起来。 她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着。 这模样跟当年被云九纾带回家吃的那顿一模一样。 但也有不同。 云九纾托腮看着眼前的小孩,即使是吃的这样快,也丝毫没有发出咀嚼声。 母亲云艺婉是极讲究体面的商人。 食不言寝不语,凡是出门或与人会面都带淡妆。 穿衣讲究衣食住行都精致无比,做生意谈合同更是规矩多。 她养出来的云九纾如此,现在云九纾养出来的云潇也是如此。 看着一碗面条见底。 今天的云潇似乎格外的饿。 “这还有个蛋。”被云潇的吃法震惊,云九纾下意识问:“还需要吗?” 云潇摇摇头,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面条咽净,抬起眼瞧云九纾:“姐姐。” 突然一声唤,在安静的客厅裏回荡。 “嗯?”云九纾抬头应。 可开口的人却又不说话了。 不是错觉,今天的云潇真的很奇怪。 先是突然出现,然后又是暴食,除此以外又是眼泪和长久的沉默。 这些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是在想等下要怎么去见你妈妈吗?”在眼前这一系列的异常裏,云九纾只能猜到这个原因。 可云潇却摇了摇头。 不是。 云九纾皱了皱眉,刚想要问,又听见她开口。 “姐姐。” 这两个字是从出现到现在,云潇叫最多的两个字。 就像个不断重复着的机器,想将这两个不属于程序内的字眼给强加进去。 没有再出声回答,云九纾的耐心有限,她很不喜欢这样。 感受到那慢慢冷下去的眼神,云潇终于不再叫姐姐了,而是问:“你今天,可以陪我一整天吗?” 陪她一整天? 莫名的请求让云九纾皱起眉,她反问:“为什么?” 给亡母点香烧纸钱半天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还需要一整天。 今天的云潇真的很不对劲。 “因为我刚刚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云潇忽而软下语气,可怜极了:“姐姐,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过生日了。” 她的话叫云九纾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云艺婉还在时,两个小孩的生日从来没有怠慢过,不管多忙的生意在这一天都是不提的。 可自从她去世后,云九纾就再没给自己过过生日,只记得云潇的。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她竟也不记得上一次为云潇庆祝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那双又蓄满泪的眼睛。 云九纾于心不忍,深嘆了口气:“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我去打个电话。” 新店开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但好在,云九纾不再是初到叶榆城的独身一人。 京城是她的家,这裏有她可以依靠的家人。 刚到店裏的池瓷一听她想休息,半点苛责都没有,心疼地直说她早该休息了。 突然来的假期让云九纾有些许恍惚。 对于生意人来讲,一年四季都有商机,休息一天都是罪过。 自从分店开起来后,云九纾都已经忘记自己上次休息是哪一年的事儿了。 等她换完衣服下楼,云潇已经把餐厅卫生全部收拾干净了。 少年身形纤瘦,素色白裙衬得眼眉格外稚嫩,听见动静后抬头,唇边迅速勾起笑意。 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恍惚间,云九纾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时候云潇也是这样,提前收拾好书包等在楼下,要跟着云九纾一起去学校。 感受到她的视线,云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吗姐姐?” “没有,”云九纾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白裙很衬你,以后要多穿。” 以后。 把这两个字掐出来,云潇放在心头重重地碾。 一遍遍咀嚼着云九纾所说的以后。 她真的很想问,云九纾的以后裏有她吗? “好哦。”真心话全都吞下,云潇轻笑起来:“不过我要穿姐姐给我买的。” 云九纾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站在原地的云潇走过来挽住她的臂弯。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的亲昵与撒娇。 刚刚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全都消散了 “上校,有车从阿云家走了。” 彙报声透过耳返传来,宜程颂正在封紧手中的文件袋。 “我们要跟上吗?”时与问。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答,耳麦裏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报告上校,一队侦查员已跟紧,三辆僞装车,分别在不同位置。” “另外,上校,请结束时与的跟进,她胡乱指挥会影响进度。” “不是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 “一队彙报完毕,over。” 对讲传出机械地滴声,彙报完的闻山没有半分犹豫地切断,耳返裏只剩下时与的破防。 “收到,继续跟进,随时彙报。” 将整装好的文件袋放平,宜程颂才慢悠悠地回复。 她低下头,环视着眼前的书房。 昨天从云九纾家离开后,她主动拨打了江钟国的电话,表示自己想回去小住几天。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江钟国就答应下来。 原本想摸摸那个叫何琪的底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宜程颂到江家已经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看见那个新媳妇。 甚至就连江严也没看见。 倒是江钟青格外热情,又是主动帮忙铺床又是张罗着做饭,就像期盼已久的母亲迎回女儿那样殷切。 终于等到江氏哥妹俩都出门了,宜程颂悄悄潜进了江钟青的书房,翻到了眼前这封没写完的辞呈和匿名举荐江严的信。 辞呈修了改,改了修,丝毫没有举荐信的一气呵成。 可讽刺的也正是这举荐信。 在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的褒奖和功勋实绩裏看见的,全都是她宜程颂立下的功。 一桩一件。 小到当年去叶榆城那段失败的卧底也被扭曲成【江严确定云九纾是目标人物的关键发现】给写了进去。 看着那满纸荒唐言,宜程颂只觉得讽刺。 身为总指挥官,江钟青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了近三十年,再有两年她就该退休了。 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应该是准备留给她的儿子江严。 但论资排辈江严都太浅,空有关系,没有实绩,除非两年内立大功。 可偏偏宜程颂立下的大功,又是江严抢不走的。 所以江钟青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抓捕云九纾。 现在,宜程颂可以确信,当年的云壹三水案,是出自江钟青之手。 可这裏面目前还缺一环关键性证据。 将收拾好的信笺放进自己口袋,宜程颂刚迈步出书房,就听见楼下传来疑惑声。 “奇怪,电闸为什么会断?” “维修队的人在够来的路上了吗?半个小时前少爷就说要回来了,一定要赶在她们回来前修好啊。” “宜小姐醒了吗?也不知道这天气没有空调,她会不会热醒。” 将声音轻轻踩在脚下。 溜出书房,宜程颂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了卧室。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江钟青的反侦察意识。 口袋裏的举荐信是唯一寻到的东西,看笔痕应该是昨夜刚起笔,还没来得及收起。 不过这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复成辅证,应该够用。 深吸了口气,宜程颂揉了揉眼睛,做出才睡醒的样子。 拿到东西,江家就不能再久呆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后花园裏花枝和卫生已经清理过,这裏没有保姆。 轻盈地翻身跃出。 宜程颂将兜帽拢了拢,转头就顺着后门离开。 就在她刚迈步出江家别苑时,与驶入的车擦肩而过。 虽然隔着些许距离。 但宜程颂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车窗边的女人。 淡妆,单眼皮,耳垂缀着的水润珍珠映面颊。 她正倚在江严的肩头讲什么,指尖婚戒熠熠生辉,眉眼和唇边都是笑意。 一晃而过的容颜。 宜程颂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何琪。 春城【颓】酒馆裏,在宜程颂时隔三年跟云九纾重逢时,那个与她坐在同一桌的女人。 出现的比陈若杨早。 可在后来宜程颂接近云九纾后,这个女人就再没有出现过。 所以,宜程颂才会在看见照片时有些不敢确定。 直到今天擦肩而过。 是她了。 默默闭上眼睛,将那模样反复在脑海裏刻画。 再次睁眼,宜程颂沉默地迈步往阳光下走去,江城别苑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个!” 惊讶的呼声回荡在一座座墓碑间。 正往前走的脚步停下来,云九纾语气有些惊喜:“居然是我先找到的。” 还在另一边徘徊的云潇抬起头,故作惋惜:“姐姐,你的记性怎么这样好啊?” “那是,”被夸了的云九纾骄傲地哼了声,她低头看去,语气有些惊讶:“哇,这个墓园服务还怪好的,居然打扫的这么干净,居然连这个储存纸钱的石头盒子也擦过。” 闻声赶来的云潇看着云九纾伸出手,正要去拉开墓碑前的那个小石匣子,脸色的笑意瞬间凝住:“姐姐!” 被吓了一跳的云九纾手愕然停住,茫然回过头:“干嘛这么大声?” 她的手距离那个石匣子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云潇吞咽了下口水,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我是怕你被吓到,”云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走过来:“虽然看着干净,但是这种角落裏最容易藏昆虫老鼠,尤其是那种没有骨头的,软趴趴的毛毛虫。” “好了闭嘴!”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她最害怕软组织生物,只要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被云潇这样一吓,云九纾立马双手环胸,原本那点好奇也没了。 “姐姐乖,”云潇跟哄小孩似的拍拍她肩:“让我快点烧完,咱回去。” 手裏大包小袋全是贡品,云九纾出手阔绰,在任何事上对云潇都是如此。 “没事呀,”云九纾蹲下去帮忙拆:“你好多年没来看你妈妈了,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提到妈妈两个字,云九纾突然有些难受。 来京城这么久,忙忙碌碌干了许多事,她却拿不出勇气去亡母墓前坐一坐。 每每思念母亲时,都是给那山水摆件进香。 看着云潇给墓碑磕头,云九纾愈发觉得自己无用。 眼下才在京城立足,距离她想要做的事情还遥遥无期。 “妈。” 一声唤叫回云九纾的思绪,跪在墓碑前的云潇还跪着。 “我不孝,没能力给你好生活,之前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但是现实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听着这番话,云九纾心裏突然有些说出的滋味。 原来云潇这么思念母亲吗? 她这个当姐姐的,竟从没过问过。 “我不知道等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怨我。” “但是,我爱你。” “希望以后,你的日子再也没有风波和挫折了,如果你遇到的苦难是因我而起,那么我也希望我有能力去结束那一切,对不起。” 清脆的叩头声听得云九纾心颤。 以至于她忽略了云潇这乱七八糟的话。 三个长头磕完,云潇开始烧纸钱,她的视线停在那个石匣子上,直到火舌掠到指尖,才悻悻收回手。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 云潇将打火机放在那个石匣上,站起身道:“回家吧姐姐。” “不放一些东西在匣子裏吗?”云九纾看着那火机,微皱起眉:“而且火机不能放在这裏吧?” 墓碑旁留有一个石匣,是京城丧葬业内的习惯。 据说亡人世界裏没有那么多秩序可言,有时候家属烧下去的钱会被过路小鬼抢走。 所以留一个匣子在这裏,裏头的钱算是存下的,每一笔都记着名字抢不走,若是亡人急需钱,可以来这裏拿取。 “不用。”云潇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快会来的。” 最后一句云九纾没听清,她迈步跟上追问道:“什么?” “姐姐,”云潇没有接话,她转过头去牵云九纾的手:“我想喝点酒。” “喝酒?”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刚想拒绝,但看见云潇额头的红痕,又咽下去:“行,回家喝。” 云潇看着云九纾的眼睛,轻轻笑起来:“姐姐,你真好。” “这就好了?”云九纾笑着说:“等回家拆开礼物再好吧。” 墓园裏沉重的气氛渐渐着在话语间缓和。 云九纾径直开车回家,一改早上的难过,回家路上的云潇兴奋极了。 她叽叽喳喳猜测着礼物。 直到看见那盒子,云九纾还在摇头:“还是不对,你自己看。” 猜不中的云潇也不失落,小心翼翼地碰过盒子。 藏蓝桑蚕丝的披帛云锦刚漏出一角。 云潇惊喜的眼睛都亮起来,她想伸手触摸却又不敢。 “傻愣着做什么?”云九纾走过去将披帛拿出来,轻柔覆在云潇肩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你衣柜裏也该添一些稳重的颜色了。” 披帛上有浅浅的香气。 云潇深吸了口气,不是茉莉香,她有些失望。 垂下头,披帛已经被挽起来,用了一枚胸针固定。 与披帛同色,在灯下流光溢彩宛若活物的蝴蝶,随着她呼吸振翅。 “姐姐”云潇有些说不出话来。 云九纾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记得你之前也有一枚很喜欢的胸针,是个小熊脑袋,但是后来就没佩戴过了。”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会提到那个胸针。 云潇的笑意凝滞在唇边,一闪而过的慌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云九纾捕捉到她的情绪,轻勾起唇:“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喜欢吗?” 忙不迭点头的云潇应道:“喜欢!” “好了,”云九纾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是要喝酒吗?去阳臺上?” 还沉浸在礼物带来的喜悦中,云潇幸福到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云九纾落实。 从想过生日,到给母亲扫墓,然后是收到礼物,现在又要喝酒。 这些都像做梦似的。 她真的可以跟云九纾独处一整天。 没有任何人干扰的。 云九纾属于她云潇一个人的完整一天。 “愣着做什么?”提着酒瓶的云九纾轻声催促:“快过来。” 缓过神的云潇忙不迭地应:“来了!” 这一天太珍贵了,珍贵到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现在到天臺了。” 时与的彙报声响起时,宜程颂刚回到她的办公室。 她要把自己过去的任务都列出来,那些属于她的功绩决不能被夺走。 更不能被歪曲成莫须有的事实。 “不过阿云好像拿了酒,”闻山声音沉沉:“云潇也上来了。” 听着彙报,宜程颂愈发看不懂云潇了。 先是谎称刚下飞机,接着就有快递员送去蛋糕,再然后去墓园,现在又上天臺喝酒。 这些行程一件接着一件,密切紧凑到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难道云潇露面的目标在云九纾身上吗? 不对。 想法刚冒头,宜程颂就迅速打消了。 按照云潇对云九纾的感情,她绝不会利用云九纾做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宜程颂敢肯定。 没人会去做伤害云九纾的事情。 既然不是为了云九纾,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云潇要在这一天内安排这么多事情。 更重要的是,云潇又用了什么理由,让工作狂云九纾难得不上班的一天,全都是在陪伴她呢。 绝对理性思考着的大脑突然游离出一丝忮忌来。 “好像在说话。” 耳返裏再次传来彙报:“但是听不清楚。” 收回思绪的宜程颂嗯了声,“没事,跟紧就行,不知道为什么,云潇这反常的行为让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她在今天应该会做些什么。” “您是怀疑今天是出货的日子?”闻山追问:“云潇要利用阿云出货吗?” “不。”宜程颂表情严肃:“我怀疑,今天应该是什么日子的期限。” 如果这一切的安排不是为了伤害云九纾。 那么得利者,应该是云潇。 可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右眼跳起来,宜程颂莫名有几分心悸感,攥在指尖中的钢笔承受到了极限。 墨囊裏已经有些墨溢出来,直到 啪—— 一个没拿稳,眼前的地面迅速湿透。 云潇慌张地看着那碎裂的红酒瓶,眼神裏满是歉疚:“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 刚拿着杯子上来的云九纾看着满地酒液,摆了摆手道:“弄干净就行了。” 没有被苛责,云潇转头去拿清洁工具。 在处理掉那落款写着小鸟赠姐姐字样的酒瓶瓷片时。 云潇不动声色地迈步,残瓷彻底被碾碎。 扫地机器人将酒液处理掉,空气裏弥散着成熟葡萄的果香。 “来。”云九纾将高脚杯递过去:“这个是醒好的,尝尝看。” 双手接下,云潇仰头抿了口,酒香醇厚又香甜,意外地好入喉。 “怎么样?”云九纾眼巴巴看着她点头,得意笑起来:“这就是咱们京城店裏准备新卖的酒,姐刚达成的合作,家裏全是这款酒。” 将杯子放下,云潇笑着说:“好喝,姐姐的口味一直很棒。” 听着这恭维话,云九纾嘆了声气,放松肢体软进沙发裏:“我以为在云城呆久了,会不适应京城,可当我真的住下后才发现,每一次呼吸间的起伏都在提醒我,这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姐姐确定留在京城了吗?”云潇回过头看向她。 两张软椅在遮阳伞下,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这距离实在近,近到云潇能看清云九纾每一次睫毛的颤。 “对,”云九纾语气轻松:“飘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还是家裏好。” 还是家裏好。 云潇默默在心裏念着这句话。 这么些年的漂泊,云潇比任何人都清楚,家这个字对云九纾来说有多重。 现在云记开到京城。 还重启了她亡母的店面。 此刻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云九纾最幸福的时候吧。 真好。 云潇有些不舍得眨眼睛了。 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拥有记录功能,这样她就可以把每一瞬间的云九纾都留下。 变成她一个人独有。 “你不喜欢吗?”云九纾转过头,反问:“还是说更喜欢云城?” 云潇点点头,轻声答:“喜欢京城。” 你喜欢。 所以,我也喜欢。 就像眼前是你这么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我会帮你留住。 哪怕这幸福裏没有我也没关系。 已经回答过的云潇再次点头,肯定道:“喜欢。” “笨。”云九纾被她逗乐,转过头嘆了声气:“现在我拿回了妈妈的店,以后我们在京城扎根,就把老宅子买回来,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以后。 云潇在心裏念着这两个字,构想着云九纾说的那个以后。 一片空白。 轻笑出声,云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她转过头喊:“姐姐。” 听到这声唤,云九纾也转过脸,“嗯?” 她轻轻应她。 从六岁那年改口后,每每云潇这样唤时,云九纾都会温柔答她。 看着那双狐貍眼,云潇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叶榆城那年,大年三十,咱们俩在街头摆摊吗?” 初到叶榆城。 云九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记忆恍惚,她轻笑着点头。 那年年末,她终于肯从丧母之痛裏走出来。 虽然母亲留下的钱财够她和云潇丰衣足食一辈子,可云九纾还是不甘。 母亲从小就教育她,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小小的种子发芽,也是那个冬天,云九纾立下誓言,她一定会将云记做到扬名。 在最辉煌时改回云壹的名字,告诉世人。 云艺婉女士,不仅是她的母亲,更是云壹的创始人。 有了计划,云九纾就开始跟云潇商量。 云九纾不是冒进的人,因为不确定菜品叫不叫座,所以不敢贸然租店面。 商量来商量去,姐妹二人折腾了辆小推车,出门售卖。 “还记得那个小车的租金是十五元一天,我们谈了一整天才谈下来,”提起过去,云九纾笑起来:“那个时候还觉得捡了大便宜,结果轮子是坏的,链条生了锈,剎车也用不成,要停下来的时候你就得下车去用脚剎,摆摊半个月你坏了三双鞋子。” 记忆在话语间清晰。 “是啊,姐姐你不会骑车,那个车把手是坏的,害我们老撞墙。”云潇笑着仰头喝掉一口酒,忍不住嘆了口气:“而且,叶榆城的冬天好冷,把你的手都冻红了,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许我推车,你说,你是姐姐。” 可是没有我之前。 你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 这句话云潇说不出口。 她深呼吸,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都过去了。”云九纾举起杯子,跟她相碰:“现在拿回妈妈的店,接下来就是把妈妈的案子给翻了,会好起来的。” “嗯,”云潇低声重复,“会好起来的。” 她摸索着高脚杯,酒液撞击杯壁,晃啊晃。 猩红色无限蔓延。 像血。 像染上果酱的三水。 思绪戛然而止,云潇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看着眼前暖阳和身侧的人,不是在仓库。 她在云九纾身边呢。 “姐姐。”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苦,”云潇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那个时候就在心裏发誓,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我的姐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闭着眼睛的云九纾嗯了声:“我现在很幸福。” “还不够,”云潇看着她的侧脸,说得坚定:“我要你成为最幸福的——” 话音弱下去,视线一遍遍勾勒着那侧颜。 尽管看过千千万万遍,云潇却总觉得不够,她在心裏默默开口续上那未说完的话。 那年你在街头把我捡回来。 从那一刻起,我庆幸有了姐姐,但,越懂事,我却越痛恨妹妹这个身份。 云九纾。 我爱你。 不是以姐姐妹妹的爱。 而是独一,仅有,只给我的爱。 可是你做不到。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潇深深嘆气。 “都过去了。”重复的回答,云九纾没睁开眼。 她知道云潇此刻的眼神有多重。 也知道这裏面的感情有多复杂。 那是她不能承受也无法回应的重与复杂,早在三年前就发现了。 所以她把云潇送回叶榆城,三年间见面没有超过三次。 甚至连年节都在避开。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 但,此刻云潇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甚至还多了更多云九纾难以分清的东西。 她轻声嘆气,只要云潇不撕破那假面,她可以当成什么都看不见。 “姐。” 看着她颤动的眼睫,云潇读懂了她的回避。 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气,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 甚至停在这一刻。 可惜。 没有超能力。 云潇自嘲一笑,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云九纾,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你不是一直问我想过什么样子的人生么?” “其实我想好了。” “云记是姐的梦想,我留在云记也是为了姐,但现在,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 那是云九纾坐起来的动静。 云潇能感受到云九纾落过来的视线,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自顾自着说。 “我跟几个朋友组建了乐队,对,在叶榆城认识的。” “现在我们接到了京城酒吧的邀约,会在这裏演出,云记是姐的云记,我要去做我的乐队。” “姐,你以后有时间,可以来听听看。” 说完,云潇终于睁开眼,她从口袋裏拿出印有酒吧logo和地址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云九纾将那名片捏在手裏,追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就,”云潇转过身,跟她对视上:“我也不知道哪一次。” 云九纾:? 看着她眼裏的疑惑,云潇轻笑出声:“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担心我好不好?” 云九纾皱起眉,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真的,”云潇贪婪地捕捉着她眼神裏的每一分情绪变化,“姐你不老说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吗?我觉得姐说的对。” “我不会再为你而活了。” 听着这句话,云九纾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有些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今天的云潇实在是太反常了。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 云潇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真的。”云潇端起杯,轻声说:“姐,让我为自己活一次吧。” “呸。” 云九纾举杯与她相碰:“为你自己活一生,你的人生还长呢。” “嗯!”云潇笑着将杯子裏的酒一饮而尽。 同样喝完的云九纾皱眉看着她,忍不住说:“喝太急了,缓一点。” “就是喝急一点,”云潇抬手为云九纾续杯:“昨晚都没睡,我想喝点睡个午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九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姐妹俩的气氛沉下去,酒一杯杯喝,直到醒酒器见了底。 本就早醒,又奔波一天的云九纾有些许微醺,她歪过头静静合上眼睛。 原本早就闭上眼睛的云潇突然扭头。 她睁开眼,看着沉沉睡去的人。 第128章 以身入局 摇曳着的那一抹白像枝头凋零落叶,随着门被推开的速度坠落。 直到被推到极致的铁门触到坚实墙壁。 嘭—— 闷沉沉着巨响回荡在四周。 是被推开的门,也是从眼前那凋零的洁白裏发出的声音。 站在入口处的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 映入眼帘的景象叫她瞳孔猛然缩紧,腿像灌铅,钉在原地。 这裏根本不是酒吧。 没有桌椅,没有客人。 废弃仓库裏那沉沉重金属乐像是从另一个空间维度传过来的。 那些她听见的一阵又一阵的动静也根本不是什么烟花爆竹。 而是,枪声。 云九纾极缓慢地转动着头。 视线落在那仍高高举起的手臂,还有那张她到死也无法忘却的同样满是震惊的脸上。 “阿纾。” 干涩喉咙从肺腔裏挤出声响。 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片瞬间凝滞,然后逆涌。 冰冷感蔓延四肢百骸。 眼前猝然坠落的身影,和云九纾的出现。 双重震撼让即使面对着枪口都能冷静从容的大脑陷入空白。 叩动扳机的指腹挪开,有些酸麻的手臂颤抖着垂下去。 生平第一次,宜程颂感受到了慌张。 张口欲言,却被扼住喉咙。 气管涩得厉害,半点风声都溢不出去。 没有质问声。 惊愕的瞳孔转动,云九纾视线又落回那正不断被浸染的洁白上。 飞扬起的空气裏迅速扩散开浓郁铁锈味。 血。 潺潺涌动。 猩红刺鼻的血。 游走在每一次呼吸间,充斥整个肺腔后,又被吐出去。 僵直酸麻的腿抬起来,脚步慢吞吞地往前挪。 云九纾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像是做梦。 如此真实又荒诞的一场噩梦。 可每走一步,就浓重一分的血色以及四周不断飞舞的尘埃提醒她。 不是梦。 眼前这个废弃仓库是真实的。 举着枪的叶舸是真实的。 就摔在她眼前,仰躺血色裏的云潇也是真实的。 “阿纾。” 探过来的手臂扯住不断向前的身影。 回过神来的宜程颂死死环住怀中人,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颤:“别过去。” “不要破坏现场,”手也在颤,怀中茉莉香如此清晰,宜程颂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哑着声音重复:“不要过去,不要破坏现场。” 救援队没有赶来前,所有线索都无比珍贵。 残存的理智扯着宜程颂,她不能分神,还得保护现场。 环抱在腰间的重量变成支撑。 云九纾渐渐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腿一点点软下去,可眼睛却死死钉在前方。 哆嗦的手抬起来,她问:“是云潇吗?” 那条白裙子。 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裙子。 今天陪在身边蝴蝶似的飞旋整天的白裙子。 此刻正一点点消亡在血色裏。 听到问询,宜程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即使枪已经收回匣中,手却依旧沉得厉害,叩响扳机那指节还在颤。 “是云潇吗?” 她需要一个回答。 一个肯定的回答。 攥着袖口的长指猛然收力,指甲嵌入肉裏,云九纾追问:“是云潇吗?” “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不是云” “是。” 未问完的话音被截断。 单字节砸出来时,云九纾得到了她的答案。 可这答案太重了,重到她要站不住了。 那被提起就没落下的气儿堵在胸腔,像沉重的铅,扯着她整个人不停坠下去。 “阿纾!”下意识收紧的臂弯,让宜程颂垂下头。 她看清了怀中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失焦的瞳孔。 劝慰声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变成一句:“抱歉。” 她话音刚落,骤然响起来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强光直射入残破仓库,将最后一丝黑暗也驱散。 那持续整晚的摇滚乐停止在时与那声铿锵有力的:“抱头,蹲下!” 脚步声瞬间踏进来。 不断交替着的红蓝灯管,橙黄警戒线四散着。 天罗地网般将眼前的一切捕捉,不断鸣响的警笛声提示着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报告宜上校!” 彙报在背后响起来,震得云九纾灵魂都在颤。 大脑空白,她的耳边是持续嗡鸣,可每一句话却又无比清晰。 尤其是在听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京城公安总队时与携二支队四十七人前来支援。” “现场发现嫌疑人四人,有一人已无生命体征,法医正在做痕迹提取。” “经过初步勘验,现场共有弹孔残痕九发,均为警用95式从高处贯穿,已经封锁事发点,痕检人员正在完成线索收集,比两队正式完成交接,还请宜上校指示!” “宜” 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垂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校?” 被念出军衔的宜程颂背脊一僵。 “宜程颂。”怀中声音还在喃喃:“宜上校。” 叶舸这个名字终于在此刻被更替。 可宜程颂却没有半分喜悦。 狂跳了整个晚上的右眼皮终于安静,恍惚间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停滞。 原本正彙报的时与闻声抬头,惊讶地出声:“阿云?你怎么在这裏?” 没有人回答她。 时与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人。 手臂搭缠着腰肢,明明是环抱的姿势。 可彼此眉眼间的神色却无比疏离。 “宜上校,”没有功夫再多关心,彙报完的时与追问:“我家闻山呢?” 搜捕已经结束,痕迹组正在做线索保留。 平时总会第一个接应她的身影到现在都没出现,莫名的心慌感让时与很不适。 “报告局长!” 远远一声喊,回荡在仓库间。 “二楼发现伤员两名,其中一名已无明显生命体征,需要迅速救援。” 还没来得及等时与抬头回应,又听见那彙报人惊讶地喊声:“是、是、是闻山队长!” 片刻凝滞。 按规矩彙报完,正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时与徒然暴怒。 她像疯掉的野兽,猛地撞开前来搀扶她的队员:“救援!” 凄厉喊声回荡。 不断狂奔的时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爹的救援人员在哪裏!!!” 不算安静的现场彻底乱起来。 原本在楼下勘察的医护人员迅速上楼。 担架的滚轮阵阵,仪器声滴滴作响。 本该完美结束的一场追捕此刻全乱了。 眼前的动乱拽回云九纾的思绪,她垂头看着还环着自己的手臂。 麦色肌肤下是暴起的青筋。 身后人在发抖。 原本安静的云九纾剧烈挣扎起来。 手臂被猛地甩开。 宜程颂看着狂奔而去的背影,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怀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您好女士,”负责扯警戒线的警察抬手扯住那不断往前的身影,低声劝道:“请不要破坏现场。” 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云九纾剧烈挣扎着。 可三个小时的长途车,早已经让她没了力气。 钳制住胳膊的手掌似烙铁般,挣扎不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被抬起来。 盖上的白布也被血色浸染。 一前一后的警察走得很稳,医护人员帮忙拉开警戒条。 云九纾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跟她擦肩而过时,白布之下的手臂受到颠簸滑落下来。 啪嗒。 原本攥紧的掌心松开。 满是血污的一个小东西砸在地上。 闻声低头的云九纾呼吸凝滞。 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畔响起声音。 “女士,女士!” “医护人员,这裏有人晕倒了!” 意识彻底消弭前,有脚步声正狂奔而来。 那枚沾满鲜血的蝴蝶飞过云九纾的心间。 彻底不见 “病人瞳孔开始涣散,准备供氧。” “各项指标持续下跌,心率持续走低,架起搏器!” “车即将停靠,联系手术室准备接应,立即抢救——” 哗啦。 猛然拉开的车门。 担架落地的瞬间,滚轮碾过来回奔波的脚步踏着声音远去。 亦步亦紧地跟在担架后的宜程颂眼睁睁看着昏迷中的人被推远。 脚步却定格在医院门口。 不能过去。 理智撕扯着宜程颂留在原地。 还有更重要的等着她要去做。 深深提起一口气,又缓缓着呼出。 手垂落到身侧,从口袋裏拿出手机,娴熟地开机,映入眼帘是无数个未接来电。 宜程颂全都不予理会。 翻动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L开头那一栏。 指尖轻点,播出了卢梭的电话号码。 铃响不过三秒就被迅速接起。 没等对方出声,她先一步开口:“喂。” “我是宜程颂。” 声音出去的瞬间,背对着医院的人闭上了眼睛:“我申请自查,并实名制举报总指挥官江钟青涉嫌僞造逮捕令。” “你说什么?”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卢梭猛然弹起来:“等等,阿颂,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本人宜程颂于九年前接到潜伏调令,进入叶榆城缉拿三水头目,直到今日京城时间二十一点零七分,在城郊废弃仓库持枪射杀三水头目。” “云、九、纾。” 没给电话那端反应的时间,宜程颂主动切断了通话。 她背对着光站在夜色中,视线望向前方。 静静地等待着警笛声的到来。 ———————— 疯狗打法 这章情绪撕扯太难写了,还是长章节爽,上一章精修过,又补了1k5 下章我努努力,争取带着富婆的加更回来 第129章 就得弄死她 警笛声从耳畔远去的瞬间。 病床上的人猛然惊坐起。 大口大口呼吸着的云九纾抬头环视着周围。 那未拉紧的窗帘飘忽,日光一晃一晃,零零碎碎着树影摇曳。 天亮了。 浓郁消毒水味萦绕在鼻腔裏,豆大汗滴从额头滚落,入眼是雪白墙面。 这裏是医院。 喉头艰涩地滚了下,身体在感知到安全后,那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 云九纾长嘆了口气,抬手擦拭了下额头,指尖一片汗迹。 她做了噩梦。 很恐怖的那种。 指尖汗迹一点点干掉,梦裏她在一条看不清前路的轨道上飞驰,不知道过了多久,车一直行驶到没油了才自动停下。 周围好黑,她循着光影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山洞,洞裏充斥着说不清楚的怪异味道。 湿腻又黏稠,像某种异兽分泌的体液,一直流淌到她脚边。 云九纾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可是梦裏她却像是被指引着不停往裏走,直到眼前重新出现微弱光影的瞬间,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裏不是山洞,而是某种动物的腹腔。 拦在路的也不是什么山壁,而是交织在一起的动物。 正在彼此绞杀的无脊椎软体动物,也是云九纾最怕的动物。 准确来说,是两条蛇。 她转身就跑,却惊动了那两条蛇。 蛇形子缠绕住她脚踝,被抓住的云九纾无处可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顺利绞杀掉其中一条的蛇朝她滑过来。 那只胜利者庞大又粗壮。 蛇尾踏过死去的另一条的瞬间,碾碎了死蛇皮肉。 漫天的蛇血混着粘液向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泼过来。 等靠得近了才发现,那微弱光影就是从蛇眼睛中投射过来的。 更可怕的是,那蛇长着叶舸的脸。 而被绞杀的那只。 是云潇。 思绪戛然而止,恍然回过神的云九纾尖叫出声。 她将脑袋埋入膝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囡囡!” 惊呼声猛然响起,刚吃完午餐推门进来的池瓷看见的就是这失控景象。 昏睡了两夜一整天的云九纾此刻蜷缩成团,处于极大恐慌的状态。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过,务必要在病人醒来的第一时刻加以安抚。 这两天池瓷除了吃饭洗澡,其余时刻寸步不离。 她万万没想到,就吃饭的这么一刻,云九纾就这样了。 “囡囡乖,囡囡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的池瓷心疼地将人环抱住,柔声地哄着:“干妈在,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轻柔的拍抚落下,熟悉的浅香入怀。 处于崩溃状态的云九纾抬起头,隔着双泪眼看清池瓷的脸:“干妈” 生涩低哑的一声唤,把池瓷的心都喊碎了,她紧紧将人搂住哄:“干妈在,干妈在,是不是做噩梦了?乖囡囡,干妈在。” “干妈,”听到梦字,云九纾抬起手攥住她的胳膊问:“你说梦是假的对吗?梦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现实生活中她怎么可能被吞到动物的腹腔,又怎么可能独自开那么久的车。 而且,叶舸和云潇都是人啊。 人和蛇都不是一个物种。 所以绝不可能。 “对,”没等池瓷开口,云九纾就自顾自地推翻掉那个梦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那是梦而已,是梦而已。” 低低的呢喃声回荡在病房间。 池瓷没接话,只静静抱紧云九纾,掌心轻拍抚着。 “可是。” 自言自语的云九纾又抬起头,她仰脸看着池瓷问:“干妈,为什么我心会好痛?” 她说着话,抬手抵在自己的心脏处,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紧涩。 那股子气儿就闷在胸腔怎么也洩不出去。 “阿纾”拍抚的手一顿,池瓷已经满眼的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抚云九纾,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真相。 能给的只有拥抱。 “干妈,”云九纾突然抬起头问:“我来医院的事潇儿知道了吗?” 池瓷被问得一怔,轻眨眼睫,不敢讲话。 “她肯定不知道,如果被她知道肯定就过来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对我的事情比对她的还要重要,干妈,您可以跟潇儿说一声吗?我突然有点想她,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不过——” 云九纾话音戛然而止,她猛然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裏啊?” “阿纾,好阿纾,”池瓷哽咽着,她轻轻拍抚怀中人背脊:“你只是太累了,困不困,我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越听越茫然的云九纾攥紧她的手,追问道:“干妈我不是刚醒吗?您是不是还没告诉潇儿,打电话给她好不好?我做了个很不好的梦,我想见她,求您了干妈,求您” 池瓷的态度越是回避,云九纾就越是不安。 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了。 云潇躺在她眼前的画面,鲜血淋漓着一点点咽气,而那场博弈裏的胜利者叶舸却—— “阿纾。” 思绪被这声唤给碾碎。 云九纾茫然抬起头。 她感受到那搭在肩膀上的掌心猛然收力,池瓷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坐过去:“有个事,干妈得跟你” 哒哒。 清脆两声敲门截断了池瓷未说完的话。 “您好。”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请问云九纾女士是哪一位?” 循声而望的两人皆是茫然状态。 池瓷刚要开口,云九纾就在她身后抢先一步举起手:“是我,怎么了?”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警察向前迈步,“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们这边需要您配合调查,关于前天晚上枪杀案的详细细节。” “枪杀案?”云九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池瓷,不知道什么时候池瓷已经泪流满面。 “前天晚上在北郊仓库,”警察问道:“您看见了什么?” 北郊仓库? 云九纾在脑海裏寻找这个地址,可她大脑雾雾着,死活想不起来。 看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警察换了个方式切入:“那,死者云潇跟您是什么关系?” “云潇是我妹”下意识的回答,反应过来的云九纾猛然大了声音:“你说什么?” 死者。 死者云潇。 云潇怎么可能是死者? 眼看着她的情绪暴动,池瓷立马上前一步将人给环抱住安抚:“阿纾乖,阿纾乖,你现在不适合激动。” “干妈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云九纾又开始发抖,眼泪不停地滚出来:“云潇在叶榆城呢,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死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低声喃喃着,整个人陷入恐慌状态,身体无助地发抖。 池瓷环抱住她,抬起头道:“警察同志,她才刚刚醒,这个事情我本来准备等她好一些了再跟她说的,可是您看现在”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理解,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等病人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们再过来吧。” “那拜托了。” 池瓷擦掉眼泪,目送着警察离开,又低头去安抚崩溃中的云九纾。 门关上的瞬间,等在窗户边上的人就迎过来。 “云九纾醒了吗?”贺茉莉表情急切,她抬手过去拿记录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没醒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又嘆气:“醒了,但是她的状态不太好,刚问跟云潇是什么关系,她就崩溃了,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贺茉莉语气一沉:“我没给你调查令吗?既然醒了就把人给我提到局裏去。” 被劈头盖脸骂了的两个警察不敢吱声。 贺茉莉气得眼前发黑,她刚要推开门亲自进去问时,口袋裏的铃声响起来。 “你最好是有事,不然我”暴躁的贺茉莉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茉莉。”卢梭声音都在抖:“小宜子,被停职提审了。”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强射灯直直打过去。 坐在椅子裏的人抬起头,长久未得到休眠的脸色惨白,那双琥珀色瞳孔裏满是血丝。 “姓名?” “宜程颂。” “年龄?” “三十。” “职业?” “驻境军官。” “看申请,你现在是任务结束的休息期,刚立下的一等功回来授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废弃仓库?” 审讯室裏静得落针可闻。 这些话语这几天宜程颂已经反复回答过无数次。 她闭上眼睛,娴熟作答:“因为我的领导江钟青在九年前给我发布了一通秘密抓捕,关于三水头目云九纾,这次休假回来,我又接到了。” 审讯室裏回荡着她的声音,沉稳又冷静,丝毫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负责记录的警官埋头苦写,审讯员接着问:“既然是任务,你有红头文件吗?” “没有。” “那你有调令吗?”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死者不是云九纾。” 闻言,宜程颂抬起头,声音沉沉:“是吗?” 铁板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审讯员眼睛都亮起来,刚想开口,结果又听见她说。 “这个还真不知道,因为江钟青交代我弄死的人,就是她。” ———————— 上校说话的艺术 第130章 富婆小张加更一:叶舸,去死吧 弄死这两个字一出现,整个审讯室的氛围彻底冷下去。 审讯员和记录员面面相觑,几人视线交换后又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自从进来后,除了公式化的回复和问询外,宜程颂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她始终静静着,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眉眼间那狠戾淡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审讯员莫名生出几分自己才是被审讯的对象。 “小旗子,”主审讯员回过头,给负责记录的人使了个眼神:“休息一下吧。” 会过意的小旗子立马站起来将正在记录的摄影仪按下暂停,那红灯闪烁着戛然而止的瞬间,宜程颂依旧淡淡着没什么反应。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将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不论发生什么都激不起宜程颂心中的波澜。 “宜上校,”主审员轻嘆了口气,露出跟刚刚截然不同的惋惜表情来:“您不该这样讲的。” 没想到审讯员会变态度,宜程颂微挑了挑眉,没接话。 腕骨锁在铐中,她的手始终朝上摊开着。 “我不清楚您这样做的原因,也不清楚您想要争取到什么样的结果,更不清楚您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才被迫走上这样的路,”主审讯员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但我不希望您,因为一时意气,选择用这种极端方式去争。” 意料之外的劝诫。 本已做好万全准备的宜程颂在这两天两夜无休止的审讯裏对答如流。 她熟悉所有问询流程,更清楚话得留到什么尺度。 越是往上走,她的用词就得越大胆。 可宜程颂却没计划过如何回答这份关心。 “您不用疑惑,”主审讯员抿了抿唇,垂下头看着笔录,闷声道:“您与我之间的确素不相识,但,您的事迹早在前年我就听说过,或许我的话很失礼,甚至对于此刻是不合时宜的,但。” 本子合上时发出清脆响声,主审讯员抬起头,沉声道:“我不希望队伍裏失去您这样一位英雌。” 早在听到这次提审的人是宜程颂时,主审员就很困惑,直到审核下来,那些对答如流的问询裏,除了这几日反复审问后的麻木,更多还有提前备好的词彙。 虽然宜程颂地位不高,可她的实绩无人不晓。 三年前调任边境,短短一年内连续三个二等两个一等,次次都冲锋在最前沿。 去年她还专门被作为英雌事迹在大会上被表彰过,可她本人却在手术室裏抢救。 如此卓越的功绩却没有任何官职,除了军衔一无所有,不用猜就知道背后有人拦着她晋升。 而宜程颂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受完表彰就又回了边境。 如果她真是图名谋利的人,早在去年就留京任职了,可她没有,更重要的是这次她被调查,是她主动举报的自己。 看着那笔录,主审核员沉沉嘆了口气。 这些记录不断上交,宜程颂的前途将会越来越渺茫,真的值得吗? “谢谢。” 清凌声音打断审核员的思绪。 被多番注视着的宜程颂依旧面无表情,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那摄像机:“继续吧。” 她当然知道审核员的意思。 这样惋惜的眼神在两天裏宜程颂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可偏偏她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惋惜。 只要一个公平。 一个本该属于云九纾的公平。 所以不管压上什么为赌注,宜程颂都毫不在意。 那在她人眼中的前途无限和高居官位,在宜程颂眼裏还不如云九纾的肆意笑颜。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思绪裏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沉沉嘆了声气。 重新打开摄像机的审核员听到了这声嘆,以为她终于被打动,手都恍了瞬间。 可下一瞬,她听见宜程颂开了口。 “我为我说所的每个字负责。”宜程颂声音沉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洒脱:“所有任务都是由江钟青发布,我来执行,这次我回京休息是假,为江钟青完成任务才是真。” 摄像机已经开录。 审讯员明白了她的选择。 所有惋惜与劝慰都咽下,负责做笔录的记录员将她的每个字都记下。 审核员语气沉沉:“那你所说的执行任务,是完成三水任务,还是射杀云九纾?” “前期是完成三水任务,”宜程颂语气如常:“但当我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向她彙报云九纾是嫌疑人的线索有误后,并没有被采纳,封闭式训练一年后,我再次接到了潜伏任务,目标依旧是云九纾。” “直到这一次,”宜程颂说:“我将她射杀。”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射杀的人不是云九纾的?” “刚刚,您说我杀错人以后。” “那你是否认识被你射杀人的真实身份?” “不认识,江钟青给的资料显示她是三水头目,而我也的确在叶榆城缴获后她名下的三水生意后才动的手。” “那你是否清楚,你所谓的射杀其实根本没有击中要开,死者是自己从高楼跌落?” “不在乎,我只需要执行任务。” 持续不知道多久的审讯终于结束,做完笔录的记录员将录像带给整理出来后递交。 宜程颂依旧被铐在位置上。 此刻审讯室的门大开着,回廊上人潮来往,窗外光影落进来。 那被百叶窗格挡过又被脚步踏碎的日光影影绰绰着,偶有风过,卷起树影沙沙。 天又亮了。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审讯室裏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宜程颂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时刻就是等待被提审下一轮的时刻。 也就是此刻。 面对镜头时的镇定自若与坦然慢慢松懈,那始终向上摊开的手微微颤着,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来。 脑海裏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到那一夜。 当时那根针距离闻山只差毫厘,纵然是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只是射击了云潇持针的手臂而已。 那晚宜程颂的枪一共只出过两发。 一发空鸣,一发警示。 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云潇的命,直到眼睁睁看着那白裙坠落,宜程颂的下意识反应是扑过去迎接。 可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远。 更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云九纾会在那一刻推门而入。 现在来看。 这一切都是云潇计划好的。 她计划了这起冲突,计划了被跟踪,甚至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云潇最终目的是 手不受控制着颤抖起来,宜程颂的眉微不可闻地蹙紧。 她怀中仿佛又萦绕出浅浅茉莉花香。 云潇的血迸溅在眼前,崩溃的云九纾摔在那血色裏,而她手中的枪成了这一切的导火索。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情绪失控前一刻,宜程颂猛然睁开眼。 是回忆而已。 眼前不是仓库而是审讯室。 抵在腕骨间的手铐染透了体温,限制着行动,在无意识地皮肉摩擦间已经划出血痕。 深呼出口气,宜程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跟着日光一起清晰在眼底的是倚靠在窗边的女人。 明艳眼眉间蒙上疲倦的愁,那双狐貍眼冷冷,此刻死死盯着她。 视线对接的那一瞬,宜程颂呼吸猛然停窒。 “为什么那晚死的人不是你?” 冷冰冰一声诘问砸过来。 日光被踏碎,原本倚靠在窗边的人朝她走过来。 被铐在原位的宜程颂不可置信地轻眨眼睫,她有些怀疑自己还陷在回忆裏没抽身。 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云九纾。 “你以为躲在这裏就可以安全吗?”已经冲进来的云九纾双目猩红,她的面容惨白,唇颤得厉害:“这就是你几次三番靠近我的目的吗?这就是你这一次出现的目的吗!” 自从醒来后,云九纾就沉在无尽悔恨中。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云潇心生隔阂,为什么要给云潇甩脸色,为什么不肯把云潇带在身边。 也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欺骗自己的混蛋。 坚定的唯物主义云九纾第一次希望世界上有时光机,多希望时间能回到三天前。 她一定会留住云潇,在听到那句新生活时,她就该出言制止。 坐在原位的宜程颂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冲她扑过来的云九纾被警员拉住。 “我会一直告你的,”即使胳膊被钳制,云九纾也丝毫没反应,她破口骂道:“你要感谢法律先我一步处决你,否则我云九纾就是搭上自己的命,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死骗子,我告诉你,只要不是死刑,我就会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直到亲眼看见你死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我云九纾会在京城遍地挂满红彩带,敲锣打鼓欢送你下地狱!” 难听的话雨点子似的砸过来。 宜程颂被铐在椅子裏,她看着她失控,看着她双目猩红,看着她破口大骂,看着她眼尾有泪滑落。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啊!”此刻的云九纾已经全然没了体面。 她像一个失控的疯兽,尖锐地亮着利爪。 如果不是双手被钳制着,她一定会狠狠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她云九纾居然会被一个人耍了三次,甚至还搭上了她妹妹的命。 那两个警察已经快要拉不住,“云女士,您冷静一点。” “如果时间能回流。”已经骂红了眼的云九纾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永远都没有遇到过你,更不要认识你。” 狐貍眼充了血,衬得面色更加惨白。 此刻的云九纾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什么都做不了的宜程颂只能看着她的瞳孔缩瑟,被铐住的手腕不自觉地发起抖。 “恶心!” 越来越多的警察过来拽住失控的云九纾,可她的声音却从未被阻断过。 “我告诉你,”身体被不停地往后拖拽,云九纾死死瞪着眼前人:“在判决没下来前,我每一天都会虔诚无比的祈祷你去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人给你做法,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云女士!”四个警察死死控制住她的手和脚,拼命地将她往后拖拽:“如果您再这样,会被拘留的。” “拘留就拘留!”云九纾骂红了眼:“最好把我跟她关在一起,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四个警察终于将失控的她拽出了审讯室。 等在一旁的审讯员立马将门给关上。 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消失,宜程颂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几乎要感知不到心脏的存在。 耳边是阵阵嗡鸣,眼前来回切换着云潇的血和云九纾猩红的眼。 咔哒—— 审讯室的门落下锁,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可宜程颂还是听清了那最后一声骂。 云九纾说:“叶舸,去死吧。” 叶舸。 空寂无人的审讯室裏,那始终仰着的头颅低下去。 宜程颂眼前开始滚出重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叶舸。 不知道她该庆幸还是该懊悔。 庆幸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恨得还是叶舸。 懊悔她宜程颂,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撞击着那铐子猎猎作响,回声盖住那微不可闻的啜泣。 吱呀——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冷静好了吗?”进来的警察将杯子放过去,嘆了声气说:“请您过来是需要您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本来在办公室就行,可是您刚刚非得整那一下子,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审讯室了。” 手上银铐晃晃,云九纾抬起眼,表情漠然。 那双狐貍眼裏布满血丝,面颊惨白,整个人呈现出暴怒后的颓然疲倦。 就在被警察拽开那个审讯室门的瞬间,她听见了很浅的一声唤。 那声音像是下意识从肺腔裏挤出来似的。 轻得可怜,薄到眨眼即逝。 但云九纾还是听见了,那是很哑的一声,阿纾。 思绪被绞断,云九纾从鼻腔裏挤出声冷哼。 死到临头的人还敢挑衅她。 “警官,”云九纾语气淡淡:“她什么时候能被枪毙?” 原本还在架摄像仪,听到这声问询后,警察皱了皱眉:“云女士,请不要回答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不理会这警告,云九纾自顾自着问:“那她死的时候我能看吗?” “云女士!”警察的语气彻底冷下去:“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时,一切都会有结果,请您不要说跟案件无关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问您,您是否知晓您妹妹云潇的死因?” 听到死字时,刚刚还在暴怒状态的云九纾白了脸。 眼前一晃,整个人还是有些飘忽。 尽管她刚刚已经认领过遗物,亲眼看过云潇的死亡证明,但云九纾还是不太接受云潇真的死了的事情。 再次想起隔壁的人,云九纾咬紧牙关:“是被枪杀的,我推开门时,叶——她举着枪。” 还是没法念出那个名字,云九纾猛然攥紧指尖。 指甲陷入掌心裏,刺痛提醒着她理智。 “您确定当时是亲眼看见云潇被枪杀吗?”警察叩击桌面:“确定是亲眼所见吗?” 云九纾咬着牙,狠狠点头。 她确定。 推开门前那几声以为是烟花爆竹的声音,也是枪声。 负责问询的警察偏过头,站在她旁边的警员立马将东西递过去。 “那请您看看这个,”警察提示着:“不用看过程,直接看结论。” 云九纾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被递到眼前的文件。 那是一份尸检报告。 最后那栏写着【死亡原因系后脑落地导致颅内出血,死者身上并无外力痕迹,经初步鉴定,死亡原因系自主坠亡。】 “怎么可能?”看完最后一个字,云九纾脸色彻底惨白:“怎么可能是自己坠亡,我明明看见——” “云女士,”看着眼前人又要失控,警察沉声道:“还有一个事情我希望您如实回答,您的妹妹云潇,是否服用过三水?” ———————— 云潇以为死了就可以潇洒吗[狗头]《 》 130-140 第131章 富婆小张加更:去云潇生母的墓园 “不可能!” 云九纾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潇儿绝对不可能碰三水。” 自从当年到了叶榆城后,云九纾就跟云潇提过两条铁律。 一是不能碰三水,二是不能欺骗。 这么些年云潇都是乖巧懂事的,生活裏大事小事向来都是云九纾说一不二,两条铁律从未僭越过。 连欺骗都不敢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会碰三水呢? 可云九纾刚回答完,坐在正中间那位警察却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束在腕骨间的银铐铮铮。 捕捉到那视线裏一闪而过的怜悯,云九纾坐直了身子。 “看来云女士您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您妹妹,”那警察低下头,翻动着手中的报告,语气淡淡:“据尸检报告表明,我们在死者体内提取到了三水残留,您所说的绝不可能,是不成立的。” 警察的话不亚于平地惊雷。 云九纾刚冷静下来的理智瞬间被炸得当然无存,她坐直身子反驳:“这绝对不——” “需要出示检测报告给您看吗?”警察打断她无用的反驳:“理论上来说,刚刚的报告也是不应该出示给您看,可云女士,有时候人的眼睛看见的并非是真相,不是吗?” 云潇碰了三水。 这几个字在云九纾脑子裏绕啊绕,最后不断下沉成为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她的心口。 警察是不可能骗人的。 她们所给出的每一项都是有依据的,就像刚刚的尸检报告。 在这一点云九纾从未有过怀疑。 可是眼睛看见的东西又告诉云九纾,她分明是先听见了枪响,推门看见的就是云潇坠落的瞬间,而枪举在叶舸手上啊。 现场除了她们两个,云九纾并没有看见其余人。 更重要的,云潇怎么可能会主动坠亡,她分明对自己说过,要去开始新生活了 “请先不要激动,”警察沉声道:“既然您并不知道云潇食用三水的事情,那么请问您那晚为什么会去北郊仓库?” 为什么会去北郊仓库。 云九纾皱起眉,不断在大脑裏挖掘,可记忆却是模糊:“抱歉,北郊仓库是什么地方?” 完全陌生的地名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有去过吗。 “就是那晚的案发地址,”警察观察着她的反应,调整着问题:“您为什么会在那晚驱车去距离您家六十多公裏外的地点?” 为什么 “因为,”断断续续的记忆掉落,云九纾茫然地眨着眼,喃喃着:“潇儿跟我说,她不想帮我管理云记了,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而自己的生活就是跟着朋友组建了一支乐队,她给我的名片上地址就是那边。” 抓住关键词,警察追问道:“您是说,是云潇给您的地址,是吗?” “对,”云九纾点头,加重了几分语气:“她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那边看她,可是她一整天的态度都很反常,所以我当晚就去了。” 记录员埋头苦写,审讯室裏一时间只有落笔声。 “不对,”捡拾着零碎记忆的云九纾自顾自着说:“去之前我好像还给店裏的人打过电话,她们说,潇儿自从上次来京城找我后就再没回去过,等潇儿离开家以后,我就跟着去了。” 完全矛盾的真相和事件反复在脑海中博弈。 昏睡两天刚醒过来不久的云九纾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其实还在梦裏没醒过来的错觉。 否则该怎么解释着一切呢? 实在是太荒唐了。 “了解。” 负责问询的警察点点头,沉声道:“云女士,作为这起案件的家属以及目击者,根据您提供的线索以及在现场提取到的细节,我们对当晚做了以下还原——” 大脑恍然着空白,云九纾的瞳孔渐渐不聚焦。 眼前的景象黑下去,可耳畔裏的话语却越来越清晰。 【死者云潇于一个半月前到京城,她在京城停留的这一个半月裏除了刚到时去了您的家裏外,名下既没有居住信息也没有就餐和出行的记录,直到三天前,她去您家找您。 您二人一起去了墓园,出门前还点过蛋糕,从墓园回来后您们在天臺喝酒,下午时分云潇离开您的家只身前往北郊仓库。 她对您说的行程是乐队驻唱,实际上北郊仓库早已经废弃多年,根本无法完成演出。 结合上述内容来看,北郊仓库其实是云潇在京城这一个半月来的藏身之所,且极大概率是用来完成三水交易,那天她之所以离开北郊仓库去找您,应该是借着生日的由头为自己制作出不在场证明,因为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最后一波三水交易就是在三天前。 在现场我们缴获了尚未运出的巨额三水,所以云潇的死因】 持续的嗡鸣回荡在大脑间游离。 云九纾的眼前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豆大的汗滴从额角上砸落。 念完案情分析的警察看着脸色渐渐惨白的云九纾,轻嘆了口气,叫停审讯,示意身侧正在记录的警员端过去一杯热水。 “云女士,您先平复一下心情。” 看着还垂着头的人,警察宽慰着:“我理解您作为家属刚刚认完尸体的情绪,这也只是最基本的案情分析,于理来说是不应该告知您的,可您的情绪实在太过激烈,尤其是实在不应该闯进审讯室去对宜上校进行辱骂,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没有定论,而且宜上校是向内举报马上移办给” “你说什么?” 恍然间被拉回神,云九纾皱着眉,神色复杂的打断她:“宜上校是谁?” 好耳熟的称呼。 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可记忆却又模糊着。 意识到什么的警察啊了声,轻咳着:“不论她的身份如何,案件未能明晰前都不能妄下定论,更重要是,这裏是警局,您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宜上校是谁?” 没有理会那转移话题,云九纾追问着:“是叶舸吗?” 记忆碎成片,不断来回交织着。 那些零碎散落的东西,云九纾死活就是拼凑不起来。 干妈说她睡了两天两夜。 但为什么会睡那么久呢? 她的店怎么办,睡之前应该有交给云潇吧。 云潇,哦,云潇。 云潇已经死了,她来这裏是处理云潇的后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脑袋疼得像是要爆炸掉,云九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开始发抖,震得桌几都在颤。 想要举起胳膊,可手铐被整得铮铮作响。 “抱歉,”云九纾喉咙干得发紧,她听见自己挤出声音来请求:“我想去洗把脸,可以吗?” 她状态实在不佳,面色苍白如纸唇色蜡青,手臂上的滞留针已经开始回血。 实在于心不忍的警察点点头:“当然,本来今天也只是邀请您来提供些线索的。” 给出眼神示意,立马有人过去解开了云九纾手上的铐子。 如果不是刚刚她的情绪太激动,现在也不会是在这裏问询了。 清脆地咔哒声。 云九纾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甩开那手铐,也不记得是怎么走出的审讯椅。 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脑袋像是被灌入百来斤的铅,沉得厉害。 冰冷的一捧水拍打到脸颊上。 没有闭上的眼睛被水刺得生疼,眼眶裏迅速砸落下生理泪水。 未关的水龙头不断往外出水,哗哗声不绝于耳。 云九纾的耳畔再次嗡鸣起来,越是听不清,脑袋裏的话就越是清晰—— 【云潇的死因是钢筋贯穿后脑失血过多而亡,可是那仓库废弃十多年之前是存放粮食的,钢筋应该是她自己提前放置好的,就连跌落的位置应该也是提前计算过位置的。 至于原因,初步分析的结论为云潇察觉到自己出货三水的事情已经暴露并被警察给锁定,所以故意将警察引到废弃仓库,在现场我们不仅找到了死者云潇,还在她停留过的位置寻找到了两名警员以及被撞报废在门外的一辆警车。 经身份核查,倒在云潇身边那位是京城公安刑侦支队大队长,闻山。 而在闻山身边留有一支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高纯度的三水针管,并在闻山的颈部皮肤处有找到针孔压痕。 再结合您所看到的景象,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执行卧底任务的宜上校在制止云潇的暴行,因为她的枪裏一共射出过两发子弹,经核实,均在云潇身后的墙壁上找到了弹孔。】 “呕——” 没由来地恶心感席卷了云九纾。 她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匍匐在洗手臺上。 被撞到的水龙头再次出水,飞溅的冷水落在云九纾的脸颊上,混在温热的泪痕裏。 胃部阵阵翻江倒海,就像有一只手顺着喉管探下去攥紧她的五脏六腑,死死揉捏搅动着。 脑海裏不断回放着警察的那些话。 黑下去的眼前交替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云潇。 穿着白裙子的云潇。 六岁时的云潇。 初到叶榆城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讨她欢心的云潇。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说以后会有出息帮自己管一辈子生意的云潇。 无数次生意做到凌晨跟她裹在一件大衣裏回家的云潇。 各种各样的云潇。 直到从楼上坠落,变成永远定格在血色裏的云潇。 “呕——咳咳——呕——” 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感,恍惚间云九纾嗅到了血腥味道。 她匍匐在水池边,一遍遍呕吐。 可昏睡两天全靠营养液的胃裏马上都没有,云九纾什么都吐不出来。 无穷无尽的干呕,悲伤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 直到双腿彻底脱力,膝盖狠狠撞击跪倒在地面的瞬间,云九纾再也没有了强撑着的力气。 痛。 密密麻麻着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 抽搐的胃,灼烧的喉咙,干涩的气管,以及磕碰在地面的膝盖。 多到云九纾根本数不清楚来源。 她抬手,却压住心脏。 这裏最痛。 好像被持续着处于绞刑。 凌迟,一片片。 直到呼吸带动着鼻腔裏都泛起血腥味,云九纾几欲干呕,下意识地抬起手接。 生生在掌心裏呕出口血来。 指缝兜不住的猩红滴落进水池裏,水龙头的水冲刷着血污,云九纾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真希望能在这个时候睁开眼。 发现一切都是梦一场。 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吧。 指尖被水流冲刷到有些酸麻,云九纾却没有力气抬手去关。 她想不通。 好像在昨天,她才刚盘下母亲的店,将装修店面全部翻新,风风光光地为母亲重新开了业。 也是在昨天,失踪三年的叶舸回到她身边,不论她怎么推都赶不走的人粘着她,把主动权攥在她手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依旧是在昨天她才和池瓷见了面,母亲的朋友们个个都对她疼爱有加,纷纷夸阿云后继有人。 还是在昨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了新的人脉,生意伙伴,朋友,情人,以及未来——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夕之间,她又失去了这一切呢? 明明这一切她得来的也不容易。 可为什么被夺走时,甚至连反抗和挽留的余地都没留给她呢? 猛然睁开眼。 哗哗流水声和数不清的痛提醒着云九纾,她的梦没醒,这个糟糕的梦境就是现实生活。 云潇不仅碰了三水,甚至还在团队裏混到了指挥的地位,她不仅自己服用还丧心病狂的想要注射给闻山。 闻山—— 为什么是闻山,疑惑滚在脑海裏,云九纾想不出云潇和闻山结仇的可能。 甚至到现在云九纾对这一切都还有种恍惚感。 而叶舸或许该叫她宜上校。 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数学老师也不是乐队鼓手而是清缴三水的警察。 所以一次次的接近是因为要找的云潇的罪证,一次次消失是因为没找到还是因为收集到了,而这次露面是因为积攒到的信息足够她将云潇一举击破? 纷乱的思绪交织纠缠,云九纾被折磨着头痛欲裂。 跪在地上的双腿慢慢蜷缩,她将自己抱成团埋起来,刚刚对叶舸诞生的那点恨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没有了放置的载体,那些失控的情绪分崩离析。 云九纾恍惚间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的疯了。 昏睡两天后醒来的她得知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死了,是被她深爱着的人所杀,所以在见到那个骗子的瞬间,所有的仇恨迸发。 可是现在。 现在警察告诉她,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而她刚刚破口大骂的仇人真实身份是警察,那被她恨了又恨的抛弃,其实都是因为收集证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她养了个坏孩子。 “啊——” 云九纾尖叫出声,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所以狭窄的洗手间裏回荡着的只有绝望而又嘶哑的无声怒吼。 静静地坐了许久。 直到膝盖上渗透的血将裤子全部吃进去,与肉黏合到一起的衣料贪婪着想与肌肤融为一体。 扶着洗手池,艰难站起来的云九纾抬头。 在镜子裏,她看见了一个头发散乱,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宛若刚从阎罗地狱裏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她自己。 抬手再次洗脸,冰水拍到脸颊带走了最后的残泪。 低头看了眼腕表。 十五分钟。 成年人的崩溃只能有十五分钟。 整理好自己的云九纾拉开门,等在门口的警察面色焦急着迎接过来:“您终于出来了,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今天的问询先结束吧。” 听见的那声摔倒和呕吐响动,让隔着门的警察焦急难安。 本来还原案件猜测是为了帮助目击者更好的回应案发时,可现在似乎起了反作用。 “没事。”云九纾声音低哑:“不用结束。” 大悲过后是惘然,此刻的云九纾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时刻。 她迫切地想要知晓这一切。 明明每天都呆在她眼下的小孩,又是什么时候烂掉的呢? 看着云九纾表情决绝,警察想劝,却又作罢。 再次折返回去,云九纾在那间审讯室裏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莫名地再也抬不动脚步。 那人不是骗子。 心口那疤她没猜错,真的是枪伤。 沉眸瞧着那门把手,一个小时前她才站在同样的位置破口大骂,此刻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怎么了云女士?”察觉到她的停顿,带路的警察回过头来。 将云九纾的踌躇和犹豫尽收眼底。 会过意来的警察解释道:“这间审讯室已经清理过了,裏面没有人了。” 没想到会被看破心思,云九纾抬起头,眼神裏有一瞬的悲伤。 “本来宜上校就不归我们这裏审讯,只是太匆忙,这两天上头的人只是借了个场地,刚刚结束审讯完就一起移交了,”警察嘆了口气:“说来也巧,那前脚刚结束去整理资料的功夫您二人就碰上了,换做平时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毕竟不是我们的权利内,所以无法干涉。” 不归这裏管? 云九纾从她的话裏抽丝剥茧,下意识问道:“你是说,她这两天一直在接受审讯吗?” 没想到关键点会落在这裏。 “抱歉,无权告知,”警察有些懊悔自己的多嘴,立马扯开话题:“云女士,我们继续吧。”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点点头,她抬脚跟上警察的脚步。 在彻底路过那扇门时,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嵌入掌心中的指甲凿出痛来。 后续的问询并没有进行多久。 因为云九纾对什么都不知情。 她不清楚云潇是什么时候误入歧途的,也不清楚云潇是被谁带坏的,更不知道云潇背后的人是谁。 面对这样茫然的云九纾,审讯也没有意义了。 “那云女士,这段时间最好请您不要离开居住地,后续我们随时会对您进行调查,”警察说:“以及您店面的生意恐怕需要全面暂停,因为我们需要对您的店进行检查,尤其是云潇接手的店。” 对这些安排和要求没有意义的云九纾点头。 “以及我们了解到您现在京城的店前身是您母亲云艺婉的店铺,”整理着资料的警察顺口道:“而您母亲在十三年前就是因为三水被处决,所以云女士如果您后续有线索或者想到什么嫌疑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虽然知道这是句善意提醒,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落在云九纾耳朵裏格外的刺。 她母亲出事时,云潇才十一岁,绝不可能有所关联。 但已经疲惫至极的云九纾没有争执,她只是嘆了口气,说:“好的。” 迈步走下警局的最后一阶。 眼前出现熟悉声音的那一刻,云九纾整个人犹如被抽走了全部气力。 如果不是眼前人伸手及时,她的膝盖恐怕又要遭殃。 “阿云,”赵云津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抱住:“你坚持一下,我们上车。” 有气无力的云九纾软面条似的任由她拖拽着,轻声问:“你来了啊?” “嗯,我全部都听说了,”赵云津抬手打开车门,将人往车上送:“我请了假来陪你,没事的,我陪你一起解决。” 实在说不出话的云九纾闭上眼,闷闷着说了句谢谢。 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到医院。 等在门口的池瓷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早已经等着的轮椅扑着软垫。 “囡囡啊,”看见面色惨白的云九纾,池瓷骤然红了眼:“怎么把我囡囡搞成这个样子啊,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囡囡?” 关切声绕着耳边,分不出力气回答的云九纾只能眨眨眼,用这种方式告诉池瓷她还好。 “池阿姨有没有请医生?”不同于池瓷的关心则乱,赵云津冷静道:“她胳膊上的滞留针已经脱落了,情绪估计不太稳定,最好为她注射一针安定。” “有的有的,”池瓷连声应道:“都安排好了,小赵,麻烦你跟我一起把囡囡抬上去。” 身体陷入到轮椅的那一刻就彻底脱了力。 云九纾软在椅背裏,瞳孔涣散,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还是没有消息吗?” 贺茉莉看着卢梭,许久不曾休息过的眼睛裏满是血丝:“怎么说啊?” 办公室裏静悄悄的,煮过不止几轮的茶水又沸起来。 垂眸凝着那袅袅茶烟的卢梭闭上眼,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装死!”气急了的贺茉莉抬手就是一巴掌:“小宜子的事情到底怎么说?” 她这吼声把眼前人的坏脾气也给勾了出来。 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几上,煮沸的滚水都被震出来,卢梭愤愤道:“能怎么说?能怎么说?宜程颂就是个疯狗,她铁了心要拉着江钟青赴死,一路向上提,用词越来越夸张,现在已经变成了江钟青吩咐她搞死的云九纾!” 被吼愣住了的贺茉莉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卢梭满脸愤怒:“应该问宜程颂在裏头说了什么,江家已经在打点关系了,我妈和我姐说,江钟青还有几年就退了,人家跟她玩玉石俱焚也没亏损。” 这个假设让贺茉莉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小宜子绝对有后招。” 现在距离出事已经是第四天了。 案件还在不断往上走,按贺茉莉对宜程颂的了解,她要的绝不是跟江钟青玉石俱焚那么简单。 听到贺茉莉这样说,知道瞒不住她的卢梭又嘆了口气:“是啊,她宜程颂何等精明,怎么会接受就跟江钟青玉石俱焚的结局呢,她要的人裏还有江严。” 回想起母亲转诉的画面,无休止的审讯,一轮接一轮的问询。 卢梭光是听都胆战心惊,她不敢想象得有多么大一颗强心脏才能撑住。 更不敢想象宜程颂是以什么样的意志力完成的这一切。 “江严?”贺茉莉皱起眉反问:“这人罪过小宜子吗?” 卢梭面色难看,抿着唇摇头:“小老板妈妈的案子,就是当年江严晋升的功。” “什么?” 反应过来的贺茉莉惊呼出声:“你的意思是,小宜子闹这一出不是为了三年前被阴的那把,而是为了给小老板她妈翻案?” “你还不了解她吗?” 卢梭苦涩一笑,语气裏满是心疼:“从小到大,她宜程颂什么时候为了自己争过?” 这几天卢梭得到的消息是宜程颂不管怎么审,都一口咬死在江钟青身上。 她身上有江钟青九年前对她发布的任务文件。 上面没有红头但是有她江钟青的签名,甚至还有江钟青给她的云九纾资料。 虽然江钟青百般反驳,可白纸黑字是赖不掉的。 现在越闹越大,对宜程颂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莽夫来说,睡不着的人应该只有江家。 听说江钟青当天就被带走了,现在估计跟宜程颂面临着差不多的处境。 就看谁俩撑得久了。 显然,这场博弈已经分出了胜负。 贺茉莉张了张嘴:“那……” 还没等贺茉莉开口,卢梭就立马打断她:“我没招,宜程颂这疯狗是跟我举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送一功外加让我捞不了她。” 说到这个功字,卢梭自嘲一笑。 她垂下眼满是歉疚,左手指掐着右手关节来回地拔拨:“早知道就不跟小宜子说我想立功了。” 今年就能提的卢梭眼下就缺这件功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口气,会是由她最好的朋友推过来的。 贺茉莉听得心一抽,整个人也跟着难过起来:“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没了。” 卢梭深深嘆了口气,无力道:“结局是她自己算好的,现在闹大,上头已经开始重视了,当年的旧案子一定会被翻出来,她真是聪明,原来那么早就布好了局。”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下去。 除了嘆气声,谁都没开口,留在桌上煮沸的茶翻滚着。 贺茉莉看着那在沸水中熬煎的嫩芽,只觉得心裏闷得厉害。 怪不得她会一直有不祥的预感。 原来,抬手搭在胸口处,轻轻地压下去。 “那我们,”贺茉莉语气凝重:“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没有回答声。 卢梭裹着手套将那沸水壶给提起来。 滚水入杯盏,溅起满室茶香。 她嘆气:“当然要做。” “那疯狗把自己弄进去之前,不是已经把事情交代给我们俩了吗?” 想到了什么。 原本伸出手的贺茉莉愣在原地,冷笑了声:“真是个疯狗。” 清茶泡久略有些许苦涩。 但比起此刻办公室裏凝重的氛围,茶的苦涩简直不值一提。 …… …… 杯子裏最后一丝热气儿也散尽。 数不清楚热了凉,凉了热过多少次的水,再一次放到凉。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指尖。 原本注意力全集中在树上的赵云津察觉后,立马按下呼叫键。 铃声响起的瞬间,正打瞌睡的池瓷猛然晃神回来。 下意识去看,立马兴奋道:“囡囡,你醒啦!你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啊?” “嗯……”茫然睁开眼,云九纾环视了圈周围,张张嘴:“水……” “囡囡渴了是不是?”池瓷立马就要抬手喂水,刚伸出胳膊就被攥住。 赵云津举着本医书,满脸严肃,“她睡太久了,具体情况还是要问问医生再做决定。” “对,”反应过来的池瓷点头:“我这就去叫医生。” 尽管呼叫铃声长久地回荡着。 闲不下来的池瓷还是亲自跑去医生办公室裏找人。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变得更加冷清。 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赵云津,眨了眨眼睛。 “有话想说?”赵云津看着她的表情,猜测着意思:“想问睡了多久吗?不久,医生说你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给你打了安定,昨天到现在、才睡了十八个小时。” 这么久。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云九纾皱起眉,满脸疑惑。 “暂时的失声现象。” 赵云津耐心解答:“你怒火攻心,又悲伤过度,医生说醒来可能会出现暂时性失声的状态,没想到你还真的失声了,放心吧,要情绪稳定一周左右就可以恢复了。” 一周左右恢复。 云九纾皱起眉,这一周不给她说话还不如杀了她。 愤怒地将拳头砸进身下的床垫裏,大脑非常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在春城,有一个人不是哑巴的人,却比任何哑巴还要真。 就连指骨撞出血肉来也能忍住不出任何声响。 思绪恍然一瞬,心脏瞬间蔓延起细细密密的痛感。 “别生气了。” 还以为她在为不能说话生气,早有准备的赵云津将本子递过去:“压榨一下你,刚好你干妈不在,快点跟我说说,你在警局裏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收回思绪,不能说话的云九纾点点头,接过本子就开始埋头苦写。 病房裏彻底安静,只有云九纾的奋笔疾书声。 看着本子上越来越多的字,赵云津的思绪也开始恍然。 云潇的事情赵云津已经听说过了。 可是处决云潇的人却让赵云津很是意外,一个本该对身份死死保密的人居然能调动闻山的队伍,还是完全不归她管的范围。 尤其是在得知那人做完这一切后,反手把她自己举报了,赵云津就更加困惑了。 不过现在有了云潇的事情,她姓云,只要把祸水东引,说不定可以翻找出当年的事情来。 “嗯——” 指尖叩了叩桌面,无法出声的云九纾示意她看字儿。 “知道了。” 赵云津拿起那密密麻麻的纸张飞速浏览起来,视线停留在最后那句话时,始终淡淡的表情上明显有了变化。 “嗯?” 说不出话的云九纾看着她变脸,扒拉着纸想看是那句话,却被按住了脑袋。 赵云津问道:“闻山和云潇有仇吗?” 没想到吸引她注意力的是这句话,云九纾也摇摇头,表情有些凝重。 “那她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赵云津语气严肃:“我记得时与是你朋友,闻山是她的爱人,你应该也认识,你们三个有没有碰面的时候?” 三个人碰面的时候。 大脑电花火石一剎那,云九纾扯过纸笔就写:“三年前,酒吧街,云潇被绑架,是时与跟我去救的云潇,后面她们找云潇问过细节。” “细节,”赵云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字:“所以当年的事情,云潇落了什么把柄在闻山手上,所以她才会报复闻山。” 把柄。 云九纾沉吟片刻,脑海裏闪过些什么,却又下意识摇摇头。 “没事,”赵云津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下移,终于来到自己想问的话题:“云艺婉,真的是你母亲?” 没有犹豫,云九纾扯过纸就写:“当然。” 赵云津试探着问:“那警察说的……” “假的,”云九纾提笔就写:“我问过一个人,她说处决不可能下来的这样快,我妈妈的案件有疑点,原本想等安定下来就去查,可是、” 笔尖停滞,云九纾痛苦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情绪稳定的针剂起了作用,还是云九纾已经接受了事实,她的心此刻竟掀不起半点波澜。 在第一次意识到妈妈案件或许有疑点的时候。 也是这样。 承诺写在纸上,那时候她不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白纸黑字刻下的是诺言。 谁知道…… 自嘲一笑,云九纾垂下眼睫,她已经不敢奢望。 “可是现在有了转机,”赵云津拼命抑制着兴奋,她沉声道:“你还能再回想起来点什么吗?关于云潇的事,她反常的地方?” 赵云津期待的看着云九纾,等待着她的反应。 思绪在脑海裏不断翻腾。 反常的地方,莫名其妙要过生日,要喝酒,还要去给十几年不曾提过的亡母烧纸钱—— 墓园! 云九纾猛然反应过来,她看向赵云津,激动地落笔:“云潇生母的墓园,出事前,她特意叫我去看过!” ———————— 下章会挖出什么东西呢[狗头] 第132章 抓到诺野了 “墓园?”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赵云津立马追问:“等等,是什么时候去的?为什么是云潇亡母?” 云潇不是云九纾的亲妹妹吗? 可为什么会单独用云潇亡母来称呼? 诸多疑问挤在脑海裏,赵云津急需要一个解答,她垂眸看着已经写完的答复。 【潇儿是在我六岁那年,被我从街边捡回云家的,跟着我改了姓,我妈妈办理了收养手续,从那以后她就是云家的人了。】 时间一晃多年,久到云九纾都忘记云潇改姓之前的名字了。 云九纾边回忆着边落笔写着:“我也觉得很疑惑,因为从被我捡回家以后,云潇就再没有提到过之前的事情。” “没提到过?” 视线停顿在这个地方,赵云津沉吟片刻,眉不自觉地皱起:“你是说,她自从回到云家就再没提到过自己的家庭,但却在出事那天专程来找你,要你陪她去看亡母是吗?” 如果云潇不是云家的亲血脉,那么这件事还有多大的概率能祸水东引到当年的旧案上呢? 真是可惜,为什么云潇不是云家的亲女儿呢,赵云津目光灼灼,若有所思地落在眼前人身上。 “啊——”大脑电光火石的一剎那,想到什么的云九纾想要讲话。 可是她的声带像个坏掉的风箱,除了沙哑呵气声外什么都发不出来。 被拽回神的赵云津看着满脸焦急,飞快打着手势想说点什么的云九纾,微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响起脚步声。 “01号床云九纾。” 病房门被推开,池瓷满脸急切地在最前面边带路。 医生翻动着手裏的就诊记录,迈步过去:“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她好像出现了暂时的失声情况。”赵云津语气淡淡,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步。 “这是大概率事件,”医生从口袋裏拿出手电筒,拨了拨云九纾眼皮,又看了看她喉咙:“这样,先去做个全身检查吧。” 被护士抱上轮椅的云九纾抬头看向已经站到一边的赵云津。 刚刚那想法她还没说呢。 她已经知道云潇的秘密了。 “听话,”赵云津不动声色地勾起唇,挥挥手与她作别:“先去检查。” 抗议无效的云九纾被医生护士左右围着出去。 站在原地的赵云津一直目送着她离开,唇边那点笑意彻底凝结。 满脸着急的池瓷在医生后头亦步亦紧,都跨出门了,想起什么的又回头:“我得陪着阿纾去做全身检查,那赵小姐?” “阿姨不用管我,”读懂她意思的赵云津抬手往外指,道:“正好,我还有个朋友也在这边。” “那再好不过了,”池瓷满脸笑意:“谢谢赵小姐今天来看阿纾,等阿纾康复了来家裏吃饭。” 赵云津乖巧地点点头:“好的阿姨。” 关门声斩断话语,站在原地微顿片刻的赵云津抬脚,迈步走了出去 “谁?” 敲门声回荡在空寂病房间内,原本困顿的人瞬间警觉。 “是我。” 病房门把手下压,随着被推开的门,窗外的光影落进来。 站在门外的人开口道:“赵云津。” 瞧着眼前这个不不请自来的客人,时与满脸警惕。 她下意识站起来,抬手扯过遮挡帘。 VIP的单人间布局跟云九纾那间是一样的,病床侧边有道帘,滑到底后就将病床彻底独立出去了。 站在帘边的时与目光灼灼,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不知道赵省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不要紧张,时局长。”不顾眼前人的攻击性,赵云津迈步进来:“刚好我今天休息来看阿纾,她去检查了,所以就顺路过来看看闻山小姐。” “顺路?”时与抿直了唇,眼神裏满是戒备:“赵省长是说,自己今天休息所以顺路了两千七百公裏,从云城飞到京城的吗?” 见人油盐不进,赵云津也不再假客气。 她抬手关上病房门,淡声道:“时局长是聪明人,所以我也不用隐瞒了,来,确实是有事情要跟时局长商量。” “赵省长不用一口一个时局长的叫,”时与的指尖死死攥着帘,整个人都在颤:“我现在是停职调查期,随时会被传讯,不是什么局长。” 她说着,攥着帘子的手抖个不停。 实际上这一周以来,时与都是处于随时被传唤的阶段。 她能活动的地址就是医院和警局两条动线。 “停职也只是暂时的,”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不是吗?” 攥着帘子的指尖紧了紧,没有让步的时与警惕地瞧着眼前人。 虽然赵云津和云九纾是合作关系,可赵云津毕竟是有职务在身上的人。 行动前宜程颂特意交代过,在这件事裏不要信任何有职位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不可以信任。 更重要的是时与此刻完全看不出赵云津的立场。 以及她这个时候出现的动机。 感知到那带有敌意的审视眼神,赵云津没出声。 她知道时与在警惕什么。 驻边卧底快十年,三年前靠着清缴巨额三水却零伤亡的卓越功绩调任回京。 时与眼下的职位来得并不轻松。 可是她却敢赌上未来和前途去无条件信任宜程颂,她们彼此的关系一定不容小觑。 或者说,她们之间有着共同的目标。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慢慢平复下心绪,时与松开了指尖,语气疏离:“谢谢赵省长的关怀,阿九那边也辛苦你多顾着点,我爱人这一时半会走不开。” 眼前人不接话题,甚至下了逐客令。 赵云津也不恼,她自顾自地将礼品放到桌上:“过来的确实有些匆忙,不知道方不方便向时局长讨一口水喝?” 要水喝? 堂堂云城省长居然会来她这个被停职的局长这来讨水,时与在心底冷笑了声,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起眼前人。 不管是正是邪。 赵云津,绝对不简单。 “不知道赵省长平时喝什么,”时与转过身,“我这简陋,只有矿泉水。” “就要矿泉水。” 赵云津笑着接话:“农民的孩子从小就是喝山泉水,这胃早就养习惯了,若是换成别的,那才叫喝不惯呢。” 话音落,时与没再接腔,遮挡帘轻晃,一瓶矿泉水从裏头甩了出来。 “多谢。” 对她这充满敌意的态度,赵云津也不恼。 笑着拧开盖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还是矿泉水喝着舒心,”将瓶盖扭回去,赵云津嘆道:“不怕时局长见笑,我第一次喝到这种瓶装水是在我十八岁,来京城读大学那年,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水也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就这样平淡的提起往事,赵云津脸上丝毫没有对曾经贫穷的自卑。 矿泉水瓶在她指尖,隔着瓶身,盈盈水色映衬着她的指腹。 尽管多年不曾做过农活,可成长时期留在指尖的刀疤早已经随着时间推移,成为她身体裏的一部分。 “那是在大学贩卖机下,”也不管时与听没听,彻底陷进回忆裏的赵云津勾唇浅笑:“两块钱只能买一瓶巴掌大的水,那是我第一次震惊于金钱的廉价,要知道在那座山后面,两元钱能够全家吃三顿饭呢。” “喝完了吗?” 时与皱着眉,冷声打断她:“如果赵省长想忆苦思甜,这裏是医院不是发布会现场,如果赵省长只是讨口水喝,那么我要休息了。” “都不是,”赵云津唇边笑意犹在,她语气很轻:“说这些只是想让时局长知道,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眼前人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时与的表情微变,眉眼间闪过一丝嘲讽。 虽然很冒犯,但时与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妈妈也在你刚出生不久后就殉职,吃百家饭长大的吗? 如果没有同样的经历,那么这句话说出来和施舍没区别。 “哦。” 尽管心裏百转千回,但时与还是平淡的应了声:“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见人终于软了口,赵云津立马向前一步:“既然现在已经有了破局的关键,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呢?” 听着她抛出橄榄枝,时与挑了挑眉:“我听不懂。” “没事,”任由她装傻,赵云津笑着说:“云潇死了,虽然不知道她的死亡是不是你们设计内的一环,但她总得死的有价值一点吧,过去三年她都在云城,现在她死在京城,想要向她背后去查,我就是你最好的线索提供者。” 云城省长亲自送来线索。 时与本就防备着的心理防线彻底拉到最高,她冷冷一哼,没出声。 “我并不知道你和宜上校的计划,也不清楚你们的策略,”赵云津垂下头,意味深长地嘆了声:“但我知道,这场行动裏她是牺牲者。” 提到宜程颂,时与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赵云津乘胜追击道:“听说她这段时间不断在被审讯,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内部,难道你真的要在明明有线索的情况下,还是让她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些吗?” “你要什么?” 时与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慢慢呼出去:“地位?权势?还是金钱?” “这些我都给不起你,”时与讽刺一笑:“所以如果赵省长想利用我讨去点什么好处,抱歉,没有。” 在云潇出事那晚,前脚闻山被送往抢救室,后脚时与被关进了审讯厅。 当初答应宜程颂入局,这个局面就是大家预测过的。 现在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宜程颂正不断往上走,时与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所以眼前这个计划外的人出现,让时与十分戒备。 可是赵云津提出来的东西,也的确是时与此刻最担忧的东西。 审讯一层层递进,所有压力全都抗在宜程颂身上。 如果这个时候能做点什么,或许可以为她减轻一些负担呢? “我当然有条件。” 赵云津耸了耸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你也知道我和云九纾的关系,这件事扯到她妹妹,又扯到她在云城的店,一旦落在我身上,我以后的晋升怎么办?” 她说得坦荡,视线落在时与脸色,观测着她的所有表情变化。 刚刚还警惕着的人慢慢着松懈,时与露出些许讽刺笑意。 果然是为了自保。 嘴上说着是云九纾的朋友,可实际上最多算是利益共用体。 这顺路来看阿云,恐怕也只是借口吧。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么赵省长就不必浪费口舌了,”时与表情讥讽:“一切都会按规章制度处理,后续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还请赵省长出去吧。” 她的脸色彻底垮下去,抬手按下了病房的自动门开关。 人声嘈杂在背后响起,眼前的人态度决绝,赵云津知道她依旧处于戒备状态。 看样子,眼前人的计划周密,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翻动的。 还需要时间。 急不得。 “好。”赵云津体面地迈步出去,不再纠缠:“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叨扰,时局长注意休息。” 说完,她转头就走。 时与戒备地盯着她,直到看见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按下关门键。 虽然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 但时与始终牢牢记着宜程颂的叮嘱,这个节骨眼下,她不敢轻信任何人。 病房门再次关上。 时与嘆了口气,她抬手将遮挡帘拉开。 插满仪器的闻山昏睡着,那跳动的数据代替着她的心跳。 “快点好起来吧阿山,”时与坐过去,轻轻捧起她的手,低声喃喃:“我快要撑不住了。”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与到现在都无从得知。 她的车就比宜程颂的晚了五分钟,但她带着人闯进去时,闻山已经气若游丝,一天一夜的抢救,嵌在她体内的玻璃碎片足足有二十多片。 还有针孔压过的痕迹。 医生说伤在脾肺和头部,能不能醒过来全靠天意。 病房裏有静下去,许久不曾好睡过的时与攥着她的指尖,轻轻地爬过去。 就在她合上眼睛时,身侧人的指尖微不可闻地抬了抬 检查忙下来一共折腾了两天。 这两天池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日三餐都要喂,就连去厕所都要跟着。 没有半点私人时间的云九纾叫苦不迭。 那天她察觉到的线索直到今天也没能去深挖,赵云津还是每天都来,坐在她身边为她念书,或者削水果,对于那天两个人聊过的东西绝口不提。 这两天内,警察有来过。 不过云九纾现在无法发声,配合不了调查,警察也只能遗憾而归。 就这样被池瓷关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 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云九纾的声音竟然渐渐着养了回来,就在失声的第七天,云九纾啊出了声。 “囡囡!”池瓷听到这声调调时,正在盛汤,手一抖,兴奋地扑过来:“囡囡,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坐在一边的赵云津削着苹果,不动声色地抬起眼。 “对,”许久不曾开口的声音哑得厉害,云九纾轻咳了声:“好像,有声音了。” 听着她发出完整的语调,池瓷激动地把汤勺一丢,“囡囡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她话音落,没给云九纾回答的时间,转头就往外跑。 看着那背影,云九纾真的很想说,明明有一键呼叫,为什么要奔波。 不过池瓷的离开正好方便了她。 眼看着病房门关上,云九纾一把掀开被子:“走,去墓园。” 京城公墓距离医院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赵云津把车开得飞快,坐在副驾驶的云九纾面色凝重,车内气氛低沉,谁也没开口。 云九纾之前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云潇要突然提到她那逝去多年的亡母。 明明这那么多年都没有提起过的人,突然被记挂着,这么反常的行为,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如果当时的自己发现了,察觉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或者更早一点。 如果更早一点自己能发现云潇的反常,那么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内疚像一个小黑蚂蚁,一点点啃噬着心脏。 垂下头的云九纾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转来转去,许多问题也在脑海裏跑。 为什么要去看亡母,还有云潇在墓前说的那些话。 “啧,”痛苦地轻呼出声,云九纾抬手按了按太阳xue,“该死的。” 她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自从那天晕厥过去,云九纾觉得自己平白少了许多记忆。 所有东西都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模糊印象。 这种感觉让云九纾很不喜欢。 “别太逼着自己了。”赵云津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车窗降低:“医生说你受了大刺激,现在正是静养的时候。” 深深嘆了口气。 云九纾闷闷着嗯了声。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比起过去少了许多东西,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安抚。 车内再次安静下去。 直到路旁的高楼越来越少,沿街开始出现殡仪用品,墓园到了。 赵云津刚将车停稳,就看见云九纾的身影飞奔远去。 她很着急。 从坐在车裏就难安,直到双腿终于落地的瞬间。 她可以奔跑。 云九纾迫切地想要知道云潇藏了什么东西,目不斜视的路过那些墓碑。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后人的慢吞吞。 赵云津看着眼前数不清的石牌,视线一个个流连而过。 既然云潇的生母在这裏,那云九纾的呢? 她走得很慢,却又看得很快。 每一个陌生的名字在眼前闪过,心裏那股子期待随着墓碑的减少越来越空。 直到她走到了云九纾停下的位置。 正在墓碑边上翻来找去的云九纾没察觉她的失落,将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云潇会放在哪裏呢? 或者说,她会留下什么东西呢? 视线扫过那不再新鲜的花朵,挤满灵前的花束包装后,有一个小小的物件在反光。 被吸引到注意力的云九纾蹲下去,把花挪开—— 打火机。 那天云潇留在石匣上的打火机,她记得自己还说这个放在这裏会不会不安全。 云潇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很快会来的。” 视线落在那个石匣子上,云九纾咽了咽口水,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落过去。 这裏会有东西吗? 心跳的越来越快,她甚至不敢呼吸。 沉重的石头摩擦过,发出响声,随着抽屉被打开的瞬间,裏面探出纸张一角。 真的有东西! 云九纾兴奋地一拉到底,裏面是折起来的信笺和一根录音笔。 “我找到——” 刚把东西举起来,云九纾口袋裏响起铃声来。 赵云津抬手接过那东西,示意她接电话。 “肯定是干妈,”云九纾咽了咽口水,她偷偷跑出来的事情肯定被撞破了。 将手机拿出来,备注果然是池瓷。 清了清嗓子,做好心理准备的云九纾按下接听键,刚开口:“干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阿纾啊,你去哪了?”池瓷的语气焦急:“现在医生来了,而且” 她的声音弱下去。 察觉出不对的云九纾追问:“而且什么?” 难道不仅有医生吗? 可是警察叫她好好休息,在她声音好之前都不会再过来,那么现在除了医生还会有谁来找她。 “而且来了两个警察同志,”池瓷抬头看着眼前人,指了指电话:“她们说想找你了解点东西。” 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端传来衣料摩挲声。 “喂?”电话被转交给了警察:“请问是云九纾女士吗?我们是京城公安的。” “啊,是的,”茫然的云九纾习惯性地先点点头:“请问是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吗?”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的心突然跳的特别快,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还是关于您妹妹云潇的事情,”警察语气沉沉:“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抓到了诺野,如果您方便,今天可以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吗?” ———————— 来晚了点,还有加更! 第133章 录音笔和信笺 “抓到了诺野!” 原本还蹲在墓碑边上的云九纾猛然站起,她看向赵云津,兴奋地比比划划:“我这边有时间的警察同志,我这边也发现了东西!” 握着信笺和录音笔的赵云津看着兴奋到手舞足蹈的云九纾,情绪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起伏。 这么多天了,她还是头一次在云九纾脸色看见笑容。 彼时阳光正好,风过树梢。 素白病号服也遮不住那眉眼间的鲜活,许久不曾见过阳光的肌肤白如瓷玉,一颦一笑间满是明媚。 真好啊。 透过那双狐貍眼,赵云津恍惚间看见了几分旧人模样,她低声在心裏感慨。 正好。 那时候的她也是如此,在阳光下笑得鲜活。 “走吧老赵!”把电话挂断,云九纾满脸兴奋地冲她伸手:“我们一起去警察局。” 一瞬恍然,笑意在唇边凝结,听到那个称呼的赵云津有些许失神:“你叫我什么?” 老赵。 小赵。 时隔多年,再没有人这样唤过她。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啊了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忽然一晃,肩膀被环抱住,整个人就这样被赵云津揉进怀中。 “你能再叫我一次吗?”怀裏那双狐貍眼闪烁,赵云津忍不住用了几分力气:“能再叫一次吗?” “老老赵?”这个超出安全范围的距离让云九纾很排斥,她挣扎着甩开:“干嘛啊,难道不喜欢?” 怀中落空。 那双狐貍眼中的明媚被戒备替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赵云津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分寸。” 几乎是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 云九纾觉察出些许不对,试探道:“是曾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这样叫过你吗?” 相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赵云津失态成这样,居然只因为一个称呼。 那么叫这个称呼的人肯定是很特别的存在。 她好像的确没有听赵云津说过自己的感情状态。 彼此说是朋友,但好像对对方的了解程度都特别少,所以比起朋友,有时候云九纾觉得她们更像是商业伙伴。 只在对彼此有利益和帮助的时候相互成就。 “嗯。”已经冷静下来的赵云津很是懊悔,她将手裏的信笺和录音笔递过去:“不是说诺野落网了吗?你这个东西交给警察肯定有帮助。” “哦对!” 被赵云津刚刚抱了那一下,云九纾差点忘了正经事,她抬手接过那两样东西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快去警察局。” 说完,云九纾转头就往下跑。 蓝天白云,素白衣衫褪去强撑出的成熟感,少年奔跑在层层碑石间,墨色长发随风飘扬,瘦而不弱的背脊贴着风,藏匿在衣料间。 鲜活又俏皮。 真好啊。 刚刚那个想法再次活跃在心间,赵云津忘了要追上去,静静地看着那身影走远。 “快跟上啊!” 已经跑到山下的人回过头,远远着吆喝着:“你掉队了!” 恍然回过神,赵云津勾起唇,点头应她:“来了。” “真的来了!”兴奋的声音在警局门口响起,池瓷抬手指着路边的车:“那就是赵小姐的车,是她开的车。” 陪伴在路边等候的警官点点头,迈步上前:“您不要急,等下会有我的同事带进去等待室,好吗?” “没问题,”池瓷点头:“上次我陪我家阿纾来的时候也是在等待室,流程我都知道,不会给警察同志添乱的。” 那次云九纾刚醒,警察就来了病房,要找她了解情况。 事关云潇的死,即使当时刚醒来的云九纾还很虚弱,可依旧央求着池瓷陪着她来警察局。 但警局裏的程序森严,池瓷陪着云九纾登记完后,就只能在等待室裏坐着。 后续去陪审这一些列她都没了权利。 一回二回熟,这次池瓷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把带来的药和外套披在云九纾身上后,她就跟着警员去等待室裏。 裏面有温柔的警员会跟她聊天,所以也不算难熬。 “云女士,”看着池瓷进去了等待室,警察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请您跟我移步会议室,我跟您简单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云九纾忙不迭点头,她举着手裏的信笺和录音笔:“刚好,我也有东西想交给您。” 做完登记的云九纾转头就要跟警察走,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 “去吧,”一直沉默在一边的赵云津温柔笑着:“我在这裏等你。” 站在边上等待的警员抬头看了赵云津一眼,微微冲她点点头,挪开了视线。 “好!”没发现这个细节的云九纾还沉浸在对接下来事情的期待中,根本没发现这个细节,她说:“那你等我,我出来了跟你说。” 赵云津点点头,不再开口。 会议室距离审讯室不远,可两边的氛围却完全不同。 刚一落座,警员就为云九纾倒了杯热水,关切道:“听说云女士今天声音刚恢复,不知道讲话会不会影响?” “不会,”云九纾连连摇头:“请问诺野是什么时候抓到的?” 没有半点犹豫,云九纾开门见山的就把话题落到正经事上,原本还想先铺垫一下的警察省去麻烦,直接开口。 “是昨天傍晚的一起追尾车祸案,”警察说:“在离京高速上即将结束的一段不限速路段,有一辆小轿车剎车失灵,没有成功减速的车辆与前车发生了碰撞,但万幸是主驾驶有系安全带,再加上前车已经成功降速,后车停剎及时,现场有一位公休的医生原地进行抢救,所以主驾驶只是受了些许轻伤。” 好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抓住关键点,云九纾抢答:“所有,小轿车的车主就是诺野?” “是的,”警察说:“当我们赶到时,嫌疑人已经恢复了意识想要逃离,是群众自发地将她围起来劝她等待详细检查,在进行数据比对时,匹配上了三年前从叶榆城逃窜走的诺野。” 在来的路上云九纾想过无数种诺野落网的原因,但就是没有想到过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沉吟片刻,再次精准抓问题所在:“那她的车有做过鉴定吗?” “有的,”不知不觉间话题已经被云九纾引导了,警察回答:“就在您来的十分钟前,我们收到了鉴定所传来的报告,嫌疑人的剎车和安全气囊均被做了手脚,剎车失灵也是导致这场车祸的原因。” 剎车失灵? 销声匿迹的诺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离京的高速公路上呢?还偏偏那么巧,在半路上时她的剎车就失灵了,安全气囊也没有了。 比起逃命,云九纾觉得,这更像是一场谋杀。 “那诺野交代了吗?”云九纾抿着唇,有些许期待:“她是不是也跟三水有关?” 警察嘆了口气,抿唇摇头:“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叫您来配合调查的原因了,自从嫌疑人落网后,就开始了审讯,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她知道一旦熬过审讯时间,我们就没权利再拘留她。” 很明显的,诺野在熬时间。 云九纾很难不怀疑,这背后肯定有人教过她。 又要灭口,又要教她如何对付警察。 好矛盾。 想不明白的云九纾反问:“那她车被动手脚的事情告诉她了吗?” “告知了,”警察嘆了口气:“还没有出来详细鉴定前,我们就跟她说,这场车祸是人为的,因为我们调取了监控,很明显可以看见,她的剎车失灵,以及出事时没有安全气囊的保护,监控回放就可以证明,但她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回答完云九纾的话,警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引导了,她主动说:“云小姐您说要给我们提供的线索,请问是?” “是这个!”云九纾把手裏的信笺和录音笔拿出来,“这些是在我妹妹云潇亡母墓前留下的东西,之前的审讯问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在案发前一天,我跟我妹妹去看过她的亡母。” 浅黄色的信笺,还有一支录音笔。 随便打开就可以看见的东西,可是云九纾就这样捏了一路。 她不敢自己看。 既是害怕漏了什么线索,又怕真的亲耳听到什么东西后,会受不了。 所以冰冷的录音笔都被握热,信笺一角染透了她的体温。 “太好了。”警察双手接过,语气难掩兴奋:“如果这些真的是您妹妹云潇藏匿的东西,那极有可能是三水的贩卖过程以及细节线索,对案件有极大的突破。” 三水。 当这两个字和云潇的名字一起出现时,云九纾还是有些恍惚。 “您需要一起去审讯室吗?”警察刚站起来,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可以为您争取,在审讯室外旁听的机会。” 旁听录音笔和信笺裏的内容,以及看诺野的垂死挣扎吗? 云九纾深吸了口气,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出她的犹豫,警察很体贴地转移话题:“如果您等下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忙也没关系的,审讯室还是上次那间,您也可以在这裏休息等待结果。” 说完,警察握着信笺和录音笔就走了出去。 会议室彻底静下去。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以及垂在膝盖上,不停颤抖的手。 要去吗? 听一听云潇留下的最后遗言,看一看曾经被自己视为朋友的诺野是如何抵死顽抗。 再以上帝视角去知晓,那背后的肮脏勾当,知晓自己是怎么把小孩一步步养成恶魔的历程。 “呼——” 纠结矛盾的情绪化成一口浊气,被深深地嘆息出去,云九纾下意识摸口袋。 她需要尼古丁。 但贴在眼前那晃眼的四个大字提醒着她,这裏是警局,禁止吸烟。 而且,她的病号服没有口袋。 独自在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云九纾终于决定站起来,往外走。 回廊上静悄悄着,现在是上班时间,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往前走是审讯室,往后走是等候厅。 站在门口的云九纾处在十字路口,是逃避,还是面对呢? 她做不出决定。 窗边矗立良久,云九纾终于迈步,没去审讯室也没去等候厅。 薄凉的水拍过她脸颊时,云九纾暂时将自己放空在洗手臺上。 再次回到这裏,心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脑海裏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自己失控地闯进审讯室,对着那个人破口大骂的场景。 她不是骗子。 也不是自己的弑妹仇人。 而是人民警察,好像也不对。 因为那天审讯的警察喊她上校。 宜上校。 好像很耳熟,在那个警察之前自己好像也听谁喊过。 丢在洗手臺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有新消息。 云九纾低下头,跟着赵云津一起弹出的还有另一个名字。 【与:阿云,听说你拿到了云潇留下的录音笔和信笺?你有旁听吗?】 时与。 大脑恍然一瞬,云九纾想起了除了那个警察,第一个叫宜上校的人了。 【云记私宴:对,我交给警察了,没——】 信息打到一半,云九纾突然愣住了。 真的,不听吗? 真的,不亲耳听听看,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吗? 真的,要当什么都不知情的傻瓜吗? 深吸了口气,云九纾将前面的字全部删除,重新打下回复。 【云记私宴:我正要去旁听,阿山怎么样?】 那晚她受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她昏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后的检查裏,医生告诉她,在强刺激下她的大脑触犯了保护机制,会自动屏蔽痛苦,以至于她丢失了部分的记忆,也可能会恢复也有可能会彻底忘记。 在第一次被审讯完,云九纾就联系了时与,想知道闻山的情况。 但是时与却语气轻松的告诉她,问题不大,叫她不要操心,先顾好自己。 不论云九纾怎么问,时与就是不肯透露闻山在哪裏住院,她还跟云九纾说,为了照顾闻山她已经休假了,只要警局传讯,就得跟她说。 所以在赵云津开车来的路上,云九纾给时与发了信息彙报。 这会才收到回复。 【与:昨天我发现她的手动了,医生说这是好兆头,是恢复感知的关键,可能这几天就可以醒来。】 太好了。 云九纾攥紧手机,刚刚还摇摆的天平此刻落地。 她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就在我们手裏,”审讯的警员面色严肃:“选择权交给你。” 被铐在位置上的人冷笑了声,表情很是不屑。 再过三个小时,天就黑了,二十四小时的拘留结束,她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所以警察的话对她来说,不过是耳畔蚊虫,不以为然。 “诺野,”看出她此刻的轻蔑和得意,警察语气沉沉:“你是不是以为熬过二十四小时就可以出去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没反应,甚至还挑衅地晃着腿。 警察也不在多费口舌,轻叩了叩手中的录音笔道:“那你听听这个——” 吱呀。 旁听室的门被推开一角。 云九纾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好是录音笔传出声音的时刻。 背景音很嘈杂,许多人在走来走去,似乎是个很空荡的地方。 直到播放了半分钟,才终于传出了第一句话。 【姨,您给个准话,咱们还做不做?】 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诺野瞬间白了脸。 那是她的声音。 【当然要做,但是问题是,这最后一次出货要怎么做,才能做得漂亮?】 被叫做姨的人开了口,云九纾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头,好熟悉。 这个声音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是一时半会她竟然找不出对号入座的人来。 录音笔还在播放,片刻沉默后,诺野又开了口。 【云潇前天来京城了,她说她在叶榆城的线都被人暗地裏收了,问我知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这孩子气性越来越大了,晚上就在仓库裏给老八开了瓢,只怕是】 【气性大?呵,算了,横竖是条养不熟的狗,不用留着了。】 【可是姨,三年前在春城我们已经赔了大半身家进去,这几年又不好做,手底下已经没人可以用了。】 【我说的不用留着,不是让你丢下她,而是叫她发挥出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是你最开始养她的时候,想要得到的东西。】 录音笔再次沉默下去。 诺野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可沉默只是暂时,另一个时空的她再次开口。 【你的意思是,用她彻底除掉云九纾?】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九纾心跳猛然一窒,没由来地冷意席卷了她。 她万万没想到,牵连到云潇的,居然会是自己。 【野子。】 姨又开了口,这次她似乎坐了起来,衣料有了摩挲声。 【当年我帮你家除掉幸福冷链,让你诺家成了春城最大的供应链的时候只给你提过一个要求,还记得吗?】 没有犹豫,诺野很快接话。 【记得,姨您就说让我在云城留意着,姓云的外来客,想办法跟她搭上线,最好能成朋友。】 姨嗯了声,似乎站了起来,她的语气裏明显有了笑意。 【看样子还不算太笨,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诺野。 对话停止。 审讯室裏陷入诡异的宁静。 “这是假的!”被铐在位置上的诺野失控大吼:“我不知道你这是哪来的东西,假的!都是假的!ai合成的!肯定不是我的声音!” 躁动的人敲击着桌面,整个人都疯狂起来。 只是伴随着她的手铐声,录音笔再次响起声音。 【对不起姨,请您给个明白话。】 【蠢货,怪不得你这辈子也就只能窝在春城,上头人的意思是这批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在云记出掉,一定要让云潇去做,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去执法,姐妹俩一起抓。】 【可是】 【诺野,云潇在叶榆城出的事情根本不是京城公安干的,而是一支不属于警察的队伍,所以,云潇已经留不得了,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姨,我把这个事情交给云潇去。】 【诶,你说你在云九纾身边又看见了那个高个子是吗?】 【对,很高,一米八五多,不过她长得和春城时候不一样,大概是云九纾就喜欢个子高的吧,怎么了姨?】 片刻沉默,姨回答了。 【没事,先把货出了吧。】 【行,我上次就跟云潇说了,您要叫她好好表现,只是还没告诉她是什么活,等云九纾开业以后,她肯定会叫云潇去管店,到时候谁!】 录音笔裏的对话戛然而止。 下一瞬急促奔跑的声音裹挟着喘息,再然后就彻底陷入安静。 听完全程的云九纾只觉得气血逆涌。 她从未想过,这背后的目标居然是她自己。 就在所有人以为录音笔没有声音了的时候,突然又响了起来。 似乎不是同一个时间段。 这次录音清晰了许多。 【我是云潇。 我实名举报诺野哄诱我服食三水。 七年前我考上了春城大学,大一那年的一个周末,诺野假借我姐姐生意伙伴的身份来我的学校看我,并且邀请我跟她出去吃饭,在去餐厅的路上她给了我一杯奶茶,奶茶裏被掺入微量三水,起初我并未察觉,只是觉得她买的格外好喝,于是问她要了链接,她跟我说,那是她自家的产业,可以给我打折,还有会员制度,一杯奶茶换一个积分,十个积分可以兑换一杯赠品,后来我发现赠品比正品还要好喝,我就疯了一样购买。 直到她再次来春城,问我想不想创业。 她跟我说我的姐姐在叶榆城的生意不好做,压力大,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可以分担的话,可以减轻许多负担。 涉世未深的我愚蠢的相信了她的说法,开始帮助她在学校裏推广奶茶,只要成功拉入一个人办理会员,那人所有的奶茶钱都可以分我一半。 但是那些会员并没有赠品,只享受打折,而且奶茶的味道也和我爱喝的不一样,但是胜在价格低廉,办理会员的人还是很多。 直到后面三水课题宣传进学校后,我意识到自己爱喝的东西不简单后去找她对峙,可是我发现的太晚了,等找到她时,她告诉我,我盈利的数额足够我姐姐赔的倾家荡产时。 我怕了,不敢举报她。 后来我查清楚自己卖出的奶茶裏并没有三水后,我开始停止和她做生意,并且拉黑了她全部联系方式。 但我太蠢了,诺野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 一周后,我主动联系诺野,卑微祈求她,再给我一杯吧。 她让我听她话,不许告诉姐姐,也不许出卖她,她之前答应我的还算数,会让我赚很多很多的钱,成为我姐姐的依靠,自此,我加入了诺野的团队,这些年我和她一起参与的交易金额时间地点,我全部都列举出来了,我是云潇,我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录音戛然而止。 整个审讯室寂静无声。 刚刚还暴动的诺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她的手开始发抖,尤其是在听到云潇说得那些话后。 “交代吧,”警察将信笺打开,沉声道:“或者你需要听一听自己的全部犯罪过程?”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被击破,诺野颓然地摇摇头:“不用念了,我什么都交代。” 坐在旁听室的云九纾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裏,诺野从第一次见到姨开始说起,交代是如何结识的云九纾,和云九纾签订合同,成为朋友,再到利用云潇对云九纾的在意程度,骗取云潇的信任,以及利用奶茶时间恐吓云潇,最后彻底让云潇成为她的手下,并且把云潇引荐给姨。 字字句句,云九纾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想过无数次可能,云潇可能会沾染上三水的缘由。 但从未想过是因为自己。 诺野利用云潇的信任去接近她,想培养她来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可诺野却没想到云潇对云九纾从来不是姐妹情。 所以那天云潇在偷听到她们要把交易地点放在云记,毁掉云九纾时,意识到自己彻底被利用了的云潇选择了反水。 她提前藏好这一切,然后策划了抓捕。 就包括放在废弃仓库,刚好扎死她的钢精,也是云潇提前放下的。 信笺裏交代了这么多年,云潇跟着诺野一起交易的全过程,在末尾,云潇写到,她一生最庆幸也最后悔两件事。 一是庆幸当年卖给同学们的奶茶是清清白白的。 二是没想到因为她的一己私欲,会毁掉云九纾。 这封信和录音笔让诺野的垂死挣扎化为泡影,尤其是在给她看了车的检测报告,并且告知她。 她信任的姨舍弃,并且想用车祸除掉她时。 诺野彻底崩溃了。 警察乘胜追击,问道:“所以,你提到的姨是谁?” “姨?” 猩红着眼的诺野靠向椅背,冷冷笑:“你问哪个姨?” 听到这个问题,警察和旁听室的云九纾同时坐直了身子。 “别跟我拖延时间,”警察声音沉沉:“把你知道的都交代。” 深嘆了口气,诺野颓然地靠近椅背中,她声音淡淡:“我知道有两个,可平时和我对接的只有一个。” “原春城食品监管局副手,何琪。” ———————— 乌拉!坏人都死光! 第134章 赵云津有秘密 “您好。” 站在等候区的赵云津低头看了眼腕表,琢磨着时间,主动敲响了服务臺。 “这个是何琪在春城任职时全部的资料以及她当年迁升到京城的任命函。” 递出去的文件染上体温。 太漫长时间的等待,都被赵云津揣在怀裏捂热了。 “啊?” “何琪”收到资料的警察有些懵,“您稍等,我这边帮您问一下。” “直接问诺野所在的审讯室,”赵云津脸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笑,“裏面的人会知道的。” 她话音落,服务臺的警察立马给裏头拨去电话。 片刻,就得到了回复。 “您好,”把听筒攥在手裏,警察问,“请问您是?” 意料之中的问询,等待回答的人轻勾起唇。 “云城现任省长。” 她的声音不大,却铿锵:“赵云津。” 警察脸色微变,立马低下头对着听筒回复。 站在原地的赵云津神色淡淡,她垂下头看着被那警员压在手下的资料。 这是一场豪赌。 在请假来京城的每一天,赵云津都在期待着此刻的来临,直到云九纾带着东西进去后再没有出来时。 她知道。 该自己出手了。 果然,彙报完的警员放下电话后就立马走出服务臺:“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配合我们做一个简单的笔录吗?” “当然。” 赵云津下意识挺了挺背脊,沉声道:“我一直都准备着。” 准备着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隔壁传来审讯室的门开合声。 可云九纾已经完全没有了兴趣分神去听旁的东西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云潇那段录音上。 诺野一开始靠就是抱有目的,可既然目标是自己,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时间精力绕弯去先带坏云潇呢? 如果真的如云潇所说,是因为奶茶 思绪戛然而止。 云九纾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云潇确实很爱喝牛奶,可也仅限于纯牛奶而已。 怎么可能像录音裏说的那样,染上什么奶茶染上什么上瘾乱七八糟的东西。 录音和信笺,警察已经全部都播放和宣读结束。 除了最后那段自白,其余全部都是有关三水的事情。 云潇生命的最后一刻连只言片语都没留给云九纾,可此刻录音裏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跟云九纾说,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云九纾。 心底蔓延起些奇异感受,还没来得及细想,云九纾肩膀一重,身侧传来轻拍。 “云女士,这边我们的陪审已经结束了,”带她进来的那位警员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后续的审讯是保密的,所以” “没问题。” 会过意的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拭眼角。 原本以为会有泪滴落,可指腹蹭过的地方空空,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迈步走出那只有白炽灯的小黑屋。 阳光和新鲜空气涌过来时,云九纾深吸了口气。 缓缓呼出的时刻,五脏六腑都跟随着一起在活动。 莫名的,没有半点悲伤也没有半点难过,心绪平稳地宛若一潭死水。 在听录音笔之前云九纾曾经设想过云潇误入歧途的无数种可能。 被人哄骗,被人威胁,被人逼迫。 她下意识地为云潇编造出无数个脱身的借口去保全心裏的完美妹妹形象。 可真的当云潇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甚至跟云九纾预想到的可能性都完全一致。 这一切都太恰到好处。 反而让云九纾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这种完美到就像是场精心布局的设计和谋划,一场特意而演的大戏。 初秋的长廊上洒满阳光,云九纾每一步都走得很缓很慢,原本以为会失控的情绪现在诡异的平静。 “赵云津呢?”等走回到大厅,看着空掉的长椅,云九纾转头问:“您好,请问刚刚坐在这裏的女士去哪裏了?” 服务臺的警员换了人,听到问题后抬头:“这位女士刚刚递交了一份准备许久的重要文件,现在应该是配合去做笔录了。” “重要文件?”低声重复这四个字,云九纾微微皱起眉头:“她还有说什么吗?” 警员摇了摇头,语气是公式化的疏离:“那位女士给了姓名和职业,至于更多的,我也不太了解。” 得到回答,云九纾大脑裏的迷雾更多了。 给了职位和姓名? 还有准备许久的重要文件。 什么文件,为什么她跟赵云津在一起呆了这么久,却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她的所有线索和信息都是共享状态,可是赵云津却什么都没有跟她说过。 明明今天是陪自己来做笔录的,为什么她还偷偷隐瞒了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从审讯室走出来后,云九纾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渐渐恢复清醒。 许多之前她不曾发现过的疑点开始浮现。 赵云津。 这个她一直都当朋友看待的人,似乎并不是真的对自己完全坦诚。 “您好。” 服务臺裏的警员看着站在眼前发呆的人,友善提示:“如果您需要等人的话,那边有长椅可以休息。” 此时正下午,时间刚过一点钟。 树的影子被拉得无限长,飘忽婆娑的影落在大厅间,像浮动暗涌的海。 思绪完全被牵引走的云九纾应下声,迈着步子走向等候区。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赵云津。 这个三年前犹如神降出现在她世界裏的人,居然从来没有被她真的了解过。 谢过了警员,云九纾缓步走到长椅上,沉默地坐着。 可等了许久,也没有赵云津的身份。 倒是那个接手她提供的录音笔和文件的警察从审讯室出来了。 审讯似乎已经结束了,听审室的警察陆陆续续往外走。 “云女士,您还没回去吗?”发现她后的警察满脸感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多亏您送来的录音笔和信笺,诺野全部都招认了。” 听到诺野这个名字时,带着手铐的人刚刚从审讯室裏走出来。 像是这一瞬突然心有灵犀。 明明在往前走的人停了下来,突然回过头。 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云九纾没有偏头躲,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很平静地回望。 当你凝望深渊,深渊也同样在凝视你。 察觉到诺野的停滞,警察提醒了一声,原地停驻的脚步再次往裏走去。 对视就此中断。 直到铁门落下锁声。 云九纾才终于抬起头,对那个警察歉疚地笑了笑:“抱歉,您刚刚说的我没听见,可以麻烦您重复一声吗?” “啊,当然,”警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诺野已经全部坦白了,您提供的信笺和录音笔与她的口供完全一致,但是有一点有出入,就是关于云潇最后那个自白” 声音再次在耳畔远去。 跟云九纾简单概述完的警察听到了同事的呼喊声,“谢谢云女士您今天的配合,审讯已经结束了,再次感谢您提供的线索。” 三言两语道完别,警察的身影也在眼前远去。 坐在原地的云九纾仍旧处在恍惚中。 直到池瓷都从等待室裏找出来了,赵云津依旧没有出现。 等不到她的云九纾只能被池瓷带着回到了医院 自从上次将线索全部提供给了警察后,云九纾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一连三天都没有再接到警察的电话。 同样的,也没有赵云津的消息。 云九纾每天被池瓷二十四小时看守,被迫留在医院裏修养。 主店分店因为云潇的关系已经全部暂停营业,甚至就连刚落地京城的那家店也关了门。 不能工作,不能出门。 每天就是数不清的生意伙伴来探病,自从云潇出事,云九纾病了的消息传出去后,许许多多的人过来看她。 有人攀关系,有人想着利益。 不论真心假意,云九纾对此全都照单全收。 尽管每天病房都是热热闹闹的,可云九纾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自从医生说她醒来后可能会丢失了部分记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云九纾真的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准确来说。 是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每每当云九纾想在大脑裏深入回忆时,都会觉得头痛。 医生说这是急性情绪波动诱发出的解离状态,在受到巨大的精神打击后,会出现情绪,生理,认知和行为的多维反应,短时间内是正常的,如果持续太久,就需要进行心理疏导。 本来就心疼的池瓷听到医生这样说,坚决不许云九纾出院。 反正店也不能开,云九纾也不想回家,她干脆就躲了起来。 直到一周后,她收到了时与发来的信息。 【与:阿山醒了。】 【与:如果你那边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瞧瞧她,我在京城医院住院部十六楼,V808室。】 看见这个房间号后,云九纾瞬间从床上弹起。 她也在京城医院,甚至就只比时与多一个楼层,她住在V909室。 跟池瓷打过招呼,云九纾立马飞奔而出。 当病房门推开时,她才真正的意识到那句闻山状态不太好有多严重。 短短几周不见,闻山瘦了好大一圈,她的头发全部剪掉了,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仪器和针管。 “来了?”时与主动笑道:“她刚刚还在念叨呢,你吃苹果还是橘子,我给你剥。” 躺在病床上的闻山伤得极重,可时与的态度依旧,对云九纾讲话时笑眯眯的。 “你的头发?”云九纾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小光头,有些茫然:“怎么也” 被问到这个,时与嗨了声,抬手摸着脑袋:“这不阿山开颅要剪头发嘛,我想着,因为工作原因除了工服外跟她一直没什么情侣款,所以就也剃了,你别说,没头发以后确实凉快了不少。” 云九纾看着她的笑意,眼眶忍不住泛酸:“阿与,抱歉。” “打住哈。”时与皱起眉头,啧了声:“就怕你会这样,所以一直没喊你来,咱们之间十几年了,不说这个。” 她话音落,病床上的闻山微微张开嘴,发出些许呵气声。 “你看,阿山也在怪你。”时与看着滴答答掉眼泪的云九纾,立马诶出声:“你再这样搞,我就把你丢出去了啊。” 说不出话的云九纾向前迈步,将时与搂进怀裏。 躲闪不及的时与立马丢开刀,抬手轻拍着怀中人的背脊:“好啦阿九,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不要太苛责自己了,而且你也不知道云潇的真面目啊。” 病床上的闻山不能说话,只眨着眼。 看着不断掉泪的云九纾,她发出的呵气声更重,似乎急着想安抚。 “好啦,”时与松开怀抱,轻声道:“今天来,是有事情跟你说的。” 听到这句有事情,云九纾立马点头,抬手擦拭掉眼泪:“你说,你说。” “云潇,”沉吟片刻,时与开了口:“你觉得她这次出事,和你妈妈当年的事情会有关系吗?” ———————— 来晚了点,下章妈妈的案件就要出来了! 第135章 云潇的真面目 “你是说,”领悟过意思的云九纾瞬间白了脸,她猛然攥住时与的手:“你是说,云潇出事和我妈妈当年的事情可能有关是吗?关于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阿与?” 刚捞起来的水果刀又落回瓷盘裏,发出清脆撞击声。 “哎哟祖宗,”时与被她抓得一愣,万分庆幸自己还没开始削水果:“你最近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按照云九纾以前的性格,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能是先咬牙顶着,然后再找时机报复。 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那一句不确定的话如此失控过。 “阿与,”云九纾此刻根本听不进这些,她的手抖得厉害,唇也在颤:“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云艺婉出事至今已经十三年。 起初消息传过来时,云九纾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判决书字字句句白纸黑字是造不了假的,而且当初流程又执行的那样快。 尽管云九纾再不能接受和不相信,结果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不可更改。 直到十年前,有个人告诉她。 这个案子可能有问题。 但说这句话的人自己就是个骗子。 一个连姓名,年龄,祖籍,模样都可以随便更改的人,三年又三年的欺骗,一次又一次的离开。 云九纾被丢到了徘徊挣扎的十字路口。 她矛盾着相信那个骗子话的同时,又担心这只是骗子骗她的套路之一。 而经年不愈的伤口又要被迫再切开。 直到此刻,她听到是与问出来。 心裏那根苦苦系着的绳索彻底断裂,她的离职早已经被撕扯吞噬干净了。 “阿与,”云九纾完全做不到冷静,她低声哀求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妈妈真的是被陷害的,对吗?对吧” 那双素来肆意明艳的狐貍眼此刻蒙了层水汽。 像颗刚从水底捞出来的珍珠,盈盈着我见犹怜。 时与被她问得无法,低声嘆了口气:“阿九,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回答。” 毕竟宜程颂当时特意叮嘱过,这件事她并不希望把云九纾卷进来。 如果注定有人过不了安生日子,她希望是她自己抗下所有,而不是毁掉云九纾现在的幸福。 那晚在办公室,临走前的宜程颂对时与和闻山说:“她的那些强势娇蛮,只是因为没有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 “所以这么多年,她只能咬着牙硬撑着走下去。” “但是现在,我想成为她能依靠的山,一把永远向她倾斜的伞,以及能为她兜底的手,我只想让她活的轻松些。” 最后还有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尽管宜程颂想用嘆息盖过去。 可时与还是听见了。 她说:“这是我欠她,也是我该给她的爱。” 病房裏静悄悄,只有仪器和闻山的呼吸声。 脑海中宜程颂叮嘱的话语和云九纾此刻哀求的眼神重迭。 “求你了,”云九纾语气裏染上哭腔,红了眼尾:“阿与” 相识多年,这还是时与第一次听到云九纾求人。 躺在病床上的闻山哆嗦地想抬手讲话,可除了愈发重的呼吸和仪器声外再不能发出旁的声音来。 “别急,好不好?”避开云九纾的眼睛,时与转头牵住闻山的手安抚着:“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但有些事情阿九有权利知道。” 被渐渐安抚着,躁动的闻山安静下去。 交握着的手紧了紧,时与深深嘆了口气,转头说:“其实我和阿山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云潇有问题了。” 她的声音很沉。 落在病房裏回荡一圈后,清楚地将每个字都砸进云九纾大脑裏。 “当时我接到你给的线索去那条酒吧街解救云潇,”时与垂眸,轻轻摩挲把玩着闻山的指尖,“那时候你惊吓过度,又两夜未眠,我叫医生给你的药裏加了些安定。” “就在你休息的时间裏,鉴定科给了云潇伤痕的报告,虽然看起来是外力导致的从上往下的贯穿伤,但她的力度控制得不好,捅得太深太深,反而漏了瑕疵。” “在发现这件事后,我们没有告诉你,而是直接去找了云潇,闻山跟她对峙时,她没有否认,反而是挑衅了闻山,所以这次闻山会出事,多半也是在报仇当年的事情。” “后来案子虽然因为陈若杨的招供结了,但我和闻山还是不放心,所以,”时与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语气凝重:“后来我和闻山又去走访了周边,从周围调取的监控裏看,在我们从抚仙湖赶回春城的路程中,云潇回过云记。” 所以,云潇那所谓的失联,被绑架,被刺伤。 全都是她自导自演编造出来的。 将往事和盘托出的时与看着眼前人一点一点惨败下去的面色。 那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以及颤抖的唇,原本还站着的人踉跄着摔回椅子裏。 椅角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拖拽声。 “不,”云九纾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低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那场绑架案是云九纾最亏欠云潇的事情。 她曾一度自责如果把计划告诉云潇,或者不把云潇放在店裏,又或者回叶榆城时把云潇一起带走的话。 会不会不一样。 云潇心口会不会少那条疤。 可云九纾怎么样没想到,那一切都是云潇自导自演的。 思绪恍惚着又回到那个晚上。 云九纾跟着时与赶去云记,空无一人的大厅带来的恐惧感不停蔓延着,就在她们不知所措时,是云潇的电话主动打过来的。 而且那天赶去酒吧街前,云九纾在下楼梯时,踩到过什么东西。 当时夜色太黑,她只记得捡起来时,是个小小的胸针样式的东西。 之所以确定是胸针,也是因为钻石以及别针硌着掌心时带来的那种感受和别的装饰品都不同。 胸针。 大脑电光火石的一剎那,云九纾耳畔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天警察说的话—— “诺野什么都招了,但有一件事她却坚决不承认,她说云潇之所以染上三水根本不是她带的,她也没有去学校找过云潇,更没有带什么奶茶给她,当年是云潇苦苦哀求她,说想赚钱想拥有地位想要拥有跟姐姐并肩的能力,后来诺野想到当时何琪吩咐给她的任务,所以她就答应了云潇,还跟云潇说要听话,为了表忠心,云潇是自愿服食的三水。” 所以。 云九纾请眨眼睫,木然地跌向身后。 万幸是有椅背的支撑,才能以让她摔下去。 “阿九?”时与没想到自己说完后,云九纾的反应会是沉默,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茫然地摇头,云九纾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云潇的自导自演。 那么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折磨自己吗? 可是从六岁到二十四岁,除去云潇大学毕业主动要去叶榆城的那三年,云九纾扪心自问没做过半分对云潇不好的事情。 可是云潇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云九纾想不通。 她原以为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才导致云潇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可是现在这一切看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诶,”时与又嘆了口气,自从事发到现在,她嘆气的次数越来越多,鬓边已经有可见的白发清晰,她低声劝慰道:“阿九你也不要太往心裏去,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晚仓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去的,也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是我和阿山永远是你的朋友,所以阿山受伤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内疚,不然” 内疚。 时与的话渐渐听不正切,云九纾脑子裏的混沌被猛然劈开。 就是内疚。 僞装被绑架,制作出失联的十七个小时,以及那柄没入胸口的匕首。 全都是云潇为了让她内疚而精心策划出的戏。 巨大的冲击让云九纾有些受不住。 肺腔可供的呼吸越来越稀薄,头痛起来,可思绪却诡异的清晰。 那所谓的乐队新生活,其实是废弃仓库的地址是亲手云潇给的。 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真的不管让她去所谓的独立。 所以云潇一开始就算到了自己会开车找过去,也算到了自己会推开门。 警察说云潇的死因是钢筋贯穿颅骨。 那仓库原本是粮仓,怎么可能有钢筋呢? 在推开门时,云九纾只注意到了跌落的云潇以及跟云潇对峙的身影,根本没看见被云潇拖拽后摔在身边重伤的闻山。 所以那一切,那生日蛋糕,那祭拜亡母,那喝酒道别,那开启新生活。 甚至连死亡。 都是云潇一手策划好的大戏。 她要的观众,从头到尾都只有云九纾一个人。 “阿九?” 看着一点点蜷缩下去的身影,时与心疼地过去搀扶:“阿九怎么了?头痛?还是哪裏不舒服?” 没有声音回答。 探过去准备搀扶起来的手背上砸下泪滴。 被摧毁掉心理防线的云九纾彻底崩溃。 头越来越痛, 干涩呼吸道裏又泛起血腥味,那强撑着的隐忍失了控。 一点点把自己蜷缩起来的云九纾快要疯了。 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梦境。 可眼前人是时与,告诉她一切的人也是时与。 是云九纾唯一没有利益往来,最纯粹的朋友。 时与的话不可能有假。 而闻山受到的伤害就如此清晰地摆在眼前。 纵然云九纾再想逃避,她也做不到忽视那些仪器和那双担忧的泪眼。 “抱歉阿九。”时与没想到会把云九纾刺激成这样,她本意只是想让云九纾不要因为云潇而内疚。 可是现在好像更糟糕了。 “还有,”艰涩的声音从怀抱中挤出来,云九纾死死咬着牙:“还有什么吗?我不知道,或者,我误会了的事情。” 她总觉得,这件事裏还有受害者。 那被自己刻意去忘记,可越忘记就越清晰的人。 “误会了的事情”时与踌躇着张不开口,“嗯” 她的理智和感性在打架。 怀中云九纾的崩溃是如此清晰,可宜程颂的叮嘱又回荡在耳畔。 这场局注定要有牺牲者。 当初时与和闻山入局,就是为了清缴三水,绝了最后的余孽。 而宜程颂,她只想在云九纾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解决一切。 即使丢掉一切。 即使再也回不来。 她也不希望留给云九纾的是愧疚。 自从出事以后,时与再也没有过宜程颂的信息。 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走到了哪个环节。 可是被传讯的人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江钟青到后面的江严,再到前几天被抓捕的何琪,还有越来越近的,即将要被扯出来的云艺婉。 尽管生活裏再没有得到过宜程颂的消息。 可每一件事裏都能看见她的影子。 该怎么告诉阿九呢? 时与手下的徒妹告诉她,那天云九纾认领完云潇的尸体后,在走廊碰见了即将被提走的宜程颂。 情绪失控的云九纾已经把所有的错事都归结到了宜程颂身上。 那么现在 “时与,”云九纾看着眼前人踌躇的表情,语气冷下去:“你在瞒我。” 被叫到名字的时与一晃,张了张嘴,说出不话来。 “时与。” 云九纾手攥得越来越紧,“你在瞒我。” 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时与偏开头躲避:“我” 话音戛然而止。 电话铃声响彻病房,是云九纾的手机。 “你先接电话。”终于找到转移话题的机会,时与慌张道:“我去看看阿山饿不饿。” 氧气面罩压住三分之二的脸颊,闻山眼眶裏已经蓄满了泪。 她才刚醒,最基础的声带都没有恢复。 看着云九纾一点点被刺激到失控时,她心疼又无力。 原本没有想接电话的云九纾还是看了眼,来电人果然是警察。 莫名的直觉。 云九纾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先一步出声:“请问是云九纾女士吗?关于十三年前您母亲的旧案,现在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似乎跟当年的案件有些出入,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可以过来配合做个笔录吗?” ———————— 上将其实无处不在[可怜] 第136章 山水摆件 半个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京城警局门口,跌跌撞撞下车的人连来往的车辆都没来得及看,就径直往前冲过去。 薄底拖鞋并不适合离开病房的任何地方。 细碎的石子路烙着脚掌,泛起钝钝痛意,可云九纾却像是没知觉般狂奔着。 在踏上臺阶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没有防备的她落进了等候许久的怀抱。 “慢点,阿云。” 赵云津看着跌跌撞撞过来的病号服和拖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最注重形象的云九纾开始习惯拖鞋出门。 往日的盛气凌人与明艳张扬此刻已不复。 “赵云津?”云九纾没心情好奇她为什么在这裏。 此刻任何事情都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抗拒地推开赵云津的怀抱,云九纾径直往裏走,边走边问:“您好,我是云九纾,请问聂警官在哪裏?她叫我来协助做笔录。” 早已经在大厅裏等候的警员立马站起来:“您好,在这边,请跟我来。” 不同于前几次来警察局的那种敬畏和畏惧。 此刻的云九纾表情裏满是急切。 看着亦步亦紧跟着警员的云九纾,停在原地的赵云津立马选择跟上。 尽管她不是被传讯来的,也没有收到叫她来的通知。 可在知道江严松口的那一刻,赵云津就再也坐不住了。 大厦倾颓在即。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听见,云九纾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 但刚迈出去的步子又被叫停,警员微笑道:“您好,裏面是审讯厅,还请家属在长椅上等候。” “可是” 看着警员礼貌友好的笑意,赵云津恢复了些许理智,她轻点头:“好的,我等。” 等待的过程漫长且折磨。 可是如果这一天她已经等待了二十年呢? 没有谁比赵云津更懂得这个等字。 正午时分的警局裏总是安静,冷气开得很低,大厅裏落针可闻,最后一批秋蝉也叫没了力气,沉睡入土壤中。 卷了边的叶片染上秋,明明还翠绿着,可几阵风打过,已经有了飘摇凋零之势。 皮质坐垫没有包覆的软海绵,露出来的金属杆吸饱了冷气。 贴上肌肤的剎那如冰扎,可赵云津却没有丝毫反应,就那样平静坐着,直到金属杆上全部染透她的体温。 “好的警察同志!” 铿锵又坚毅的答复声从开着的门裏溢出来。 这是云九纾的声音。 问询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赵云津没由来地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西裤被揉得发皱。 “那就辛苦云女士了,”警察说:“详细内容我们这边也没有接到卷宗,今天叫您来呢,只是提前告知您,好让您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因为涉及旧案,需要走的流程很多,现在虽然手续还没下来,但您也可以提前准备,如果您家裏还保留您母亲当年留下的文书或信笺合同之类的话,请一起带过来,有助于案件推进,不过考虑到案发时您还未成年,所以对案情不了解也正常,我们正常走流程也是没问题的,您不要着急。” 连连点头的云九纾语气有些抖:“好,我回去就找回去就找。” 她的大脑此刻已经被巨大喜悦冲击到恍惚。 尤其是刚刚亲耳听到警察说,现在有新的线索出现。 尽管用词已经非常委婉,可云九纾还是从言语间读懂了。 母亲当年的案件即将重新进入审查阶段。 一想到这,云九纾的心就雀跃着,她低声道谢:“辛苦您了。” 这句感谢真诚至极,可警察的表情却一闪而过的踌躇。 “应该做的。”面对云九纾的这句辛苦了,警察张口欲言,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们不过是接到通知例行公事。 据说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物和案情极其复杂,之前借用她们这裏审讯过的那个人,现在都还在审讯室裏。 早在一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从边境递过来的为那人陈情的文书,现在是越来越多。 之前大家都在猜她以卵击石,这场自检不过是蜉蝣撼大树,闹到最后肯定只有她自己吃亏。 可是现在旧案被重启,越来越多线索和细节雨后春笋般出现,甚至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下来调查,原本被所有人惋惜的结果,说不定真能迎来转机。 眼前正处在高度兴奋中的人还在道谢。 警察最终还是没有打破她此刻的高兴,只是说:“今天的协助调查已经结束,还请云女士等待通知,如果能寻找到更多的线索,还请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 “好的。”彻底恍惚的云九纾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回答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处于高度兴奋中。 直到走完那一长条的审讯长廊,云九纾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也没能平复下来。 短短几个小时内她的情绪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落。 如果不是有时与告知,云九纾恐怕到现在都还在内疚云潇的死。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从小被她当眼珠子般疼爱的妹妹,居然到死都在算计她。 在明知道做错了事情后没有丝毫悔过之心,甚至不惜用死亡来逃避。 更讽刺的是,就连死,也是一场计划。 她不珍惜跟自己的情谊,不珍惜她们奋斗多年得到的云记,甚至连生命也不珍惜。 只有一个只顾及自己的人,却奢望用这种手段在自己心中永恒。 刚刚还雀跃的心慢慢冷下去。 再度提及这个名字时,云九纾的心情已经没了任何波澜。 她想用死困住她。 她偏要遗忘。 没有人可以困住她云九纾。 没有人。 “阿云!”终于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赵云津猛然跑过去:“怎么样?警察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江严把一切都招供了?他是不是” “赵云津。” 云九纾皱着眉,语气很平静:“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被问住的人一顿,赵云津没想到她不回答而是反问,刚刚燃起来的期待又被浇灭:“我” “你是关心我?”云九纾微微眯起眼,冷冷反问:“还是发生在叶榆城的案子?” 是担心云潇的事发会影响到她省长的地位吗? 还是想再借一把云潇案件的重罚,变化做攀升路上的脚梯呢? 那份秘密上交给警察的文件,又是什么呢? 诸多疑惑挤满云九纾的大脑,她心绪未平,又起波澜。 眼前这个从她出事后就一直陪在身边的‘好朋友’,似乎,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要好。 至少她此刻表露出的关心裏,掺杂着几分所不清的别样用意。 被问住了的赵云津抿紧唇,摇了摇头:“我只是关心你。” 看出她眼神裏的躲闪和神色中的抗拒,云九纾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开车了吗?” “啊,”都已经做好了被云九纾冷落的赵云津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连声回答:“开了开了。” 没有理会她的兴奋,云九纾点点头:“行,开车送我回云记。” 眼下更重要的是母亲的案件。 虽然警察给的话意还是要等,可云九纾已经等不及了。 那份摇摆不定的信任此刻坐实,当年的案情真的有隐情。 遗留的文书和信笺? 当年被送走的云九纾孑然一身,母亲连句话都没有给她留下,就更别提笔墨。 唯一的遗物,就是那樽山水摆件。 当警察提到或许有留下什么线索时,云九纾脑海裏瞬间联想到的只有它。 可是那摆件早已经被云九纾当成母亲给供奉在神龛之中。 收到时她就和云潇一起仔细擦洗和收拾过,山水泥塑是实心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 但,万一呢? 赵云津已经将车挺好,甚至殷切地过来开门。 越是这样,云九纾对她的怀疑和猜忌就越浓。 离弦箭似的车身彙入主干道,车内气氛凝重,谁也没开口。 自从出事后,云记就被停止营业,曾百发齐鸣的阔气与排场如今只剩下半院落叶。 云记又恢复了还是云壹时候的模样。 推开门,久不见天光的潮湿味道扑鼻而来,挂在扶手上的红绸子依旧艳丽,断了香火的财神金身如昨,店裏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此刻的云九纾没有心情再观赏这裏的陈设布局。 不顾赵云津在身后跟随,她先一步狂奔上楼,办公室裏窗户紧闭,未拉紧的窗帘静静垂着。 午后阳光正晒,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少了大厅的阴郁,空气中余有她走时点过的最后一支檀香味。 站在门边的云九纾静静瞧着那供奉在神龛中的半人高的山水摆件。 虽是拟山态,可这么多年没断过水流。 那岩石上攀着翠色青苔,亮眼又鲜活。 跟着追上来的赵云津看见的就是踩着凳子,虔诚将摆件请下来的云九纾。 那樽物件似乎从春城开启第一家店后,就一直被她带在身边。 期间不少人送过财神的金身,但唯一入神龛的就只有那假山。 一家家分店开起来,云九纾不厌其烦地带着那山水一家家分店裏走过。 比起摆件,那山水更像是云九纾的精神寄托。 赵云津愣在门口发了会呆的功夫,云九纾就已经把山水上下搜寻遍了,正在给池瓷打电话。 “对,我来店裏了。”云九纾声音很乖,完全不同于刚刚对她的剑拔弩张:“干妈,当年我妈妈留给您的,除了摆件,还有别的东西吗?” 听见摆件两个字,池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云九纾胡乱扯了个谎:“就是随便问问。” 这么多年,池瓷跟云九纾都默契地不在对方面前提起云艺婉。 一个是莫逆之交,一个是母亲。 只要提及到两个人的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尤其是池瓷,只要提及就会心伤,连续月余都食欲不振。 现在虽然有消息,可云九纾不敢冒进,她是精明的商人,万事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会亮出底牌。 听筒那边诡异的安静了下去。 云九纾怕她多想,于是继续解释:“好吧干妈,其实是我昨天梦见妈妈了,她说当年的事有隐情,还说有很多误会,所以我就想,妈妈有没有留下日记之类的,我记得妈妈之前是很爱写日记的人。” “日记”电话那端终于有了声音,但却是一声长嘆,池瓷说:“当年你妈妈的事发突然,所有的东西都被收缴,别说日记,就连与我年少时互赠的信笺都被收缴了,我们阿纾做这个梦,是想妈妈了?” 瞬间的失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云九纾闷闷着应了声:“嗯。” “是啊,一晃眼阿云都去了这么多年,”池瓷深嘆了口气,轻声道:“既然阿纾去店裏了,就把那摆件擦擦,抱下来,裏裏外外,好好收拾收拾。” 摆件。 云九纾的视线再次垂下去,她看着已经被自己翻了个遍的摆件裏什么都没有。 胡乱应了池瓷几声,她就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裏陷入诡异的安静。 云九纾盯着那山水摆件发着呆,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为什么偏偏是它呢? 连书信都被收缴,这么大的物件却留了下来。 裏头肯定有东西。 那半人高的山水摆件是实心的石头,可重量却只有约莫不到十斤重,很轻易就被云九纾给翻了过去。 “这个摆件,”站在门口的赵云津终于忍不住,迈步进来:“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吗?” 正专注查看摆件的云九纾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向门口走过来的人,太沉浸式的找寻以至于她都忘记了,门口还有个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已经在眼前停下来的赵云津伸手道:“我可以和你一起抱住它,晃一晃,你是怀疑裏面有东西是吗?” 她满脸诚挚,话语间不易察觉的引导着。 满心戒备的云九纾权衡了下,还是选择点点头,眼下除了这样也别无它法。 而且被赵云津猜中的是,她真的怀疑这山水裏的实心是幌子。 有了二人合力,那半人高的摆件很轻易就被抬起来。 “这重量,”赵云津微皱起眉,就手掂了掂:“不像是实心的。” 心裏的猜忌被说出来,云九纾满脸困惑:“为什么?” “我是山裏孩子,最清楚石头的重量,这个体积的石头得有上百斤才合理,”赵云津甚至单手去抬了抬,更加确信道:“不错,如果对石头没概念的人来说,这重量的确唬人,可是我们那边的房子都是石头垒的,我可以肯定,这石头是中空的,但不清楚用的什么技术,保留了石头的外壁。” “你的意思是,”云九纾将信将疑:“这石头被掏空了?” 不知道是赵云津话的心理暗示,还是因为此刻有她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云九纾真的觉得手裏的东西重量不对。 因为体积庞大,所以除了摆件邮寄到叶榆城那年是云潇抬进来的,其余时候都是请的专业搬运师傅。 还在认真衡石头重量的赵云津肯定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摇一摇?” 云九纾此刻也有些摸不清楚,她叮嘱赵云津握紧一点,二人开始晃动。 两人抬起来的感觉和一个人搬完全不同。 刚刚的翻找过程让云九纾把水管和摆件全部拆卸了,此刻摇动起来,什么声音都没有。 折腾了半天,石头又被放回桌上。 赵云津满脸疑惑,蹲在石头边上瞧:“不可能啊。” 把石头抱起来时有多期待,现在云九纾就有多失落。 她深嘆了口气,折返到办公桌旁为自己燃了根烟。 细白烟雾腾起来,迷蒙了她的眼。 看着那山水摆件和围着转圈的赵云津,她所表现出来的迫切让云九纾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一支烟燃过半。 急促的电话铃声震碎宁静,簌簌烟灰从指间垂落。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放在以前是云九纾绝不会接通的。 可是现在,云九纾没有半分犹豫地接听,但一连喂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正当她的耐心告罄时,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个陌生女人。 “云?”站在门口的女人捏着文件袋,晃了晃正在通话中的界面:“九纾?” 围着摆件和坐在办公桌边上的两个人同时抬头。 被念到名字的云九纾站起来,满脸戒备:“你是?” 来人穿了一袭米色风衣,长发垂在颈间,淡色唇彩很是温柔。 “我叫贺茉莉。” “谈谈?” 下意识也要站起来的赵云津张开嘴,刚准备喊,却被打断。 “我要跟她谈,”贺茉莉眼睫低垂,语气裏满是警告:“与你无关。” 完全没见过的女人。 云九纾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被她手裏文件袋给吸引,权衡一二后,点头道:“那请跟我移步隔壁。” “好啊,”没想到如此顺利,贺茉莉轻笑:“隔壁怎么样?抱歉,我已经提前打开了。” 打开了? 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云九纾停住脚,追问:“我记得我好像关门了,你为什么能打开我的店?” “问得好,”贺茉莉轻笑:“虽然不是现在,但你会知道的。” 没管云九纾此刻冷透的表情,贺茉莉说完就走。 低低的鞋跟落在木地板上。 踩碎影影绰绰的树荫。 没有半分犹豫的云九纾立马跟上,注意力被吸引的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赵云津震惊的表情。 ———————— 大家要开始明牌了[墨镜] 第137章 举报信 “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门被猛然推开,等候多时的人闻声抬头。 “真是绑来的?”但在看见独自出现的身影后,卢梭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迈步进来的贺茉莉冷笑着呸了她一声:“姐姐我都说了是去钓鱼的,有这个,还用绑?” 她边说,边轻摇着手裏的文件袋,裏边的纸页棱角撞来撞去。 “慢点祖宗!”卢梭看着她的动作,满脸紧张:“我回去还得交差呢,这东西马上要移交给公安办了。” 不同于她的谨慎,贺茉莉满脸不屑:“反正都是废纸一堆,移交就移交。” 她话音落,卢梭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问询。 “什么废纸?” 云九纾看着眼前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莫名有些紧张。 她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两个人,更确定的是,眼前这个宴客厅她从未打开过。 但是现在,宴客厅裏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 “你好,”在这戒备的眼神裏站起来的人有些尴尬,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卢梭,请不要误会,令妹案的直系负责人是我,你店停止营业后的这段时间的调查也是我,所以我会有这裏的钥匙。” “哪止这段时间?” 贺茉莉的声音悠悠传来:“当年这块地被争取解封的时候,手续不都是我们跑的?” 来时就约定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但卢梭没想到贺茉莉这么快就开始演了,她皱眉回头轻啧了声:“聊正经事。” 冷眼看着两人唱双簧,云九纾没做声,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来,云老板请坐。”坏人角色被抢走,卢梭只能主动招呼道:“相信你今天已经得了消息,关于你妈妈的案件,我们俩受人之托,来把这个送给你过目。” 那陈旧的檔案袋被递过来。 云九纾将信将疑着接过垂眸,只一眼,她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泛黄封皮上楷书公正写着十三年前的日期。 这是旧卷宗! 是十三年前云艺婉案的卷宗—— 呼吸微窒,云九纾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她警惕地环视了圈周围,快步去将门给关上。 被她这一举动给弄得一愣,贺茉莉和卢梭交换了个视线。 又折返回来的云九纾迅速将那缠绕着的细绳给解开。 尘封多年的卷宗得见天光,可却并没有尘灰感,就像是有人提前打开过。 “白纸?”云九纾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她抬起头追问:“我妈妈的卷宗报告是白纸?” 意料之中的反应,卢梭微笑提示道:“换个角度,你妈妈的卷宗被人换掉了。” “废话。” 冷冷两个字,贺茉莉白了卢梭一眼,淡声道:“你怎么不说她妈妈的案子是因为有问题,所以才会被做手脚的?” 原本说好是红白脸唬云九纾,结果没唬成,卢梭先挨了骂。 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 被骂了的卢梭习以为常地挠挠头,嘿嘿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哈。” 坐在她身边的贺茉莉翻了个白眼,不再接话。 “所以你们是知道我妈妈被谁陷害的吗?”抓住关键点,云九纾向前迈步:“你们今天来,恐怕不止是把这个卷宗给我吧,还有你们提到的我妈妈的店解封,也是你们帮的忙吗?可是我们并不认识。” 反复将两个人的脸在脑海裏筛选,云九纾可以肯定的是这俩人她一定没见过。 没见过,但是专程要来把案件卷宗送给自己。 尽管云九纾并不清楚警察行业的内部管理,可她跟时与好友多年,她清楚这些卷宗不是普通警察能拿到的。 就更别提现在拿给她看了。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贺茉莉打量着她,语气缓缓:“后面的问题不重要。” 她话音刚落,卢梭立马接嘴:“但是,我们的确不止给你卷宗,还可以给你一些过去。”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刚刚还激动狂喜的心静下来,云九纾淡声反问:“如何证明你的身份呢?” “啊?” 设想过云九纾的万千种回答,卢梭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她额了声,回头看贺茉莉。 “可以啊,”贺茉莉冷笑了声,抬眼瞧她:“你当然可以不信任我们,但你现在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云九纾被她反问的无语凝噎,刚刚还尖锐的气势瞬间沉默下去。 的确,她现在手中没有牌可以出。 甚至就连被利用,云九纾也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是可以被利用的。 眼前人拿来的文件袋上有编号有公章,那陈旧的纸业和笔墨不像是现在写的。 就算是能索要要的证件,对方如果真是来骗她的,肯定也会提前准备好。 周全至此,云九纾还是做不到就这样完全信任。 “这个是我的证件,”卢梭先一步亮出自己的军官证,“我们可以为我们所说的每一话负法律责任。” 意料之中的证件,云九纾权衡过后,还是点头:“我信你们。” “哼。” 表情缓和了些的贺茉莉还是没有说话,手裏把玩着那文件袋的绑绳。 “行,”卢梭把证件收回,轻咳了声道:“那我们也不废话了,你妈妈和江家熟吗?” “江家?”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茫然地摇头:“没有听妈妈说起过。” 贺茉莉表情微变,没有做声。 “那你知道,你妈妈和江家有过合作吗?”卢梭试探着问:“或者,你知道你妈妈有哪些仇家吗?” 她的问题越来越直白,云九纾摇头:“没有,我妈妈性格温柔,从未与人结仇过。” 而且江这个姓氏太陌生。 在云艺婉的一堆伙伴裏,云九纾从未听说过有这个姓氏的朋友。 眼看着云九纾是一问三不知,贺茉莉叩了叩桌面,轻咳了声。 会过意的卢梭不再试探,开门见山道:“那我就直说吧,云老板可以自己选择信不信,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你的妈妈云艺婉当年应该是跟当时的京城市长江严,也就是我刚刚提过的江家,有过生意往来,或者是江家有过单方面的和合作往来。” 京城市长? 江严? 完全陌生的名字让云九纾沉默下去,对于这些过去她全然不知。 母亲什么时候还有过这层关系? “但是两个人之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发生了分歧或者矛盾。”卢梭还在说着:“导致二人翻脸决裂,所以江严举报或者出卖了你妈妈,导致她被抓。” 看着云九纾瞬间变脸,卢梭嗯了声立马说:“当然,这是猜测一,你妈妈真的和三水有关,还有猜测二。” “绝不可能!” 想都没想,云九纾斩钉截铁道:“我妈妈绝不可能碰三水。” “所以还有二,”一直没出声的贺茉莉抢过话题:“江严合作不成,所以利用三水的危害来设计你妈妈,毕竟这个案子当年是江严办理的。” 江严。 默默在心底重复这个名字,云九纾抬眼看着贺茉莉等待着她的话。 可是贺茉莉却闭了嘴,继续用指节叩着桌面。 “目前根据我们的猜测就是这样,”卢梭接过话道:“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来说,你的妈妈一定留有后手,不然江家不可能对你赶尽杀绝,连续三次都安排小——哎哟——” 话没说完,卢梭就被贺茉莉重重肘击过小腹,疼得她龇牙咧嘴。 “反正明路指给你。”贺茉莉将手收回风衣口袋,率先站起来:“如果你诚心想给你妈妈翻案,就按我们给你的思路去做,找到你妈妈留下的后手,然后写举报材料,以家属的身份要求彻查当年的案情,为你妈妈翻案。”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们,”贺茉莉轻笑了声,向前迈步,与云九纾平视:“可以当做没见过我们,但是你妈妈的案件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了,因为我们等不了了。” 被贺茉莉此刻的强势给吓住,卢梭眨了眨眼,竟然忘了接话。 今天不多不少,正好是宜程颂被提审的第三十一天。 直到来之前,卢梭的妈妈都不能告知她们此刻宜程颂的具体状态如何,只清楚她还在被审讯。 原本宜程颂回京的假期就只有三月,现在仅剩下不到半月的余量。 最好的结果是云九纾出面,完成这局裏的最后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她不肯,按照两个人来时候商量的计策,从云记出去后,贺茉莉就要带着空卷宗直接去举报江家。 所以,现在关键在眼前人的选择。 包厢的气氛骤然间冷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彙集在云九纾身上。 被注视着的人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信。” 即使云潇让她心有余悸,但云九纾还是选择了再信一次。 毕竟,没有比眼下更坏的结果了,不是吗? 抬起头,迎上贺茉莉的视线,云九纾坚定道:“举报信,我会按照你的思路走,今晚我会寻遍这个店的每个角落,找到你说的东西。” “你只剩下,”贺茉莉抬起手,看着腕表:“不到二十四小时,截止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把举报资料交上去,剩下的,我们帮你做。” “好。” 云九纾重重点头:“我可以。” 站在一边的卢梭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她立马开始收拾文件袋,整理材料:“既然云小姐知道怎么做了,我们就不久留了。” 把所有东西搂入怀中,卢梭站到贺茉莉身侧,与之并肩。 “等你好消息,”贺茉莉终于漏出点笑意:“小老板。” 她说完迈步就走,和来时一样干脆。 就在贺茉莉即将迈出门的那一剎那,云九纾回过头追问。 “为什么?” 脚步声停下,站在门口的人转过头,贺茉莉没出声。 “为什么?”云九纾双手攥成拳,竭力抑制着情绪:“为什么要帮我?” 她想不通,眼前人看年纪不可能是妈妈的朋友。 既不是自己的朋友,也不是云艺婉的朋友。 那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帮助自己呢? “因为一个人。” 贺茉莉没有掩饰,勾唇冷笑了声:“一个聪明又勇敢的笨蛋,一个死恋爱脑。” 听着这个描述,云九纾皱起眉,脑海裏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模糊身影。 “放心吧,”贺茉莉看出她的茫然,笑意更甚:“你会知道的,她做了这么多,功劳不该由我们三言两语转述给你。” 只要一切尘埃落定。 宜程颂就能赶在收假结束时出来。 到那个时候,贺茉莉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把人给压过来摊牌了。 “是的,”已经最上去的卢梭补充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没再继续追问的云九纾目送她们俩的身影离去。 原地站了许久许久,消化完这个消息的云九纾也迈步出去 “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跪在摆件旁边的赵云津抬起头,表情一闪而过的紧张:“聊了什么?” 看出她的明知故问,云九纾冷笑道:“你不是都听到了?” 尽管注意力都落在卷宗上,但云九纾还是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 她知道自己跟着贺茉莉走掉以后,赵云津就跟了出来。 毕竟这层楼裏就只有她们四个人在,再细碎的脚步声也藏不住她的耳朵。 见被拆穿,赵云津也不再掩饰。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摆件,轻勾起唇:“我确实跟出去了。” 但是云壹的隔音实在是做的太好,尽管赵云津已经贴得无限近,依旧什么都没听清。 无功而返的赵云津根本没心思再继续看这个摆件,一直等到云九纾回来,她也没琢磨出什么问题。 倒是云九纾的表情跟去之前截然不同,明显的有了心事。 “赵云津。” 名字被突然念出来的人闻声回头,对上了一双审视的狐貍眼。 云九纾沉眸凝着她,语气很淡:“目的是什么?” 问询声落地,空气骤然凝下去。 仍旧跪在地上的赵云津没有抬头,视线依旧留在那个摆件上。 “我猜,”云九纾迈步过去,缓声道:“你也早就知道云潇有问题了,对吧?” 那天打电话回去说,孔奥说赵云津不止一次去过云记。 更重要的是,她还单独见过云潇。 那天两个人在云九纾的办公室裏呆了很久很久,孔奥几次想要去看看情况,门都是死死关着的。 可这件事赵云津从未跟自己说过。 还有那个单独交给警察的文件袋,到底装着谁的秘密呢? 云九纾不敢妄下定论,也不敢再轻易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没有声音回答。 跪在那个摆件旁的赵云津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气氛就这样沉寂下去。 细微摩擦声,闪烁火焰点燃尼古丁。 临窗而站的云九纾深深地嘆了口气,她在心裏数时间。 直到一支烟燃过半时。 身后终于响起脚步声。 双腿已经跪到失去知觉的赵云津慢吞吞地扶着沙发爬起来,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云九纾。 信任是张白纸,只要落上黑点。 不管那一抹黑是否真的存在,那小点就会像蚂蚁,疯狂地啃噬其余的白。 此刻自己与云九纾间的关系,因为云潇那个无数扩散的黑点,已经到了崩塌边沿。 “我不会害你的。” 赵云津揉着膝盖,声音低沉:“而且我做这一切——” 也不是为了你。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的必要,赵云津知道云九纾不信任她,而她也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还是得看云九纾。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赵云津转头往外走,她不该留在这裏了。 脚步踏碎安静,直到消失。 那已经燃过半的烟灰簌簌着落下。 依靠在窗臺边的云九纾没有动,她任由最后一星火点子吞上来,燎过指缝间泛起些许痛意。 残日最后一点余晖也被云层吞没,天空弥散着橙红霞光,人间浸泡在偌大的蜜罐中。 天黑了。 感受到痛意的手微颤,已经燃起来的烟蒂落进烟灰缸中。 云九纾垂下眼睫,深深嘆了口气。 现在。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樽摆件还停放在桌几上,维持着她和赵云津最后抬放过的样子。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云九纾很清楚,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线索的假山石裏。 既然重量不对。 咬着唇,云九纾围绕着石头转了圈,是不是因为内裏有夹层呢? 曲起指节敲了敲,石壁发出闷沉沉的撞击声。 这个摆件是由一整块有三个参差不齐高度的石半环绕着磊出的高山流水,潺潺流水从最中间的那块石头上流淌,落进底部彙集成池塘,再由池塘的水循环,实现拟瀑布态。 石头与石头间并没有缝隙,当初云艺婉还骄傲的说过,这是块奇石,生来就是三个峰环抱。 刚好由高到矮,最高的是妈妈,最小的妹妹,象征着她们一家三个。 指节叩击地有些疼,既然石头不是拼接的,那么能动手脚的也就只有底部了。 环视了一圈的云九纾用了些力气,将那半人高的石峰给横放下去,那石是真石,落到桌几上时发出清脆一声响。 底部有五厘米的凹槽,分布着水循环的线路。 云九纾抬手按下去,电路板后并没有留有缝隙的地方,线路后面依旧是石头。 和白天一样,环视了一圈的云九纾还是一无所获。 她颓然地坐下去,从口袋裏摸出烟匣子,视线垂在那错综复杂的线路上。 既然这裏都可以凿开,那是不是说明更深入的裏面也同样可以打通? 只是 就手点燃烟,许久不曾抽烟的云九纾已经有些不太习惯尼古丁的味道了。 透过缥缈薄雾,视线凝结在那石底。 这个摆件是云九纾五岁那年,云艺婉特意去泰山请的。 那时候云九纾频繁生病,访遍名医不见好,被逼无奈的云艺婉打听到一个跟厉害的算命夫人。 小小的云九纾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夫人说这是云九纾命裏的劫,外人不能干预只能靠孩子自己的造化。 过去了这孩子此生富贵无忧,过不去可能就 云壹那个时候刚扩店,云艺婉白天晚上都把云九纾带着,时时刻刻在身边,半个月过去了,云九纾的病也不见好,大家都在劝云艺婉别折腾了,把孩子放家裏也少遭点罪。 可云艺婉倔得厉害,谁劝就骂谁。 后来听说泰山婆婆最是灵验,她干脆闭店三天,亲自去三步九叩为云九纾祈福。 原本是去为云九纾挂红绸子,谁料下山路上遇到一位阿婆拦路。 阿婆说这奇石保了她一生无病无灾,现在她人之将死,想用这个换自己的棺材,价格随缘,够入土就行。 云艺婉的母亲就是早逝,看着眼前老人的模样,她想若是她母亲还活着,恐怕也是这个年纪了。 动了隐恻之心的她花重金买下石头,一路托运回京。 奇的就是石头刚回来,第二天病恹恹的云九纾就开始嚷嚷饿。 老人言,能吃就能好,果然没出一周云九纾就跟没事人一样。 云艺婉把功绩归于那块大石头,于是花重金请人将那石头打造成摆件,从那以后摆件就放在她的办公室裏,云壹的生意竟真出奇的好。 五岁那年到现在,这个摆件来云家已经二十五年。 每周抽出水泵换一次水循环,摆件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坏过。 一支烟燃尽,云九纾赶在灼到指尖前,将烟蒂掐灭。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跪下去。 不管这个摆件是保着她平安,还是佑着云家财路。 现在—— 慢慢抬起手,指尖笼住线路。 云九纾咬紧牙关,闭上眼的瞬间猛地往外扯。 没有什么比为母亲翻案更重要了,使用了二十五年没坏过一次的水循环在她的掌心变成废品。 摘掉错综复杂的线,云九纾用手仔细地在周围戳探。 坚硬石壁触着指腹泛出尖锐痛意,越是疼,云九纾动作就越是大。 所有力气都彙集指尖,使劲地往裏戳。 咚—— 极轻极弱的一声动静被云九纾捕捉到,原本只是戳探的手攥成拳,整个砸进去。 裏面真的有东西。 被这个念头给激励,云九纾开始拼命地用手敲石壁。 一下一下。 指间肌肤早在来回碰撞中破皮,渗出殷红血色,伤口越来越大,直到空气也泛起丝丝血腥味。 云九纾却浑然不觉,她原本的敲击变成了砸。 直到嘭地一声响。 落下去的拳头打碎阻碍,直直地探了进去。 砸开了。 电线下面真的藏着有东西,颤抖着手,云九纾将指尖触碰到的东西给捏住,猛然拽出来—— 四四方方一个小匣子,静静躺在掌心间。 看清楚东西的剎那间,云九纾觉得自己浑身气血逆涌,心脏恍然间都忘了跳动。 她手裏握着的,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你母亲留了后手。’ 满脑子都是白天时,卢梭讲的这句话。 恍惚着的云九纾踉跄爬起来,也不顾满手的血,几乎是扑到电脑旁边。 开机,接入,读取。 握着鼠标的手不住地颤抖,可云九纾的大脑却出气的冷静。 十三年前的针孔摄像头居然还能无比迅速流畅着使用吗? 疑惑刚冒出头,读取出来的界面上赫然出现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云潇。 剎那间的震撼过后只剩下无尽恐惧。 云九纾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 她盯着屏幕甚至忘了眨眼睛,只见放好摄像头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拍摄情况。 周围环境还在叶榆城,办公室裏空无一人,根据模样和衣服判断,应该是三年前的冬天,云九纾还没有从叶榆城离开。 “希望你可以坚持久一点,不要像上一个那样没用。” 画面中突然蹦出声音,检查完的云潇正对着摆件说话,可云九纾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猛然关掉电脑。 办公室裏弥散着死一样的安静。 云潇一直在监视她。 突然渴得厉害,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深呼吸,强迫思绪静下来。 小小的针孔摄像头款式是三年前的最新款,上面的使用寿命是五年,如今已过半。 按云潇的意思,在更早的时候,云潇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摆件裏有可以放置摄像头的地方吗? 还是说这个地方是云潇弄出来的,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没挖掘出来? 但云潇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秘密? 为什么在她的绝笔裏并没有交代过? 诸多疑问挤满大脑,云九纾猛然站起来,再次折返回那个倒在桌子上的摆件。 裏面肯定还有东西。 抱着这个想法,云九纾继续伸手进去触碰,刚刚被她砸碎的是用水泥裹着木板浇筑的尘封,看模样已经有些年头了。 沾着血色的石壁,内裏又是一层阻碍。 有了前车之鉴,云九纾不再继续用手指试探,而是攥起拳,稳准狠地往裏砸。 这次,比前一次还要顺利。 薄薄一层木板被刷了同色系的油漆,应该是多年没有得到过清扫,如今已经腐朽。 轻而易举就被云九纾给砸碎。 可被拿出来的并不是信笺,也不是文件,更不是摄像头。 四四方方的实木盒子。 贴着一张黑白照,证明着居住人的身份。 极大的冲击让云九纾的头皮发麻。 胳膊在发抖,手晃得厉害,就连唇也哆嗦起来。 双手探进去,用尽力气将那半人高的石壁内裏藏着的秘密给掏出来。 这是一个骨灰盒。 “妈妈” 准确来说,是云艺婉的骨灰盒。 黑白照上的女人温柔恬静,慈爱地注视着云九纾。 视线相接的瞬间,云九纾腿软得厉害,扑腾跪下去。 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她扑过去死死抱紧那个木盒子,泪水彻底决堤:“妈妈!” 手不断收力,木盒被收入怀中。 十三年尘封终于得见天光,骨灰盒外没有分毫潮湿味道,只有静静的檀香味道。 和云艺婉生前爱用的线香一个味道。 枕在骨灰盒上的云九纾有一种重新回到了妈妈怀抱的感觉。 “我好想你啊妈妈” 泪眼婆娑间,云九纾恍惚着看见母亲来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拭去眼尾残泪。 自从被云艺婉亲自送到叶榆城后,云九纾再没有回过京城。 哪怕是次年池瓷为她写来信笺,劝她回京,还表示想收养她和云潇,保证会对她们姐妹俩视若己出,信笺裏字字情真意切,见者落泪的真心。 可云九纾还是拒绝了。 那个时候池瓷还没有要自己的小孩,她整个人都沉溺在失去挚友的沉痛中。 云九纾不想,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眼泪。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母亲走了。 京城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劝不动的池瓷没再来信,而是挑选在云九纾生日时,邮寄来了这摆件。 说来可笑,云九纾至今都不知道云艺婉的墓在何处。 起初那几年是因为逃避,后面几年就彻底成了恐惧。 云九纾不敢回去,不敢问池瓷自己母亲的墓地,更不敢问母亲还留下了什么遗物。 除了那樽摆件,再没有其它。 这么多年,池瓷也从未催促过云九纾回京来给云艺婉上坟,或者点香。 只是在每个清明节时,叮嘱云九纾好好擦拭擦拭那樽摆件。 两个人都默契地从未提过墓地。 直到此刻,云九纾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墓地。 她的母亲在她来叶榆城的第二年,就过来陪她了。 “对不起妈妈,”云九纾哭到力竭,只剩下抽噎:“是我太迟钝了,没有早点发现您,这么多年您从不入梦,我还以为您是怪我不回去看您,原来是因为您一直在我身边。” 偌大的办公室裏只剩下泣声。 断断续续的语句渐弱,几乎要把泪流干的云九纾终于平复些许心情。 “妈妈,阿纾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慢慢退后,云九纾跪在地上,虔诚地叩头:“阿纾没养好潇儿,让她入歧途,若是您瞧见了她,就让她去投胎轮回,来生莫要再相见。” 云九纾磕了个头,“妈妈您看,周围眼熟吗?这些年我摸爬滚打,从叶榆城又回到了云城,这裏是云壹,是我们的云记。” 又一个响头。 匍匐在地上的云九纾声音沉沉:“妈妈,当年的事情,女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的声音静静弥散在办公室,又消亡夜色间。 良久。 最后一滴泪也砸进地板间,强撑着直起身来的云九纾擦掉脸色的残泪,膝行到桌几旁。 “妈妈。” 垂眸看着骨灰盒,云九纾低声喃喃:“你肯定又留东西给囡囡对不对?” 她声音轻轻,布满血色的指骨握住盒子的锁扣,一点一点地拉开。 即使过去多年,碎骨还是泛着焚烧后的味道,开盒的瞬间,弥散起些许尘灰。 素来有洁癖的云九纾没躲也没避。 纷纷扬扬落在云九纾的面颊和发顶,温柔轻抚过。 一如云艺婉还在时,经常为她挽起鬓边碎发那般亲昵。 等到纷飞尘灰落定,云九纾果真看见了信笺。 从纸片的状态看,已经有很多年了。 竭力抑制着激动,已经被血色凝结的指尖握住那纸张,一点点展开,云艺婉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眼前清晰。 【瓷,昨日我就已知此劫难逃,强权面前,你我皆蝼蚁,我不要你为我死后正名,不要你竭尽全力为我复仇,更不要你随我同去,只央你一件事。 我家阿纾天资聪颖,心思玲珑,却实在年幼。 她自幼爱美,常说日后要去做明星,绝不同我一般柴米油盐,若我生还无望,还请你多操劳,将纾寄养到你名下,全力托举她的梦想。世界偌大,我家阿纾该展翅远翱,而不是困在我的死裏。为免遭连累,我已秘密安排她去叶榆城暂避风头,待事情平息后,还望你接她回京,切记,莫要让她知晓我的死因,连同你,一起不要查。 此生我唯二不能放下的便是你和纾,望你珍重。 对了,瓷,阿纾年轻气盛,日后知晓我的死,定会不愿再归,若是风头过后你接不回她,望你受累,将我遗骨至于我先前给你的石壁中,一同邮寄给她,她在叶榆城的地址是,叶榆城幸福区十六号。 挚友,云。】 一字一句读完,刚刚以为哭干了的泪又滚了下来。 云九纾跪在那堆骸骨前泣不成声,原来妈妈早就算到了一切。 所以这么多年。 她的每一家分店,每一步成长,云艺婉女士都在她的身边,与那佑她平安的石一起见证着。 捧着那信笺,云九纾迫切地想找寻到更多的东西。 可除了这封托孤信笺,骨灰盒裏再没有了别的线索。 再次重读信笺,云九纾努力想抽丝剥茧出线索来,可是字字句句间只有云艺婉对女儿的不舍。 线索再次断了。 握着母亲的绝笔信,云九纾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那个被丢在电脑桌上的微型监控还在闪烁,大脑裏不断回忆着母亲的信。 【我已知晓此劫难逃,强权面前】 微型摄像机一闪而过的红光被捕捉,云九纾豁然开朗。 谁说云艺婉留下来的东西一定是信笺? 在地上膝行几步,云九纾继续查看那个被掏空了的假山。 将内部撑满的是骨灰盒,如果一开始是为了放置骨灰盒而挖,为什么要留下两个隔层呢? 手探进去,云九纾将指腹压在石壁边,大胆的想法在心底蔓延。 会不会一开始,这裏就是放置监控的地方呢? 再次重读信笺,云艺婉叮嘱池瓷不要查 池瓷 【若是哪天遇到难事了,要记得这个盒子。】 开业典礼上,池阿姨送的黄金盒子! 跌跌撞撞着爬起来的云九纾立马扑到办公桌边上,开业时间不长,收到的礼物她都留在办公室。 包括那个黄金盒子。 哆嗦着手将礼物翻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此刻能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 假山已经掏空了。 最后的希望,都在这个盒子裏。 焦急地吞咽,云九纾哆嗦着手,将那个精巧的黄金礼盒给用力掰开—— 嘭。 从小黄金匣子裏飞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物件。 不偏不倚,正摔在那个微型摄像头旁边。 两个镜头像一双眼睛,正盯着云九纾。 “找到了,”肺腔裏的空气变得稀薄,云九纾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哆嗦着手拿起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找到了,妈妈,我找到了。” 举着那个微型摄像头,环视过眼前的狼藉,云九纾的眼眶抑制不住地再次滚落泪滴。 那被掏空的山水摆件旁是云艺婉的骨灰盒。 盒子上的黑白照正温柔地凝视着她。 “妈妈。” 不敢犹豫,云九纾攥着那摄像头坐下去,她从抽屉裏拿出信纸,一笔一划写下—— 举报信。 ———————— 上将出场倒计时! 第138章 在背后推动一切的人是谁? 隔天举报信就附着那枚摄像头被投递出去。 在云记呆了整夜的云九纾抱着云艺婉回了家,没再去医院。 大概是猜到了缘由,对她寸步不离的池瓷只是发来信息问询平安与否,得到回复后就没再追问。 举报信响应的速度比云九纾预想中还要快许多,隔天她就收到了传讯。 那段十三年前的监控递交出去后,就从被攻破心理防线江严的口中还原了事件的全部始末。 【当年云壹的名气在京城已经就全部打通。 不仅是因为私宴这一块做到头部的业务能力,还因为云艺婉的好口碑。 刚上任的江严急于做出拿得出手的功绩,起初是想跟云艺婉商量,将云壹做成一个商标,不仅在私宴垄断还可以多方面开展分支,利用云壹的名气去拉动经济。 初次来时,江严态度极其诚恳,表示愿意分享自己的人脉给云艺婉,以后云艺婉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优先处理。 可是云艺婉拒绝了,态度非常坚决。 她说:“我上桌吃饭一是填饱肚子,二是扩大范畴能为了让更多热爱餐饮行业的女性都能上桌,绝不是把盘子缩成碗,饿死别人撑死自己,江市长请回吧。” 初次被拒绝,江严并没有死心。 一周后,他开始以食客的身份订桌,频繁来云壹消费,还主动带着朋友来,并且放话表示以后要想约他,地址都得定在云壹。 对于他这般主动的示好,云艺婉并没有任何反应。 该收费收费,该打折打折,和普通食客一视同仁,没有过偏颇。 持续了一个月,眼看着这条路行不通,江严又来了第三次。 不同于初次的讨好,二次的耐心,这一次的江严露出了真面目。 “云老板,”提前进了云艺婉办公室的江严坐在老板椅裏,双腿交迭在办公桌上,打量着眼前人:“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这是第三次了。” 刚检查完后厨卫生的云艺婉摘下口罩,冷笑道:“不管您来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说完,也不管江严冷下去的脸,云艺婉自顾自地开始脱身上的防护服。 办公室陷入诡异安静。 坐在老板椅裏的江严面色凝重,单手托住下巴,冷冷盯着她的背影。 “您如果真的想把这个城市发展起来,”丢完垃圾的云艺婉站在垃圾桶边上,转过身道:“就应该多去关注这座城市需要什么,作为领导者,需要把这片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而不是如何榨干最后一滴油水,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江严的眼神已经阴沉到了极致,他死死盯着云艺婉,表情狰狞到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 迎着那可怖的视线,云艺婉没有丝毫畏惧地转身。 本就如死一般的寂静,此刻多了几分杀机涌动。 “你是觉得,除了你我找不到别的店铺了吗?”上下打量了一圈,江严冷笑道:“京城内除了你云壹,也有做得好的私宴。” “优秀私宴的确比比皆是。”下意识挺直背脊,云艺婉直面他的审视:“但是江市长现在一家都谈不下来,不是吗?” 云壹不仅在食客裏口碑绝佳,云艺婉在同行中也是好人缘。 当初云壹生意如日中天,云艺婉并没有就此垄断,而是采取了分流制,主动在云壹客满接纳不下的时候,将食客介绍去别家餐厅,还会主动留存别家餐厅菜单,在食客等餐时作为参考,不仅没有想着一家独大,同样也将食客的需求列入了第一位。 这些善举云艺婉从未张扬过,都是食客过去时主动提及。 一来二去,被云艺婉介绍过生意的老板们也会主动在自家客流爆满时,将客人分出去。 所以当江严在跟备选店的谈判条件裏加入了取代云壹成为新招牌的诱惑时,非但没有更快促成合作,反而是遭到了大家的抵制。 并不知道老板和老板间的这份交情,江严把合作不成功归结于云艺婉在背后坏他好事。 她要当纯洁圣人,还要拦着自己发财。 难道云艺婉没听说过,断人财路如杀人母父吗? 眼看着聊不下去了,江严忽而开口:“我记得你有女儿。” 听到女儿两个字,原本还挺直的脊骨震了震,但云艺婉表情依旧未变。 “云九纾。” 单手摸索着下巴,江严盯着她的表情,继续说:“刚十七岁吧,没记错的话是在市一中念高二,周末会去舞蹈室,平时你工作忙,所以都是保姆车接车送?” “祸不及家人,”云艺婉死死咬着牙,竭力隐忍着:“江市长要为了京城好而发展,我们自然会全力配合,但是为了一己私欲,恕不奉陪。” “呵。” 低低一声冷笑,江严慢慢坐起来:“我给过你选择的,云老板,周五你最好自己去校门口接你女儿。” 甩下这句话,江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他摔得整天响,站在原地的云艺婉抬起头,视线落了过来。 有那么一剎那,她与摄像头对视上。 呆呆凝望许久后,忽而一笑。 视频到后面她再没开过口,什么都没说。 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空缺的证据链被监控补全,结合江严口供,以及那空文件袋,补全了云艺婉案的全部内容。 合作不成,江严就起了歹心。 他安排被母亲提拔过的学生,也就是当时还在春城科室裏任职的何琪用私人飞机托运来三水。 在周五云艺婉开着私家车去接云九纾时,他买通了保安,秘密将三水安置在平时接送云九纾的那辆车裏,一周后,他主动发起了清缴计划,以配合调查的名义传讯云艺婉,同时安排人坐实了这个案件,利用母亲江钟青的职务便利,最快的速度争取了处决。 尽管江严极力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想让母亲脱罪出去捞他。 可他的供词自相矛盾,阐述了许多当时以他的职位并不能办到的事情,同样处于被停职调查的江钟青也被传讯。 证据链齐全,再加上江严的供词,不到一周时间,当年旧案已经水落石出。 原本推进到这个时候已经快要结束时。 江钟青的哥哥,也就是江钟国,主动提交了自检材料。 单方面的切断了与江钟青母子的情谊,并在材料裏要求严惩罪犯,还冤案一个清白。 原本还苦撑的江钟青听到这个消息后,选择全部招供,认下了自己利用职务行方便的事情。 自此,这桩横跨十三年的冤案终于得见天光,重启的新闻一经发布,便引起了广泛讨论 开庭的当天是大寒。 在法官一锤定音,宣布云艺婉无罪时,久未落雪的京城鹅毛纷飞。 捧着骨灰盒,缓步迈出法院的云九纾站在臺阶上,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 一支自发来法院前送挽联的队伍一波接一波。 年龄参差不齐,开道那队是由本来说有事脱不开身的池瓷打头,身后是与她年纪相仿的老板和云艺婉的旧友。 有些两鬓早已斑白,有的携妻带女,有的高举着与云艺婉的合照。 “艺婉!” 在臺阶前停下的池瓷红了眼眶,她高声唤道:“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一声落,众声起。 泪掺雪落,哀鸣不休。 “囡囡啊,”迈步上臺阶的池瓷哽咽着对云九纾说:“让我抱抱她,可以吗?” 原地停驻的云九纾垂眸望去。 短短数月未见,才惊觉池瓷鬓边已生白发。 此刻的她不复往日鲜亮,泪落了又落,雪盖满头也不觉,只轻柔地拍着落在骨灰盒上的雪。 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 这句被十七岁少女写在诗本子上交换的承诺,在十四年后,纷飞的大雪落成了真。 “婉婉,”池瓷落着泪,却笑起来,“你经常说,我的性格太冲,容易遭人算计,还好你性子沉稳,能护我周全,你说要与我做一辈子朋友,我信,因为你最是重诺。” “可是我怎么样没想到,这句话,会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失约。” 人常说挚爱难得,知己少有。 可对于池瓷来说,云艺婉比挚爱知己,还要重。 她十岁借读云艺婉家,本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可云艺婉却主动来与她讲话。 不仅把自己碗的饭菜主动分她一半,还会在暴雨难行的夜主动挽留她住下。 两人相伴走过人生半载。 彼此定下白首期同归,结局却成池瓷独寄人间雪满头。 将云艺婉的骨灰盒小心交付给池瓷,云九纾抬手擦拭掉眼尾的泪滴。 七情六欲裏她最不喜欢哭。 尤其是十七岁后,哭这个字在云九纾眼裏便被她视为一种懦夫的表现。 可刚刚在庭审现场,法官宣判云艺婉无罪时,云九纾没忍住眼泪。 现在看着十裏挽联送艺婉时,她还是没忍住。 抱走云艺婉的池瓷再次回到队伍中,打头走在第一位。 她是她的生死挚交。 在时她为她挽额发,去时她为她扶灵柩。 站在臺阶上的云九纾目送着池瓷背影,刚抬脚跟随时才发觉队伍裏还有许多未曾谋面过的年轻人。 有人年岁比她还小,走在队伍中,哭得脸颊通红。 有人羽绒服外套着校服,手中捧着奖状和优秀证书。 更让云九纾惊讶的是,年轻人那队领头人是赵云津。 “你?”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云九纾迈步下完最后臺阶,混到队伍中:“你怎么?” 面对她的震惊,赵云津语气沉痛:“我是来送云艺婉女士的。” “不是,”云九纾有些懵,她觉得是不是天太冷,自己冻出幻觉了:“你认识我母亲?” 赵云津点点头,微微侧身让队伍继续往前走:“不仅我,还有她们,因为你的母亲,是位心怀大义的女士。” 看着还处于震惊中的云九纾,赵云津耐心道:“你不是问我目的是什么吗?” “报恩。” “报恩?”闻声抬头的云九纾纳闷:“报什么恩?” 她只记得自己姥姥是教师,桃李满天下。 小时候的睡前故事,就是听云艺婉讲云家世代书香。 云九纾的姥姥云灵岚一辈子就奉行教书育人,可她太过清廉了。 那微薄工资不仅用来养女儿买书买教具,还要用来资助班裏更贫困的学生。 从记事起,云家的每一顿饭都有几十个小孩,每顿饭得保证几十个孩子吃到肉,吃到饱饱的,此外客厅还有十几张行军床,供给突遇暴雨或者大雪回不去家的学生留宿。 那小小的教师宿舍裏,经常要住十几个小孩。 就这样,云灵岚托举出一个一个原生家庭不好,却不甘自我放弃的小孩飞出贫困。 当最初那批受到资助的小孩长大,有能力回来时,又会被云灵岚给赶走。 她不认为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无非是家裏多了个碗,多了张行军床。 一诗一书一粥一饭的举手之劳,当不起那成千上万的报酬。 所以在知道曾经的小孩们过得好后,云灵岚会主动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命令她们不许回来看自己。 就这样清贫了一生的老师生命裏的最后一秒钟,也是守在高考围栏外的,身上穿得还是多年前的一件薄袄。 脑出血,云灵岚从病发到离世不到五分钟,没有苦痛也没留下遗言。 在她去世后,大家才发现这个工作了五十多年的老教师没有一分存款。 刚成年的云艺婉甚至拿不出来钱为母亲火化,只能先带回家。 本想在家停灵三天的时间裏去借钱,可在当晚就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回来。 有人买寿衣,有人订冰棺,还有数不尽的花圈和纸钱以及挽联挤满空荡的家。 曾经被云灵岚资助过的学生不知道从哪裏得知的信息,从五湖四海又赶回来。 整场丧礼,云艺婉没有参与半分,全都是那些学生姐姐们安排完一切。 在尘埃落定后,从四面八方来的姐姐们又要回到四面八方去。 走之前,姐姐们劝云艺婉回到学校去,已经事业有成的姐姐跟她说,可以承担她念到博士的学习费用。 可是母亲的猝然离世让云艺婉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人生,比起念书,她更爱做饭。 在她很小的时候,云灵岚下班晚,都是云艺婉独自做完饭。 看着那些学生姐姐们把她做的饭全吃完,对她来说,会比解开一道数学题更有成就感。 她也清楚自己脑子笨,从小学习就不拔尖,可是她小学时期开始,就可以做出一大桌子合口味的菜。 云灵岚的离世让云艺婉觉得,如果死亡的最后一秒仍能做着喜欢的事情,那么死亡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她也相信,在母亲离世时,心裏更多的肯定是对那些小孩的牵挂,而不是惧怕。 在拒绝了那些姐姐们的帮助后,姐姐们还是给她留了钱。 云艺婉用那些钱开了自己的小铺面,生意有起色后,她就开始存钱。 在把钱存够准备交给那些帮助过她的姐姐时,姐姐却只是给了她一封回信。 【亲爱的艺婉, 很高兴你拥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云女士曾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学识带领我们爬向高峰,而你所热爱的一粥一饭,也将铺出独属于你的世界,未来没有高低之分,女性拥有选择一切的权利,所以在得知你过得很好后,姐姐们也将放心继续前行在自己的世界中。 但,请记住,未来某一天需要时,姐姐们会出现。】 这封信以后,独立拥有了生存能力的云艺婉再也没见过那些姐姐们。 母亲的睡前故事讲到这裏就结束了。 从回忆裏抽离出来的云九纾看着赵云津,反问:“你年纪比我就大几岁,怎么可能是在我姥姥家受到过资助的小孩?” 话音刚落,她猛然反应过来什么。 赵云津已经接话:“是啊,我的确不是受的你姥姥的资助,而是你母亲。” 她缓声续讲出,云艺婉未曾对云九纾说过的那些话。 在生意稳定后的第二年,云艺婉拿出收益的一半去资助山区女童,学着母亲当年的模样,尽己所能的给予一粥一饭。 赵云津就是她资助的第一批女童。 虽然出生在大山沟裏,可赵云津却极爱念书。 每每去后山放牛时,她都会找个山包看自己的宝贝,那些全都是从垃圾桶裏翻找出来的,运气好是印着图案的课本或者小人书,运气不太好就只能找到一些印着字儿的碎纸。 尽管并看不懂字,她还是喜欢翻动书页的感觉,这可以短暂让她忘记自己眼前是牛粪和河沟,自由翱翔在另一个世界裏。 就这样长到了义务教育的年纪,有幸进校园。 当真正的坐在课桌前,赵云津在那一刻意识到,她的人生不止可以有牛粪。 所以,她发了狠的读书,但也只能维持到义务教育结束。 因为赵家实在是太穷了,中风的姥姥和患有小儿麻痹的母亲,以及从垃圾桶裏被捡回来的她。 妈妈和姥姥不知道什么是念书,只晓得如果赵云津在家的话,就可以有人放牛犁地,地裏种下麦子,来年就有粮食吃。 养恩比生恩还要大,念完九年义务教育,赵云津就已经认命要回去了。 就在背着书包走出学校的那天,她与一个穿着洁白长裙的仙女擦肩而过。 那是一年合欢花季。 破败的小学裏唯一的新绿就是那颗活下去的合欢,每每课间孩子们都会在那下面做游戏。 除了书本和教室,那棵合欢花树就是赵云津最舍不得的存在了。 她告诉自己,趴在树下大哭一场完了就回去种地,再不要做不属于她的未来梦。 眼泪落到一半,肩膀被人拍了拍。 抬起头的赵云津在泪眼婆娑间,迎上那双狐貍眼。 刚刚擦肩而过的白裙子仙女蹲了过来,递她纸巾和糖果,问她为什么哭? 从未有人如此温柔地对赵云津说过话。 擦干泪,含着糖。 赵云津把自己不能上学又不能不管妈妈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本只是想倾述,没想到那仙女莞尔一笑,轻声对她说。 “没关系,以后我资助你读书。” 恰逢午后风起,摇摇一朵合欢落在赵云津发顶,她只觉那刻恍惚若梦。 后来她才知道仙女不是仙女,而是开着一家饭店的老板。 云艺婉不仅资助了她念书,还每个月按时给她生活费和姥姥的营养费。 而赵云津也争气,门门都是满分成绩,高考时以状元的成绩考入京大。 来京城那天,是云艺婉来接的她,送她去报道,帮她看宿舍。 依旧一袭白裙,一如多年前送她念高中。 忙前忙后,像姐姐也像妈妈。 少女心事在那一刻萌芽,赵云津本硕博连读完,彻底改头换面才觉得自己有能力靠近时。 云艺婉出了事。 当时的赵云津势单力薄,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她放弃了研究院的高薪工资,转头回去云城进基层做起。 因为她听说,云艺婉有个女儿。 出事后就被送到了京城。 “所以,”云九纾恍惚眨眼:“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很明确?” 放弃大好前程,摸爬滚打多年,才终于走到这个位置。 赵云津深嘆了口气,“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能在十年内完成跳升,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雄厚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因为我有多能巴结讨好。” 她声音微顿,旋即抬起头,沉声道:“而是每一个,受过云家恩惠人的托举,在背后共同努力的结果。” 赵云津的原名叫花妞妞。 因为捡她回来的妈妈只会念这个名字,所以家裏的猪崽是妞妞,狗狗是妞妞,捡回来的小孩,也叫妞妞。 所以在家叫花妞妞的小孩上学后,翻着课本给自己起了名字。 百家姓之首的赵,以及生命之源的水渡津。 在得到云艺婉资助后,她在自己的名字裏加入了云,是云艺婉的资助,给了她二次生命。 “每个人?”云九纾有些不明白,“你不是靠功绩从低层升上来的吗?” 赵云津被她眼神裏的好奇逗笑,“这可跟做生意不同,要想进步,就得有引路人,我们是小人物,小人物的复仇没有主角光环,可能有人在一个岗位上努力十年也只能做到小小进步。” “我刚入职时,那个老局长正要退,她在我的资料裏看见我写的受过姐姐资助的事情。” 捕捉到重点,云九纾追问:“姐姐?” “对,”赵云津点头:“你母亲秘密成立的公益名称就叫——姐姐。” 无数个受过帮助的人,都会成为姐姐。 成为新的贫困女童的引路人。 当年在云艺婉家吃饭的女孩们是姐姐,在云艺婉长大成为姐姐后,她也开始发展新的姐姐。 姐姐帮助女孩。 女孩成为姐姐。 如今来为云艺婉昭雪的人群裏,有云灵岚资助过的姐姐,也有云艺婉资助过的姐姐。 “哦对了,”赵云津看着还处于震撼中的云九纾,忍不住道:“这裏面,还有你资助过的,未来的姐姐。” 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云九纾眨了眨眼:“我?” “对啊,”赵云津说:“这也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礼物。” 在出事前,云艺婉就以云九纾的名义往姐姐公益裏放了足够五十个小孩二十年的读书金额。 只放二十年。 之前赵云津去问过是,对接方说,云女士表示自己女儿在期限内就可以接上自己的班,会成为新的姐姐。 所以即使云艺婉离世的十三年裏,仍旧有五十个小孩被她资助着走出山区。 “你现在也是姐姐吗?”云九纾轻声问。 赵云津嗯了声,“对。” 抿了抿唇,云九纾说:“可以带我一个吗?” “没问题啊,”赵云津笑着说:“每一个有能力的女孩,都可以成为姐姐,小女孩长成大姐姐,帮助更多的小女孩。” 听着她骄傲地讲述这些,云九纾也忍不住跟着开心。 女孩,生生不息的女孩。 真好。 “那,这个事件裏还有谁啊?”云九纾忍不住好奇:“还有更多的姐姐吗?” “这案件裏没有姐姐,”赵云津思索了下:“但是我知道之前帮你把分店落地春城的池老板还有她的工程队,以及杨浓姐妹俩的母亲,放弃去私企工作的孔奥,以及罗市长的母亲,记不清了,太多人了。” 十万个普通人裏,可能鱼跃龙门出十个拔尖的。 姐姐各行各业都有。 每一个带着善意出现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姐姐。 这些都是。 母亲留给你的礼物。 云九纾轻呼出口气,抬起手,压在自己的心脏处。 即使此刻大雪纷飞,但她却觉得很温暖。 队伍已经走完尾声,云九纾和赵云津并肩下楼梯,彙入队伍中。 “不对。” 刚走几步,云九纾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望向赵云津:“如果我母亲的案子裏没有姐姐,那么这个案件裏的发起人是谁?” 赵云津疑惑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感动让云九纾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忽略的东西,此刻她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在漫天大雪裏一点点冷静下来。 最先揪出江严有问题的人,委托贺茉莉两人来送卷宗的人,在背后推动一切尘埃落定的人。 是谁? ———————— 写爽了,下章上将出场 该解决小情侣的事情了[垂耳兔头]然后完结倒计时[垂耳兔头] 第139章 云九纾,快来医院 “你怎么” 赵云津看着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的人,安抚的话卡在喉咙裏。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人给她一种强撑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的感觉。 下意识往前迈步,赵云津伸出手搀扶:“都结束了阿九,一切都结束了。” 掌心攥住胳膊,万幸,还不至于站不住。 可讲出去的话并没得到回应。 云九纾的眼眶越来越红,面色却愈发的白。 耳畔声音渐渐听不真切,回荡在脑内的持续嗡鸣像把小斧头,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神经。 恍然一瞬。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云九纾猛然抬起头望向臺阶处。 雪越下越大,渐渐着模糊了天与地的界线,法院门口偶有几个人走出去。 但因为雪色刺眼,什么都看不真切。 “别误了下葬的吉时,”赵云津看着走远的队伍,低声劝:“而且作为独女,你总不能让你池瓷姨去为云女士下葬吧?” 被这样一提醒,云九纾恍然回神,眼前的队伍已经越走越远,而她仍旧留在原地。 “往前走吧阿纾。” 半搂着她的赵云津低声道:“别再回头了。” 钉在原地许久的步子终于迈出。 掉队的身影跟上队伍。 这桩冤案最终在大雪纷飞中入土为安。 当初刚配合完警方调查完,云九纾就去跟池瓷聊过。 在摆件裏尘封多年,如今有了机会,她想让云艺婉入土为安,地址就选在姥姥云灵岚的墓旁边。 整个葬礼规划云九纾本想自己来做。 可在听到云九纾开口后,池瓷却主动提出要一手包揽下全部流程。 她红着眼睛乞求云九纾给她这个机会时,再多拒绝的话,云九纾也说出不口了。 等跟随大部队到了墓地以后云九纾才明白,为什么池瓷一定要自己亲自来了。 丧礼做的很用心,不仅把云艺婉的墓修得精致又妥帖,还连带着把旁边云灵岚的墓地一起翻新了。 但显然有人比她们来得更早,云灵岚墓前被清扫过,现下又摆满了贡品和花束。 新送丧的队伍浩浩荡荡着过来。 花圈连成排,数米高的挽联裹着雪色起伏摇。 在池瓷的操办下,云九纾恍惚着配合完成了全部流程。 此刻她的情绪完全被另一件事情所牵挂,以至于她都没发现,在云艺婉的墓旁边还留了一方土地。 是池瓷为日后的自己准备的。 “阿纾,”最后一波送丧的人离去,池瓷回头看着正盯着墓碑发呆的人:“在想什么?” 思绪完全被背后那个人所牵绊,云九纾答不出话,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池瓷垂下眸,瞧着碑石上笑颜如花的云艺婉:“你为你妈妈争到了本该给她的公平,我昨天还梦见她,她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抬起头,眼眶已经红透:“真的吗?” 亡母故去多年。 除了那次在办公室小觑,见到云艺婉浇花以外,她再没有入过梦。 “真的,”池瓷抬手拭泪,轻声笑道:“我诓你做什么?你妈妈说,她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 在心底默默咀嚼这两个字,云九纾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指腹。 妈妈,真的会为自己而骄傲吗? 十七岁那年抡锅铲推地摊留下的薄茧子,全都被昂贵护肤品给抚平。 健康饱满的甲床修剪的很圆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不留长指甲。 那这不易察觉的细节是为什么而改变的呢? 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可是为什么记忆却平白像是少一块呢? 她总觉得自己在刻意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或者说,那是一个她不该忘的人。 “她跟我说,”池瓷捕捉到她此刻的失落,抬手将人给搂住:“你能把云记开起来,并且从叶榆城裏走出来,她很骄傲,你能为她翻案,让她风光下葬,她很骄傲,你能把自己养得这样好,她很骄傲。” “阿纾,我想即使什么都不做,婉婉也会为你骄傲的。” 云九纾茫然地抬起头,迎上池瓷的眼睛:“真的吗?” 她真的是让妈妈觉得骄傲的存在吗? 池瓷笑着,重重点头,那双含泪的眼睛轻眨:“所以阿纾,把店重新开起来吧。” 重新做回那个肆意明媚、风光无限的老板云九纾。 “好。” 很轻地一声回应,云九纾仰起头,瞧着被雪色压弯的枝丫。 偶有风起,纷飞雪花垂落。 不偏不倚,落进她眼眸。 雪越来越大了。 瑞雪兆丰年,云九纾垂下头目视着前方。 是时候继续往前走了。 踏出去的脚步很快淹没在雪色中,消失在苍茫大地间 “哎哟,今儿个这雪还是大的不行啊。”时与握着方向盘,瞧着前面的车屁股:“这哪走得动啊我的九老板?” 她边说边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被裹得毛茸茸的闻山。 柔软兔毛帽子压住眉眼,跟同色系的围巾连成片,只留了小小一条缝隙供呼吸。 远远瞧着,和车外头的雪团子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废话吗?你今儿个开业,我老婆当然在,”时与伸手去握,确认体温是暖的以后又说:“九老板,谁给您的错觉,我能说服我老婆?她天天在家跟我闹,说要去上班,我哪敢?” 听她这样揶揄自己,闻山哼了声,抬手扯下她的耳机:“阿九,是我,我要吃猪肚鸡,半个小时后到!” 电话那端的人连声应下,刚想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许跟阿九说我的身体,”刚把耳机丢过去,闻山就冷了脸:“今儿个是她重新营业,非要说不好的事情吗?” 常年体能特训的身体基础再加上时与和云九纾一连几个月的大鱼大肉。 闻山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 医生说万幸没有后遗症,等头发全长起来,就连头上的疤都看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头发竟也成了时间流逝的参照物。 几个月的修养,二人一起减去的头发冒出来茬,毛茸茸的活像两颗猕猴桃。 “怎么了嘛?”时与有些委屈:“你身体恢复的明明很好,这算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只要跟你有关,我就觉得是好事情。” 两人自十八岁那年在警校一见钟情到现在,已经携手走过十五年的风雨。 那时候时与还是个刺头,她体能训不过闻山,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人家。 两人经常有事没事就去操场打一架。 一来二去,时与竟然打出了感情,虽然她性子大大咧咧,可闻山是她初恋,就这样憋了整个大学。 直到毕业的时候,俩人打完最后一场架。 闻山憋不住了,扯着时与的衣领子将人抵在操场上问:“你每天偷看我,到底几个意思?” 素来能言善辩的时与结巴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烦我?”闻山问。 时与摇头。 “你讨厌我?”闻山又问。 时与还是摇头。 “那你喜欢我?” 这次不摇头了,时与红了脸,咬着唇眨眼睛。 “啧,能不能像个大姥娘儿们勇敢点?”闻山嫌弃道:“爷们唧唧着,窝囊死了。” 被这话一刺,刚红了脸的时与犟嘴:“那你娘们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落,没再接话的闻山径直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在那个两人打了四年的拉练场,一吻定情。 毕业后,闻山还是按照计划回了自己的家乡云城。 而原本计划留京的时与打了申请,参与了卧底计划,也追了过去。 刚开始闻山对时与的选择很生气,并不给她好脸色。 可时与是个厚脸皮,闻山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凑过去。 每天攥饭局,说是为了和同事打好关系,实际上是为了接近闻山。 就这样请了许久的客,每个月生活费越来越少,时与沦落到月末只能吃馒头。 又一次她在食堂要了俩大馒头准备回宿舍时,被闻山抓住了。 “以后别请客了,”闻山冷着脸,看着那馒头:“我不会去的。” 还叼着馒头的时与急着解释:“我——” “我不喜欢约会的时候身边有别人。” 闻山看着那瞬间红透的脸,忍不住勾唇:“听到了吗?女朋友。” 三个字,时与大脑如遭雷击,瞬间兴奋地尖叫起来。 可惜她忘了自己嘴裏还有大馒头呢,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闻山冷着脸说:“捡起来,吃完再作数。” 就这样,从地上捞起馒头卡着三秒定理狼吞虎咽的时与再也不用请客了。 两人的手牵上后,就再没有松开过。 车堵了半小时,终于开到了云记。 远远着,门口迎出来一抹红:“哎哟,我的闻山小宝贝!” 软绵绵的白团子被揉进怀裏,云九纾转头嘱咐时与:“把车停地下车库去,别挡着门。” 还没下车的时与只能一脚油门,去找停车位。 等她再上来时,包厢裏的暖气打得十足,摘掉帽子的闻山变成一颗小猕猴桃。 “噗,”时与没忍住笑,被眼神警告后迈步进来:“阿九,你还催我呢,店裏都没人,我是你那堆朋友裏来得最早的。” 正和闻山说话的云九纾抬起头,切了声:“那是因为我就叫了你们俩。” 在云艺婉入土为安的一个月后,云九纾将云记重新开业。 开业前她对店裏做了大翻修,不再一味地保持母亲在的样子,角落裏已经有了云九纾的独特品味。 “阿九这次谁也没通知,就叫了我们俩,”闻山哼了声:“不像你,天天把我关家裏,我都要长毛了!” 被骂了时与无奈耸肩:“阿九你评理,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看着又吵嘴起来的两个人,云九纾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着。 她突然觉得那句人生就是小满胜万全说得真对。 万幸是闻山的身体已经康复,时与也已经恢复了工作,失而复得的感受比两手握满的感觉还要好。 低头抿了口茶,门口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欢快地喊声。 “姐姐!” 穿了身灰色长羽绒服的落和鸣踏雪而来,年轻又活泼。 云九纾手裏端着的茶杯一顿,慢慢放下去:“你们先看看吃什么,我出去一下。” “你一个人可以吗?”闻山有些担心,她眼神示意时与。 会过意的时与点头,“我陪你去吧?” “才不要呢,”云九纾笑着嗔:“比起吃狗粮,我还是喜欢出去吹吹风,行了,你们坐。” 说完,云九纾径直往外走。 看着那一袭明艳红旗袍远去,闻山有些恍惚,她低声道:“狗子,你有没有觉得阿九有些不一样了?” “报告小猫警官。” 靠着她坐下的时与也点头:“我也觉出来了,可是,哪裏变了呢?” 明明还是那样艳丽的衣裳,妩媚风情的眼,以及肆意畅快的笑意。 可就是觉得和之前的云九纾大不相同了。 对身后一无所知的云九纾瞧着眼前的小孩,柔声问:“你怎么晓得我今儿个开业?” “送你梅花,我妈妈园子裏开得最好的一枝,”将手裏新折的花递过去,落和鸣抬起头,一双被冻得通红的眼亮晶晶着:“大概是我们心有灵犀吧!” 没有抬手接花,云九纾微微挑眉,那双狐貍眼不动声色地凝着她。 “好吧好吧,”被瞧得有些心虚,落和鸣低下头道:“之前,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做生意,妈妈说如果认真的,今年就不出国了,叫我来跟着你学做生意,我打听到你开业,就来了。” 有些紧张,落和鸣不敢看云九纾,手指头搅来搅去,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但云九纾只是轻笑了声。 依旧没有接花。 不明所以的落和鸣抬起头,轻声问:“你笑什么?” “笑你啊,”云九纾勾着唇,语气轻轻:“你在国外学的什么?” “音乐。” 想也没想就回答,落和鸣眼睛亮了亮:“伯克利音乐学院,我还是乐队裏的贝斯手,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在我们学校那叫一个风云,喜欢我的小女孩几乎要排队呢。” 没有打断,云九纾静静听着她自夸。 那双亮晶晶的眼在此刻,胜过任何灯盏。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过自己,同样兴奋着分享那些细小的事情。 “但那些都过去了!” 回过神的落和鸣一摆手,语气有些低落:“我决定留在国内,留在你身边了。” 捕捉到那情绪变化,云九纾挑眉:“不要。” 意料之中的拒绝,落和鸣继续道:“我知道,你嫌我笨手笨脚,嫌我什么都不会,嫌我年纪小,可是我能学!” “学什么?”云九纾打断她,反问:“学做菜?还是学刷碗啊?用你那双搞音乐的手?” 听出她话音裏的夹枪带棒,落和鸣抿了抿唇,小声反驳:“我也可以学管理” “你才十八岁,”云九纾轻嘆了口气:“多么好的年纪啊,你确定要牺牲所热爱的一切,来换一个被你用幻想填满的爱慕者?” 张嘴想反驳,可落和鸣没发出声音。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云九纾有些不一样了。 “你有你的人生,”云九纾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会在你热爱的路上,遇到和你灵魂契合的爱人,而不是为了一个因为好奇心,更改人生轨迹。” “所以,趁着寒假刚结束,快回去跟你妈妈好好聊聊。” 落和鸣摇了摇头,轻声说:“她很高兴我要跟你学做生意,她从来不喜欢我搞音乐。” “不会的。” 云九纾打断她的话,轻笑道:“你妈妈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妈妈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爱是没有道理,也是无需交换和附加值的。 “是我不够好吗?”落和鸣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看着云九纾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见她说。 “就是因为你太好,”云九纾轻声道:“所以,你才不应该留在我身边。” “而且比起洗碗大师,我还是更期待你成为音乐家。”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小孩对云九纾说,要陪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要,哪儿也不去。 那时候的云九纾什么都信。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陪伴一个小孩长大了。 她也承担不起一份这样浓烈的爱意。 “真的吗?”落和鸣问得小心翼翼:“你真觉得,我更适合搞音乐?” 没有犹豫,云九纾点头:“当然,怎么你不觉得?” “不可能!”落和鸣一下子挺直背脊:“我就是为了音乐而生。” 听着这中二十足的话语,云九纾没有嘲笑,只是点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你的人生,应该握在你自己手裏。 伟大的音乐家。 眼前那一抹红摇曳,说完话的云九纾转过了身。 落和鸣还攥着手裏的红梅。 可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走。 她是第一个肯定她的人。 也是第一个相信她的人。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那抹红彻底消失在眼前。 堂屋的门一点点关上。 站在原地许久的落和鸣抬起头才惊觉。 雪停了。 远远着,天边已经有了太阳的轮廓。 这个漫长的冬季,似乎要结束了 最后一场大雪化尽。 万物新生的攻势凶猛,眨眼间,枝头从凝结的白霜挂满脆生生的绿。 等人反应过来时,恍然已经春末。 收到落和鸣发来的晚霞照片,云九纾刚到店裏,最近云记的生意爆满,她每天都得早起。 那支梅花最后被留在了雪地裏。 再次听到这个小孩的消息是她发来的,乐队拿下校园音乐节第一名的奖状。 时与和闻山双双恢复原职,池瓷的注意力从云记落回自己的生意裏,赵云津依旧在云城,偶尔会寄一些吃食。 半年过去。 一切都回到了正规。 云九纾回了句真漂亮,然后关掉了屏幕,眼前已经有客人进来了。 “抱歉,云记还没有开始营业。”云九纾话音落,才发现来的不是客人。 一位穿着职业装,身后跟着摄影师的主持人轻声问询:“贸然打扰,请问您是云九纾女士吗?” “我是,”戒备地看着摄像机,云九纾微微皱眉:“请问这是?” “是这样的,”主持人递出自己的工作证,解释道:“我们这边在拍摄一檔美食综艺,海量网友推荐云记,称不仅菜好吃,老板更是明媚动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所以请问您这边” 听懂她话裏的意思,云九纾笑着拒绝:“不好意思,如果拍菜,请提前一天跟我联系,我需要跟食客沟通,如果拍我,抱歉,我不喜欢面对摄像机。” 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并未失落的主持人继续说:“都说云记的客人一半吃饭,一半看老板娘,正是现在流行的漂亮菜,如果您和您的菜一起出镜,或许可以带来更大的宣传力度呢?” “抱歉,”云九纾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到餐厅吃饭是为了享受美食,让我们把权利交给舌尖和味蕾来评判,而不是把视线聚焦到别的地方。” 再次被拒绝,主持人还是不死心:“可是您的美丽可以成为一道加持,而且您的旗袍和妆容都很精致” 口袋裏的手机铃声合时宜的响起,主持人的话音被打断。 “抱歉,”云九纾点点头示意:“我接个电话。” 通话界面是陌生的来电号码。 换做平时,云九纾都不会接听。 但此刻却成了摆脱眼前麻烦的好借口。 按下接听键,云九纾背对着她们,轻声道:“您好。” “是云九纾吗?” 问询打断她的话,对方周围听起来很是嘈杂,语气也十分激动:“我在京城医院,如果您是云九纾的话,请您尽快过来,这边有——” 云九纾没听明白,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似乎进行了交接,转移到了另一个人手上:“云九纾!” “如果你想知道当初是谁帮你妈妈翻的案,就半个小时内赶过来,不然,你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裏!” ————————!!———————— 好了,下章准备好哦[墨镜] 第140章 遗物 “你是贺茉莉?” 几乎是瞬间认出这个声音的云九纾莫名心悸了一瞬。 不顾身后还有记者,她快步走开,皱着眉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去就会后悔终身? 什么叫只给自己半个小时?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当初这人突然出现在店裏叫她写举报信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她的推波助澜,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事情结束后云九纾也试着寻找过她。 可是不论是问赵云津还是她自己打听都没有音讯。 贺茉莉和卢梭这两个人出现的莫名其妙,消失的也莫名其妙。 就好像是神仙来推了她一把后,就又隐归山林。 “说话啊?”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死水般无波澜了半年的情绪在这一刻,云九纾觉得自己有些失控:“贺茉莉!” 电话那端静下去,就在云九纾的耐性告罄时,才又听见答复。 “京城、京城军医院手术室外,你只有半个小时,来晚了就内疚一辈子吧!” 没有再给云九纾追问的时间贺茉莉径直挂断了电话。 四周都是乌央乌央的人群。 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守在门边的陈筱落额头抵在墙边,正垂头碎碎念着。 不停深呼吸的贺茉莉将手机丢给卢梭,脸色冷的吓人。 “别急茉莉,”卢梭的脸色同样难看,她迈步过去叩住贺茉莉的腕骨,低声道:“这都是小宜子的战友,你不能先乱了阵脚,而且医生说不是没有没希望了,所以我们耐心一点。” 情绪处于完全失控状态的贺茉莉摆了摆手,艰难地吞咽了下。 “你觉得她会来吗?” 没有理会卢梭的安抚,贺茉莉抬起头,眼尾已经红了:“你说啊,她会来吗?” 看着好友惨白的面色,卢梭深吸了口气,沉吟片刻点点头:“会。” 虽然没跟云九纾接触过,可卢梭的直觉告诉她,会来的。 “如果她不来怎么办?”贺茉莉已经急得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懊恼地抬手捂住额头:“我刚刚太急了,还把地址说错了,她会不会找错地方?” 话音落,她回过头看向等待区的长椅。 感知到她的视线,卢梭也看过去,她轻声道:“如果不来,咱也不能太怪人家,毕竟小宜子做的这一切,人家都是不知情的,就连我们也是今天才晓得的,不是吗?” 痛苦的闭上眼,贺茉莉摇摇头,伸出手问:“带烟了吗?” “茉莉” “给我!” 蛮横抢过烟匣子,贺茉莉只身往吸烟区走去,放心不下的卢梭紧跟上。 心事重重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静了音的手机一直在被拨号。 连续三通电话了。 还是无人接听。 云九纾看着第四通自动挂断的通话界面,整个人的情绪紧绷到了极致。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席卷了她的心。 通过见的那面她可以感觉出来,贺茉莉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可刚刚电话裏一下京城医院又一下变成军医院,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云九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接通电话到现在,已经五分钟了,那所谓的半个小时开始倒计时了。 “烦死了,”愤愤地骂了声,云九纾将手机收紧口袋,提起包就往外走。 看她要离开,主持人立马追上来:“云女士” “我已经拒绝你两次了,”翻出车钥匙的云九纾彻底冷了脸,表情阴翳得可怕:“现在正式告知你,云记不需要,谢谢。” 说完,云九纾冲店裏喊了声,然后转头就走。 被甩了脸的主持人不死心,还要继续追过去,就在她迈步时大厅裏走出个人来。 “您好!我是值班店长谢赢。” 穿着服务生衣服的人伸出手拦住她们的脚步,体面道:“有什么事请跟我详谈,谢谢。” 跟不上的主持人瞬间冷了脸,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 身后的声音远了。 可电话还是打不通。 换完鞋子的云九纾将包包和高跟鞋都丢进车裏,在手机上翻着导航。 京城医院还是军医院呢? 三秒踌躇。 云九纾闭着眼睛点了开始导航,她告诉自己,就赌一把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接了那个电话后,她的情绪就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心脏频繁抽搐着疼痛,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握着方向盘的云九纾强行维持着镇定,可心却不由自主的对即将面对的事情开始恐惧。 医院,手术室,只有半个小时。 这些字眼结合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好消息。 导航的位置距离云九纾的店要四十多分钟,万幸现在不是早高峰,一路控制着最高时速,可还是超出了半小时的预定。 将车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云九纾就开始奔跑。 她心裏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高跟鞋声落在白瓷地板上,浓郁消毒水味挤满鼻腔,眼前的环境比普通医院还要凝重几分。 回廊上没有人,高悬着的大红色时间正在流逝。 医院,云九纾最讨厌的地方,没有之一。 她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后没找到指示牌,转头去问服务臺:“您好,请问手术室在哪裏?” “您好,”坐在服务臺裏的女兵站起来,轻声道:“从右边电梯上去,七楼。” 问到路的云九纾急急忙道了谢,转头又朝着电梯口狂奔。 她看着那猩红色的红字跳动着,每变动一秒都在提醒她,超时了。 贺茉莉跟她说过,超时了就等着后悔内疚一辈子吧。 拜托,云九纾焦急地按着电梯键,在心裏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超时。 尽管贺茉莉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内疚。 顶着红字不断跳动,云九纾猛地提起一口气,在门开的瞬间往外跑。 她没看清,直直撞上铁栏,跟要进来的人打上照面。 清脆地一声咔哒。 脚踝处传来剧痛,云九纾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皱眉看着迎面推出去的手术床。 白布扯得高高,跟在床两侧的家属红着眼,还有人咬唇隐着泪。 超时了。 看着那白布的瞬间,云九纾大脑裏猛然弹出的就是这三个字。 她超时了。 所以眼前 艰难地吞咽了下,云九纾死死盯着那白布,连呼吸都忘记。 这是她超时的代价吗? 可是贺茉莉根本没说过,晚一秒,就要面对这样沉痛的事情啊。 环视了一圈周围,远远着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这边靠近,云九纾抬手擦了擦眼睛。 好熟悉。 朝着这边走来的,正是贺茉莉和卢梭。 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了,剎那间云九纾黑下去,她恍然两步,看着身侧正在等待电梯下行的家属们。 所以白布下躺着的,会是她记忆裏缺失的人吗? 这就是超时的代价吗? 云九纾大脑乱得厉害,她艰难地吞咽了下,想靠过去。 站在床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她忍不住泪,察觉到云九纾的靠近,主动问:“您也是小宋的朋友吗?” 颂? 熟悉的字眼勾起记忆,云九纾恍然间想起。 曾经有个人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要记得我。 我叫宜 “云九纾!” 很突然地声唤,接着是急促地脚步声。 被吓到的人打了个哆嗦,恍然抬头,一滴清泪瞬间滚落眼尾。 泪眼婆娑间,狂奔而来的身影停下了。 “你终于来了。” 叮—— 电梯门这个时候开了,家属分散开,左右护着手术床要往裏进。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下意识要伸手去拦,却被攥住腕骨。 “你扒拉人家的手术床做什么?”贺茉莉看着呆滞的人,皱眉道:“怎么,你认识?” 人家?认识? 这两个字眼砸过来,呆滞的云九纾茫然摇头。 身后的电梯门合上,一路下行,可是贺茉莉和卢梭还在跟前。 手腕被捏得有些痛,云九纾回过几分神,她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个人不是宜” “你住口!” 突然黑了脸的贺茉莉收紧指尖,冷冷骂道:“宜程颂好得很,你不许诅咒她!” 听着这逞强的话,卢梭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眸,看着云九纾都被捏白了的手,轻嘆道:“茉莉,你冷静点,她只是误会了。” “不许误会!”贺茉莉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红着眼:“宜程颂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宜程颂宜程颂 就是宜程颂。 那个贴在她耳边,不许她忘了她的人,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宜程颂怎么了?”云九纾抬起头,轻声问询着:“她也在这裏吗?她为什么没有过来?” 为什么要来医院。 她超时了半个小时到底有没有事? 那会让自己内疚终生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云九纾有很多东西想问,可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见了贺茉莉的眼泪。 “是这样的云老板,”卢梭用了几分力气,将云九纾被捏红泛白的手解救出来:“我们今天叫您来确实有些突然,茉莉在电话裏也没说清楚,不过有些事情您确实有权知晓,就是接下来的事情请您做个心理准备。” 听着这囫囵的话,云九纾越来越懵。 她看着表情为难的卢梭,又看向失控的贺茉莉,心裏那股不安更甚。 “今天叫你来,”还没来得及问,贺茉莉先开了口:“是为了把驻边战士宜程颂的遗物交给你。” 宜程颂?遗物? 被这个信息冲击到的云九纾踉跄一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茉莉,”还在酝酿的卢梭眉头皱得更紧:“不是说了要委婉一点吗?” “委婉个屁!” 贺茉莉抬手擦了把眼泪,猛然拽住云九纾的手就往裏走。 “你不是好奇你妈妈的案子是谁翻的吗?我告诉你,就是宜程颂!” “还有你妈妈店铺的那块地之所以能开始回流市场,也是因为她帮你争取的!”贺茉莉脚步匆匆,话语也匆匆:“我不管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误会,也不管你对她是什么态度,但是,她为你做的事情,你不能不知道!” 身体被拽着往前。 越来越多的话砸进耳朵裏,云九纾的大脑空白一片。 崴过的脚踝隐隐作痛却无暇顾及,她被贺茉莉拽着往前,看清了等待手术室外的人们。 清一色的迷彩,每个人都风尘仆仆,像是赶了许久的路颠簸而来。 没人对着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好奇,她们都整齐划一地朝向手术室门口。 等候区的家属座椅根本没有人坐,最中间的位置上放了东西。 一抹耀眼的红色。 还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几乎是瞬间,云九纾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被贺茉莉扯着向前。 “看见了吗?”贺茉莉的手指过去,沉声道:“要么她会醒过来,要么那就是她的” 身后事三个字说不出来,贺茉莉痛苦地闭了闭眼,垂下头。 急匆匆跑过来的卢梭气儿都来不及喘,伸手断开那束缚:“云老板,茉莉的态度确实有些过激,但有些事情您确实得知道了。” “当时我们找到您,是受我们的朋友宜程颂的嘱托,她说在案情走不动的时候,把那些线索给你,你会明白的,”卢梭比贺茉莉冷静些,语气沉沉:“您母亲云艺婉的案子在十三年前就结案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再追述,是宜程颂扯出来的。” “不止这件事,”贺茉莉擦了把泪,补充:“还有她妈妈的那店铺,而且如果不是为了翻这个案子,以小宜子的功绩,她早就该留在京城了。” 眼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彻底把云九纾给听乱了。 她看向那手术中的三个字,又将视线挪回来:“所以,这一切都是宜程颂做的,可如果她是宜程颂,为什么八年前在叶榆城,要跟我说,她叫叶舸?” 那为什么宜程颂现在又躺在了手术室裏呢? 云九纾听得乱极了,她看向卢梭和贺茉莉,期待她们给个解释。 “这裏面的事情很复杂,”卢梭嘆了口气:“我想,宜程颂给你留的书信中,应该会给你解释。”《 》 140-150 第141章 吾妻亲启 书信?遗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 云九纾彻底被眼前两个人说乱了,她猛地甩开贺茉莉的束缚,一步一晃瘸着朝长椅走去。 除了那一抹耀眼的红,就是骨灰盒了。 哪有什么书信? “请问,”低哑的声音响起,压抑着哭腔:“您是云九纾女士吗?” 正茫然寻找的云九纾闻声抬头,看见了一双泪眼。 常年野外作战的皮肤呈现出健康麦色,泪水衬得眼眸黑曜石般坚毅,齐耳短发干净又利索。 “我、”云九纾点头,声音有些颤:“我是。” 明明眼前都是没见过的人,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就好像早就认识一样。 大脑泛起钝钝的痛意,云九纾抬手压住太阳xue,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您好,我叫陈筱落,是宜上校手下的兵。”等了许久的人情绪有些激动,抬手擦拭掉眼泪:“一直听上校提及,现在终于见到本尊了。” 捕捉到关键词,头越来越痛,云九纾微微皱起眉。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见了眼前人说:“如果我们上校知道您来了,肯定会好起来的,她真的很想您。” 陈筱落抬手擦了把眼泪,可是越擦越多。 来不及更换的作战服上还有尘灰,面容瞧上去有些憔悴。 强压下镇定,云九纾哑声问:“她进去多久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难以接受眼前这一切,所有的消息都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每个人出现就像是强行将这些信息告知给她,可是没有一个人肯跟她耐心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宜程颂会出事,为什么宜程颂帮自己翻了案会受惩罚,又为什么宜程颂当初要用假名字来接近。 “我们刚刚从云城边境回来,”陈筱落看着眼前人一点点狰狞的表情,耐心解释:“半个月前,上校接到了线人透出的信息,前天深夜会有巨额三水出货,叫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收到线索后的宜程颂没有丝毫犹豫,她以自己为主,在队伍裏抽了几批对山路和环境都非常熟悉的人手,兵分三路,按约定的时间点出发了。 线人给的情报精准,她们的人刚上山,就碰见了头车。 因为占据了暗处的优势,宜程颂带着人一路打上去。 等三班人马全部彙合,最后一批小喽啰也被制服在老巢裏。 这个据点宜程颂蹲守了三个月,不仅出货的三水数额巨大,头头手裏还有枪。 就在大家伙忙着清点货品和人数时,宜程颂隐隐觉得不对,就在她问头目在哪裏时。 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放了一响暗枪。 正在数查的宜程颂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身侧的队友卧下去,子弹擦过她的肩。 任务中像这样的变数多到数不胜数,那个放暗枪的很快就被揪了出来,躺在地上装死。 负责记数的战士以为这人是个普通走三水的人一样,搜身绑好登记完就去请示宜程颂。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原本装死的人持着枪,猛然爬了起来。 预判到她动作的宜程颂率先拔枪。 变故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连续六枪,对立的二人齐刷刷摔下去。 偷袭的人被当场击毙,而宜程颂也中了枪。 “那个人就是上校一直在找的头目,”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陈筱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连续三个月,那头目被损了太多人马,躲在暗处那一枪正是挑衅,也是故意暴露位置,目的就是要拉垫背的一起走。” “明明当时上校站得位置最远,可是她却主动出声吸引那个疯狗。” 这场行动完美告终,唯一仅有的伤者就是宜程颂。 边境的医疗水平有限,医生摇头说无力回天,那枚子弹卡的位置太巧妙了,要想取出来就必须开胸。 可手术的过程中,宜程颂随时会有死亡的风险。 那边的医院不能治,报告前脚打给京城军医院,后脚就安排了专机来接。 辗转波折到现在,宜程颂已经进去了一个小时。 听完陈筱落的话,云九纾的脸色彻底白了,她眼前阵阵发黑,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有些受不住。 宜程颂不是数学老师也不是鼓手,更不是什么骗子。 而是一个军人。 可是既然她的身份是军人,又为什么要用假身份接近自己呢? 云九纾抬手攥住陈筱落的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是她的战友,为什么,她七年前会去叶榆城你知道吗?” “这个,”陈筱落咬着唇摇头:“七年前我还没有跟着上校,她那个时候正被江老重用在执行秘密任务,好像对方是三水头目。” 头目 云九纾的眉头狠狠蹙起来,她踉跄着后退,整个人被冲击到有些恍惚。 三水头目。 她吗? 瞧着眼前人惨白的脸色和不停发抖的身体,陈筱落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了。 可是云九纾却不依不饶着追问:“那然后呢?” 她被定为三水头目然后呢? 宜程颂为什么没有抓捕她,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开。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只能等上校醒过来了,您问她。”陈筱落嘆了声气,迈步往家属等候区的椅子走:“但如果上校醒不过来,她叮嘱我把这些交给您。” 被她双手捧回来的,正是备用的骨灰盒。 “我们每次执行危险任务,都会写一封家书,”陈筱落嘆了口气,将骨灰盒的盖子打开:“虽然上校说自己没有家人了,但我知道,她心裏一直有个记挂,所以” 满满当当用眼睛数不清的,已经塞满整个骨灰盒的信笺出现在眼前。 云九纾呆住了。 她脑海裏不断回响着陈筱落的话。 执行一次危险任务写一封家书,眼前这数不清的家书也就意味着宜程颂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执行了数不清的危险任务。 在这短短半年内吗? “家书并不是这半年内,”看出云九纾表情裏的错愕,陈筱落解释道:“还有之前三年在边境写的。”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云九纾好受到哪裏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过那骨灰盒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没有人的等候椅坐下。 短短的时间裏,云九纾被迫输入了太多太多的信息。 大脑根本没有办法消化,她的思绪乱得厉害。 那个被自己一直恨着的,不告而别三次的骗子其实不是骗子。 而是很优秀厉害的人。 当初那些接近也不是故意来愚弄自己的。 反而她才是对方眼中的坏人。 现在那个骗子生死未卜,一句解释没有,反而留下了满箱子的家书。 而每一封家书,都是为她而写。 云九纾突然不敢打开了。 尽管她迫切地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怀裏的东西实在是太沉重了。 下意识收紧手臂,云九纾慢慢将腰弯了下去,人压在骨灰盒上,久久不肯抬头。 “让她静一静吧,”卢梭扯住要上前的贺茉莉,摇头道:“她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所有消息都来得突然。 看着来时神采奕奕的女人,此刻脆弱的像一触即破的瓷。 卢梭实在是不忍心再让贺茉莉去刺激了。 她转头看向同样满脸泪痕的贺茉莉,轻轻将人拥入怀中。 宜程颂被转送回京的事情,贺茉莉和卢梭也就比云九纾早接到半个小时。 等她们匆忙赶来医院时,宜程颂已经推进去了。 本来就已经情绪崩溃了的贺茉莉在听陈筱落问到云九纾时,她擦干眼泪抢过卢梭的手机把人给叫了过来。 现在,所有沉痛的事情山一样砸向云九纾。 她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那蜷缩起来的身影,贺茉莉咬着牙,愤愤道:“本来她就应该知道,当时她还在审讯室裏大骂小宜子,她那个时候就该知道,她骂的不是什么弑妹仇人,而是在背后为了她付出全部的救民恩人。” “好啦好啦,”感受到怀裏人情绪又开始躁动,卢梭轻拍着她的背脊:“当初的事情连你我都不知情,又何苦苛责她呢?” 听到卢梭为云九纾说话,贺茉莉没再反驳,她哼了声算作答。 “现在她过来了,”卢梭还在耐心地哄:“小宜子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要不要先把小宜子的姐妹们安置一下?” 跟机回来的人挤满了整个等候区。 每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甚至最开始抱起宜程颂的陈筱落身上还有干涸血色。 “当然要。”贺茉莉抬手擦掉泪,长舒了口气:“你打过报告了没?大家都没休息,估计连饭都没吃。” 看着没有再执着于让云九纾难受的人又开始恢复理智,卢梭宠溺地勾起唇:“当然安排了,车在楼下,先送去休息吃饭,好好睡一觉等消息,就是得麻烦茉莉女王安慰了。” 贺茉莉性子直爽又洒脱,安抚人心和组织这一块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把这一切交给她,卢梭丝毫没有怀疑。 果然,她刚说完,擦干眼泪的贺茉莉就过去了。 原先大家都不肯动,贺茉莉搬出了宜程颂,又承诺只要乖乖回去休息的,医院这边一有消息就立马告知。 纵然再心切,可大家也都是血肉之躯。 连续两天没吃没睡,身体本来就已经撑到了极致。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宜程颂的消息,大家都接受了贺茉莉的提议。 “那她呢?”贺茉莉回头看向还蜷缩在椅子上的人,轻嘆了口气:“留她在这裏吗?” 卢梭看着那身影,轻轻点头:“我想或许她需要一些独立空间。” 毕竟,那是家书。 “那我先把人安置好,晚点叫人给她送饭,”贺茉莉清了清嗓子,眼泪已经彻底止住:“然后明天去请假,我们俩开始轮班过来?” 没想到贺茉莉这么短的时间裏把自己也安排好了,卢梭宠溺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电梯来回好多次。 等候区终于全部清空。 环抱着骨灰盒僵坐了许久的云九纾终于动了动。 再抬起头时,窗外已经暮色四合,今天的日头烈,晚霞烧得极漂亮,空气裏隐隐约约又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 可云九纾却没有心情管那些。 她低头看着已经染上体温的骨灰盒,照片那一栏已经贴好了。 黑白照片上的人直视镜头,那清冷英气的眼眉难得弯起来,露出些许笑意。 记忆裏,那个人鲜少有这样笑起来的时刻。 对着那张照片,云九纾也不自觉地勾起唇,指腹轻轻擦拭着。 “你不许死,”她低声喃喃:“你还欠我好多解释呢。” 实木盒子很重,压得腿都麻了,可云九纾却浑然不觉。 她深吸了口气,抖着手将盒子打开。 信笺摆放的很整齐,甚至还贴心地按年份排序了,不知道是宜程颂整理的,还是她的战友整理的。 云九纾抬手,捏起最上面的那一封。 没有邮编也没有署名,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吾妻亲启。 怪不得叫家书呢,在脑海裏想象着她写下这四个字时候的表情。 云九纾苦笑着勾起唇,打开了第一封信。 【吾妻阿纾,展信安。 初次提笔,心中思绪万千,却无从落墨。 我自幼寡言,在家中并无存在感,知晓倾述无人听,日久天长,便真不喜言辞,许多事都藏匿于心,以此成习惯,后入校参军,幸得所爱之事,本以身许国,不负此生,直到叶榆初遇。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明媚之人。 爱恨分明,肆意洒脱,随心而行。 遗憾初遇之际,你我身份对立,故百般抗拒推脱。现在想来,在叶榆城的那段时间虽暴雨不休,却是我人生裏少有的,阳光明媚时刻。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对你动了心。 许是那夜你携酒叩门,被我掐着脖子却依旧笑着挑衅,那双噙着泪的眼裏写满野心。 许是仓库寻物,我被你引诱,昏暗逼仄空间裏,唇上落下你的吻,恍然间彼此心脏没了距离。 许是任务失败那晚,我焦躁难安,耳机裏不断提示着撤退信息,忽然回头,闯进你的眼眸,漫天烟花不敌你明媚。 又或许是更早些,我入店,你下楼,遥遥相望间,一见倾心。 太多爱你的瞬间,墨少纸短,明日清缴深山,若不能归,此信随我入棺,当做来世寻你的证明。 ——十月初十,宜程颂。】 短短一页纸,反复看了三遍。 视线渐渐模糊,直到手背滑落一滴泪,云九纾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欲拭泪涟涟,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才第一封。 怀中的骨灰盒裏塞满了吾妻亲启。 可云九纾却没了再继续拆开的勇气,她深吸口气,慢慢抬起头。 电梯门叮地一声响,泪眼婆娑间,走过来一个人影。 “云老板,”提着保温盒的卢梭远远着招呼着:“吃点东西吧。” 没有声音回答。 等卢梭走近了才发现,被叫到名字的人正慌乱开始藏匿手裏的东西。 “啊,我不看,”卢梭礼貌地停在原地,轻声道:“如果云老板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东西,当然,您也可以收拾完了我再过去。” 手忙脚乱地将信笺封好放进去。 擦着泪站起来的云九纾清了清嗓子:“没事,辛苦您了卢小姐。” “不用客气云老板,身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卢梭没有问她的眼泪,也没有戳穿她的僞装,只是在前一排椅子上坐下,将保温盒打开:“不知道云老板的口味,这是我妈妈亲自做的,本来是给小宜子准备的,可是她没醒,只能拜托云老板帮忙喝一些了。” 食盒裏是黄豆猪蹄汤,炖得奶白鲜甜,一开盖,香气四处弥散。 看着正低头摆放餐具的人,云九纾抿了抿唇,抱着那个箱子走了过去:“你和宜程颂,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没有笑话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卢梭接住臺阶,点点头道:“对,我和小宜子是一个大院的,是发小。” 发小。 抱着盒子坐下,云九纾抿着唇点点头:“那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当然,”卢梭把分出来的汤递过去,“尝尝看,这个是小宜子最喜欢的汤,小时候她在家裏挨了打,就会跑到我家去,我妈妈就会给她炖汤,吃完她晚上就回在我家睡一晚,等她妈妈气消了再回去。” 捧过那奶白的汤,云九纾低头抿了一口。 鲜咸醇厚的口感弥散,滴米未进的胃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云九纾没有客气地一饮而尽。 看着她把汤喝完,卢梭轻笑道:“要不说她喜欢你呢,你俩这喝汤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被调侃了的云九纾却笑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手捧着碗,脑海裏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的宜程颂。 “再来一碗,”卢梭体贴地将她的碗拿过去,满上又递回来:“得吃饱才有力气等,而且,你想问什么?” 捧着碗的云九纾抬起头,轻声问:“那你可以给我讲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吗?” 第142章 病人脱离危险了 快步迎过去的卢梭面色惨白,轻声问:“医生,那现在” “再重复一次,病人情况现在的很危险,九点十一分的时候心脏骤停,九点半的时候又出现了大出血,你们家属要随时做好准备。”医生将手裏的文件递过去:“别愣了,家属快点过来签字。” 医生连声催促着,手中笔不停在病危通知书上重重叩击。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云九纾的神经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腿走过去的了,在拿到医生递过来的通知书时,只觉得薄薄一页纸,犹如千斤重。 【目前病人宜程颂有多处致命伤,其心脏受损严重,虽经过积极救治,但患者伤势严重,且有进一步恶化的风险,随时会出现以下一种或多种危机病人生命。 低血容量性休克、大出血、心律失常。 心包堵塞引发急性循环衰竭导致心搏骤停。 心房破裂,心室破裂等多功能气管受损,继发感染,抽搐,呼吸心跳骤停】 捧在掌心裏的字已经出现重影。 医生的手合时宜着落过来,指在签名栏上,“核对完以后家属签名在这裏。” 被这声提示唤回神,云九纾不敢再犹豫,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求您了医生,”把纸笔递回去时,她的手一直在抖:“求您一定要治好她,她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她不能。” 此刻云九纾手裏捧着的不再是一张薄薄的纸。 而是爱人的命。 “家属也不要太着急了,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拿到签名后的医生没再多浪费时间,转头就进去了。 眼前门再次关上,喧闹大厅安静下去。 那还保持着签字姿势的手慢慢合十,不停发着抖。 直到刚才看见病人那栏写着宜程颂的名字那一刻,云九纾才对眼前这场抢救有了实感。 骤停,出血,休克 每一给字都在告诉云九纾,躺在裏面的人伤得有多重。 曾在审讯室外的诅咒一语成谶,曾经被丢弃时那日日夜夜的诅咒成了真。 现在宜程颂真的要死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反而她的心脏疼得厉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稀薄起来。 “云老板!” 突然失去意识的人像根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着栽倒下去。 眼疾手快的卢梭猛然伸手,将踉跄摔下去的人扶到长椅上:“现在手术还在进行中,小宜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的。” 她边安抚,边用手掐着云九纾的人中部位。 那双已经涣散的狐貍眼不再聚焦,惨白脸色宛若破碎残瓷,一时间进的气比出来的还要少。 “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彻底恍惚的云九纾陷入深深的自责,她颤着手扯住卢梭的袖子,不停喃喃道:“是不是因为我诅咒了她,所以她要再次丢下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她总是在分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攥紧衣摆的那只手慢慢着松懈,滑落。 “云老板!” 卢梭死死掐着人中,一边嘴不停:“你不是要听小宜子小时候的故事吗?我还跟你说,我们小宜子命格不是一般的硬。” 宜程颂有个迂腐到骨子裏的家庭。 她和胞弟出生时间只差一分钟,被赋予的期望却大不同,母父从小就将儿子视为传宗接代的独苗,对女儿则是好好念书等待家人即可。 所以从小宜程颂就叛道离经,母亲希望她文静,她偏偏要爬树,母亲希望她乖巧,她隔三差五就去找茬约那些爱欺负人的小男孩打架,母亲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待在家裏看书,她经常看完书就去隔壁卢梭家跟着卢姐姐学打拳。 打会走起,她就是大院裏有名的刺头,身后收了十几个还在换乳牙的‘女兵’跟随。 看着一周穿坏三条裤子的女儿,宜母干脆不再给她买裤子,衣柜裏的衣服全部换成裙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样更方便了宜程颂。 她要爬树时将裙子往安全裤裏一塞,呼哧呼哧爬得更快,跟那帮小男的打架时,裙子掀起的弧度砸下去,反而成了软兵器。 越是压迫,宜程颂就越是叛逆,为此她没少挨打。 但往往都只有宜家母父责骂和挥舞鸡毛掸子的声音。 因为不管被打成什么样,宜程颂都一声不吭。 即使最严重的那一次,宜程颂被吊在大院的树上打,打到浑身青痕也只是说:“打吧,打死我,大家都轻松,否则我一定会逃跑的,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但可笑的是,那次挨揍仅仅是因为宜程颂带着弟弟出门玩,弟弟不小心撞到了头,姐姐却遭到了灭顶之灾。 那一天,整个大院裏都回荡着宜家的声音,宜程君求饶的哭声,宜家母父轮流挥舞的鸡毛掸子声。 那被打到奄奄一息的宜程颂直到昏过去,也没有半句求饶。 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直逼四十度,死活降不下去,CT拍出来整个肺都白了。 那一天,医生也下过病危。 抢救到第二天凌晨,所有人都没抱希望时,她自己又挺过来了。 高烧烧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着不停唱国歌,就这样在医院裏住了一个月,又生龙活虎出了院。 自那起,宜家母父再也不管这个女儿了。 小学就送去念寄宿学校,一路中考高考,宜程颂靠着自己的优秀成绩学费生活费全免,考上了军校。 “你知道唯一能让小宜子安静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直说话还是掐人中掐得及时,卢梭看着怀中人眼神渐渐清明,轻声问:“是什么吗?” 从大悲的冲击裏渐渐缓过来,云九纾轻轻摇头,眼尾滚落泪一滴。 “升国旗,”卢梭轻拍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每次奏国歌,升国旗的时候,就是小宜子最专注的时刻,她的歌声唱得比任何人都响亮,敬礼的手势比任何人都标准,她常说自己长大要参军,报效祖国。” “她是最重诺的人,只要是她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不论是从小立誓远离家庭,还是要长大报效祖国。 小小的宜程颂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全部都实现了。 “所以,”云九纾闭上眼,泪水断了线似的落:“她之所以会远调边境,就是为了帮我妈妈翻案吗?” 曾经白纸黑字写下的诺言。 在巨大的误会裏,被悄悄的实现了。 “是也不是,”卢梭嘆了口气:“云老板,你别太责怪自己,其实我觉得,是你给了她反抗的勇气。” 早早与原生家庭割席的宜程颂一路走来都是靠自己。 按她自己的计划就是参加特种部队,以血肉之躯铸成铜墙铁壁,守卫家国。 可变故总是来得比计划快。 从念大学开始,宜程颂就频繁会接到一些任务,任务不重,可却帮助她累积了不少经验。 在又一次圆满完成任务后,她见到了在背后帮她的人—— 江家家主,江钟国。 他的出现是以伯乐与千裏马的剧本,才大学的宜程颂能力早已经远超同龄人,而一次次派给她的任务则是更加丰富阅历。 宜程颂大学毕业后,江家就抛来橄榄枝。 为这知遇之恩,宜程颂义无反顾地去了江钟国妹妹江钟青的手下,开始帮她执行秘密任务。 但命运的馈赠总是暗藏代价。 包裹着蜜糖的毒药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露出显露。 “我不知道你和小宜子之间的恩怨,”卢梭嘆了口气:“但是四年前,小宜子从春城回来,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的? 已经缓过来的云九纾坐直身体,紧紧盯着卢梭:“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卢梭抿着唇,沉沉点头:“宜家,就剩下小宜子一个人了。” 丧礼的通知来得突然,宜程颂从春城急忙赶回后并不能直接回家,审讯流程拖延了一个月,等出去时,江钟国已经替她料理完一切。 对原生家庭本就没有感情的宜程颂回来尽到了自己最后的孝道。 她在丧礼结束后跟江钟国说,想休假去一趟春城,她还有事情没做。 在江家手下工作多年,宜程颂的功绩无数,可始终不见迁升的消息,就连休假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原本江钟国都答应了,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变了卦。 当晚宜程颂出发京城,去救一个失踪的女孩。 也就是那一案,宜程颂被陷害失职,调任文书第二天就下来了。 她识破了江家人的嘴脸,可为时已晚。 被调离京城,去往边境,一去三年。 “等等,”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她问:“你是说,宜程颂在处理完丧礼后,想要休假过?” 卢梭点点头,指着那一箱子家书道:“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但是我赌小宜子不会告诉你这些,那些信裏都只有实现了的事情。” “为什么?”云九纾皱起眉,语气裏满是不解。 家书她只看了一封,的确如卢梭所言,字裏行间都是轻松,对初次调任的事情只字不提。 “因为小宜子就是这样的性格,”卢梭苦苦一笑:“她没做成功的事情是绝不会说出去邀功的,哪怕当时她离开是被迫,哪怕她拼尽全力争取想再去见你一面,可是没实现的事情,她就不会说。” 被卢梭的话弄得心乱如麻。 刚刚那封病危通知书带来的恐惧在此刻全都变成了疑惑。 那沉重的家书盒子,云九纾现在有些迫切地想再多看几封。 她想知道,宜程颂到底在背后扛了多少事,到底独自咽了多少苦下去。 “还有你妹妹的事情,”卢梭轻嘆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小宜子的具体任务,可是她抓的三水头目,就是你妹妹云潇,而且估计在很早之前小宜子就发现了,至于为什么会在你面前枪毙,更多的细节我不清楚。” 云潇。 这个名字出现后云九纾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大脑裏电光火石一剎那,她惊呼出声。 “我明白了。” “故意的,”云九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她胃裏一阵翻涌,忍不住想吐:“故意的,都是故意的。” 之前云九纾想不通。 为什么云潇会选择在那个仓库裏结束生命,为什么非得是在那一晚,还有那乐队裏的人又为什么会出现。 可在这个瞬间裏,云九纾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手死死攥住卢梭的手,脸色惨白:“你刚刚说的江家,是在我妈妈案件裏落网的江严的江吗?” “对,”卢梭茫然地点点头:“怎么了?”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云潇选择的根本不是仓库,而是宜程颂。 她一早就知道了宜程颂的身份,可是她却并没有告诉云九纾。 之所以会要给母亲扫墓,也是故意的,她故意把自己暴露在宜程颂和时与的视野裏。 引导自己去仓库的真实目的也并不是什么想让自己看着她的死。 而是让她亲眼看着宜程颂开枪。 她太了解她了。 云潇知道以她的性格,就算是宜程颂会解释,那亲眼所见的瞬间,以及那声枪响,怎么也洗不掉。 她的死亡是场离心计。 算计了宜程颂,也算计了云九纾。 可是云九纾被强刺激到失去理智,宜程颂也没有选择解释。 她们之间横着的那人命,其实是个莫须有的。 误会。 看着云九纾惨白的脸色,卢梭有些担心:“云老板,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小宜子这裏我安排人看着。” “不!” 斩钉截铁的拒绝,云九纾猛然睁开了眼睛:“谢谢你,卢小姐,今晚让我守夜吧。” 在知道真实原因的那一刻,云九纾迫切地想看更多家书。 她想知道,宜程颂到底要对她隐瞒多少苦。 卢梭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云九纾的表情,她也不好再劝。 “那今晚就辛苦九老板,”卢梭嘆了口气,站起来:“明天我叫茉莉来换班。” 已经说不出话的云九纾点点头,并没有站起来相送。 直到卢梭把东西收拾完,三步一回头的走远。 电梯门叮地一声,等候区又只剩下了云九纾。 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去那个骨灰盒旁边。 没有再精挑细选,云九纾随意拿起一封,拆开便读。 【吾妻阿纾,展信安。 天凉秋寒,请多加衣。 自春城一别,你我已半年未见,听闻你已开第四家分店,云城裏你的身影多起来,不知何时能再见你一面,日思夜念,此情寄明月,恰逢今夜中秋,托风为我送去爱意。 那日分别,并非我所愿,提笔欲言,却无从辩解。 我已欠你太多,不敢奢求原谅,若此生无缘再见,被你恨着,反而是幸,至少,你不会忘了我。 明日进山,若不能归,来世卿为明月我为星,长夜相伴,再不分离。 ——冬月十五,宜程颂。】 “好一句非你所愿,”云九纾冷笑出声,手都在抖:“一句非你所愿,就把受的苦全咽下去了吗?” 如果不是卢梭告知,云九纾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当初宜程颂离开,是因为家被灭门了。 没有犹豫,她又拆开下一封。 这次的信纸要新一点,可字迹却乱些,还有晕开几笔,应该是泪痕。 意识到什么的云九纾手微顿,深吸了口气,将信纸展开。 【吾妻阿纾,展信安。 原谅我自私的,一次次这样唤你。 不敢奢望你应答却又侥幸,这些信永远寄不出,笔墨聚情,每次越是危险的任务,我就越是争取,因为那同志们最难以接受的家书,是我最最盼望的,这一刻,我终于能与你好好说说话。 自那声枪响后,你推门入,此生我再不敢有任何奢望。 我不知任务会失控,不知闻山会成人质,不知你会出现,更不知云潇会从高处跌落好像现在说这些都是辩解,可一想到你会痛苦,我就心如刀割。 那日你我审讯室外相逢,你双目猩红,大抵又是几夜未眠。 你青年丧母,唯有幼妹这一脉亲缘,若我能及时察觉,若我能早些规劝,是不是你会少些痛苦,不至于落得天人两隔。 在抚仙湖那夜,你对我说,你亡母案有疑,眼泪落在我胸膛,将我心脏烫出洞来。 我许诺你会解决,在落笔这封信时,你亡母疑案应已了结。 只是不知你那被我毁掉的幸福生活裏,可有出现新的救赎,不论是那合欢花女人还是红发女一个年长一个年幼,我自认谁都配不上,可若能讨你欢心,那,那,那 明日进山,望老天垂怜,让我就此长眠,遂你心愿。 ——七月七,宜程颂。】 “好一个老天垂怜,好一个老天垂怜!”被这些字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认了。 如果不是有卢梭 堵着气,云九纾咬紧牙,一连拆开数封,都只有【对不起】和那句。 【吾妻阿纾,展信安。】 有些字迹潦草,有些大片大片重复。 可相同之处都是泪染笔墨。 那些含着泪的对不起像一座座山,在拆开信笺的那一刻,砸得云九纾呼吸不过来。 宜程颂就这样认下了不是她做的事情。 怪不得会受这样重的伤,原来她抱了必死的决心,每一次出任务,每一次为自己乞求平安。 怪不得解释,怪不得不为自己辩白。 原来,她就没想过活啊。 捧着信纸,枯坐到天亮,送饭的贺茉莉来了又走。 病房裏的医生拿着病危,麻木的云九纾签了又签。 日升月落,天明天暗。 云九纾全都没了感知,她枯坐在等候椅上,仔细回想起她们的每次分别。 第一次是在叶榆城裏的跨年夜,那晚人潮拥挤,她们的手始终十指紧扣着,可就在烟花绽放的瞬间,云九纾准备表白时,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人群。 那双紧握着的手被迫分离。 转瞬即逝的剎那,宜程颂彻底消失于人海间。 第二次是在抚仙湖,阔别三年,叶舸已经改名换姓为阿辞,甚至就连眼睛和脸都做了僞装,出现在酒吧裏卖唱,可命运指引她们还是纠缠到一起。 监控显示凌晨四点,宜程颂离开。 脚步匆忙,没有回头。 而现在,是第三次。 呆呆着在等候室外坐了三天三夜,云九纾签了数不清的病危。 起初对她还阴阳怪气的贺茉莉也开始劝她去睡一会了,但云九纾只是摇头。 她固执着守着。 守着日月轮转,守着时间流逝。 就像过去在边境,一夜一夜对着月亮想念她的人那样。 守着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的那一刻,云九纾只觉得胸腔裏顶起一口气。 她在卢梭和贺茉莉的搀扶下站起来,还未走近,只听见医生说那句:“病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 强撑了三天三夜的心弦在此刻断裂。 眼前骤然一黑,失去意识前那一秒,云九纾默默在心裏念。 ‘谢谢妈妈。’ ————————!!———————— 下章就醒了[墨镜] 第143章 阿纾,别哭 雨真大啊。 当耳畔再次想起声音时,宜程颂不断往前的脚步停驻,猛然回头望去。 夺目耀眼的一抹红,正在不断朝她靠近。 “宜程颂!” 响亮喊声从身后响起,站在原地的宜程颂又转回去。 眼前是漫长没有尽头的巷子,在声音响起之前,她已经独自在裏面行走了许久,豆大的雨滴砸在她身上,四处都是白茫茫雾色,根本看不清要去到哪裏。 只有身体无意识地在暴雨中前行。 这熟悉的声音让宜程颂皱起眉,低声唤:“妈?” 眼前白雾乍然散尽,弯弯一座拱桥凭空出现,连天的雨滴落,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开始涌动水流。 宜程颂低下头,雨落之处迅速生长起植物。 这是? 疑惑地问出声,宜程颂抬头,原本没有尽头的纯白空间已经彻底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残桥,水流,彼岸花。 以及镌刻着【奈何桥】的石碑。 那站在桥上的正是宜程颂已经死去的家人们。 她的母亲站在桥心,身侧是弟弟和父亲。 三人站在奈何桥上,正一声声唤她。 ‘宜程颂,快过来,管名册的说你得要上去,可是为了一家人团聚,我们特意留住了你,现在妈妈爸爸弟弟都来接你了。’ ‘是啊女儿,底下我和你爸已经打点好了,你过来只需要做个贤良淑德的鬼,本本分分着做鬼差,等到了鬼龄,妈给你觅个如意鬼卿。’ ‘姐姐,跟我们走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弟弟还能保护你。’ 身侧彼岸花开始摇曳,明明无风,花瓣儿却来回撞得沙沙作响。 那落下来的雨点奇迹般化作更多的植物。 地藤爬行着攀上宜程颂的小腿,低声劝:‘大英雌,莫要往前了,您的功绩本该上天宫,是您家人们非要什么一家人团圆,死活不许阎罗王分配,这才把您拽下来的。’ 听到这声音,宜程颂垂下头:“什么?” 只见越来越多地藤爬过来,已经蜿蜒上膝盖,连每根茎都在使劲。 ‘是啊是啊!’ 无数地藤挣扎叫着:‘不许往前,不许往前!’ 被牵绊住脚的宜程颂想挣扎,却又怕碾断藤蔓。 亡故的亲人站在奈何桥上一声一声唤,愈来愈急切,甚至已经有了要下桥来的准备。 ‘您阳寿未尽,不能往前!’ 来回撞着的彼岸花焦急道:‘而且,而且您身后有人在寻您呢!’ 身后? 宜程颂想起刚刚那抹鲜亮的红色,猛然回过头去才惊觉身后的明艳追了过来。 “这是什么?”宜程颂垂下头问不断用藤蔓攀她的叶:“为什么会跟着我?” ‘那是您最割舍不下的。’ 藤蔓边说边把她往回推:‘总之,您跟着去吧!’ 话音落,宜程颂感觉那抹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之而来的是刺眼强光,连天的白雾萦绕。 奇迹般的腿弯上攀附的藤,站在远处呼唤的家人,以及连片彼岸花全部都消失。 直到腰腹被追上来的红给缠绕。 猛然一股力,极大的失重感让宜程颂猛然睁开眼睛。 “医生!医生!”熟悉的声音裏满是焦急:“她醒了,她醒了,仪器有心跳了有心跳了!” “家属让一下,我来看看,啊真的!病人!病人的心率回升了!” “血氧血压也上来了!” “啊!她睁开眼睛了!” 交织在一起的脚步,抑制不住的惊呼,还有隐忍的哭泣。 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宜程颂茫然地转动了下眼球。 周围朦朦胧胧着依旧是一片白。 还是那片没走出去的深巷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下雨了? 还在恍惚着状态的人没设防,一只手猛然探过来,宜程颂感觉到自己眼皮被掀起来了。 一张张急切地脸挤过来。 “醒了!真的醒了,”医生的语气裏满是不可置信:“奇迹,这简直就是奇迹!” 什么叫居然真的醒了? 宜程颂听不懂,她不是一直醒着吗? 还有什么奇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呼吸粗重几分,才感知到脸颊和鼻子上都有压迫感,像是有双手压在那似的。 “已经可以开始尝试自主呼吸了!”掀着眼皮的那个医生收回手,转过头:“家属,家属你快过来,快!” 急促脚步,几乎是扑过来的拥抱。 轻悠悠一抹茉莉香,手背滴落凉意。 又开始下雨了吗? 宜程颂有些恍然,可为什么她能闻到茉莉花香? “阿颂。” 好熟悉的声音,宜程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也急促几分。 为什么会 “心率持续上升,”医生指着仪器,冲着扑在床边的人点头:“家属,快继续。” 看不懂仪器的云九纾只知道刚刚归零的那条直线再次起伏。 那是宜程颂的心跳。 “阿颂,阿颂,”蓄满泪的眼睫轻眨,云九纾哑着声音唤:“别再走了,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真的是她。 真的,宜程颂呼吸越来越急促,颤抖着手想要抬起来。 落在手背上的不是雨点子,是她的眼泪吗? 还是她已经死了,这是幻境? 都说人之将死时,眼前会走马灯般回望今生。 就是现在吗?可是为什么她的回望裏,会是云九纾的眼泪呢? 看着哆嗦着想要抬起来的手,云九纾回头看向医生,得到点头示意后,她慢慢弯下腰靠过去:“不要睡好不好,不要睡,你要答应我不会再丢下我了,要答应我。” 绑满仪器的指尖哆嗦着举起,贴上靠过来的脸颊。 “不要哭。” 宜程颂微微启唇,极力从肺腔中往外推挤着声音:“不要哭,阿纾。” 完全听不见的云九纾跪在床边,不断地侧耳,“供氧的声音太大了,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努力呼吸的人挪动着指尖,一遍遍在自己的走马灯裏呢喃。 “别哭,阿纾。” 感受到仪器蹭过脸颊。 即使云九纾什么都没听见,但她还是明白了这个动作。 她在帮她擦眼泪。 剎那间,眼泪断了线般垂落,云九纾声音都在抖:“我不哭我不哭,你也要答应我,不走好不好?再困也不许睡,你答应我不会再丢下我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哭声在耳畔清晰,指尖的眼泪越来越多。 擦不干净的宜程颂尝试着点头,努力挤出承诺:“好。” “心率正在不断攀升,病人已经有了求生意识,正在尝试自主呼吸,”医生轻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膀:“家属,您先起来,我们为病人做个细致检查。” 跪在床边的云九纾站不动,卢梭和贺茉莉眼疾手快地过来将她架起。 颤抖着的指尖一空,滴在手背上的泪消失了。 走马灯这就结束了吗? 好遗憾啊,宜程颂想,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没来得及抱抱她,擦干她的眼泪。 甚至也没来得及对她说。 我好爱你啊,云九纾。 举着的手不肯垂下去,宜程颂感受到身下传来晃动,更加新鲜的氧气灌入肺腔。 有点累。 但是答应了,不能睡。 阿纾我好困啊,可是阿纾,我好爱你啊。 高高举起的那只手还是被按了下去,手术室的门应声而关。 倔强甩开所有搀扶的云九纾踉跄着扑到等候椅上,她的眼泪砸在金属椅上,碎裂成无数滴。 “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卢梭听着这低声喃喃,她靠近轻声问:“你说什么云老板?” “为什么会心脏骤停呢?”云九纾摇着头:“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为什么会心脏骤停呢。” 一声一声的呢喃和自我责问。 听得贺茉莉心裏很不是滋味,她迈步过去道:“医生说那子弹正中心脏,术后72小时内会有突发情况很正常,振作一点吧,你这样,我看着也难受。” 卢梭嘆了口气,默默地递纸巾过去。 “可还差两个小时就熬过去了,”云九纾摇着头:“就差两个小时,为什么会心脏骤停呢?” 在听到手术成功后的那一刻,云九纾失去了意识,等她再睁开眼,宜程颂已经被推到了ICU。 医生明明说熬过72小时,就可以脱离危险期。 可就在刚刚,宜程颂突然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医生嘆气说无力回天,叫家属节哀。 不顾阻拦的云九纾换上防护服,冲了进去。 她死死环抱着宜程颂的腰不肯松手,眼泪掉了又掉,跟进去的卢梭和贺茉莉拦着医生,不停地摇头。 所有人都不敢奢望的奇迹,就在那心率已经归零后三十秒出现了。 心电图的仪器上,弹出了第一条弧度。 再然后,就有了这场抢救。 “换个角度想,”卢梭低声劝:“是你把小宜子喊回来的,我们三天都等了,这只是检查,检查很快的。” 她话音落,贺茉莉深深地凝了她一眼。 卢梭也知道,尽管这样劝着云九纾,可是她和贺茉莉心裏都没底。 手术室外慢慢静下去。 云九纾垂着头,不停地祈祷着神仙。 卢梭和贺茉莉一个站窗边,一个不停地在吸烟室抽烟。 就在时钟刚跳转两个整时,手术中的灯灭掉。 自动门滑开的瞬间,等在长椅上的人猛然扑了过去。 “真的是奇迹,病人突然出现的强大求生意识,居然一直在主动呼吸,”出来的医生脸色挂着少有的笑意:“刚刚检查完,并没有出现术后排斥现象,伤口正在初步愈合中,只要好好照顾,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了。” 交代完,医生想起什么似的对云九纾说:“虽然ICU是不许家属陪护,虽然医生是唯物主义,但以后您可以换上防护服,进去陪陪她。” 已经归零的心电图重新跳动的瞬间,不亚于医学奇迹。 而唯一能解释这个奇迹的字,医生看着满脸泪痕的人想,应该是爱吧 从手术室出来后的宜程颂进了ICU。 虽然医生说的只能陪陪她,可云九纾进去了就不肯出来,穿着防护服守在床边,没日没夜的等。 不眠不休着陪了半个月,宜程颂的各项指标稳定,被转出普通病房。 可是自从那次睁开眼睛后,她再也没醒过。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常年在边境执行危险任务,宜程颂的身体劳损太严重,就像久耕的土地难得赶上了休息,心安理得的荒一阵子。 除了守着宜程颂外,她也开始捡起自己店裏的工作。 新任店长谢赢聪明机灵,店裏的各项事宜都处理的妥帖,除了每日抽查食材和核对账目外,并没有别的工作量需要云九纾。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脱掉防护服,云九纾彻底住在了病房裏。 为宜程颂擦洗身子,按摩四肢已经成了常事。 处理完店裏事宜的云九纾还会抄经。 家书不敢再看,只能一遍遍抄写平安经拿去烧掉。 京城的庙宇云九纾一个人跪遍了,所有愿望都是宜程颂能醒过来。 日子过成了店裏,病房,庙宇三点一线,生活也走回正轨,恢复工作的贺茉莉和卢梭每个周末回过来,其余时候就是宜程颂手下的女兵们来。 转到普通病房一周,云九纾已经习惯了洗医院的大澡堂。 收拾完了自己回病房,该收拾宜程颂了。 刚打完温水拧干毛巾,云九纾才落过去手,就看着那眼睫微颤抖:“阿颂?” “阿颂!”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独自在白茫茫中行走许久的宜程颂终于挣脱了束缚。 猛然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耳畔还有女人的哭声。 她走出来了吗? 自从被藤蔓和彼岸花甩出去后,宜程颂陷入了濒死前的走马灯,记忆裏她怎么也擦不干净云九纾的眼泪。 还记得,她答应了云九纾不会睡过去。 可是走马灯很快就没了,她又被推回那个白茫茫的空间裏。 母父的呼喊不断在召唤,可宜程颂却没再回过头。 她记得自己答应了云九纾不会睡,所以转头朝着那抹红来过的地方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宜程颂觉得精疲力尽时,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然后睁开了眼。 还没来得及转头,贴过来的掌心轻轻抚过脸颊,熟悉的茉莉香。 真的是 “醒了!”云九纾又喜又惊,她的手不断哆嗦:“阿颂,你终于醒了,我叫医生!” 她边说边擦眼泪,按下了响铃键。 “有没有哪裏不舒服?”云九纾吸了吸鼻子,坐过去,温柔地问:“或者,饿不饿?你睡了这么多天我一直好奇,你会不会饿?” 关切的问询一声又一声。 宜程颂感受到云九纾的指腹落在额头,震惊到甚至忘了眨眼睛。 “是梦吗?”她哑着声音喃喃:“阿纾,我好像。” “看见你了。” ————————!!———————— 温柔老婆上线,但是咱上校够呛能吃得消[狗头] 第144章 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爱你 直到眼皮再次被人掀开,视线裏挤满了许多的手和脑袋,身体能清晰感知到触碰感时。 宜程颂才清楚的意识到,她没死。 不仅没死,也没做梦。 头悄悄歪过去,云九纾真的近在咫尺。 未曾见过的蜀锦交叉式睡裙笼在身上,米白色系华贵典雅,衬得她肤白胜雪,明媚阳光,即使站在人群堆裏也能一眼找到。 贪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下巴再次被掰过去,云九纾的脸变成了花白头发戴着眼镜的老中医。 尴尬地眨了眨眼,宜程颂有些不自在。 “嗯,恢复的不错,”老医师满意地点点头,欣慰道:“多亏家属照顾,躺了一个月了,身上不仅干净健康,四肢也没有任何硬化的状态。” 一个多月? 宜程颂的手指微微抬,她躺了这么久吗? 不对。 这么久,一直是阿纾在照顾自己吗? 不对不对。 阿纾为什么会在这裏,她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还是幻觉,嗯,就是幻觉,阿纾应该她在自己的店裏才对,怎么可能 “您刚刚说的我都会注意,”云九纾乖巧道:“今晚我会观察,明天早上跟您彙报。” 就在宜程颂胡思乱想的空檔裏,云九纾已经记下了医生的全部叮嘱。 咔哒一声。 病房门落下锁,宜程颂彻底回神,她抬头看向门口,正在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女人。 “咕咚。” 艰难吞咽了下口水,宜程颂莫名有些慌张。 她没死成。 没能完成云九纾的心愿,还成了负担让她照顾了这么久。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被子边,宜程颂心慌得厉害。 阿纾会不会又被她气哭? 那天审讯室外的场景清晰在脑海中,相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阿纾失控成那个样子。 现在 “饿不饿?”云九纾看着眼前人那不停变化的眼神,轻笑着坐过去:“医生说如果今晚没有变故,明天你就可以开始吃流食了,我给你煲汤好不好?” 病房裏亮着白炽灯,却并不刺眼,大半光源都被云九纾挡住。 她语气温柔,那双狐貍眼弯弯,笼在锦缎睡裙裏的肌肤白皙莹润。 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宜程颂半天没缓过神。 为什么,在知道自己没死以后云九纾没有愤怒也不是责骂,而是 关心? “哦对,汤会不会太油腻?”没有得到回答,云九纾也不恼,自顾自道:“那喝粥好不好?马上入夏,我们店裏要推出新的粥品,茉莉说你的口味寡淡,那莲子百合粥好不好?” 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来看宜程颂,她的上司,下属,以及好友们。 每个参与过宜程颂生活的人都成了云九纾考察的对象,在宜程颂昏迷的日子裏,云九纾已经把她的所有都了解了个遍。 卢梭和茉莉从开裆裤讲起,队友裏那个叫陈筱落的话简直多的要命。 恨不得把宜程颂在边境吃的每一口饭都告诉云九纾。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宜程颂还沉浸在忐忑裏。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子弹袭过来的瞬间,怎么再睁开眼云九纾就出现了。 还出现的 “你很热吗?”察觉到那额角不断外渗的细汗,云九纾温柔地俯身去为她擦拭:“这才初夏啊,要不要我去问问医生,可不可以开空调?”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额头上又软又轻。 宜程颂恍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她错愕地瞪大了眼,又想吞咽了。 可惜她自从昏迷后就没有喝过水,喉咙裏已经没东西可咽。 她现在肯定自己在做梦了。 可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云九纾又为什么这么温柔。 “医生没说会损伤听力和声带啊,”云九纾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温柔道:“你先等等我,我去找医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就在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宜程颂猛然呼吸起来,胸膛起起伏伏。 太恐怖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狂喜一睁眼就可以看见阿纾的梦想成真,就被这温柔给吓坏了。 上次离分,阿纾猩红着眼诅咒她去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云潇的死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为什么突然的,云九纾就变得这么温柔了呢? 不对劲。 云九纾不骂也不诅咒她了,现在这温声细语的状态真的不对劲。 艰难撑着想爬起来的动作被开门声阻断。 刚挪动了下的人立马闭上眼,假装睡去。 “昏迷了吗!”刚进门的云九纾被吓了一跳:“医生你快来看,快来啊!” 被拽着过来的医生三步并作两步,安抚道:“不急不急,我看看。” 上上下下将人检查了个遍。 医生收了助听器,疑惑道,“不应该啊,各项指标正常,没有昏过去的迹象啊?” 听到这个答案的云九纾依旧不能放心。 她转过头,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那鬼鬼祟祟抬起的指尖上。 醒着? 心底冒出疑惑,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头道:“抱歉医生,是我多虑了。” “没有没有,”白跑一趟的医生不怒反笑,“病人刚醒,伤又在心脏,所以很多地方需要注意,您这样的警觉最好不过了。” 象征性又说了几句囫囵话,云九纾将医生送走。 她站在门口转头,看着那鬼鬼祟祟往被子裏收回的手。 真的醒着。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云九纾迈步走回去,“我还说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呢,这么快就睡了?” 正在往回收的手一顿,云九纾勾起唇。 紧紧闭着眼睛的宜程颂第一次骗人,手一半缩进去一半露在外面,睫毛不受控制地狂颤。 看着心电图上的跳动越来越快。 云九纾眸色暗了暗,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留给我的家书,每一封我都读了。” 本就不太平的心电图猛然起伏了一下,随后又凝滞片刻。 身体已经将谎言全部拆穿,装睡的人却浑然不觉。 “而且我还知道了许多事,”云九纾语气微顿,慢悠悠拉长调调:“比如你不能告知身份是因为秘密任务,比如我妈妈的店是你拿回来的,比如我妈妈的案子,也是你翻的。” 本想等宜程颂身体好了,再把这些娓娓道来。 挑个花好月圆夜,二人促膝长谈,把所有的误会全部解开。 但是云九纾看宜程颂现在这个样子,多半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样也好。 横在彼此之间的误会实在是太多了,她们本不该这样的。 这样想着,云九纾探手而去,攥住那收到一半的手:“我知道,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那些曾经被误解的欺骗与隐瞒剖开来,其实是爱与在意。 感受到落在指尖上的凉意,宜程颂轻哆嗦了下。 她的家书。 阿纾看见了吗? 她看见了自己唤她妻,为什么不生气? 最隐晦的心思被挖开,可宜程颂却没勇气再去面对曾经落笔写下家书的那些时刻。 每一封都是诀别。 可现在她还没死,遗书却已经被读了。 阿纾说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可是 回忆裏猛然放起一声枪响,那一抹飘然纷飞的白裙跌落在眼前。 血迹蔓延开的瞬间刺激着宜程颂打了个哆嗦,被握住的那只手猛然往回收。 是她夺走了她最后的亲人。 所以她不能,也不配再被云九纾喜欢了。 可云九纾攥得很紧。 感受到这抽离的躲避动作,云九纾不仅不恼,反而耐心地将她的手往外拉:“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也没想你回应什么,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意。” 原本回收的手慢慢卸了力气。 宜程颂感受到自己的指尖被云九纾温柔地分开,交握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相扣。 掌心贴紧掌心,亲密又带着些蛮横。 “这也是不管你从我身边离开多少次,我都会把你认出来的原因,”云九纾的语气坚定:“因为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所以快点好起来吧阿颂,我们之间已经错失了太多时间。” 你的爱太晦涩。 但幸好,我有一双耐心的眼睛。 也幸好,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读你隐忍的爱意。 云九纾垂下眸,看着被握住的那只呆滞僵硬到不知该怎么动作的手,慢慢地,用另一只手也覆过去,压住那指尖。 被这些话惊得忘记了呼吸。 交握的指尖紧紧相扣,宜程颂不再往回收手了。 她的心被云九纾的话凌迟着。 这些充满爱意的话就像乍然吸满水的海绵,浓浓亏欠积压在宜程颂的心口,重得她无法呼吸。 明明,她夺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明明,她一次一次欺骗和隐瞒。 明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 可是云九纾却说,她懂她的难处。 宜程颂沉沉地呼出口气,她实在是太好太好,好到她只觉得亏欠。 浓浓的内疚几乎要将她压到窒息。 跳动的心电图慢慢恢复正常,云九纾看着那颤动不休的眼睫安静了。 一滴清泪顺着眼尾垂落。 没入发梢间,藏进枕头裏。 长夜寂寂。 宜程颂始终没有睁开眼。 窗外月色渐隐,云九纾慢慢也不再言。 二人交握着的手再也没分开过 直到远远着泛起日光。 树梢响起第一声鸟鸣时,回廊有了脚步声。 早晨来查房的医生查看了宜程颂的状态,对云九纾点头:“一切正常,云女士,恭喜。” 当恭喜两个字出来后,云九纾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交握的手已经有些酸麻。 记住医生的几句叮嘱,云九纾目送着人离开。 病房再次安静下去。 熬了整夜的云九纾这才打了个哈欠,垂下眸,看着一切正常的数据和始终闭着眼的人。 万幸,昨夜平安。 “快快好起来吧,”云九纾声音轻轻,她温柔地俯下身,在额头落下一吻:“早安,阿颂。” 交握整晚的手终于松开。 直到身侧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装睡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宜程颂看着睡在手边的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忍不住抬起来。 掌心停在距离发顶一寸的位置,轻轻地抚。 日光将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倒影在墙面上。 这个瞬间裏,她的影子仿佛在揉她的发,高抬起的掌心则是遮挡住那落在眼睫上的阳。 要是时间可以停滞在这个瞬间就好了。 宜程颂默默地在心底祈祷,她身体可以好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这样,她和她的分别,就可以来得再晚一些。 ————————!!———————— 阿颂,幸福降临的时候,请摊开掌心,大胆接受这勇敢的阿纾 第145章 接吻,我慢慢教你 虽然那晚度过了危险期,但医生建议还是要静养。 云九纾直接禁止了所有想要来探视的人,连带着卢梭跟贺茉莉,一起排队到了下个周。 醒来以后的宜程颂沉默寡言,病房裏总是静悄悄。 二人有时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就这样彼此静静地待在一起。 许多时候,云九纾能感受到宜程颂在看着自己发呆。 可当她回望时,宜程颂却又先一步避开。 等云九纾再专注回账本时,宜程颂又会悄悄抬起头去鬼鬼祟祟望着她。 就这样宜程颂躲躲闪闪着躺了一周后,陆陆续续开始有战友来探望。 朋友们的到来让病房裏有了热闹的氛围,可宜程颂大多时候还是安静的。 她会在被人围住的间隙中寻找那抹体贴让到后面的身影,素来张扬鲜活的人即使隐到角落中,也依旧是宜程颂的视线重心。 “颂姐,晓君说不敢来看您,”陈筱落眼泪鼻涕一把擦,哽咽道:“自从您出事后,她就跟疯了一样全国各地拜庙,为您请平安福,虽然她不敢来,但我知道,她心裏是亏欠的。” 罗晓君就是那个负责绑人的战友,那个头目的身也是她搜的。 可是那天人数太多了。 初次搜身完的罗晓君没注意到被藏匿在鞋底裏的刀片,所以转身的空隙裏,那头目用刀片割断了绳子,抢过了缴下来丢在旁边的枪,袭击了宜程颂。 自那声枪响后,罗晓君日日夜夜活在亏欠中,不仅不敢来看宜程颂,也不敢面对战友们。 听着这些话,云九纾轻嘆了声气,默默退向门边。 理智告诉她,没人想这场意外发生。 可感性的那一面又难免会想,如果周全一点,这意外是可以避开的。 刚退到门口,云九纾敏锐察觉了门外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听着屋裏的声音,余光却丈量着门外。 “筱落,你跟她说,”宜程颂深嘆了口气:“这不是她的问题,谁也不知道嫌疑人会把刀片藏在鞋裏面,而且,那人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陈筱落抿了抿唇,低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宜程颂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定:“晓君同样是受害者,真正有罪的是那三水贩子,所以劝劝她,不要多苛责自己,如果真的关心我,就来看看我。”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发出清脆一声咔哒声。 原本站在门外的人哭着扑进来:“颂姐,您怎么这么好!” 原本还低沉的气氛被罗晓君的哭声给搅散。 看着匍匐在床边的人,宜程颂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门口。 素色旗袍勾勒出玲珑身形,海藻般浓密的墨发在光下熠熠生辉。 静静倚在门框上的云九纾瞧着自己的指尖。 “好了,”依依不舍着收回视线,宜程颂轻声道:“战士流血不流泪,罗晓君同志,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为我哭,听明白了吗!” “是!” 铿锵有力的一声回答。 立马站直身体的罗晓君行了个礼,裹着泪的眼眸炯炯有神。 一个小时的关怀时间到,没等云九纾催促,各位就井然有序着离开。 送走最后一个人,云九纾关上了门,刚转过身就听到一句很轻的声音。 “什么?”没听清的云九纾有些惊喜。 这是这么多天来,宜程颂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压着喜悦,追问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没想到会被追问。 刚刚还能脱口而出的话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宜程颂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蝇:“我说,谢谢你给晓君开门。” 以罗晓君的性格,即使听到那些话,她也不会好意思进来的。 所以那扇被打开的门,成了破冰的臺阶。 “就一句谢谢吗?”云九纾轻笑着靠近,“还是为别人而说的。” 这么多天,宜程颂一直都在躲避她。 不论是视线还是肢体,只要云九纾靠近,宜程颂就会下意识后退。 现在也一样。 背脊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的宜程颂吞咽了下,看着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 近在咫尺。 “不是为别人说的,”宜程颂觉得自己要被那双狐貍眼给溺死了,她微微偏过头:“还为我自己。” 下颌一重。 下巴随即被抬起,躲闪的视线被迫迎上那汪春水。 “我说,就一句谢谢吗?” 看着刚刚还泰然自若地接受关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卸下僞装,一点点红了耳尖。 云九纾温柔轻笑,眼眸弯弯:“不得给点报酬吗?” 躲不开又不敢对视,宜程颂紧张地眼睫乱颤,她低声问:“那你想——” 话音戛然而止。 唇被突如其来的茉莉花香笼罩,那乱颤的眼睫愕然停了,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被角。 “乖,”柔软舌尖舔抵着紧闭着的唇,云九纾喘着气儿,柔声哄着:“把嘴巴张开。” 哄得越是温柔,吻得动作就越是粗重。 原本垂在身侧的掌心抬起来,指尖没入发梢中,云九纾用掌心隔绝了后脑勺和墙壁的亲密相处。 片刻恍然。 没有设防的宜程颂感受到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这是个侵略性极强,却又隐忍的吻。 她能感受到那舌尖舔抵过口腔裏的每一寸,撤出去时,牙尖落在唇瓣上轻轻地碾。 呼吸渐渐乱了,攥着被角的指尖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就在宜程颂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 吻结束了。 被松开的人大口大口呼吸着。 “笨狗,”云九纾看着那从耳尖蔓延整个脸颊的红晕,忍不住轻笑:“怎么教了这么多次,还是学不会?” 笑骂声落进耳朵裏。 又气又羞的宜程颂默默咬住唇,垂下去的视线忍不住乱飘飘。 “没事。” 掌心拂过来,宜程颂感受到自己脸颊一点点被托起,她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一定是我教得还不够认真,”那双狐貍眼弯弯,窗外光影碎在裏面,一闪一闪着:“我多教你几次好不好?” 被吻懵了的宜程颂眨着眼,吓得不敢动。 “乖,”云九纾哄着:“点点头。” 不明所以的人照做了。 就在宜程颂刚点完抬头的瞬间,下巴猛然被抬高,炙热的呼吸扑过来。 “好乖啊,”得逞的人轻笑着:“既然你答应我了,就不能再反悔咯。” 她话音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宜程颂再次被封住唇。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在宜程颂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云九纾轻轻为她渡气。 轻柔缱绻的吻在午后时光中静静生长着。 直到云九纾的脸颊也红了,唇微微肿着,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 “我好爱你啊,阿颂,”云九纾低头轻啄了一下,柔声道:“快快好起来。” 被亲懵了的宜程颂笨笨地眨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起来,慢慢着靠近。 慢慢着靠近。 直到指尖抵住一抹润。 “怎么回事啊,”云九纾贴在她的耳垂边,轻轻地呼吸:“这才只是亲亲你。” “我怎么就湿了。” 这直白的话落进耳朵裏,宜程颂只觉得心脏狠狠一颤,刚刚被云九纾调匀的呼吸又乱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噗嗤。” 云九纾看着彻底红透的脸,忍不住大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才只亲了亲,说了一句s话而已。 这么就脸红到了脖子根。 被嘲笑了的宜程颂更加羞愤,她咬着唇偏开头,躲闪着这个坏女人。 原本愧疚的心在这笑声裏松懈了些。 “好嘛,”看着越来越羞愤的人,云九纾不再逗弄,清了清嗓子正经道:“我不逗你了,跟你道歉好不好?” 虽然这段时间宜程颂一直躲自己。 可是云九纾知道,宜程颂对自己并不是没感觉,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回避。 表白的话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靠行动了。 云九纾牵着她的手,轻声说:“对不起,我以后——” 猛然盖过来的手堵住了话音,刚刚还脸红羞怯的人这会惨白了脸色。 宜程颂哆嗦着唇,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她艰难道:“别。” 别道歉。 别这样。 刚刚那一秒,宜程颂恍然间找回了些曾经的云九纾。 可是这声道歉又把她推了回去。 云九纾不再是那个云九纾了。 她的尖锐和爪牙呢? 为什么留给自己的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歉疚。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自己啊,宜程颂咬着唇,眼眸渐渐泛起泪。 “怎么了?”看着滚落下来的泪滴,云九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不是我刚刚冒犯你了?别哭别哭,我道歉好不好,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刚刚还得意的吻成了云九纾此刻最懊悔的事情。 她不该这样欺负她的。 她们之间横着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那一晚上就说完了呢? 宜程颂现在一定很讨厌自己吧。 慌张为人擦眼泪的云九纾没有注意到,她越是道歉,那眼泪就掉得越凶。 宜程颂听着那一声声道歉,心都快碎掉了。 明明亏欠的人是自己,明明云九纾对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为什么自己还要这样吓她呢? 刚刚才弥散的那丁点暧昧彻底散尽。 病房裏陷入诡异的安静。 窗外日光越来越烈,远处的树梢上已经隐隐有了蝉鸣在催促早夏。 相顾无言的两个人拼了命想去擦拭掉对方的眼泪,无人管自己的泪眼婆娑。 ————————!!———————— 阿九越是温柔,阿颂就越是愧疚 兔有话说:不如直接[狗头][狗头][狗头] 第146章 我是阿纾的累赘 自从那次接吻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相处时的云九纾动作越来越小心翼翼,察觉到她的谨慎,宜程颂就越来越愧疚。 许多时候二人视线撞到一起,又会匆忙地转移开。 万幸是静养已经结束,每天都会有人来探望,宜程颂渐渐能正常饮食了,每每有人来时,云九纾就会回云记为她做饭。 今天是周末,早早来的卢梭和要走的云九纾在走廊上打了照面。 “云老板?”瞧着脚步匆忙的人,卢梭有些疑惑:“你要回店裏吗?开车了吗?我送您?” 强撑起笑意的云九纾摇摇头,“谢谢你卢小姐,我开车了,你快进去陪陪阿颂吧。” 捕捉到她眼神裏一闪而过的失落,卢梭刚要追问,却被贺茉莉拉了一把。 “那你注意安全,”贺茉莉声音很轻:“小心开车。” 强撑着笑意的云九纾点点头,脚步匆匆忙着离开。 直到她身影走远,卢梭才困惑道:“为什么不让我问?” “看不出来她很难过吗?”贺茉莉皱着眉,嫌弃道:“非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自从上次云九纾扑在床边把宜程颂从鬼门关裏拉回来后。 贺茉莉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原本最是不满云九纾的人,成了她的拥护者。 不明所以的卢梭摸了摸后脑勺:“可是为什么呢?我明明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看着云九纾走远的背影,贺茉莉摇了摇头:“多半是阿颂的问题。” 这么些天云九纾的细心和认真二人都看在眼裏,没人比她更希望宜程颂好起来了。 可是现在宜程颂的身体真的好转了,云九纾反而越来越低落。 能让私宴圈裏闻风丧胆的女王云九纾偷偷抹眼泪,除了她那不善言辞的闷葫芦好朋友,贺茉莉想不出来原因了。 “走啦!”看着还盯着那背影的人,贺茉莉抬手就是一巴掌:“去审审小宜子。” 回廊响起脚步声,宜程颂兴奋地抬起头。 但在看见推门而入的人后,那兴奋的眼睛又一点点失落下去。 “喂喂喂!”卢梭不满地大叫:“宜程颂同志,我是来为你送好消息的,能不能不要表情变化这么大?” 抿了抿唇,宜程颂情绪低低:“她呢?” “不是被你赶走了吗?”贺茉莉双手环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为什么还要问?” 没想到贺茉莉会是这个语气,满脸震惊的卢梭轻轻扒拉她。 喂!祖宗,这是演哪出啊? 疯狂挤眉弄眼的卢梭急坏了。 可是贺茉莉连余光都没分她一点。 “没有,”宜程颂语气闷闷,手指不断搅动着:“我只是” “只是什么?” 贺茉莉冷笑道:“只是对她板着脸,对她凶,回避她的关心,然后让她自己偷偷去走廊抹眼泪?” 被这句话说愣住,卢梭拼命在脑海裏回想,云九纾刚刚哭了吗? 没有啊。 什么时候哭的?卢梭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面不改色撒谎的人。 没注意到这小动作,率先捕捉关键词,宜程颂猛然抬起头:“什么?” 阿纾哭了? 刚刚出去时明明还笑着跟自己说,等下午餐给自己开盲盒。 怎么一关门,就偷偷在走廊抹眼泪。 内疚像块吸满她泪水的海绵,哽在宜程颂的喉咙间,叫她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刺痛。 “不禁诈。”贺茉莉试探出她的态度,追问道:“关心人家,为什么还要冷脸?” 这些天虽然贺茉莉人没来,可那一周来五次的大喇叭陈筱落却把病房裏诡异的沉默都偷偷告诉了她。 除了那些心裏完全挂记着宜程颂的战士们看不出来外,贺茉莉瞬间就明了。 小宜子心裏有事儿。 而且多半是因为那个不是死她手裏的死人。 “茉莉,”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气,“算了,你不懂。” “我!” 被这句话哽住的贺茉莉高跟鞋一踩,卷着袖子就要上前去:“你再说一次宜程颂,你大爷的!” “诶诶诶诶!”眼看着人要动手,卢梭立马拦着:“息怒啊女王,实在是使不得武力,小宜子现在是病号!” “确实有病!” 贺茉莉咬牙切齿地看着垂头沮丧的人,怒道:“我看这病不是身上,而是脑子!” 明明都苦尽甘来了,也不知道在闹什么闹。 卢梭拼了命的劝,可宜程颂却轻轻笑了声。 “是啊,”宜程颂抬起头,一双眼裏蓄满了泪:“如果阿纾还能像你这样骂我就好了。” 而不是每天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面前扮演温柔角色,连笑一下都变得怯懦。 她的阿纾本不该这样,是她夺走了阿纾最后的亲人,让她变得小心翼翼,不复往日明艳。 “呵,”贺茉莉被气笑了,她冷冷道:“宜上校,能不能把你手机裏的西红柿小说卸了?别少脑补苦情剧行吗?”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 卢梭忍无可忍地啊呀了声,她一挥手道:“行了!我今天是来说好消息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被熄了火。 贺茉莉冷哼了声,转过身不愿再看宜程颂。 宜程颂则是低着头,不看所有人。 “你的假批下来了,”卢梭将手裏的文件袋递过去:“上头许你半年假期,伤养好以后可以留在京城任职,以后该叫你宜少将了。” 当年宜程颂那一把,直接把卢梭推上了现在的位置。 有母亲和姐姐在前引路加上自身实力,卢梭现在已经是总指挥,是三人裏官职最高的了。 为了这次嘉奖,卢梭没少奔波,自从当年宜程颂得罪了江家后,就跟自断前程没区别。 是卢梭这裏面,关系走了一层一层,才终于争取到这个留在京城的职务。 已经准备好迎接夸奖的卢梭都挺起胸膛了,却听到了一声冷冰冰的拒绝。 “我要回边境。”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决,宜程颂看着指尖,重复:“要不了半年,伤一好我就走。” 这段时间云九纾在云记和病房裏的来回奔波,宜程颂全部都看在眼裏。 白天要抽样菜品和对接供货商,晚上还要查账,中途还得为她做饭,为她洗澡。 原本意气风发的人脸色笑意越来越少。 宜程颂心裏的内疚就越来越浓。 “宜程颂!” 这次卢梭也忍不住了,她怒骂:“你是不是疯了!” 站在旁边的贺茉莉双手环胸,冷哼了声:“你看吧,我就说她有病。” “这大好机会,你为什么不留下?”卢梭气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你看啊!这任命函都下来了,你跟我说你要拒绝,你知道我为你奔波了多久吗?” 一想到这些天求奶奶告姥姥的,卢梭就生气。 看着好友起伏的胸口,宜程颂摇了摇头,痛苦道:“梭姐,你知道吗?我每天看着阿纾的笑,就像刀在凌迟心脏一样难受。” 曾经的云九纾是那么明艳。 不仅拿回了亡母的店铺,也翻了亡母的冤案,一切尘埃落定,全都在往前走。 可是她回来了。 那一发子弹没有打死她,她不仅没如阿纾所愿,反而还拖累着阿纾。 那温柔,小心翼翼,以及关怀全都让宜程颂心如刀割。 她的阿纾本该是最明艳肆意之人,却被那家书和这副病体生生磋磨了。 如果她没能回来。 宜程颂想,如果她真的能死在那意外裏,反而才是最好。 曾经她在云九纾面前亲手处决了云潇,夺走了云九纾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现在,她怎么能再夺走云九纾好不容易安稳的人生呢? 病房气氛瞬间凝重下去。 卢梭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为什么。 看透她这沉默的贺茉莉冷冷一笑,抓起卢梭的胳膊道:“甭管了,她就是头倔驴,有她后悔的时候!” 恶狠狠放完狠话,贺茉莉扯着卢梭就往外走。 一直被拽到走廊上,卢梭才被松开。 “真的让她回去吗?”看着手裏的调令,卢梭语气低落:“这可是我争取了好久的。” 感知到她的失落,贺茉莉嘆了口气,迈步向前将她搂进怀裏。 轻轻拍抚着卢梭的背脊。 “放心吧,她只是还没转过弯,”贺茉莉安抚道:“东西给她留着,她会留下的。” 埋在肩膀上的卢梭仰起脸,语气裏满是期待:“真的?” “当然,”贺茉莉听到声音回头:“哝,变数就在那。” 闻声望去的卢梭看着刚停靠的电梯裏有人迈步下来。 烟紫色旗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浸在光裏的人每一寸发丝都在发光。 提着食盒的云九纾正在打电话,微微皱着眉像是在训人。 没注意到视线人站在窗边把脾气发完,重新整理了下笑容,才朝着病房走来。 半知半解的卢梭抬起头,看着同样笑着的贺茉莉。 尽管不太明白,但卢梭还是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个文件要告诉云老板吗?” “当然,”贺茉莉勾起唇,语气轻轻:“但依旧不是现在。” “放心吧,你的文件会派上用场的。” ————————!!———————— 温柔阿纾体验卡倒计时 且看且珍惜[狗头] 第147章 被甩的第三次 当远处树梢上响起第一声蝉鸣时。 夏天,已经来到你身边。 而但你真正感知到夏的存在时,就意味着夏天已经要结束了。 时间一转,宜程颂已经在普通病房裏住了三个半月。 身上的绑带陆续被拆除,她也从原本的下地走恢复健步如飞,除了肌肤上的那道疤痕,再看不出来丁点她受过伤的痕迹。 而昨天陈筱落最后一次来看望她后,也背上行囊赶赴边境。 原本护送她回来的战友们全部回去了,只剩下了她。 宜程颂看着群裏大家发给她的训练照片,向往又不舍。 愧疚压在心头一次次提醒着她应该赶紧离开,可是她实在是舍不得离开云九纾。 尽管二人的相处依旧是躲闪回避的拧巴状态,但宜程颂就是贪恋。 她贪恋云九纾的笑意,贪恋云九纾的味道,贪恋云九纾的体温。 贪恋云九纾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看着时间跳转,宜程颂准时关掉手机屏幕。 就在她把手放下的瞬间,病房门应声而开。 临近换季,云记菜品更替,云九纾越来越忙,可还是每天雷打不动来为她送饭。 比如此刻。 “今天是芸豆蹄花,”云九纾温柔笑着:“还有芹菜肉丝,以及凉拌莴笋。” 一如既往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 宜程颂强撑着勾起笑意,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按住。 “乖,”云九纾耐心哄着,将保温食盒放在移动床桌上推过来,“医生说还是少走动比较好。” 虽然复查医生已经说宜程颂恢复的没有问题了,但云九纾还是谨慎。 动不动把医生说挂在嘴边,每天换着花样做补汤。 看着耐心为自己掖了掖被角的手,这段时间的亲自下厨,那双白嫩如玉的指尖已有了些许薄茧。 不能再这样拖累她了,宜程颂默默着想。 “这个温度舒不舒服?”对她想法一无所知的云九纾刚调完空调,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一双狐貍眼亮盈盈的。 在这注视下,宜程颂点点头,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云九纾满怀期待着问:“喜欢吗?这个味道。” 感受着那双眼裏的迫切,宜程颂点点头:“好喝。” 并不满意这点评的云九纾眨眨眼,满脸写着然后呢。 “很鲜,”宜程颂抿了抿唇,艰难挤着词语:“很美味。” 那浅浅一口汤的味道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但云九纾的目光灼灼让宜程颂快要融化。 她被看得心跳加速,莫名悸动。 “噗,”看着红透的耳尖,云九纾轻笑出声:“好啦,看把你为难的。” 形容个汤的味道都会害羞吗? 被调侃了宜程颂垂着头,拿起汤匙大口大口喝起来,用实际行动证明着。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云九纾俯身过来亲了下她额头,夸道:“真棒,给你奖励。” 两张电影票放了过来。 举着汤匙的手一顿,没喝下去的那口汤泼在了桌上。 “医生说你恢复的差不多了,”云九纾语气温柔:“但我还是想让你多养养。” 除了队裏露天播放的红色电影外,宜程颂还没有去过电影院。 垂眸看着电影票的名字《江医生今天追回宋老师了吗?》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分。 看起来似乎是爱情电影。 攥着汤匙的指尖紧了紧,宜程颂没说话。 “我下午推了工作,”云九纾探手过去,握住宜程颂垂在被子上的手:“我们约会吧,阿颂。” 约会。 这两个字砸进宜程颂心裏,她手一抖,汤匙哐嘡落进碗裏。 看着她这激烈反应,云九纾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立马安抚:“抱歉抱歉,是我口误,不能叫约会,算我邀请你,邀请你跟我看电影好不好?” 听着这骤然软下去的语气,宜程颂心裏更加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云九纾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小心翼翼。 一点都不像她了。 没有得到回答,云九纾也不逼迫,她默默把电影票放到桌几上。 急不得,得慢慢来。 她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年,误会太多了。 宜程颂一时半会不能适应,也是正常的。 轻轻嘆了口气,转身的瞬间云九纾又强撑起笑意:“好啦,继续吃饭好不好?我给你盛汤。” 病房裏再次安静下去,只有汤匙撞击瓷碗的声音。 刚刚那嘆息,宜程颂听见了,换作从前云九纾绝不会这样子。 可是现在,她轻嘆一口气后咽下了所有的委屈,强撑起笑意迎合自己。 云九纾越是这样,宜程颂就越是内疚。 真的不能再留了。 沉默地吃完饭,收拾完东西的云九纾照例回云记。 站在窗边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离开,宜程颂猛然转身开始收拾。 她没什么衣服。 除了病号服就是病号服,外卖点了套便装和鞋子,把换下来的衣服迭好后。 宜程颂转头就走。 可即将迈出去的瞬间,她又回过头,不舍地看向这间病房。 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电影票上。 沉默许久,宜程颂还是迈出了步子 “这种蠢货问题再敢来问我,我就联系火葬场把你收去回炉重造!”云九纾猛地甩上车门,按下了锁车键:“最基础的配比问题都尝不出来还做什么厨子,干脆滚去街头卖艺,牌上就写自己没有味觉,看有人会可怜你吗?” 高跟鞋在踏进医院的那一刻,所有的火气都熄灭了。 电话那端还在焦急辩解,云九纾却冷着脸挂断了电话。 比起跟蠢货浪费时间,她还是更期待等下的约会。 当看着体检报告显示宜程颂已经彻底恢复,可以办理出院的那一刻,隐忍三个半月的云九纾再也忍不了了。 她那次跟宜程颂表明心意后非但没有得到回应,还把人给吓到了。 当时医生说病人受不得刺激,所以云九纾夹着尾巴装兔子一装就是整个季度。 现在恢复好了,也是时候大张旗鼓去把人给追回来了。 特意卷了头发化了妆,鎏金旗袍在满是消毒水的医院裏像道锋利的刃,所过之处都被劈出鲜活。 在电梯停靠的瞬间,云九纾整理了下发型。 深吸口气,快步往病房走,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笑意凝结在唇边。 “阿颂?” 病房裏空荡荡,那还有人。 慌了神的云九纾立马去服务站调监控,她看着自己刚走不久,换完衣服的宜程颂就跟着离开了。 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落空。 “云女士别着急,”护士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安抚道:“病人已经恢复了,说不定是呆在房间裏无聊,所以约了朋友吃晚餐呢?” 朋友! 被这两个字点醒,云九纾立马翻着手包找电话。 朋友,宜程颂的朋友。 在L那一栏的通讯录裏寻找到熟悉的名字,云九纾立马打过去:“喂,她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 急急忙忙的卢梭跟贺茉莉开车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就看见了迭放整齐的豆腐方块以及失魂落魄坐在床边的云九纾。 “云老板,”卢梭喘着粗气,艰难吞咽着:“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贺茉莉环视了一圈周围,什么都没带走,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我和她约了下午五点的电影。” 云九纾捏着在床头柜上找到的电影票,语气平淡如死水:“本来我推了工作,下午该陪着她的,可因为是约会,我就去做了个头发,提前一小时过来才发现,她在我刚走的时候就跑了。” 电影票还留在床头柜上,云九纾握在指尖,视线渐渐模糊。 不是说宜程颂最重诺吗? 为什么又骗她。 第三次了,这次宜程颂第三次甩了她。 “你别急九老板,”卢梭耐心安抚:“我这就打电话帮你查。” 她话音落,转头就去拨电话,就在迈步出去的瞬间被抓住胳膊。 “不用了。” 贺茉莉语气平静:“我知道她去哪了。” 听到这句话,卢梭和云九纾同时抬头,期待地看着她。 “回边境了。”贺茉莉平静给出答案,“刚刚我查了机票,最近走的一班,就是下午一点半,现在估计都快到了。” “边境?”捕捉到关键词,云九纾皱眉道:“她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给休息吗?又被召回?” 卢梭连连摇头,刚想说,却被贺茉莉抢了先。 “部队很人性化的,”贺茉莉嘆了口气,走到云九纾身边坐下:“是小宜子自己去的。” 越听越懵的云九纾眉头紧皱,下意识反问:“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所以宜程颂不可能原谅自己,甚至身体还没好就要远走她乡。 陷入深深自责的云九纾垂眸看着电影票,越想越懊悔。 “不是。” 贺茉莉抬手握住云九纾不断发抖的手,沉声道:“恰恰相反。” “什么?”云九纾不解。 “小宜子之所以会跑,”贺茉莉说:“就是因为你对她太好了。” 卢梭也听不懂了,她走到贺茉莉的另一边坐下,等待着解答。 “如果没猜错,”贺茉莉转头看着云九纾,语气淡淡:“云老板是个性情中人眼裏揉不得沙子,所以平日生活裏鲜少会有温柔的一面吧。” 被说中的云九纾点点头,依旧满脸茫然,“还是不懂。” “但自从小宜子受伤后,你对她关怀备至,体贴温柔,连讲话都柔声细语,”贺茉莉一针见血道:“可是云老板,您忽略了一个事,小宜子是心思很重的人,平生最怕亏欠,她醒来后,您应该跟她说了许多话,但,没提过亡妹吧。” 云潇。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云九纾大脑闪过电光火石的一剎,立马豁然开朗。 “她还在内疚云潇的事情,”云九纾回忆着,轻轻点头:“我确实没有说这件事,因为医生说她受不得刺激,所以我只是告诉她,我知道了她为我做的一切。” 所以自己这段时间装出来的温柔耐心,全都被误解了吗? “这件事一直是小宜子心裏的刺,”贺茉莉嘆了口气:“即使云潇是罪犯,即使云潇的死因是自己坠亡,可是,你看见了。” 不管云潇的死因是不是自主选择。 但在云九纾推开门的那一瞬裏,她看见的就是宜程颂击毙了云潇。 当着爱人的面,亲手处决了爱人的妹妹。 深深的内疚压着宜程颂,她无比懊悔当时执行任务的是她孤身一人。 但凡换作任何一个人开枪,也好过她来。 尤其是那一切都被云九纾目睹。 “所以,她到现在还觉得,”云九纾呼吸有些急促,“我在怪她。” 见人已经明白了一切,贺茉莉点点头,不再多言。 “可是,”云九纾追问:“那我要怎么对她呢?” 哄着不行,温柔不行,怜惜不行。 “恢复之前的态度,”贺茉莉说:“不要对她有歉意。” 艰难消化着这个信息,云九纾点着头,低声喃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陷入自言自语状态的云九纾,坐在边上的卢梭冲贺茉莉竖了个大拇指。 “另外,”贺茉莉站起身,轻声道:“小宜子的任命调回京了,而且现在,她在休假期。” 说完,贺茉莉扯起还想等后续反应的卢梭就走。 病房门刚关上,卢梭就想问,却被捂住嘴巴。 贺茉莉指了指门,示意她贴过去。 病房裏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但两分钟过后,裏头传来云九纾的声音。 “谢赢,给我订一张最快回云城的机票,不对,你找找看有没有直达这个地方的机票,”云九纾把位置发过去,沉声道:“如果没有就订转线,不管飞机高铁还是绿皮火车,我都要最快时间的!” “一定要快!” 吩咐完就挂断了电话,坐在床边的云九纾平复着呼吸。 她垂眸看着攥在指尖裏的电影票。 开场时间已经过了,这场约会成了泡影。 云九纾的指尖越收越紧,仿佛被捏着的不是票根,而是宜程颂。 “敢甩我三次?” 云九纾咬牙切齿地冷笑出声:“做梦。” ————————!!———————— 怒气值拉满了 爆发吧,阿九! 第148章 好好补偿我 深夜。 绿皮火车抵达的瞬间,另一个机场的航班准时起飞。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宜程颂才意识到衣料的单薄。 可空气裏迎来的不止有冷空气,还有浓浓的失落感。 京城,现在跟她的距离有三千五百公裏。 那场失约了的电影早已经散场。 “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宜程颂默默攥紧拳,低声自嘲,“你已经没资格了,宜程颂。” 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迈步走出机场的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裹进了外套裏。 “少将!”陈筱落嘿嘿笑着,拢紧军大衣:“怎么夜探边境?” 看着熟悉的脸,宜程颂还没来得及惊讶,夜色裏走出更多的熟悉面孔。 “你们?”宜程颂看着冻得脸通红的人们,语气裏满是惊讶:“来多久了?不对,谁告诉你们的?” 被问的人不语,只是嘿嘿笑。 陈筱落啊哟了声,转移话题道:“哪裏这么多问题嘛,大家都等了两个小时,人都要僵咯。” 听到这声带着笑意的抱怨,宜程颂立马抬手去摸,果然一片冰凉。 “等多久了?”她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严厉:“打过报告吗,一个个的就擅自离队。” 眼看着又要挨训了,刚刚还笑嘻嘻的人们立马化作鸟兽顿散。 “凶什么!”陈筱落双手叉腰,故意冷脸:“这是同志们的热情,宜少将,可不要辜负了!” “而且,惊喜的还在明天呢。” 最后这句话细若蚊蝇,宜程颂没听清,她偏头追问:“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陈筱落立马摆手往前跑:“好啦宜少将,大家为了接你都没睡觉,困死了,明天还早训呢,咱回去吧!” 她说完,就开始头也不回地往夜色裏跑。 被晾在原地的宜程颂无法,只能抬脚跟上去 边境的昼短夜长,让明天的惊喜来得迟许多。 飞机转高铁又换绿皮的云九纾颠簸整夜。 她攥着手裏的电影票,遇到了生平第一个克服不了的难题。 从未体验过绿皮的云九纾上车后就开始吐,说不清是晕了还是因为没吃东西,直到把胃裏的东西都掏空,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了,才终于好受些。 漫长的旅程加一夜未眠,被耗尽气力的云九纾变成软脚虾。 来时的滔天气焰,这会子全都化成委屈。 可当她迈步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入眼的苍凉还是叫她震撼。 从小衣食无忧生在京城的云九纾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的土地。 这裏没有高楼大厦,甚至连店铺都零星少许。 柏油路竟然能望到尽头,路的末端入眼是黄沙漫天。 驱赶着牛羊漫步的人皮肤黝黑,擦肩而过的瞬间感受到云九纾的视线,牧民脸上都挂着淳朴的笑。 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才真真实实体会到宜程颂这些年过着什么日子。 那一封封家书,都诞生于眼前这片土地。 原来每个字裏都饱含着赴死的决心,是为了守护这片安宁。 云九纾的脚步慢下去,最后那点困意也消散。 她以步量寸,切身感受着那些她错过的日子裏,宜程颂踏过无数次的土地。 直到她独自走出很远很远,视线裏那抹耀眼的红越来越清晰时,才恍神回神。 有人来得比她还要早。 热情的村民把驻扎营地的门口围得水洩不通。 才刚上午八点,太阳就已经足够刺眼。 落在被高举着的,用纸板制作成的牌匾上,格外醒目。 【鸣谢烈士宜程颂,清缴三水立大功】 【舍己救人,守家卫国,战士宜程颂人人夸】 【谢谢宜程颂姐姐清缴三水,还我安宁家园】 太多太多的字牌看不过来。 有的用墨水写过又用红笔临摹,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能明显看出稚气。 被那些字迹震撼到的云九纾听到一声鸣叫,下意识回过头,看着挤在身边的人群。 她这才发现,被举起来的不止有字牌,还有羊羔和幼猪,以及说不清的鸡蛋和水果。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云九纾望着这片没有遮挡的土地,看见了一颗颗最诚挚的真心。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大。 站岗的守卫几乎要拒绝不过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云九纾也踮起脚看。 一身威严军装衬得本就身高腿长的人更加凌厉,漆皮军靴包裹住裤腿肌肉,完美的线条强壮健硕,袖肩徽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安全感。 在原地站定的宜程颂行了个礼,沉声道:“谢谢各位乡亲们的关心,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康复。” 她的视线平等扫过每个人。 在朝着自己落过来的那一瞬,云九纾呼吸微窒,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四周响起安抚和感激的话,因为是方言,云九纾并听不真切。 但是每一道问询都有回应。 宜程颂耐心地回答着每个关心她的人,先是感谢,然后拒收礼物。 推脱许久,坚持不懈的村民开始更改策略。 大家纷纷将手裏的礼物放下后就四散着跑开。 乌央乌央的人群顷刻间散了,没有来得及反应的云九纾尴尬地站在原地。 万幸是宜程颂被那些礼物弄得手忙脚乱,视线并没有往这裏看。 听到脚步声靠近。 宜程颂头也没抬,温声拒绝着:“乡亲,我们有规定,真的不能收——” 看着递过来的一双纤纤玉手。 拒绝的话戛然而止,宜程颂猛然抬起头,看见了只有梦裏才会出现的人。 “不是羊羔也不是猪崽,”云九纾歪头轻笑:“而是一张电影票。” 被揉的皱巴巴的电影票。 已经超过了观看时间的电影票。 烈日下,云九纾就这样举着,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半天不敢有动作。 察觉着周围群众全部散开。 云九纾唇边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散尽:“宜程颂,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搞笑。” 熟悉的语气一出来,宜程颂下意识抬手捂住徽章,摘掉了帽子。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制服脱去,递给了身侧的站岗员。 顺利完成交接,穿着常服的宜程颂舒了口气。 下一瞬,雨点子般的话语砸过来。 “我听说过太严厉会受不了的,也听说过太凶扛不住的,但还真是他爹的破天荒头一遭听说,太温柔了被吓跑的!”整夜没睡又被拒绝,怒上心来的云九纾叉腰就骂:“怎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云九纾才对你温柔三个月你就敢再甩我一次是吧!” 噼裏啪啦放爆竹般的责骂声砸过来。 宜程颂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笑意,她摇摇头,低声道:“阿纾。” “阿你个大头鬼!” 云九纾骂红了脸,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一口一个吾妻阿纾,我真给你当老婆你又不要,哦,默默的做那么多事情却不能告诉我,咋啊,你要演偶像剧啊,是不是还得来场暴雨给你狂奔跌倒摔在我家楼下大吼着哭一哭?” “还内疚,你内疚个der啊!姥娘换着花的给你做了三个月饭,但凡你有半点内疚也不会吃完才跑!” “你刚醒那天姥娘什么都跟你说了,牵着你的手掏心掏肺啊,怎么,听不到我说谢谢你为我妈妈做的事,听不到我说我知道了一切,听不到我说我爱你,就专门往那个牛角尖裏钻是吧?” “如果我真的因为云潇的事情记恨你,我还给你做三个月饭?搞笑呢吧宜程颂!真他爹的把我云九纾当菲佣使啊?而且云潇那个混账东西她自己找死,你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记恨你?” “啊!你说话啊,混蛋宜程颂!” 喋喋不休的骂词回荡着,引得过路人不断探头。 可挨着骂的宜程颂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盛,她看着刺眼阳光下,又变得鲜活的云九纾。 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迹,原本干涩的唇瓣骂得红润,双手插在腰间,摇头晃脑细数着委屈。 这才是她的阿纾。 肆意,鲜活,热烈,敢爱敢恨。 “阿纾,”宜程颂猛然向前迈步,将人揉进怀裏,低声唤:“吾妻阿纾。” 喋喋不休的骂词停止了。 有些许口干舌燥的云九纾哼了声,抬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腰肢。 隔着衬衣也能摸到肌理分明的轮廓,云九纾来回摸了好一会儿,又哼了声,心裏的火气才渐渐着下去了。 “对不起阿纾,”宜程颂抑制不住欣喜,手都在抖:“我不该自以为是,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不该丢下你。” 积压在心裏的那块内疚海绵。 被一击名为云九纾的重拳打瘪掉,再也膨胀不起来。 郁结许久的气渐渐着消散了。 宜程颂搂得很紧。 “好啦!”云九纾抬手拍了她一把,嫌弃道:“姥娘为你又是飞机又是高铁,困死了!我要睡觉!” 听到这声骂,宜程颂立马结束拥抱,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打报告,带你睡觉。” 心满意足的云九纾这才哼了声。 她看着匆匆忙忙跑过去说话的宜程颂,脑海裏不断回想起贺茉莉最后的那句劝慰。 【小宜子的家庭你了解,不被重视的童年造就了拧巴的性格。她内敛,你热烈,所以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一点都不意外她会爱上你。反而,我觉得你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许多事情她不表达,但不代表她不在乎,既然现在她觉得亏欠了你,你不如大大方方骂她一顿。我相信这几个月你的细心照顾还被冷脸相待,心裏肯定有火气,就痛痛快快地吼她一通,保管什么事都没有,还能胜过千万句安慰的话。云老板,她爱的是你,是最纯粹的你。若是你为她而改变些什么,她反而要内疚的,所以不妨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做回云九纾。】 远远着看着跑回来的身影,云九纾忍不住勾起唇。 郁结在心裏的那股子火气散出去,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对此一无所知的宜程颂还沉浸在惊喜和傻乐裏。 等把人带到招待所,宜程颂准备走时,却被攥住了手腕。 “怎么?”云九纾踢掉高跟鞋,脚趾顺着裤腿而上:“你拿走的那张电影票,还不准备把时间兑现给我吗?” 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酥麻,宜程颂打了个哆嗦,语气有些磕巴:“我,我,我没。” “你没拿?”云九纾慢慢坐起来,手攀过去环住她脖颈,轻笑道:“那贴着衬衣口袋放着的,是什么?” 被戳破心思的宜程颂顿时语塞,耳朵立马红透。 那天她在门口踌躇许久,临走时又折返回去。 即使知道这是无法兑现的电影。 她还是拿走了两张电影票裏的其中之一。 就在宜程颂恍神的瞬间,她的衬衣扣子悉数瓦解,肩头一重。 麦色肌肤上多了枚牙印。 “不肯说的话,”云九纾拉着宜程颂的手,一点点往自己的口袋贴:“那就猜猜我口袋裏是什么。” 指腹抵住什么,云九纾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全是东西。 透过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小方块似的东西。 在云九纾期待的注视下,宜程颂带着疑惑,大胆地把手伸进口袋裏。 再拿出来时,四四方方的包装套让宜程颂本就通红的脸彻底烧起来。 这是一盒。 不。 这是一把数不清多少盒的,被拆掉了外壳包装的指///套。 “既然觉得你欠我的,”云九纾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推道,抬腿跨坐上去:“那就好好补偿我!” 俯身,吻住那欲言又止的唇。 这次不再需要云九纾引///诱,刚探出的舌尖很快得到回应。 烙铁般的大掌攀上腰肢,力道重得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分分合合许久的人再次重逢。 残缺的碎片寻找到遗落的另一半。 在完美契合的瞬间,受到震颤的灵魂发出舒服地喟嘆。 窗外无风。 可帘却被震得,摇曳轻晃。 急促呼吸伴随着水泽涟涟。 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着。 而那忽明忽暗的日光随着窗帘摆动,稀碎洒进来,蔓延了满室的春天。 有人正溺在名为爱的欲海裏。 浮浮沉沉。 ————————!!———————— 云九纾:早说你是欠骂啊,看这事闹得 宜程颂:耶!被老婆骂了!爽! 解锁小彩蛋 知道为什么江医生那本裏,姑姑姑妈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来的了吧[墨镜] 第149章 正文完:我爱你 日升月落,日又升。 嘎吱嘎吱从白天叫到晚上,又从晚上闹到白天的小木床。 终于消停。 带来的指///套全部用尽,不知疲倦的宜程颂还想继续凑过来。 “滚蛋!” 困到不行的云九纾抬脚就踹,却被攥住脚踝往下拽。 “阿纾,”抬手将跑走的人拥入怀,宜程颂吻住踝骨,语气低哑:“说好补偿我的。” 前一天还扭扭捏捏的人这会子原形毕露。 低头再次贪婪地轻吻起来。 酥酥麻麻的感触搅散了困意,腰酸腿疼的云九纾气得腿乱踢:“滚啊,你个狗东西!少给我得寸进尺!” 她没了力气,踹人和撒娇没区别。 宜程颂不躲,偷吻的动作也不停,任她踢着。 “宜程颂!” 气急败坏的云九纾扶着腰,抬头就骂:“你本来就比我多很多次!哪来的脸还要补偿?” “可是阿纾很喜欢啊。” 宜程颂语气轻轻,故意将呼吸落在踝///骨处:“你明明都pen了好多——” 话音未落。 飞来枕头摔得宜程颂眼前一黑,她双手抱住,委屈道:“怎么又凶。” “滚!” 已经没力气的云九纾卷了被子自己先圆溜溜滚走。 看着鼓起的小被包,刚刚还闹腾的人没了动静,那一个字似乎是她最后的力气。 宜程颂忍不住轻笑,她抱着枕头爬过去,抬手抱住那个被子包。 “晚安,”宜程颂抬头,轻轻落下一吻:“吾妻阿纾。” 刚刚还闹腾的房间彻底安静下去。 窗帘也不再摇曳,世界终于宁静 累了一天一夜,又累了一夜一天。 云九纾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时天光大亮,恍惚间她还以为时间凝滞了。 窗帘拉得不紧,日光晕开在房间。 她转过头,看着沉沉睡在身侧的人。 “原来你也知道累啊?”云九纾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点在宜程颂的眉头,慢慢滑到鼻尖:“没出息的家伙。” 用手指把无关临摹了一遍。 云九纾想到什么,手探下去的同时掀开了被子。 此刻的彼此特别坦诚。 特别方便云九纾来检查宜程颂的伤口。 看着心脏处泛着粉润的痕迹,云九纾心疼地嘆了口气,慢慢地附身过去吻了吻。 “笨蛋。”低低骂了声,刚准备把脑袋挪出去的云九纾后脑勺一重。 滚烫掌心贴过来,捧住她的后脑勺。 “早安,”宜程颂的声音不偏不倚落在云九纾耳垂上。 低哑又带着些许倦,说不出的性感。 被撩得打了个哆嗦,云九纾难得没推她,双手将人环抱住,轻声说:“早安。” 彼此问好后谁也没再开口。 就这样静静拥抱着彼此。 等了许久,宜程颂以为云九纾又睡着了,才偷偷亲了亲。 谁知道压在腰腹上的手紧了紧,怀裏冒出声音。 “宜程颂!” “嗯?” “我想做一件大胆的事情,”云九纾抬起头来,语气兴奋:“你敢不敢?” 没有犹豫也没有问询,宜程颂点了点头:“敢。” “好!”云九纾一把掀开被子,催促道:“快,穿衣服,你去打报告,然后我们去趟叶榆。” 听着这行程安排。 宜程颂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爬起来穿衣服。 将纽扣扣到最后一颗,站在床边的宜程颂垂头问:“阿纾,那我报告内容打什么?” “当然是——” 裹着被子坐起来的人扶着腰,笑着一双狐貍眼弯弯:“结婚!” “结婚?”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摄影店裏瞬间热闹起来。 店主从收银臺后走出来,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 一位身高腿长,英姿飒爽。 挺阔军服包裹着健硕肌肉,可眉眼却生得凌厉冷情,无边框的眼镜压住些许狠戾。 一位肤如凝脂,明眸皓齿。 艳丽旗袍勾勒完美身段,尤其是那双狐貍眼眉衬红唇,风情又妩媚。 “怎么了?”云九纾看着店主这反应,忍不住勾起唇:“今天不给结?” 被问住的店主连连摇头,“给的给的,可是九老板,叶榆城内谁人不识您啊,您这结婚照居然会选在我这间小店,真乃是——” “打住!”云九纾做了个叫停的手势:“不是在你家摆宴席哈,只是拍张照片而已。” 被怼了的店主无语凝噎。 站在边上的宜程颂忍不住偷笑。 “还笑呢?”云九纾忍不住也勾起唇:“谁让打结婚报告还要附照片啊,婚纱照人家想回京城拍。” 宜程颂轻轻点头,应声道:“答应你,回京城补给你,但是寄上去的照片只能委屈你些了。” 报告是昨天上午打上去的,下午就给驳回了,手写的申请信还得带着照片。 无法,云九纾只能带着宜程颂连夜又来叶榆城。 再次回到初次相遇的城,二人间情谊截然不同。 漫步在长街时,紧握着的手一刻也没放开过。 “那咱们准备一下吧,”不再拍马屁的老板开始吆喝,“虽然是室内景,但是姿势还是有的,来,高个子的女士请您坐下,对,九老板您的手可以搭在您妻子的肩膀上。” 不断调试着动作的摄影师卖力吆喝着。 一坐一站,不断贴近的两个人又轻声讲起话。 “阿纾,为什么突然要结婚?” “不然呢,妻是白给你叫的?” “那你会后悔吗?” “是你要后悔吧,以后你有家了,做任务都不能抢最前面的了。” “阿纾,我可以调任回京。” “哦,随便你。” “阿纾,我爱你。” “别说屁话,看镜头。” 摄影师突然高举起手,对话的二人同时闭嘴,凝眸看向屏幕。 “好,三!二!一!” 高举着的手落下去,嘭地一声烟雾起来。 刚刚那一刻定格成相,凝成永恒。 调试着机器的摄影师喊着再来一张,候在一旁的补妆师上去调整妆造。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瞧着云九纾的长卷发被来回调试拨弄着。 坐着的宜程颂突然抬起头,语气很轻:“阿纾,我不是在做梦吧?” 没准备得到回复的宜程颂偷偷伸出手,刚牵就被反握住。 “不是梦,”云九纾收紧指尖,低声道:“是我来找你了。” 这间小小的摄影间裏嘈杂纷乱,刚刚拍完照片的摄影师正在核片,为云九纾擦完口红的化妆师转头去那面前。 得了空隙,云九纾低下头。 迎上那双眼,她补充道:“被你甩了三次的傻瓜,又找到你了。” “才不是傻瓜,”指腹摸索着手背,宜程颂轻声反驳:“咱们九老板可是富婆,叶榆城远近闻名的大富婆。” 听着她这一本正经的回答,云九纾被气笑了。 她哦了声,不咸不淡地反问:“我是富婆啊。” “嗯!” 没听出阴阳怪气的宜程颂认真点头,重复道:“是最最最厉害的大富婆。” 从语气裏听出孩子气。 云九纾起了玩心,她低着头,逗道:“富婆?但被狗甩三次?” “不会了。” 宜程颂连连摇头,承诺道:“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是吗?”云九纾轻轻笑着:“那我信你了。” 调试完设备的摄影师拍拍手,吸引着两个人的注意力。 现场的灯光亮起来,全都聚集在她们身上。 静静盯着镜头,宜程颂低声唤:“阿纾。” 同样看着镜头的云九纾轻轻应:“嗯?” “我爱你。” “哦,我也爱你。” 摄影师手一挥,现场白烟起。 说爱的这个瞬间被定格成永恒。 ——正文完—— ————————!!———————— 打下正文完的瞬间,心中思绪万千,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千帆苦难过境,阿纾阿颂,往后只有甜了 好,正文完结,可以番外许愿了!放心吧,番外全是甜蜜蜜!!! 第150章 长夜如此安静 二人照片和结婚申请刚递交上去。 宜程颂的同事们就得了消息,经常发来信息问二人什么时候回去。 叶榆距离工作地方路途遥远,来回一趟需要大奔波,云九纾担忧宜程颂的身体,干脆做东邀约,叫同事们趁着休息时间结伴来叶榆城玩儿。 盼着盼着到了休息日。 云九纾特意将云记私宴闭店一天,专门来招待宜程颂的同事们。 如此尊重与周全,让同事们更加羡慕宜程颂了。 一个二个起哄着让两人婚礼大办特办,更有甚者开始八卦起二人相识相爱的过程,欢笑声幸福洋溢在大厅裏。 可宜程颂是个面皮薄的。 面对这些带着善意的祝福和调侃,害羞到说不出话,许多时候都是不好意思地搂着云九纾笑。 她依旧不太擅长对人表露情绪。 就连对云九纾表达爱意,也只敢在仅她们二人听得清时,小小声说。 虽然这对于宜程颂来说已经是个巨大进步了,可显然不能满足那些同事们的八卦之心。 “哟,我们颂姐还会害羞呢?”陈筱落率先起哄道:“这果然啊,恋爱会让人变得娇羞,瞧瞧颂姐现在哪裏还有当初的高冷和距离感啊?” 坐在陈筱落身边的柳树立马接话:“就是就是,要知道颂姐口头禅是什么?好女儿流血流汗不流泪,你看看现在恨不得都要缩到云姐怀裏了,果然有了老婆是不一样。” “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坐在柳树边上的刘婷也开始发力:“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我看从今以后啊,颂姐应该终于能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大家七嘴八舌着,一人一句把宜程颂说红了脸。 她人长得高,又长期晒太阳,肌肤是健康麦色。 搂着肤如凝脂的云九纾撒娇时,两人的肤色差活像一杯咖啡撞牛奶。 眼看着人都要羞的缩到桌子下面去,终于笑够了的云九纾出来解围。 “诶诶诶,都别为难我们家阿颂哈,”云九纾轻拍着宜程颂的背脊,护犊子道:“现在这一句句我全给你们记住了,以后你们有对象了,我可是要一一还回去的。” 她性子直爽,人长得又好看。 即使是这样威胁的话说出来,桌上欢快气氛依旧不减。 “好姐姐,我们没有颂姐这样的好福气,”陈筱落笑嘻嘻着问:“所以才这样八卦的,你们俩到底是谁追谁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噤了声,一双双亮晶晶的眼望过去,满是期待。 迎着那些视线,云九纾坦坦荡荡道:“自然是我先看上的!” 她话音刚落,大家伙就兴奋地怪叫起来。 宜程颂被起哄的更羞了,可她不舍得让云九纾一个人面对这些起哄,所以又尝试着坐起来。 二人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握着,一刻也没分开过。 “说俗气点,我对你们颂姐是一见钟情。”云九纾端起茶,笑着抿了一口:“当年她初次来叶榆城,满桌客人裏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又高又冷,那个时候我就想,人怎么可以帅成这样?”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云九纾特意转过脸,看着宜程颂说的。 注意到这一小动作,大家尖叫得更带劲了。 欢笑声回荡在大厅裏,把气氛弄得格外热闹。 看着一个个兴奋到脸都红了的朋友们,宜程颂莫名的想到那句—— 两岸猿声啼不住。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群人这么八卦? “咳,”宜程颂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声,小声道:“一个个的不怀好意,看我回去怎么——” 不用猜就知道是要去训练场上单挑。 陈筱落立马出声阻止:“诶!我们帮你问真心话呢,难道你不想听云老板说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听阿纾亲口说吗? 转过头,宜程颂迎上那双亮盈盈的狐貍眼。 黑曜石般的瞳孔裏倒映着完整的她,此刻,云九纾眼裏和心裏都唯有她一人。 默默地,宜程颂摇了摇头,抬起脸道:“如果我想知道的话,我家阿纾自然会说与我听,才不要跟着你们一起起哄,让我家阿纾为难。” 她话音落,云九纾唇边笑意更甚,桌下勾着的手指曲起,挠了挠宜程颂的掌心。 这个小动作让宜程颂垂下眸与她对视,交握的手握得更紧。 “诶诶诶?”陈筱落看着那眼神裏只有彼此的二人,立马抗议道:“我们大家伙还在呢!怎么感觉你们俩下一秒就要亲到一起了!” 她这声控诉起,大家立马七嘴八舌地附和。 宜程颂本想制止,谁料云九纾先一步回答。 “亲一个?”她的视线凝在宜程颂的唇上,轻轻笑起来:“好主意。” 话音落,云九纾抬起手,长指没入宜程颂那干脆利索的短发间,将人压向自己。 并肩坐着的两个人本就没距离。 被这样一拉近,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唇上一热。 依旧是那抹熟悉好闻的茉莉花香。 有时候宜程颂甚至觉得,云九纾就是茉莉花做的,她身上那股清幽香气是任何香水都无法实现的。 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半年分离裏,宜程颂特别想念云九纾。 除了偷偷书写真心话的家书,她还学着在购物平臺上下单了特别多的茉莉香水,只为了还原一场又她的梦境。 可香水试了上百瓶,都没有云九纾的味道。 甚至就连茉莉鲜花也无法还原云九纾的那抹清幽。 到后面宜程颂明白了,她需要的不是茉莉香,而是独属于云九纾的感觉。 唇上一重,不轻不重地被咬了一口。 宜程颂恍然回过神,她垂下眼去瞧,已经结束了吻的云九纾又坐了回去。 原本就起哄闹腾的那几个人彻底炸了锅,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声,恨不得掀翻屋顶。 而掀起这场热络的两位主角却同时沉默了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 回去路程远,休息时间又宽裕,云九纾干脆安排大家都在云记裏住下了。 许多同事是没有来过叶榆城的,晚餐结束后,宜程颂就开始‘赶’她们出去溜达。 并且坚决表态,是不会参与大家的宵夜局。 云九纾却是热心肠,反正今天不做生意,干脆安排放假并且也在店裏住的孔奥陪大家出去玩。 终于打发走了那群闹腾的‘皮猴子’,宜程颂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回头去看云九纾。 “我先去洗澡?” 视线同样停留在她身上的云九纾轻声道:“今晚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好。”宜程颂轻轻点头,温柔着应下:“都依你。” 自从云九纾特意寻她而来后,宜程颂就变得特别粘人。 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都跟云九纾粘在一起。 可她不善言辞,更多时候像根小尾巴,默默跟着。 比如此刻。 “我说我先洗澡,”云九纾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忍不住笑:“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跑掉。” 宜程颂乖乖点头,轻声道:“我也不会再跑掉,就站在这裏等你。” 她如是说也如是做,乖乖地贴在浴室门边,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 被这人的执拗和严肃逗笑。 云九纾不再赶她,钻回浴室开始卸妆。 没人讲话,一时间空气安静下去,只能听见哗哗水声。 老老实实站在外边等了一个半小时的宜程颂终于等到开门声。 擦拭着头发的云九纾走出来,“去洗澡吧。” 她此刻穿着浴袍,身上还有氤氲水汽,那股茉莉香清幽到了极点。 宜程颂害羞地不敢放视线,呆呆应好后就跑进了还冒着热气的浴室。 瞧着这人的落荒而逃,云九纾忍不住轻笑出声。 宜程颂洗澡的速度相当迅速。 半小时不到,浴室门就打开了。 刚把酒给摆好的云九纾听到动静,语气裏是难掩的惊讶:“这就洗完了?” 同样也洗了头发的宜程颂点点头,“对呀。” 云九纾: 以前她还真没注意到宜程颂的速度,不管做什么都是雷厉风行,怪不得她那些朋友们会对她的害羞如此惊讶呢。 她正胡思乱想的分神裏,已经把头发吹了个半干的人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瞧着精致的清酒和花杯,宜程颂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摇椅需要往栏杆那边靠近一点吗?” 还沉浸在这速度裏的云九纾恍然回神:“啊,不用,你坐着试试看舒不舒服?” 听着这安排,宜程颂点点头,乖乖地把自己扔进椅子裏。 摇椅轻轻晃,夜风柔和,远处万家灯火盏盏如星明。 轻盈茉莉香混合着酒香,这一刻的安宁让宜程颂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 “其实今天我还有话没说完,”仰头喝了一杯酒的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身侧人道:“关于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这问题。” 刚端起杯的手一顿,宜程颂抬起头,眼眸亮盈盈着。 “还记得那个跨年夜吗?”看着眼前人点头,云九纾轻轻笑:“其实那个跨年夜我就计划跟你表白的,可是你离开的太突然,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反正那是我第一次想恋爱。” “也是生平第一次,想要有个依靠。” 在难过时候有个肩膀,在遇到难事时能有个安慰,在工作忙完的深夜,依旧有盏灯等着自己。 从第一次做出决定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过境,云九纾因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 但在听到人家问她是什么时候喜欢宜程颂时,脑海裏下意识还是这个瞬间。 漫天烟花不敌宜程颂眼眸澄澈。 那一刻,云九纾真的很想跟这个人有个家。 可惜,做出决定后,她们就一直在分离。 十年。 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唯有爱,会随着时间增长而变得越来越浓。 仰头喝掉了杯中酒,宜程颂踌躇着开了口:“我” “嘘,”云九纾将手指抵在唇边,轻声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后悔也不是让你内疚,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因为你帮了我的感激,也不是因为对你的亏欠。” “因为在更早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宜程颂心一暖,刚刚喝下去的酒顺着喉咙烧上来,没由来地有些渴。 “不怪我吗?”宜程颂声音低下去,“即使知道你心意,但在伤好以后,我又跑了。” 提起这场不告而别。 宜程颂的心已经要被内疚淹没。 一面是云潇的死,一面是云九纾的温柔。 这两样东西撕扯着她,简直要将她给割裂。 问心,自然是深爱着云九纾。 可问理智,她明白爱不该是改变和消耗。 如果和自己在一起会让云九纾变得不快乐,不骄傲,不明媚,那宜程颂觉得自己和罪人没什么区别。 她不愿以爱为名做枷锁,折断云九纾翅膀。 “不怪。” 胡思乱想被这两个字砸碎。 下一瞬,宜程颂的脑袋被摸了摸,温热掌心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慢慢仰起头来。 “因为我知道你离开的原因。” 扑通—— 宜程颂敏感拧巴的那颗心跌进一汪暖泉中。 那双狐貍眼在此刻变得无比柔和,轻眨的眼睫像片温柔的羽毛,一点点抚平皱巴巴的她。 “就算是不知道,”云九纾轻笑道:“你要是敢离开,纵然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只要是她云九纾认定了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 尽管她们相爱之路波折坎坷,可结果是如此美好。 而且云九纾也自信,就算是有误会和挫折,只要时间长起来,宜程颂同样会爱上自己。 这样的自信浇灌出她的骄傲。 浇灌出百折不挠的云九纾。 “阿纾,”宜程颂再一次怨恨自己嘴笨,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真的,好爱你。” “很爱我?” 云九纾垂手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轻笑道:“那就还我一个吻。” “嗯?”没反应过来的宜程颂轻轻歪头。 她的脸颊压在云九纾的掌心上,琥珀色的瞳孔澄澈又透明。 “那个时候在餐桌上,”云九纾边说边探身而来:“你在接吻的时候分心呢。” 湿热呼吸混杂着茉莉和清酒香气扑面而来。 喝下去的那杯酒又燃起来。 宜程颂渴得厉害,她垂眸看着那嗡动的粉唇,下意识吞咽着。 “你说,”云九纾轻轻用鼻尖蹭着宜程颂的鼻尖,低声道:“我该怎么罚唔——” 主动探身的人虔诚地闭上眼,轻轻吻过来。 未落的话音被唇封住。 长夜如此安静。 静到一双爱人能听到对方那正为自己而疯狂跳动的心。 ————————!!———————— 回望波折,此刻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刻多么难得[垂耳兔头] 想看什么番外!敬请许愿!《 》 150-160 第151章 if线:拥抱自由 “周五时装周晚宴,今晚七点航班飞巴黎,时装周结束你有三个专访,不许殴打记者,时装周结束飞伦敦,有个珠宝新品发布,你是特邀,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轻断食,体重浮动控制在0.005上下,这个月结束前,你都不许沾一点点糖和酒精还有尼古丁,明白?” 高跟鞋踩过大理石板。 撞出阵阵回响映衬着女人薄冷声线,如镜面般墙面映出一明一暗两道身影。 “拜托!” 猛然响起的抗议声,转过身的动作掀起裙边纷飞。 云层般浮动着的蕾丝暗涌,瓷白如玉的面颊上唯有唇间那抹红,转过来的面颊比身上高定还要华贵。 浮锦映美人,可站在身侧的人只是静静抬起眼,冷冷地扫过。 “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一眼,气势汹汹转过来的人瞬间又柔和下去,可怜兮兮地眨着那双狐貍眼:“但是烟” “云九纾。” 平淡没有起伏的一声。 站在云九纾身侧的女人双手环胸。 手工定制纯黑高奢西服套裙,小巧羊皮扣环出窄瘦细腰,长发被低低盘起,没有丝毫乱发的额头和后脑饱满圆润,凌厉冷眉眼没有情绪起伏。 “程舒逸!” 被叫出大名的云九纾见撒娇无效,气急败坏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强权,是霸” 急切又愤怒的控诉声在江城娱乐走廊上回荡。 程舒逸抬起手腕,垂眸看表:“五分钟。” 在签约眼前人之前,程舒逸带过的艺人没有成千也有上万,但是如此聒噪的,云九纾还真是头一个。 外表是热烈肆意的御姐红玫瑰,私下却是朵烟酒都来的食人花。 抬手轻轻按住眉心,程舒逸保持着单手环胸的姿势。 五分钟很快就捱过去了。 很快的。 还在控诉中的云九纾越说越来劲儿,她甚至掰着手指头,从进江城娱乐时开始细数程舒逸的压榨事迹。 作为童星出道的云九纾,有丰厚的家底。 她母亲云艺婉旗下的云壹在私宴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干妈池瓷的地产几乎垄断整个京城,而云九纾是这两位妈妈仅有的孩子,自小被当眼珠子疼。 可让她能站上神坛的并非丰厚家底,而是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好皮囊。 一米七五的黄金身高,又生得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但更令人羡艳的还是那双能叫众生倾倒的狐貍眼。 所以即使云九纾出道两年还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但她粉丝用真金白银为她砸出的顶流位置牢不可破。 美丽是一张能永远为她亮绿灯的底牌。 却不是云九纾想要的全部。 在出道公司呆了两年发现对方只想把她当花瓶摆,故意给她立下笨蛋美女的人设后,云九纾果断赔付违约金走人。 钱是她最不缺的东西。 而笨蛋的反义词,才是云九纾要做的。 从原公司跳槽后,云九纾找到了业内最顶尖的经纪人程舒逸,也就是此刻被她控诉的人。 但云九纾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野心,在江城娱乐下守株待兔了三天无果,云九纾只能另辟蹊径。 她主动拜访司氏二把手司雪,只为在等待期见一眼程舒逸的姐姐。 程游历。 有了程家姐姐的帮助,云九纾顺利约见程舒逸。 二人碰面后,她只对那位顶尖经纪人说了一句—— “我的潜力远比我的美貌还要大,要不要,做笔交易?” 隔天,江城娱乐董事长程舒逸发来签约仪式,单独成立工作室,由她亲自带云九纾。 距离签约到现在,已经半年了。 “时间到了。” 冷声打断那朵聒噪的喇叭花,程舒逸迈步就走,丝毫不管身后人有没有表达完。 自从签约落地后,程舒逸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魔童降世。 她有时觉得自己并不是签了个大美女,而是只黑色全包眼线的比格犬。 不,云九纾是比那大耳朵驴更吵闹的东西。 虽然程舒逸喜欢个性鲜明和有思想的艺人,但云九纾 叮。 电梯停靠,程舒逸迈步进去,耳边终于安静。 对自己新外号全然不知的云九纾看着那电梯门合上后,一改刚刚的委屈控诉状,抬脚甩下高跟鞋,她转头往外跑,边跑边发信息。 【山~与~出来喝酒不?】 反正是七点航班,云九纾低头看了眼腕表,得意笑道:“大魔头,你只说后几天不许喝,可我现在喝呢?” 得意地往外走,手机弹出新讯息。 【时与:喝酒?你不怕程大女王把你砍成饺子馅?】 【闻山:没那么大块。】 两条扫兴的讯息弹出,云九纾不满地哼了声,又道:“她刚刚给我颁布为期一月的禁酒令,好消息,七点后才实行。” 去他大爷的禁酒令! 发完信息,云九纾不满地耸了耸鼻子。 她云九纾九十斤的体重,九十五斤的反骨。 越是不让她干,她就越是要干!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金色公司LOGO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签约来江城娱乐短短半年,云九纾发行了第一张ep,还拍摄了人生首部开刃作,贴在她身上的花瓶标签被她一张张撕下,这都归功于程舒逸的深谋远虑。 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是签约给她,”云九纾愤愤着嘟哝:“又不是卖身给她!” 反正去国外要倒时差,前三天生物钟乱套,还不如现在就微醺,在飞机上把时差睡过来。 这样想着,心理负担少了许多,脚步更轻快些。 大门近在咫尺。 就在云九纾刚迈步出去时,一道红光落下。 剎那间,警报声响。 “啊?” 被吓了一大跳的云九纾看着四面八方而来的保安,无助地抬起头。 正对着她的LED屏一闪。 映出程舒逸的脸。 “绑到机场去,”女人端着高脚杯,慵懒地倚靠在办公桌旁:“动作麻利点。”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回荡在大厅内。 已经将人给包围住的保安们齐齐应声。 “程舒逸!你敢!” 屏幕裏的女人轻勾起唇,挑衅地举杯。 无助的云九纾手臂被攥住,有人低低说了句对不住了。 下一瞬,腰也被托起。 还穿着高定礼服的云九纾就像根大白萝卜,被举了起来。 “程舒逸!” “我告诉你!你完蛋了!”怒吼声回响不断,云九纾破口大骂道:“我要叫我妈妈买了江城娱乐改成私宴,然后让你去后厨洗碗啊啊啊啊啊啊程舒逸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怒吼声久久不能散去。 盯着视频的程舒逸轻轻勾起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被雷霆手段镇压到了巴黎的云九纾还在生气。 三天了,她一句话也没对程舒逸说过。 即使到了秀场,造型师进来为她调整礼服,她也紧紧抿着唇拒绝开口。 串串手工穿孔的珍珠衔在帽檐似雨滴,牛奶般丝滑绸缎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火一般烈的唇映衬浓黑眼眉。 大幕拉开的那一刻。 云九纾携着神秘东方的独特韵味艳压全场。 闪光灯的频率快得像眨眼,惊艳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掀飞。 站在臺下的程舒逸终于露出点笑意。 “程姐,九九她这么多天一直闹脾气,”助理邵芳递过矿泉水,小声地问:“您不怕她撂挑子吗?” “呵。” 回应她的是很轻一声笑意。 邵芳抬头看着女人堪称艺术品的头骨和脸部线条,有些晃神。 “所有人都有可能出错,”看着臺上熠熠生辉的女人,程舒逸满眼是欣赏:“但唯独云九纾不会。” 这个女人的野心,远比她表露出的还要多。 一场精致大秀完美落幕。 不出意料的云九纾再次掀起热潮轰动。 庆功宴要开到很晚,可程舒逸却不许云九纾参加。 “明天要飞纽约,”斜倚在门框上,程舒逸声音冷冷:“晚上要出席创始人邀约的家宴,你必须早点休息,保持最完美的脸部状态。” 身上冗长繁华的礼服摘掉裙摆,只剩下量身定做的内裙。 坐在床边的云九纾晃着脚,乖乖地点头道:“知道啦。” 得到回答的程舒逸一愣。 她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为云九纾倒数五分钟。 毕竟每次彙报行程时,云九纾总是要大闹一场。 可此刻眼前人却乖的离谱。 “怎么了嘛?”云九纾歪着头,眨眼睛:“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 瞧着盯着自己发呆的程舒逸,云九纾抬手摸了摸脸颊。 饰品已经全部拆除,可妆容还在,此刻坐在床边的人还保持着在舞臺上的仪态。 程舒逸摇了摇头,“不闹?” “嗯?” 假装没听清的云九纾眨眨眼,夹着嗓子懵懂着问:“闹什么呀?舒逸姐姐。” 被这个称呼叫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程舒逸下意识皱起眉。 平时只是不许云九纾出去玩,她就要把天掀翻,可现在不许去庆功宴,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还撒娇。 太不对劲了。 “既然没事的话,”云九纾扯过身侧的被子裹住自己,轻声说:“那我就睡觉觉了。” 说完,她往后仰躺下去,不再看程舒逸。 程舒逸: 有鬼。 可现在却什么都抓不出来。 说了句晚安,程舒逸抬手关上了房间门。 钥匙转动三圈,咔哒,落下锁。 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混蛋!” 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裏的人一跃而起,丝毫没了刚刚的乖巧。 尝试着转动了一圈门把手,云九纾低声骂道:“还是锁门了!” 原本想装乖骗过大魔头,然后偷偷溜出去玩。 但是云九纾没想到她都这么乖了,程舒逸还防着她! 扯门的动作不敢太大。 程舒逸就在隔壁房间。 环顾了一圈周围,视线落在窗臺上。 “有了。” 云九纾得意一笑,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嘭—— 清脆一声巨响。 刚打开电脑开始审片的程舒逸被惊得打了个哆嗦。 第六感告诉她,不对劲。 拿过身侧的钥匙,几乎是夺门而出。 可即使程舒逸速度再快,等她打开门后看见的还是满地玻璃碴。 被强行破开的窗户零碎。 未拉紧的窗帘被晚风卷着摇曳。 房间裏空无一人。 “Freedom!!!”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奔跑着一抹白。 视线裏的酒店建筑渐渐浓缩成小点,提着高跟鞋闭眼狂奔的云九纾畅快大笑着,她知道眼前是一条宽阔直路。 也知道,她终于拥有了自由。 一直跑了许久,直到肺腔裏的空气都更换过几轮,才缓缓放慢脚步。 她深深呼吸着。 空气裏都是幸福的味道,还有一丝,云九纾皱了皱眉,微微偏过头,咸涩? 猛然睁开眼,云九纾才发现她闭着眼睛奔跑的路径和计划裏发生了偏移。 好消息,她跑出了市区。 更好的消息,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域。 这个点早已经没有了行人,沙滩旁站着三五个身高腿长的少年,脚边是乐器,似乎正在调试。 白人、黑人。 云九纾缓缓滑过的视线微顿住—— 国人! 正低头拨弄着架子鼓的少年单膝跪在沙滩上,简单的衬衣西裤,富有层次感的中长发被挑染了花色,黑夜裏并看不清楚。 可那麦色肌肤和蓬勃肌肉,以及抬头时,一恍而过的凌厉五官。 云九纾几乎瞬间可以确定,她在这个陌生夜晚偶遇了和她有着一样血统的人。 莫名的吸引力。 她轻提着裙摆走过去,脚步一迈,就陷入软沙中。 等云九纾走过去时,几人已经忙完了。 极重一声鼓点落下,贝斯声紧随其后,五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少年正在夜色裏演奏着。 很陌生的韵律。 云九纾轻眨眼睫,视线直直落在那飞舞旋转的鼓棒上,骨节分明的指尖灵巧又漂亮,随着曲声一起晃动着的,还有灵魂。 “song?” 很轻地一声唤,刚抬起鼓棒的人抬眼望去。 贝斯手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眼前人:“这位小姐,你认识吗?” 听到这声提示,宜程颂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眼前站了个人。 一抹纯白在夜色裏眨眼得厉害。 完美却也同样近乎苛刻的剪裁勾勒着好身材,瓷白如玉的肌肤盈润,纤长鸦睫低垂闭着,那红唇微勾,似乎完全沉溺音乐声中。 “NO。” 简短地做了回答,宜程颂并未收回视线。 她停留在眼前人的锁骨上,忍不住想。 这看似完美合身的裙子,肯定很不舒服吧。 ————————!!———————— 嘿嘿,平行宇宙,不一样的阿纾和阿颂相遇[垂耳兔头] 第152章 if线:支付点利息 “那可真是位奇怪的小姐。” 得到回答后的贝斯手忍不住嘟哝,她又转过头,轻声问:“song,你真的决定要走吗?” 路灯曳出少年高挑身形,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长相。 不知是没睡好还是什么原因,薄薄双眼皮肿成单的,瞳孔上抬,不怒自威的下三白。 即使是在如此颓然的深夜时刻,那背脊丝毫不见弯折,似一柄出鞘的刃。 认识song已经360天了,贝斯手忍不住想到,当初刚结伴时对方就说,她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年。 原以为相处够久,对方就会留下来,起码为了乐队,也会心软。 可就在今晚出发前。 song告诉她们,明天她就要离开,今晚是演出最后一场。 没有告知目的地,也没有告知离开时间。 她是一只自由的,没有脚的鸟,不会为了任何停靠。 等了半天也没有声音回应,唯有鼓声愈来愈重似骤雨落。 贝斯手也闭上了眼睛,跟上节奏。 顷刻间,现场氛围随着乐声时而变得悲戚,时而昂扬,时而婉转。 不知疲倦地长夜奏响新乐曲。 尽管臺下只有一位随时会离开的听众。 最后那声鼓点落。 宜程颂长长呼出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朦胧视线前恍惚着一抹白。 刚刚那个人 还没走? 她很喜欢自己的音乐吗? 彻底睁开眼的宜程颂抿了抿唇,看向依旧闭着眼睛,双手轻轻拢在胸前的女人。 风有些大。 纯白裙边和浓黑发丝都顺着同个方向飘着,就连墨蓝夜色也成为衬托她的背景板。 矗在原地的人薄瘦着像张纸片,肌肤宛若白瓷。 她有一张堪称艺术品般完美的脸。 低垂着的长睫遮了瞳孔,巴掌大的面颊瘦削却饱满,小巧鼻唇如同画笔勾勒出的灵巧。 最绝还是那双—— 狐貍眼。 长睫颤动似蝶飞,那浓墨般的眸润着,尚未聚焦的眼有些恍惚。 猝不及防地对视。 须臾间,宜程颂耳畔静下去,颅内只剩那颗心要从胸膛跃出来般疯狂跳动。 “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宜程颂轻咳了声,率先避开眼。 正在调试乐器的队友听见了这声动静,关切地问:“怎么了song?不舒服吗?” 没想到会被觉察,宜程颂更尴尬了几分。 她摇摇头:“没事JOJO,可能有点被风呛到。” “这样啊,”JOJO就是那个贝斯手,她点点头,又问:“那你耳朵红什么?” 耳朵? 宜程颂猛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薄凉掌心碰触到一片热。 该死。 默默在心裏骂了声,宜程颂抿着唇不再回答。 好在朋友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没得到回答的JOJO不再追问,而是转头去跟身侧的钢琴沟通刚刚的节奏。 手在耳朵上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着挪开。 宜程颂缓缓呼出口气,准备抬头时,耳畔闯入一声问询。 “你好,云九纾。” 声音清亮,裹着晚风砸过来时,似一汪冰泉撞开。 宜程颂猛然抬起头,才发觉刚刚还站在旁边静静听着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说着中文。 红唇,墨发,是和自己有着一样血统的人。 “嗯?”听着完全陌生的名字,宜程颂有些懵,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对方在自我介绍。 于是轻点头,讲出回应:“你可以叫我song。” 戒备着,没有讲出真名。 可对方似乎也没有很浓烈的好奇心,在得到回答后只是点了点头。 宜程颂莫名有些忐忑。 出来演出不是没有碰到过来搭讪的,可对方的问题永远都是先落在自己身上。 可眼前人却坦率地先自我介绍。 她身上裙子是高定,看风格像D家的,貌似还没有开始售卖,市面上没见过。 这个时间出现在海边,穿着礼服裙,带着完美的妆容。 难道说,是特意来听自己演出的? 莫名想法冒出来,宜程颂被自己的自恋吓到,旋即又打消。 可下一瞬,她又听见了问询声。 “你,”云九纾微微歪头,轻声问:“不认识我吗?” 这声问出来,宜程颂大脑彻底宕机。 她每晚都来这个码头演出。 路过的人千千万,永远都是特意来看她和记住她。 但眼前人却问自己认不认识她。 难道对方真的是每晚都来看自己的听众吗? 可脑海裏根本没有能与这张脸对上号的记忆,宜程颂紧张地吞咽了下。 没察觉到这一闪而过的心虚。 云九纾现在已经冷的有些神志不清。 出来的太草率,一心想自由,却完全没留意温度。 往常天气也不需要她关注,程舒逸自会为她挑选和搭配,而生活助理包包裏永远有外套。 甩开束缚的同时,云九纾没想到也甩开了包裹着她的保护层。 轻轻环抱住双臂,视线开始游离。 Crystal Beat系列的架子鼓,单价十五万美金,是这堆乐器裏最抢眼的存在。 视线转回鼓的主人,始祖鸟的冲锋衣,LOUIS VUITTON的运动鞋,确实配得上这行头。 注意力在拉紧的冲锋衣拉链上停顿片刻。 云九纾不敢想象那有多暖和。 眼神流露出浓浓的向往,云九纾默默着想,她要,她得得到。 被那投射而来的崇拜和亮盈盈的瞳孔灼到。 宜程颂耳垂更红了。 眼前这张惊艳如艺术品般的脸,她真的完全没有记忆。 不会撒谎的她抿唇,低声道:“抱歉。” 那声音太小,云九纾没听清。 看着厚实的防风外套,她猛然向前一步:“嗯?” 迎面打来的茉莉香。 宜程颂下意识地往后退,她的手落到鼓上,砸出不轻不重地咚声。 “我没听清,”眼前人好暖和,不知道是穿得厚还是因为长得高,靠过去的云九纾只觉得砸过来的风都小了。 于是又往前一步,云九纾说:“我刚刚的问题你也没有听清吗?” “你,”那双狐貍眼轻眨,笑意很轻:“不认识我吗?” 虽然出道才两年。 但云九纾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如果眼前人是自己的粉丝,或许可以找粉丝借来外套穿穿。 默默在心裏计划通的云九纾没注意到眼前人越来越为难的神色。 宜程颂酷惯了。 她能自如地开启一段友谊,也能洒脱地分别。 可唯独对待粉丝的喜爱,她总是谦逊到甚至觉得亏欠。 如果对方真的是经常来听自己的演出。 并且知道了今晚是最后一场,还特意穿着华服礼裙来送别的话,肯定是真爱粉了。 但自己却没有认出来。 深深提了口气,宜程颂改了说辞,撒出善意谎言:“认识。” 这次她声音大了些,听清楚的云九纾瞬间笑开。 真的是听众。 察觉到这强烈的情绪对比,宜程颂默默在心底舒了口气。 幸好自己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不然她得 “太好了,你有酒吗?” 多伤心啊?宜程颂被问住了,有什么?酒? 看着她震惊表情,云九纾点点头,满脸期待。 是粉丝就好办了。 毕竟她的粉丝名都叫酒,应援物一水儿的洋酒。 “酒?” 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下,宜程颂有些懵。 她真的是来给自己践行的吗? 不对,她怎么知道自己有酒的? 眼前人没回答,倒是JOJO听见了。 “song?”JOJO喊道:“现在要开酒吗?” 话音落,其余队友开始行动,其实刚刚演奏时大家就有想法了,可是宜程颂没表态,谁也不好说。 毕竟今晚的酒是给宜程颂践行的。 但是现在她开口了,岂有不开的道理。 丢在冰桶裏的酒提出来还泛着冷气,云九纾看着又热又凉的。 她提着裙摆靠过去,眼睛都看直了。 不敢想象,这一口下去她会暖和成什么样子。 香槟被摇晃后敲开,瀑布般白沫撒出来,伴随着阵阵欢呼声。 绵密气泡撞入杯壁,没等云九纾开口,第一杯就递过来。 “敬你,”JOJO行了个公主礼:“今夜唯一听众。” 每夜都会有听众过来,一般都是在气氛热起来后,但眼前人却是极少数听完开场曲的。 并且她的注意力一直在song身上,今夜又是song的最后一场演出。 所以这杯酒,理应给她。 被自己的细心给惊讶到,JOJO得意地笑起来。 已经冷到麻木的云九纾注意力都在酒上,轻声道谢后接过,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 宜程颂看着已经喝起来的人,心下泛起疑惑。 还没来得及细究,就听见伙伴叫她。 “song!”JOJO大喊:“快过来呀,我们的主角!” 抿了口冰酒的云九纾也转身举杯,满眼期待。 这些人都没有那个叫song的人高,如果她能站过来,云九纾不敢想象能有多热乎。 这样想着,她也学着喊:“song!快来。” 听到这声唤,宜程颂不再猜测,径直迈步过去。 “今夜是最后一场,”JOJO语气低落下去:“不知道下次再聚在一起喝酒是何时。” 由她开头,离别伤感迅速蔓延。 刚刚还欢腾的气氛变得滴落。 宜程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声道:“我的国家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散筵席,相识一场已是幸事。” 她话音落,几位队友的情绪瞬间激昂起来。 七嘴八舌开始回忆过去的每场演出。 越听越难过的宜程颂被轻轻碰了下手臂。 从情绪中抽离,她垂下眸才注意到,那抹白正悄悄往她这边在挪。 她在害怕? 眼前这几位成员都是白人和黑人,三更半夜的异国她乡,自己的听众对自己有依赖感也是正常。 这样想着,宜程颂也轻轻挪步,默默站到了云九纾身后。 最后一丝风也被堵住。 云九纾有些惊喜。 太好了,终于暖和点了。 眼前这群人叽裏咕噜说着蹩脚普通话听得云九纾头晕,她干脆不再听。 杯裏的冰酒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入喉的瞬间更冷了。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又下意识往后靠。 下巴被轻轻擦过。 正在跟队友们忆往昔的宜程颂低下头,才发现刚刚只是鬼鬼祟祟靠过来的人这会明目张胆地倚进怀中。 对亲密关系开放的国外,这种露水情缘的事情常有。 宜程颂经常遇到给自己塞号码,房卡,内衣,甚至家门钥匙的。 可这么主动的国人,宜程颂还是头一次碰到。 平时都会抗拒推开的她,此刻竟也没有想将人甩开的念头。 只一瞬恍惚。 眼前这抹白就已经鬼鬼祟祟地挪进了怀抱裏。 像只小小寄居蟹,完成了伟大迁徙。 终于暖和点了的云九纾端着酒杯,又浅浅抿了口。 日思夜想的酒就在手中,她却喝得很克制。 双手捧着杯壁,实在是太凉了,云九纾手晃啊晃,捂热点喝就好了。 就是捂的太慢了。 那几个人越说越性情,酒瓶裏的酒飞快下去着,直到最后一点也消失。 “song!”已经微醺的队友高喊:“你在这裏等等我,我们去去就回来。” 说完,几人互相交换眼神,匆匆忙往夜色深处走去。 知道她们是去给自己准备惊喜了。 宜程颂也没有多说,只是笑着应了声,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怀中人吸引了。 眼看着喝完酒的人走了,云九纾看着干着急。 握着酒杯的手又搓了搓。 “是不太喜欢酒的味道吗?” 薄冷又带着一丝关切的问询在耳畔响起。 云九纾被问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手中一空。 她才刚捂热乎的酒被抽走。 宜程颂非常贴心地将酒倒入自己杯中,轻声道:“不喜欢没关系的。” 说完,她豪爽地一饮而尽。 酒都热的不好喝了,看样子这个女人真的喝得很艰难。 贴心着帮忙解决了麻烦,宜程颂把空酒杯递还回去,体贴道:“没事,我都解决了。” 解决你个大头鬼! 瞪大了眼睛的云九纾差点骂出来。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捂热乎的酒啊。 就这么全都喝了! 一口没留? 看着空空荡荡的酒杯,云九纾抬手甩开,猛然向前一步,抬手就捧住眼前人脸颊。 被捏住脸的宜程颂茫然地眨眨眼。 她的唇被冷酒浸过,在路灯下泛着莹润薄红。 混蛋! 气急败坏地云九纾抬起脚猛然朝着宜程颂的脚背踩过去。 她出来时换上的十厘米高跟鞋此刻变成尖锐利器。 剧痛在脚背上蔓延。 吃了痛的宜程颂闷哼出声,猛然弯下腰。 唇贴上一抹冰冷。 茉莉浅香瞬间在鼻腔中蔓延开。 世界在剎那间凝滞。 片刻过后,宜程颂被猛然推开。 唇上冷意犹在,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唇,下一瞬,凌厉掌风劈过来。 啪—— 清脆一耳光,宜程颂被打偏了头。 “臭流氓。” 气急败坏的云九纾看着眼前人,那不知死活挨过巴掌的家伙不急也不躁,甚至还探出舌舔了舔唇。 竟然还敢回味! 云九纾更生气了,她被妈妈和干妈千娇万宠着长大,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女人手都没机会牵牵。 后面又是偶像出道,私生活这块可以说是干净的像块白纸。 尽管她非常想恋爱,可成名就意味着失去自由的权利。 但现在是异国她乡,没有摄像机,没有程舒逸,也没有粉丝。 就连鬼都是外国鬼。 此刻没有初吻被夺的羞怯,只有被人算计后败落下风的恼怒。 视线锁在那冲锋衣上,又挪向眼前人脸。 长得不错。 视线下移,身材也不错。 云九纾猛然抬手,将人扯了过来。 脚猛然踮起,唇贴上的瞬间她张开嘴,猛然咬下。 比脚背上的痛更加距离的痛在唇上蔓延。 宜程颂吃了痛,却不敢动。 入侵而来的茉莉香太过于强势,脸颊上的痛还在蔓延着。 比起接吻,这更像是场对抗。 直到浓郁铁锈味蔓延在口腔中,宜程颂刚想抬手,却听见清脆拉链声。 下一瞬,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脱离自己。 难道 这是不行的! 刚想抬手阻止,压在唇色的牙齿退开。 云九纾的手猛然往下,就像给香蕉扒皮一样,扯掉了宜程颂的冲锋衣外套。 剎那间,冷风拍过来。 只穿着薄薄短袖的宜程颂看着已经易主的外套,有些凌乱。 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她不仅失去了初吻。 还失去了外套。 而胜利者却抬手在口袋裏探寻,拉链被拉开,烟匣子也被掏出来。 细长指节衔起一支。 火光擦亮夜色剎那,尼古丁被薄薄呼出,细白薄烟腾空而起。 听众变劫匪。 宜程颂气笑了:“这貌似是我的吧?” 她见过理直气壮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不管这个人的出现是抱有什么目的。 宜程颂承认,她已经被勾起了注意力。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也不争,抬起手,将烟盒子抛过去:“还你。” 漂亮的抛物线落进怀中。 只有烟盒,宜程颂低低笑了声,她衔起一支在齿尖。 鲜血浸润万宝路的LOGO。 她向前迈步的瞬间抬手,托住了那张艺术品般的脸。 火星传递的瞬间,二人脸颊被映亮。 宜程颂垂眸看着那双狐貍眼,低声道:“我想你得为你的莽撞” 垂下去的掌心灵蛇般游走。 烙在云九纾的腰间。 “支付点利息。” ————————!!———————— if线裏被疼爱的九老板更加恃宠而骄,而我们没有了那么多负担的某颂,腹黑指数直线飙升[狗头] 支付点什么利息呢,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153章 if线:别再让我看见你! 利息? 云九纾仅片瞬微怔,那只手就已经顺延在衣摆处,做出试探姿态。 是在威胁自己? 还是觉得自己会被这个姿势给吓退? 呵。 云九纾不屑地轻笑了声,垂眸看向那眼眸纯粹又澄澈的人。 按她在圈内的看人经验,这家伙肯定没有感情经历。 不说别的,手才刚放在冲锋衣的衣摆处,就已经先红了脸。 谁耍流氓会先自己红了脸? 原本还想端着几分偶像架子,可此刻平白起了玩心。 云九纾轻轻呼出口烟圈,将烟衔在齿尖,腾出来的手放下去扣住那人腕骨。 牵引着,让那原本只停留在衣摆的长指慢慢上移。 “会摸女人吗?”她笑得很轻,话音裏一半戏谑一半刺:“就敢来要利息?” 话音落,云九纾很明显感觉到那被攥紧的腕骨缩瑟了下。 果然是个没出息的。 腾出手衔住烟蒂,长指轻轻点,散落烟灰簌簌。 云九纾的手顺着那臂弯慢慢游走,指腹轻轻按在小臂上。 常年打鼓的臂弯强壮又有力。 长指感受过每一寸肌理,脑海裏勾勒出模样。 云九纾眼眸不眨,静静地瞧着眼前人。 她看着那耳尖越来越红,那双眼眸越来越润。 心情大好的人更加得寸进尺地向前迈步。 “怎么?”高跟鞋尖压住运动鞋,云九纾故意地去贴:“真的不会?” 笨蛋一个还学什么人家耍流氓? 长指衔着烟,云九纾笑得肆意。 下一瞬,她的笑意就凝结在唇边。 就在云九纾迈步过去的瞬间,原本被攥住的那只手猛然掀上来。 腕骨被攥紧的同时被反扣到腰后。 一个头的身高差异,让眼前人只是低下头,都像是在压迫。 等云九纾反应过来时,那烙铁般的触感已经拓印在腰腹。 长指上的烟蒂没捏稳。 那星火点子簌簌着扑进沙滩裏湮灭。 “你、”语气微顿,云九纾表面还是维系着平静,可是那抹游刃有余却再也装不出来:“你要做什么?” 听着这声质问,宜程颂忍不住轻轻笑了声:“当然是,要摸女人啊。” 原本只是想吓一吓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 可是当宜程颂真的触碰到怀中人的腰肢时,这意料之外的好手感让她有些恍惚。 她原本以为眼前人看起来这么瘦,摸起来的手感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 可是当宜程颂真的触摸到的时候,还是被惊讶到了。 柔而不弱,绷直着的腰线软软的,像只小猫。 耳垂不可自抑地红得更厉害。 但此刻怀中挣扎的那抹浅香却压过了宜程颂的害羞。 嚣张跋扈的狐貍被抓入怀中,变成了纯良白兔。 这反差勾起了宜程颂的兴趣。 她抬手将一口没抽的烟给丢开,腾出的手攀上腰腹:“怎么了?需要给你时间适应吗?” “还是说” 掌心肆意地拓上那轻颤着的肌肤,反剪着腕骨的手往腰猛然上压,怀中人不得不踮起脚来。 骤然缩短的距离。 让两个人的呼吸交缠不清。 埋在胸膛裏狂跳不止的心在此刻共震动。 宜程颂轻轻弯下腰,将唇贴在云九纾耳垂,语气缱绻:“让你自己讲解一下,你哪裏比较好摸吗?” 啪—— 话音戛然而止。 凌厉掌风顺着宜程颂的下颚擦过,她没躲也没避,反而是极轻的笑了声。 “混账!”云九纾死死咬着牙,瞪着狐貍眼怒斥:“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那耳朵的红是装不出来的。 可既然会耳朵红,那为什么在面对自己戏弄时,不是羞怯,而是反客为主。 云九纾想不明白。 但也没有留时间给她想。 下巴被攥住,一点点地往上抬,压过来的唇带着薄冷。 剎那间,大脑猛然空白了。 这个流氓。 又!在!亲!她! 比起她洩愤一样的咬不一样,这个才能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吻。 就像影视剧裏教的那样规矩。 舌尖蜻蜓点水般在唇上游走过,攥住下巴的指尖一点点加力,慢慢撬开了牙关。 很清爽的薄荷味道一点点弥散开。 热的。 软的。 还有一些滑。 探进来的舌尖试探着游走,像一尾鱼,舔抵过每唇牙尖。 原本攥着腕骨的长指慢慢松开来。 烙铁般的掌心搂住背脊,另只手上移,没入发根,托起后脑勺。 宜程颂闭着眼,按照记忆笨拙地模仿着影视剧裏接吻的场面。 没有响起BGM,天空中也没有飘落花瓣雨。 甚至就连刺骨的海风也没有变得柔和。 怀中人的长发被风卷起,像一张散发着茉莉香气的网,遮天而来。 摇曳着的裙摆海浪似的一下一下,蹭过宜程颂的脚踝。 时间反复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宇宙万物不再转动,只有恼人的风,不知疲倦地将彼此卷缠在一起。 “唔。” 肺腔最后丁点空气也挤压掉,呼吸不畅的云九纾轻轻哼出声。 她抬起手,抵在那胸膛处,想要将人推开。 可还没等她用力,环抱住她的人先一步松懈。 宜程颂的脸彻底红透了,连同着呼吸也有些紊乱。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就像此刻平静的海水。 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远远着传来乐队成员的欢呼声,宜程颂才缓过神般。 “你” 该问点什么呢? 快熟建立联系的姓名在一开始对方就已经告知。 而更详细的内容,短短的此刻并不能聊完。 气氛卡在一个浪漫退散的尴尬时刻。 刚刚的暧昧跟印在唇上的热一起,慢慢着消散。 “你的利息有点贪心。” 一点点从暧昧气氛中醒过来的云九纾又羞又气。 她本来只是想跑出来戏耍程舒逸,却稀裏糊涂的被夺了初吻。 还是被一个自称认识自己,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刚刚抢外套时还不觉着,被玩心冲淡的理智此刻回笼,如果今晚的事情被曝光。 她的职业生涯也到头了。 咬牙切齿地云九纾抬起头,声音冷冷:“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说完,她搂起裙摆,转头就往路边跑。 万幸是下来前她检查过周围没有摄像机。 如果真的有狗仔,那程舒逸那个疯女人可能真的会杀了自己。 看着慢慢在夜色深处消失的人。 宜程颂忍不住勾唇。 明明先撩拨的人是她,现在落荒而逃的还是她。 云九纾。 默默在心裏念着这个名字,宜程颂挑了挑眉。 好像,自己还没有告诉她真名呢。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欺负人了? 思绪猛然被拽回刚刚那个吻裏,嘲讽着自己不会摸女人的云九纾,其实是个连吻都不会接的笨蛋。 一想到这张牙舞爪的狐貍皮下是只小白兔。 宜程颂的兴趣就更加浓了。 瞧着刚迈步上绿化带的背影,她突然扯着嗓子喊了声—— “宜程颂!” 看着那背影踉跄了下,她忍不住笑,又重复:“我的名字!” 奔跑的身影没停下。 云九纾头也没回,只是背过手,狠狠竖起中指。 然后跑得更快了。 再也忍不住的宜程颂大笑起来,引得来到她身边的人问:“怎么了song?” “遇到一只小兔,很有趣。”宜程颂收回视线,看着跟在JOJO身后乌央乌央的人群,忍不住挑眉:“这是我的惊喜吗?” “都是你的乐迷。”JOJO狠狠点头,超不经意地踮脚往已经没影的地方看,轻声问:“既然觉得有趣,那你还走吗?” “当然。” 想也没想就回答,宜程颂语气认真:“没有人值得我停留。” 她说着,转头看向那已经没影的小径。 晚风卷起薄沙。 除了一串脚印,什么都没留下 “你还知道回来啊?” 站在门口的程舒逸冷眼看着狂奔而来的身影,视线在看见那陌生外套时,瞬间变得狠戾:“你遇到人了!?” 没想到程舒逸这个变态会在门口等自己。 云九纾一边擦拭着唇,一边敷衍:“没有!” 她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人。 越跑越清醒。 渐渐琢磨过来的云九纾意识到今晚碰见的那家伙,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的粉丝。 甚至都不认识自己。 混蛋!畜生!王八蛋! 一想到被反客为主云九纾就生气,她刚刚就该把那个家伙的嘴咬烂! “诶!” 不吃这套的程舒逸攥住她的手,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被揉乱了的发,以及花掉的唇妆。 敏锐的直觉告诉程舒逸,云九纾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真没有,”云九纾绝不会把自己窝囊的事情说出去,她咬着唇嘴硬:“我只是被冷到了,遇到好心人借我外套,放心吧,没有狗仔。” 并不放心的程舒逸看着云九纾此刻的抗拒,直到自己逼问不出什么来。 于是冷着脸道:“从下一站开始,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即使是酒店,你也要跟我一个房间。” 今晚的事情决不许再出现。 求之不得的云九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甚至今晚就可以。” 奇怪的遭遇让云九纾再也不向往自由了。 起码这段时间都不会再向往了。 没想到她这么配合,程舒逸心裏的疑惑更甚,她看着头也不回往裏跑的云九纾,默默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今晚云九纾的行动轨迹,沿街监控五分钟内交到我手机上。” 不知道是那点酒,还是冷风。 云九纾失眠了。 在飞伦敦的几个小时裏,她才艰难小觑了会儿。 可一闭眼,就全是那炙热的吻。 以及游走在腰腹的手。 混蛋! 默默在心裏骂着,不要让她抓到那个王八蛋,不然她一定要把对方挫骨扬灰。 心绪被搅得乱七八糟,觉也没睡好。 可一下机在面对镜头的瞬间,云九纾又切换到上班状态。 完美无瑕的脸和挑不出问题的微笑弧度。 她从容地走过接机的粉丝群,坐上去晚宴的专车。 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一道高挑身影从机场裏出来。 单手推着行李车,灰色兜帽卫衣外是银色耳麦,卫衣牛仔裤和帆布鞋,口罩墨镜遮住了整张脸。 “别催了别催了,”宜程颂摘掉口罩,烦躁道:“遇到个特殊情况,有个大明星还是什么包了机场,我好艰难的从人堆裏挤出来的。” 给好友发完信息,长指一滑,又切换到工作微信。 【程姐,我已落地,后天可以为您艺人进行拍摄。】 ————————!!———————— 嘿嘿嘿嘿 第154章 if线:给我个惊喜 伦敦多雨。 宜程颂从机场裏走出来时,细密银丝连成线,像张摊开的网撒下来。 只要发顶是兜在帽子裏,对于宜程颂来说就等于打了伞。 她漫不经心地推着行李箱往路边走,顺手查看起经纪人发来的行程表。 后天要一直从早五点赶日出拍到了凌晨后。 久违了的高强度工作行程,见怪不怪的宜程颂继续下滑,才意识到了不对, 那罗列出的严苛要求多到咋舌,除了宜程颂工作时间的精准卡点,就连属于她的吃饭休息,包括喝水时间都有精准控制。 “我的天”宜程颂停住脚,不可置信地滑动着安排表,被这严谨给震撼到。 她没少跟艺人合作过,不论是做演唱会的乐手,还是帮艺人定制拍摄,接触过的顶流一线和人气艺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可如此周密的计划条例却是第一次见。 提着口气,将流程表全都翻阅完,宜程颂不自觉念出了名字:“邀约人,程舒逸。” 合理了。 这单经纪人是圈内叫人闻风丧胆的程大女王,所以这些流程表还只是最基础的。 新奇之余,宜程颂心裏涌现起几分挑战性。 据说每个跟程舒逸合作过的人,开始会恨她,结束后都会爱上她,还是头一次接到程大女王的单。 再次将手裏的流程单查阅过后,发现了问题。 除了合作函邀约人那栏写着经纪人的名字外,通篇没有出现过艺人描述和风格限制,甚至就连最常见的定点机位也没有。 虽然宜程颂每次接单前置条件都是自由创作,不接受干预。 但艺人总是需要时刻完美。 所以收到的流程表裏百分之八十都是跟艺人有关的注意事项,有人左脸好看,有人更适合现代妆造,就连机位和角度也会有严格要求,可是唯有眼前这个艺人什么都没出现。 有着最严苛的要求和条例,却又是唯一给予自由创作的经纪人。 宜程颂对即将合作的女明星突然充满了好感。 毕竟,程舒逸的名字就是口碑。 听说两年前她撤出手下影后的工作室,接手了个从别的公司跳槽来的新人,保留着那份好奇,宜程颂没有搜索,脑海裏却忍不住闪出那晚见过的一抹白。 遗憾遇到时手边只有架子鼓,不然那个叫云九纾的女人,绝对会给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脑海忍不住描绘起她的身形轮廓。 完全陷入思绪的宜程颂手一松,手机在地面撞出声响,吓得她猛然回神。 可恶,怎么又想起她了。 甩了甩脑袋,宜程颂把手机捡起来,迅速恢复到工作状态。 对方没有要求,还给她绝对自由。 一般要么是新手经纪人不会规划还没弄清楚自己艺人哪裏好,要么就是王牌经纪人手中的绝对自信,360度没死角的。 程舒逸,绝对是后者。 保持着强烈期待感,宜程颂已经在脑子裏构想场景了。 急促喇叭声将她拽回神。 “诶!” 车窗降下来,好友熟悉的喊声传来:“某个大流浪家不是说,绝不会踏足同一个城市两次吗?怎么,伦敦有谁在啊?” 闻声回头,宜程颂举着手裏的相机,笑道:“别贫了,工作。” “那快上车吧,大艺术家,”好友将车停稳,冒雨跑下来:“说好了,这几天都得住我家,橙子她们想死你了,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开心的发疯。” 絮絮叨叨间,宜程颂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在伦敦,做自由摄影师,旅居一年后去了非洲支教,眼前好友就是那个时候结识的摄影爱好者,离开时没想过再回来,所以离别时好友泪撒长街,直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她们还在街尾畅饮高歌。 再次见面时,想起来的竟然是离开的那场眼泪。 在严苛家庭裏长大的宜程颂打小就露出惊人天赋,十四岁考入京城大学少年班,按照父母意愿学了理科,本硕博连读七年,毕业后本该按安排进去母亲公司。 可是这个从小就懂事的小孩在成年后爆发了迟来的叛逆期。 拿到毕业证书当天,宜程颂买了出国的机票。 第一站是撒哈拉沙漠。 那年她二十一岁,怀揣着前半生好好学习获得的所有奖学金,任凭母亲想破头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乖的孩子突然不乖了。 可是宜程颂知道。 她前半生所谓的乖顺只是因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年少时所学的知识成了她看世界的底气。 而摄影和架子鼓这些从小就感兴趣的爱好则是她仗剑天涯的经济来源。 用爱好赚到的钱买自由,宜程颂觉得自己很幸福。 如今她已三十,是异国她乡流浪的第九年,仍不觉厌倦。 “大流浪家,别淋了!”好友已经搬完行李又上车,催促道:“或许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英国人都英年早秃?” 听到这声调侃,宜程颂回过神,笑着应她:“我不怕,到时候你秃我也秃,任谁都要说我们是真姐妹了。” “切,”好友发动车子:“我可不要秃,我要讨老婆的。” “这样说来,你是有心上人了啊?” “哎呀宜程颂你怎么这么八卦,一点都不酷了!” 欢笑声在雨幕裏远去。 原本丝丝细雨渐渐大起来,整个天际线都模糊 将视线从窗边收回来。 云九纾嘆了声气,有些不满:“这么大雨,后天拍摄不能改室内吗?”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站在身后的程舒逸是什么表情。 那张冰山脸万年不变,云九纾怀疑即使天塌下来程舒逸都不会表露出半分惊讶神情。 果然,话音刚落就得到了回答。 “不能,”程舒逸声音冷冷:“因为这次拍摄我也不知道主题。”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啊了声,转过头迎面就是一个社媒主页。 【岚,2000w粉丝,自由摄影师,风格诡谲莫测,行程不定,檔期需提前半年预定。】 扫描完关键信息,云九纾轻挑眉,流露出些许期待来。 长指下滑,岚的主页作品不算多,但每条都是热点内容,合作的都是艺人,风格的确莫测。 “原来许风扰上周火爆全网的那组逐夏演唱会宣发照是她拍的!”云九纾对这个人感兴趣起来,继续滑动,又发现大惊喜:“居然还合作过柳听颂!不过这两口子为什么没有拍情侣款啊?这俩家伙的恩爱和腻歪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么好的恩爱福利居然不收割一波?” “咳。” 眼看着重点越聊越歪,程舒逸眸子暗了暗。 只一个眼神,云九纾的吃瓜好奇心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她眨了眨眼,手在唇角滑动做了个拉起拉链来的动作。 “这会是场完全自由的拍摄,你自由发挥,希望能给我惊喜,”程舒逸低头看了眼腕表,抬头问:“还有什么想问的?” 捕捉到关键词,云九纾被杀死的好奇心又复活几分:“自由?你不参与吗?” 没想到会是这个,程舒逸也不掩藏,低头应:“我有事。” 简短三个字,却足够云九纾浮想联翩。 思绪忍不住勾回上次秀场,明明是高温天气,程舒逸却诡异地佩戴了条丝巾。 像是在遮挡什么。 莫非 看着云九纾眼裏闪烁的好奇,程舒逸脸色沉几分,又咳了声。 “别问,我不会回答的。”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眼腕表,“行了,我安排了人给你护肤,拍摄给我好好表现,最好给我大惊喜。” 自从确定了程舒逸不跟拍,云九纾心情瞬间阴转晴,立马点头如捣蒜。 交代完的人转头就走,等在门口的护理师鱼贯而入。 云九纾立马翻出手机开始查看上次晚宴和昨天晚宴的嘉宾名单,她直觉,程舒逸多半是约会去了。 视线兴奋地滑过,却并没有找到重迭的姓名。 也是,云九纾遗憾地熄灭屏幕默默在心裏嘀咕,能被程舒逸看上的人,绝对不是那种名字会满大街飞的。 莫名的,脑海裏又想起那晚的演出。 唇上有些热。 那个夺走她初吻的家伙已经连续好几天入梦,云九纾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孩,每晚的梦都很旖旎。 以至于醒来时总是湿漉漉的。 “阿九?” 又一声唤,拽回了云九纾的思绪,她慌张地啊了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 “你最近有过敏吗?”护理师贴心地问:“怎么脸红成了这样?” “啊,我,”云九纾双手按着脸,摇头又点头:“没过敏吧,就是有点热。” 护理师看着窗外雾蒙蒙大雨,又看向室内的恒温和眼前人身上的羊绒开衫。 热? 这个天气不应该啊。 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护理师没问出来。 房间内安静下去,云九纾闭上眼躺好,脑海裏忍不住又浮现出那晚夜色。 该死的宜程颂! 别让我再看见你。 不然我一定把会 咬牙切齿地想着,云九纾的心却突然静下来。 要是再看见对方,该怎么报复呢? 手指攥紧被角,脑海裏又浮现起梦裏的缱绻来。 房间裏彻底静下去,只有窗外雨丝和仪器检测声 刺耳闹钟想起的瞬间。 宜程颂抬手按下关闭,没有半分犹豫,她起身穿衣。 黑色冲锋衣搭同色系工装裤,洗漱时脑海裏已经确定了行程。 早晨的伦敦桥冷却极美。 若是雾色间辟出凌厉身形,绝对是神级时刻。 下意识脑补了云九纾的模样,宜程颂摇摇头又将她甩出去。 拿了咖啡和黄油面包,银色耳麦隔绝所有声音,宜程颂骑着山地车出发定位点。 这是伦敦最难定的高奢酒店,下榻的全都是超一线和顶流。 对今天要拍的咖位,宜程颂心裏已经有了个大概预期。 可是她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 推开妆造室的瞬间,镜面裏折射出的熟悉容颜,让她没忍住喊了出声。 “是你?” 迷迷糊糊坐在梳妆镜前的女明星闻声回头。 提前跟宜程颂沟通过的服化道已经为云九纾完成了妆造,此刻和她构想中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那双微垂的狐貍眼愕然清醒,云九纾最后一丝困倦也消失,同样惊讶道:“臭流氓?” 先被叫出来的竟然不是名字。 宜程颂: “你不是在巴黎?”云九纾皱起眉,看着她手边的工作箱:“等等,你是岚?” 被念出ID,宜程颂顺势点头,反问:“你的经纪人,程舒逸?” 小说都不敢写的抓马桥段被宜程颂遇到了。 那晚她道别伦敦时遇到的人,让她心心念念的模特居然是她合作的对象。 等等,也就是说她那晚亲的人,是个超级大明星? 大脑有些宕机。 云九纾同样也有些懵。 她刚从有眼前人的梦裏醒过来,现在又遇到了。 昨天还盘算着怎么报复,现在就给了她机会? 视线将人从头到脚扫过。 黑色被穿出肃杀和凌冽感,眉眼间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叫人畏惧却又忍不住探索。 瞌睡完全散了。 那场无疾而终的旖旎梦,却被眼前人给续上。 想起程舒逸要的惊喜,以及自己那天盛大的报复。 云九纾轻勾起唇,单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关门靠近。 红底漆皮。 十厘米的鞋跟试图勾起裤口。 却划过脚踝,泛起钝痛。 被拽回神的宜程颂立马意识到了云九纾在做什么。 只是这位第一次学人撩拨的女明星,显然比宜程颂想象中的更青涩。 没有拒绝她的靠进,宜程颂只是抿了抿嘴角。 她极力掩饰笑意,不叫对方因此炸毛,可抬眼间,又瞧见被擦拭过分的干净镜面,清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传说中的大明星,云九纾女士坐在化妆桌前,满桌的零零碎碎,是宜程颂分不清的大牌化妆品。 在宜程颂未开门入内前,就是这些东西,一点点绘在云九纾的眉眼,将少女的懵懂掩盖,勾出眼尾的柔妩,以及璀璨无比的星路。 这叫宜程颂有些恍惚,冒出些许的陌生感,前两天还在她怀裏瑟瑟发抖的“歌迷”,真的是个大明星 她依旧站在云九纾旁边,单手杵着桌面,另一只手还拽着证明她身份的单反。 也是多亏了这个单反,她才能留在这裏,不被云九纾给赶出去。 下一秒,宜程颂突然轻嘶了声。 往上勾的鞋跟抵着薄皮,直接压出圆形凹坑,这下可不是无意的刮擦。 宜程颂回过神,便瞧见云九纾眉眼间的恼意。 人生第一次这样撩拨,对方不仅不昏头转向,竟然还发起呆 鞋跟报复式地碾压,自知理亏的宜程颂没有退后,仍由这位大明星消气,余光还窥向禁闭的门缝。 明天应该不会出现女明星欺压摄影师的热搜吧 鞋跟顺着薄皮往下,用力踩在足背。 宜程颂倒吸一口凉气,终于露出狰狞表情。 也是同时,云九纾的笑声响起。 报复总是要得到相应的反应,恶劣的大明星终于满意。 可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宜程颂附身而下。 柔软唇瓣贴到一块,齿面轻微碰撞后又被舌尖舔舐,像是某种安抚。 这个突然的吻让云九纾呆愣片刻,也叫宜程颂借此机会,更进一步。 拽着单反的手搭向椅背,借着这样的方式,将云九纾圈在一个狭窄的囚牢中。 滚烫呼吸洒落,薄唇间的口红被碾开,染到另一人的唇上。 云九纾震惊又不可思议地抬眼,却见宜程颂垂眼,视线撞在一块。 云九纾忽而明白,这是宜程颂对她撩拨的回应。 很正确的回应。 起码云九纾感到满意,奖励是仰头的回应,抬起的手勾住宜程颂衬衫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这个由宜程颂与椅背组成的囚牢,此刻又由犯人亲自锁住。 单反落地,发出“嘭”的一声。 云九纾仰起头,一双狐貍眼满是笑意,一字一句就道:“色令智昏?” 她又揶揄道:“这可是吃饭的家伙。” 宜程颂没有理会,衬衫下的小臂线条明晰,常年打鼓的人哪裏会拿不动一个单反,只不过是让云九纾开心罢了。 宜程颂瞧见对方眼尾的笑意,上挑的眼线撩人,像银鈎似的,钓着她无处可逃。 空出的手扣住云九纾的手腕,细碎的吻被延续下去,不断落在口红晕染的唇角、微微扬起的下巴、形状漂亮的颌线,而后才是纤长脖颈。 一字肩的领口原本是用来展示云九纾平直的锁骨,如今却给宜程颂得了方便,轻松吻过。 云九纾不由仰了仰头,发丝散落间,扫过宜程颂的脸颊。 一切都乱了套。 不知是谁更进一步,是谁无声默许。 在这个狭窄的化妆间中,一门之外是吵闹的团队,讨论着圈裏的八卦,嚷嚷着这是谁的东西,谁拿走了我的凳子。 而门内,只剩下压低的喘息。 被摔落的单反旁,又多了几张擦拭过的湿纸巾。 云九纾半坐在化妆桌前,往后杵的手推开瓶瓶罐罐,在玻璃桌面印出指纹。 另一只手则勾住宜程颂脖颈,如藤蔓般缠紧、拉扯往下。 “你别说你不想这样做,”湿热呼吸贴着耳垂嘆出来,云九纾的声音像是浸在蜜裏。 宜程颂喉头发紧,垂下眼瞧着那只不断入侵的手。 这些天闭眼是她,睁眼也是她。 直到此刻。 怀中就是她。 “那你呢?”宜程颂声音有些颤:“确定吗?” 回应是一声低低的笑。 猛然下压的手臂,二人距离彻底消除。 薄冷镜面抵住背脊,室内温度却不断攀升。 ————————!!———————— 大经纪人,够不够惊喜? 第155章 if线:给你放假 刀削似的美人骨哆嗦煽动着似蝶颤,被抵在镜面上反复。 直到泛起薄薄雾色,氤氲间影影绰绰晕着绯。 阴着的天际线被晨光一点点破开,未开灯房间裏的缱绻弥散。 化妆室外越来越多声响,脚步,仪器挪动,拖着设备的板车混轮。 偶有人过,嘴裏匆忙唤着人名和安排。 “躲什么?” 沉沉呼吸压在耳朵上,宜程颂的掌心又重几分。 被托起的人似溺水木头浮沉。 云九纾全然没了先前出击时的嚣张与蛮横,攥紧那衣襟的指尖发着颤。 她能听见门外疾步匆匆裏那偶尔几声云九纾。 那是她的名字。 很奇异的感觉在此刻充斥着她的心尖,没有畏惧也没有胆怯。 背脊在薄冷镜面上磨到已经泛着烫。 薄薄呼吸嘆出来又咽下去。 更多细碎隐忍着的声音裹在喉咙裏,小心翼翼地嚼着。 虽没法回头去看,但云九纾知道此刻镜中的自己肯定很美。 仰起头,望向那双被欲攻占的眼眸。 视线对视的瞬间,云九纾能清晰捕捉那琥珀色的瞳孔裏的每一分震颤。 被这样瞧着的宜程颂体贴地想将人给扶起来,可却让忍不住笑:“受不住?” 明明主动挑衅的是怀中人。 可现在躲闪羞怯的也是怀中人。 尽管进门时云九纾表现得再风轻云淡,可真的到这一刻时,那拙劣的招式原形毕露。 还真以为是个玩咖,宜程颂低低笑了声,指腹没忍住。 又沉下去几分。 “嘶~” 红唇轻轻启,很细一声动静溢出来。 攀在衣襟处的胳膊用了些许力气,那句话宜程颂没听清楚,附耳过去后听到一声很重的气音。 “滚。” 尾音被揉乱,连带着眼眶也泛起红。 背脊已经与镜面同温。 没想到会是这个字。 宜程颂低低笑了声,动作又重几分。 “唔。”骂词卡在喉咙中,云九纾的指尖死死攥着她衣襟,气不过地张嘴就咬。 耳垂一重,滚烫热气扑过来。 距离终于被拉开几分。 云九纾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更沉的惩罚随之而来。 声音哽在喉中。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宜程颂被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忍不住轻笑:“没出息。” 她慢慢直起身,看着本该出现在镜头中的艺术品,此刻水一般化开。 在掌心。 镜子已经被抵着泛起雾色,二人此刻的亲密被完整倒影出来。 宜程颂低低笑着,原本垂在腿上的手环过去。 腰腹被环住,背脊离开镜面。 腾空的瞬间,云九纾轻轻抽了口气,为了防止声音溢出,她张嘴就咬。 耳垂柔软。 被衔在齿尖推挤着,宜程颂也有些不好受。 从镜面离开的背脊靠到门板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侧的门把转动。 “阿九!?” 匆忙又有些焦急的声音,把手被不断地扭动,门板也发着颤。 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云九纾瞬间认出来。 程舒逸的助理,也是被她留在片场监视自己的摄像探头。 最后丁点声音也没在喉咙裏,云九纾死死咬着牙。 可她越是不回答,门外人就敲得越是响。 “阿九!”助理催促着:“该出发了,不然你等下可能会低血糖。” 她边喊边敲。 丝毫没有意识到随着她每一次叩门,屋内那只蝴蝶就被迫振颤一次。 “怪事,”敲到手都麻了,还是没得到回应的助理低声对电话那端回复:“sue姐,人不在化妆间,是不是已经出门了?可是我记得没有车走,您放心,我这就去看看,摄影?好像到了吧,这会我好像也没看见,我这就去找” 应答声跟着脚步一起远走。 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猛然断裂,长而缓的嘆息在怀中。 宜程颂垂下头。 一片水泽涟涟。 “混蛋,”咬牙切齿地骂,彻底没力气的云九纾死死环着她脖颈:“你完蛋了。” 又是威胁。 只是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力至极。 宜程颂没有还口也没有被激怒,只是低低吻住怀中的额发。 “需不需要喝水?”她的声音依旧贴着云九纾的耳朵,问又似吻:“为了等下拍摄做准备。” 早六点的日出。 晨光破晓的瞬间,长桥被映亮,光影细碎如浮金般波动。 已经被清理过的场地上只有仪器和工作人员。 腰间安全设施查了又查,站在护栏之上的女人身着长裙,长而轻盈的飘带顺着风向飘远。 跪在地上的宜程颂虔诚地按下拍摄键。 无需打光也无需刻意调角度。 她终于懂了那长达千字的注意事项裏为什么只字不提对拍摄的需求。 因为世界上真的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 阳光落在云九纾的发梢,她一袭白裙,站在廊桥上,那双狐貍眼平且静地望向前方。 脚下是奔腾水流,而她脸颊低垂,眼眉间充斥着满满神性。 按下摄影键的瞬间,宜程颂忍不住也恍惚。 尽管已经见识过云九纾的美,可这一刻,宜程颂依旧被震惊到了。 在那一瞬恍惚裏,她确信自己寻找到了想要的缪斯。 持续了整天的拍摄非常顺利。 云九纾是天生的明星。 她能读懂宜程颂的每一个指示,明明二人才相识,却无比默契,有时甚至宜程颂只是一个眼神,云九纾就能完全读懂并给出反应。 零下温度也动摇不了半分她身上的优雅,与生俱来的高贵被完全收入进镜头中。 从不信来生的宜程颂更加确信,她和云九纾一定有前世。 密密麻麻写在要求上的计划在真正落实的时候,宜程颂根本没感到痛苦。 一整天,她拍完了自己带来的所有电池。 相机的型号换了无数,云九纾的每一个瞬间都忍不住叫她想记录。 原定在零点的拍摄被她私心一延再延,直到凌晨四点才终于结束。 沉浸在工作状态中的云九纾完全没有半分平日裏的娇气,零下温度的细雨蒙蒙中,依旧能穿着薄薄衣裙露出最完美的状态。 “片子还不错。” 女人的声音响起,宜程颂终于被拽回神。 她不舍地目送着那身影上了保姆车,回过头来看眼前人。 程舒逸。 那个令人闻风丧,一直都只是听说的名字变成活生生的人,出现在眼前。 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冷而凌厉的眼眉,只淡淡一句话就充满主人感。 专注审片的程舒逸没注意到身侧人的失神,随口问:“今天配合愉快吗?” “嗯?”思绪恍然一瞬。 宜程颂不可自抑地想到了今天早上在化妆间裏发生的一切。 配合 “嗯,”耳尖泛红,宜程颂轻咳了声:“顺利。” 敏锐察觉不对的程舒逸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侧人。 片刻审视,又挪开视线。 程舒逸莫名地有种不详预感。 半天没等待继续问询,宜程颂主动道:“来之前我有好奇过,为什么给我的拍前须知裏只有对时间的规划和安排,完全没有提及艺人的需求,到了我才明白,所以今天的拍摄不论是艺人还是我,都配合的很顺利。” 公式化的回答,程舒逸心底的猜忌被打消几分。 她微微挑了挑眉,嗯了声:“粗选差不多,钱我会叫财务打给你,时间不早了,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简短地下达指令,程舒逸转头就走,等在一旁的助理过来搭话。 宜程颂默默攥紧手中相机带,目送着车辆远去。 瞬间的失落感席卷内心。 “在看什么?” 问询声在身后响起,原本靠在窗上的人猛然坐起来。 程舒逸将电脑随手丢在桌上,缓步过去:“听小巧说,你今天早上失联了?” “怎么会!”强撑起笑意的云九纾转过身,讨好道:“我明明就在化妆间。” 化妆间三个字说得很轻。 脑海裏不自觉回忆起那场荒唐,云九纾有些尴尬地吞咽了下。 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攥紧,又松开。 “我真的在化妆间,”云九纾硬着头皮说:“只是太困了,那个时候小巧敲门,我根本没听见,睡着了而已。” 双手环胸的程舒逸微微挑眉,语气淡淡:“哦?睡着。” “嗯!”云九纾忙不迭点头:“我就是在休息室裏睡着了。” 不过这个睡是动词而已。 小声在心底嘀咕,云九纾没敢说出来。 不等程舒逸再问,云九纾话锋一转,主动出击道:“那你呢!” “我?”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程舒逸表情不变,“我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没上班?”云九纾乘胜追击:“这可不像你,哪怕只是平面广告你都会陪着我,为什么今天没有?” 视线落在程舒逸脖颈的围巾上,云九纾微微眯起眼。 不知道为什么,很强的直觉告诉她,程舒逸有秘密。 “与你无关。” 言简意赅四个字甩过来,程舒逸转头就走。 没想到还能这样回答,云九纾被震惊到,早知道她刚刚也这样说了,那还编排什么睡觉。 一想到睡觉,脑海裏又不可自抑地想起那个人来。 她回去了吗? 视线落到窗外,天马上就亮起来,连电话号码都没来得及交换。 为什么前几天还在巴黎的人会出现在伦敦。 鼓手和摄影师。 宜程颂。 她还有多少种身份呢? 失神中的云九纾没注意到眼前人审视的眼神,又听见程舒逸说:“明天晚上给你放假怎么样?” “放假!”这两个字一出,云九纾忍不住雀跃起来:“真的假的?” 将眼前人的心不在焉尽收眼底。 已经猜出些许什么的程舒逸轻勾起唇,语气神秘:“当然是真的。” ————————!!———————— 狐貍玩狐貍[狗头] 第156章 if线:我们私奔,丢下全世界 “演唱会?” 听到这三个字时,宜程颂骑车的脚步微顿,语气也高起来:“什么时候?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阿风的?” 彼时凌晨五点,天还灰蒙蒙着。 夜色无月也无星,整个城市都还陷在沉睡之中。 干脆将车停在路边,举着电话的宜程颂仰头望向天边,今天的日出似乎比昨天的要迟一些。 也不知道云九纾此刻在做什么。 她今天有新的拍摄行程吗? 昨天的这个时候,她正水一样软在自己怀抱裏,可是现在扑来的只有猎猎冷风。 “song?” 听筒响起又一声唤。 半天没等到回答的橙子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笑着说:“这不是寻思给你个惊喜嘛,明个晚上,阿风的世界巡回演唱会,首轮在伦敦,想叫你过去做鼓手,你别说没时间哈,给大明星拍照今晚就结束了,我可是知道,你明天没行程的。” 好友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 宜程颂被拽回神,连忙应了声:“知道了。” “行嘞!”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干脆爽利,原本还准备软磨硬泡的橙子立马笑开:“那你快回家,到了跟我报个平安,明儿个晚上五点吧,会有车准时来接你,我也熬不住了,在伦敦过国内时间,训练到现在困死我了,我先去洗澡,你到了跟我说。” 说完像是怕宜程颂反悔,橙子急急忙忙就把电话给挂了。 耳畔是空空忙音。 高压工作整天的宜程颂却半点不觉得疲倦,她看着挂断的界面,刚跳出去就弹进消息框。 【惊!许风扰首轮演唱会《听风颂》将在伦敦开启,其妻柳听颂方暂未有明确表态,现场嘉宾成谜。】 【听风颂疑似感情危机?许柳妻妻二人已半年未在大众面前露面,感情状态成谜。】 【许风扰露面伦敦街头,身侧站着的竟不是她】 不知道是不是接完橙子电话后就被大数据监听了,现在眼前弹出来这一连串的信息全都是关于许风扰的。 看着媒体的胡编乱造,忍宜程颂不住在心裏翻了个大白眼。 一群癫公乱造谣,就是这天都也可能塌下来,许风扰和柳听颂的感情也绝不可能有任何变动。 时间恍然,宜程颂想起第一次见到许风扰的时候。 那时她还在法国,为了赚去出发下一个国家的路费,独自在路旁打鼓。 放在乐队裏是和声的鼓声此刻变成了主角。 完全沉寂在音乐裏的宜程颂睁开眼时,眼前已经围满了人,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就是许风扰。 少年穿着兜帽卫衣,压不住的银发从帽檐下溢出来,像是团积在一处的蓬乱羊毛卷,却并没有半分柔软感。 即使混在白人群裏,她的肤色五官也依旧是打眼拔尖的存在。 深邃眉骨,清晰下颌线,薄薄抿着唇。 尤其是那双碧色眼眸,本该是极具有蓬勃生命裏的颜色,可是满身戾气,站在人堆裏就像个被雇佣来的杀手。 若不是她身侧站着的那个红发少年,宜程颂还以为自己被神秘组织给盯上了。 那天演出散场,宜程颂的鼓棒盒子裏塞满了钱。 彼时天已经全都黑透,路过无人可瞧,慢吞吞的宜程颂注意到身后那个杀手还在盯着自己。 再回身,比问询先听到的是自我介绍。 那头红发肆意张扬,少年主动伸手:“您好,我叫楚澄,也可以叫我橙子,这位是我的朋友许风扰,我们在国内有一支乐队,你的鼓声很妙,有兴趣跟我们合作吗?” 再后来又说了什么,宜程颂已经记不大清晰,可是对许风扰的初印象却在记忆裏刻了很久很久。 直到后来见到许风扰乐队裏的所有人跟大家全熟悉了,宜程颂才知道那天感受到的杀气不是假的。 那时候的许风扰来法国不是采风,而是追妻。 也是在那天,宜程颂见到了柳听颂。 曾只在电视裏见过的歌后出现在眼前时,全然没有距离感,一颦一笑间满是温柔。 即使是许风扰那样锐利的人站在她身侧,眉眼间竟也变得柔和。 爱真是神奇的东西。 那个时候宜程颂只是忍不住感慨,可是现在她的心不自觉的飘向另一个人身上。 长指滑动着信息界面,刚准备一键清除时,视线忍不住被吸引。 【明星云集,前有演唱会后有个人秀,疑似云九纾现身伦敦,现场路透流出】 看见熟悉名字的瞬间,呼吸忍不住微窒,宜程颂伸手点进去。 可是界面却跳转了许久,最后只剩下一个404。 很标准的被处理过,想到云九纾的经纪人,宜程颂了然笑出声。 怪不得她见到云九纾的时候并没有认出她的身份。 看来这趟行程是完全保密的。 不过阿风的演唱会为什么会跟云九纾扯上关系? 某个猜测在心间一闪而过,宜程颂很快又摇头,不可能的。 虽然云九纾的确知名度高,可是在那晚回去后宜程颂就把能找到的信息都看完了。 她是个很纯粹的流量艺人,签约程舒逸后开始渐渐往影视圈靠拢,虽然也有发行过专辑,但受众也只是面向粉丝群体。 如果明天在阿风的演唱会上 【昨日司家主事人司雪宣布将秘密拟定继承人,今日司家三小姐就在伦敦街头露面,如今司家出现三足鼎立状态,究竟谁会】 新闻声猛然响在夜色裏。 宜程颂被拽回神,她看着正在报道的新闻界面,忍不住皱起眉头。 刚刚清理的手一滑,意外给她点进了财经频道。 对这些完全没兴趣的宜程颂将全部信息清理光,反复深呼吸后,继续往回家路上骑。 天边夜色渐渐变得澄澈透明。 海平面上升起第一缕光时,闹钟回响在房间裏。 才睡下不到三个小时,云九纾烦躁地坐起来,揉了把头发。 该死的,腰好痛。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十分钟洗漱,”程舒逸声音冷冷:“保姆车在楼下等。” 忙碌的一天在催促声中开启。 扶着腰起床的云九纾此刻的怨气比鬼还要重,化妆间隙,她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囡囡啊,”云艺婉的声音轻柔,笑意从屏幕裏传过来:“在化妆呀?” 看着三四双手在云九纾的头上和脸颊忙来忙去,正在不断薄扑的遮瑕根本盖不住黑眼圈。 云艺婉心疼地直嘆气:“昨晚忙到几点才收工呀?怎么困成这样子。” 沉着的脸在听到妈妈的声音后,终于缓和了些,云九纾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好像是五点才睡,卸妆和换衣服,回酒店到头就睡了。” 虽然平时也是这个作息,可今天的云九纾却格外疲乏。 尤其是昨天抵在镜面上的腰和背脊。 此刻像被重卡车碾压过似的,泛着钝钝的痛意。 不愧是打鼓的,死手,居然那么有劲儿,纷纷不平着在心底骂骂咧咧。 尽管知道缘由,可云九纾还是撒娇道:“好累哦,妈妈。” “乖囡,那你这个行程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啦?”云艺婉心疼极了,柔声道:“妈妈和干妈都好想你的,你那边现在才八点钟,睡了都不到三个小时,你问问舒逸呢,什么时候能回国,可不可以给你休息半年,违约费什么的妈妈给好不好啦?就当妈妈买走你半年的檔期,回来陪陪妈妈好不好?” 听着妈妈财大气粗的安慰方式,云九纾忍不住乐起来,压低声音故作玄虚道:“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人说我是花瓶,可程舒逸还是签下了我吗?” 被女儿问得一头雾水,云艺婉摇摇头。 下一瞬,镜头那端的女儿笑开,软着声音说:“那是因为,她知道我有一个超级宠我的妈妈。” 云九纾看着被自己哄着笑起来的妈妈,脑海裏忍不住回忆起那时候程舒逸的原话。 “就算你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只需要压榨你,按你这样被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肯定很快就会撑不住受不了,你自然会向我提起解约,到时候你母亲为你赔偿的违约金,足够弥补我在你身上浪费是时间。” 在那一刻程舒逸的眼睛裏,云九纾觉得自己不再是人,而是被成列在货架上的商品。 前公司只敢在背地裏搞得小动作被她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后,反而坦荡到让云九纾无话可说。 就在她准备回击时,她又听见了程舒逸的声音。 她说:“但是,如果你真的想把云九纾这三个字活成自己,再苦再累都咽下去,五年时间,我会让你红遍全球。” 也就是为了这句话,云九纾跟程舒逸签了合同,又俗称卖身契,一卖就是二十年,这才第二年。 电话那端母亲被哄好了心情,云九纾的妆发也完成了。 她今天又是全天的外拍,换了摄影师,和昨天不同的是程舒逸也在。 看着忙碌的现场。 云九纾觉得昨天轻松的一切就像是场幻梦。 她站在破晓的廊桥上,俯瞰整条江河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触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而那份自由,是身后的镜头带给她的。 尽管工作状态下,她跟宜程颂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是每一次眼神交彙,云九纾都能感受到不断下坠的自己被稳稳接住。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尽管和普世中不大一样,但是她很喜欢那种,一回头就能对视的踏实感。 “来,请艺人回下头!” 摄影师的提示响起,云九纾被拉回神,她望向镜头,留出公式化的表情和笑意。 无功无过的一场拍摄。 和平时差不多,即使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云九纾的表现依旧完美到挑不出瑕疵,所以早早就全收了工。 拍摄完没换衣服,云九纾又接受了三场专访。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最后丁点脾气也磨平,万幸是今天记者也很礼貌,问题都是礼貌范围内。 依旧是从天亮工作到凌晨。 坐上保姆车时,疲倦不堪的云九纾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朝着身边歪。 “你不喜欢今天这个摄影?”感受到脑袋靠在肩头,程舒逸的眼睛盯着屏幕,挑选着照片。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云九纾疑惑地嗯了声。 “感觉,”程舒逸说:“你今天的照片和昨天的放在一起,状态完全不同。” 昨天的照片。 这个关键词出来时,原本的那丁点困倦也被驱散,云九纾猛然坐起来,视线看向眼前的屏幕。 若是单看今天拍摄的这组,程舒逸完全挑不出来任何问题。 因为镜头之下的云九纾一如既往的完美,就连嘴角弧度精致无比。 可是鼠标挪动,切换到昨天的对比时,区别一下显现出来了。 “看见区别了吗?”程舒逸声音淡淡。 仔细盯着屏幕的云九纾故意摇摇头,假装茫然着问:“什么区别呀?” “感觉。” 程舒逸长指轻点,挪到昨天那组照片上放大。 那是站在廊桥之上,天空湖泊在此刻都成了云九纾的底色。 她赤足垂头,周身瀑着阳,那双低垂的狐貍眼间充满神性的悲悯。 “我一直觉得你这双眼睛最独特,”程舒逸继续放大照片:“可是前前后后找了两年的摄影,没有一个人能把你眼睛的韵味拍出来。” 可是此刻被不但放大的照片,让程舒逸越发满意。 终于寻找到了想要到感觉。 “什么韵味?”云九纾继续明知故问,她看着照片裏的自己,忍不住也欣赏起来。 当初做明星,就是因为想要每天活在镁光灯下。 哪怕是真的入行后才明白,那些美丽的瞬间需要失去体温和睡眠时间,云九纾也甘之如饴。 她喜欢自己的美丽,也喜欢自己的精致。 所以并不觉得这一切很难熬,相反在每次看见镜头下完美的自己时,她会比旁人更加满意。 “媚而不妖,相反有种神性的力量感,”程舒逸双手环胸,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刻你不再只是面对镜头,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让你感兴趣的人。” 所以眼神裏会多出故事也会多出探索感,定格在照片裏也不再是空洞的美丽。 越听越满意,云九纾忍不住试探:“那是妆造,还是景挑得好呢?” “都不是,”程舒逸听出潜臺词,配合道:“摄影师。” 当这三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心下一喜,自觉稳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虽然照片云九纾还没来得及看,但她肯定程舒逸会喜欢的。 就像当初合作过的那个化妆师,只因为她能找到云九纾眼睛的优势,就被程舒逸永久聘用。 现在这组照片,以后宜程颂肯定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这样想着,云九纾忍不住再次欣赏起照片裏的自己来。 “可惜啊。” 眼神微瞥,程舒逸语气淡淡:“这个摄影师不接长期合作。” 不接? 这两个字出来的瞬间,云九纾心裏咯噔,立马反问:“怎么可能?你确定她这样说?” “怎么?”将她的所有激动尽收眼底,程舒逸轻勾起唇:“她跟你许诺过,会长期合作?” “咳。” 云九纾意识到什么,轻咳了声,将视线落回电脑上:“当然没有,我跟她又不熟悉,而且我的意思明明是,跟我合作过的人都说好,怎么可能有人拒绝我?” 找补的有些牵强,可是这些话从云九纾嘴裏说出来时,又理直气壮到极致。 程舒逸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忍不住轻笑:“确实。” 她没有跟宜程颂发送长期合作的邀请。 在行业裏浮沉十几年,艺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暧昧情愫,在程舒逸眼裏就跟透明似的。 虽然云九纾拒不承认,但在镜头裏呈现的她和平日裏完全不同的状态。 云九纾跟那个摄影师,绝对不简单。 “你对那个摄影师感觉怎么样?我听到她给的反馈并没有什么特别,今天也也没有收到她续约的申请,”程舒逸收回视线,语气淡淡:“之前听说她拒绝过别的艺人,不过她的实力确实不错,的确有拒绝人的资本,你说,还有一场合作,要不要继续邀请呢?” “都可以,”不再上套的云九纾滑动着鼠标,继续欣赏着美丽的自己:“反正你是经纪人,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继续合作,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再预约好了。” 嘴上无所谓,心裏却忍不住怒骂起来。 宜程颂她凭什么不继续合作! 那天在化妆室裏,自己还没有机会反就被门外的动静给打断了,再给次机会,云九纾想,她一定要把人给压下去。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早点休息,”房车停靠,程舒逸慢悠悠站起来:“明天晚上五点左右会有服装师找你,七点我会来接你。” 说完,她径直下了车。 目送着背影走远,云九纾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宜程颂! 最好不要再让自己遇到她! 不对,站起身的云九纾又反悔,她一定要遇到她。 欠下的东西都得讨回来! 愤愤不平地下了车,凉风打过来的瞬间,云九纾裹紧了围巾 伦敦多雨。 傍晚时分细雨蒙蒙变成滂沱大雨,可丝毫浇不灭现场的热情。 宜程颂第三十五次打开屏幕,看着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遗憾地又熄灭屏幕。 现在审片环节应该结束了吧,为什么她还是没有等到程舒逸继续合作的邀约呢? 遗憾涌上心头,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那些跟她合作过的艺人们没有不找自己续约的,可是为什么程舒逸还没有动静? 是对照片不满意? 不可能,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只要是跟她合作过的艺人,就没有不想找她来续约的,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拍完不满意的。 这点自信心宜程颂还是有的。 可是为什么程舒逸还没有动静? 思绪忍不住又失落下去,宜程颂慢慢的期待被昨天和今天磋磨到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愿意一个人合作两次的宜程颂脑海裏又有了对云九纾新的构思。 她等待着程舒逸给她发送邀请,来找她为云九纾打造新的场景。 难道是因为自己主页写的那句拒绝二次合作? 这样想着,宜程颂连忙将自己拍摄界面的简介给调出来,把那句拒绝二次合作给删除,检查了一下,又把那句不接长期合作给删掉。 这下应该够明显了吧。 如果程舒逸还是不找过来,那就说明她真的没有看上自己照片也没有看上自己的风格。 毕竟圈裏人人都说程大经纪人眼光极其严苛,能入眼的东西少之又少。 忍不住嘆了口气,浓浓的失落感席卷了宜程颂的心。 她低头看着鼓棒,默默攥紧了指尖。 如果没有凭借照片被程舒逸留下来的话,那她该怎么做才能再次靠近云九纾呢? “song!” 橙子活力满满的一声唤传过来,将宜程颂的思绪给扯回去。 抬起头看向那头火红的发,宜程颂轻声问:“要上场了吗?” 演唱会已经开场。 作为她们乐队的首场大舞臺,粉丝无比给力的从国内追了过来,臺下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还没呢,”橙子摇摇头,伸手招呼道:“我只是喊你来看现场的气氛,现在阿风正在骂人呢。” 听着这句话,宜程颂忍不住也探过头去,隔着厚厚的幕布她看向舞臺。 那头耀眼银发在灯光裏熠熠生辉,月蓝旗袍的女人半挽起长发,温柔地站在许风扰身侧。 闪光灯下,欢呼声中,二人十指紧扣着。 耳朵裏满是许风扰怒气的声音,仔细听来,她在骂的内容宜程颂总觉得好熟悉。 “听说有人传言我和我老婆感情生变?” 许风扰不屑冷笑,眼眉间满是戾气:“我只想说,真正的恩爱不是演出来给大家看的,而是日常生活裏的一点一滴,另外,我们两个人的身份都是歌手,所以,大家的眼睛也应该聚焦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的私生活,至于那些无良媒体。” “有一个算一个。” 那双碧色瞳孔微微眯起,“我许风扰会告、到、底。” 她的语调锐利,又是对着镜头。 狠话放给那些无良记者,坐在观众席的粉丝欢呼连连。 确实很帅,看着聚满闪光灯的舞臺,宜程颂眼神裏没有半分羡慕。 从离家后,她就开始做音乐。 想要签约她的公司无数,可是宜程颂从未答应过。 她是自由的,要做没有脚的鸟,没有谁值得她停留。 看着此刻许风扰坚定地维护着爱人,宜程颂更加坚定了选择,她永远无法适应名利场,也无法长久留在娱乐圈。 默默摇头准备将视线收回来,可大屏幕中突然出现的脸却吸引了宜程颂的注意力。 柳听颂正在温柔介绍着今晚的惊喜嘉宾,全程都在高呼那个熟悉名字。 就在此刻,宜程颂的耳返裏传来叫上臺的指令。 还没来得及反应,大幕拉开,她跟着乐器以及乐队众人,一起被升降机给抬上舞臺。 屏幕上的脸此刻变得清晰。 宜程颂看着近在咫尺的云九纾,只觉得心跳都停拍。 “现在,为大家介绍我的乐队!”一改刚刚的戾气,许风扰话音落,镜头游走在舞臺每个人身上。 橙子的肆意,纪鹿南的鲜活,况野的拽脸。 最后定格在宜程颂身上。 “今晚这位是我的特邀嘉宾!”许风扰那头肆意银发耀眼,张扬笑着:“新鼓手,宜程颂!” 在自己名字被念出的瞬间。 比臺下欢呼和目光更先到的,是一抹挑衅视线。 握着鼓棒的手默默攥紧,宜程颂抬起头,与眼前人对视上。 “好巧啊。” 握着话筒的云九纾红唇轻启,眼裏满是挑衅。 耳边再有什么声音也听不清。 云九纾出现的瞬间,宜程颂的注意力就再不能分给旁的分毫。 刚刚还心心念念着的再次见面,没想到会如此快的应验。 但这裏是舞臺。 没有那么多机会留给宜程颂分神,第一首歌的乐声起,宜程颂迅速收回视线。 这不仅是许风扰的一次创新,更是演出舞臺上史无前例的双鼓手。 况野蓬勃朝气,宜程颂苍劲有力。 二人完美配合将气氛开场给推上高峰。 三个小时的演出结束。 最后的收尾留给许风扰和柳听颂妻妻俩。 宜程颂跟随着乐器和乐队一起乘升降机下去,在后臺,她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半倚在幕布旁的云九纾双手环胸,视线半垂,似在等待。 熟悉身影出现的瞬间,那双狐貍眼活过来。 “今晚真是给我演爽了!”况野还沉浸在刚刚的配合着:“song,你真的不考虑阿风的邀约吗?我们今天的第一次配合就这么默契,要是你留下来,肯定能站上更大舞臺。” 橙子的声音在耳边附和,可宜程颂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看着那双狐貍眼裏有了波澜。 刚刚的话云九纾也听见了。 今晚的演出她会出现,是宜程颂没想到的,程舒逸一直到现在都没发来信息,她还以为无缘再见云九纾。 可是她就像个奇迹,降临在舞臺上。 作为惊喜嘉宾,云九纾并没唱完全场,开头跟乐队合唱完,中间又单独唱了她自己的ep,最后收尾部分跟柳听颂合唱。 不用猜,也是程舒逸的安排。 之所以来伦敦的行程压得死死的,宜程颂想,肯定也是跟今晚的嘉宾演出有关。 虽然云九纾在往演员上发展,但歌手的身份也没有落下,多栖发展的同时,每项都做到流量最大化。 “在想什么?” 云九纾的声音就这样出现。 连带着独属于她的茉莉浅香,轻轻萦绕。 闻声抬头,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宜程颂瞬间软了眉眼。 原本记着仇的云九纾想在后臺等着程舒逸出来跟她算账,说好的休息怎么就变成了演出帮唱,可是在看见宜程颂的瞬间,她又改变主意了。 要算账的人太多了。 抓到一个算一个吧。 这样想着,云九纾缓步过去,刚准备再次开口,腕骨一重。 “想你。” 简单直接两个字,宜程颂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云九纾有一瞬间恍惚,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她说。 “敢不敢?” 宜程颂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她听见狂跳不止的心在叫嚣。 “什么?”莫名的,云九纾也有几分悸动。 “敢不敢。” 宜程颂又问。 依旧是没有主语也没有动机的一句半截话,这次云九纾没再反问。 那双狐貍眼轻眨,她吞咽,定定道:“敢。” “好。” 宜程颂手滑下去,攥紧腕骨的动作变成十指交握。 感受到云九纾的指尖冰凉,她捞过不知道谁的外套,盖在云九纾肩膀上。 “要走吗?”演唱会还没结束,云九纾心跳的飞快。 最后还有谢幕,所有歌手和乐队得登臺。 许风扰和柳听颂的情歌就快唱完,很快就要到她们了。 可是宜程颂等不了了。 “走,”瞧着那双狐貍眼,她小声而又坚定道:“私奔吧,丢下全世界。” “敢不敢?” 又一次反问。 这次回应宜程颂的,是牢牢攥紧的指节。 “敢。” ————————!!———————— 感觉在写两个青春期悸动的少年 勇敢又冲动,果决又洒脱 一个拥有自由,一个想自由,最后却在舞臺相见[垂耳兔头] 第157章 if线:绝对自由 浪漫情歌尾声。 舞臺灯盏全部湮灭,许风扰和柳听颂献上世纪之吻。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舞臺上的时候,有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摸着后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云也匿得深。 细碎脚步踏破一重影又一重波。 加长林肯停在演唱会馆外,几名保镖守在车的头和尾,封得跟天网似的。 车门半敞,一条长腿踏在地上。 紧实肌肉裹在西裤裏,横进眼前那双高跟鞋中。 “能不走吗?” 很轻一声问,带着不明觉察的卑微和挽留。 女人长指衔烟,风卷起她的衣摆,空气裏是未散尽的丝丝暧昧。 “我说过,”长指轻点,烟灰簌簌,程舒逸嗓音微哑:“你只有一支烟的时间。” 气氛又静下去。 横在中间那条腿前迈,匿于影中的人探出手,径直站起来。 腰肢被环抱住,程舒逸又闻到熟悉冷松香。 “真的不能久一点,”司听白将头低下去,轻轻着嗅:“再久一点吗?” 没有声音回答。 烟草化作薄烟,程舒逸没有弹烟灰也没抽,就这样静静燃着时间。 任谁也想不到,司家三小姐,百年来最年轻也最杀伐果决的超盘手,私下会是这副摸样。 一句话能震荡股市的资本家竟然会倚在爱人脖颈裏小声撒娇。 “其实我根本看不上伦敦的对接商,”司听白声音闷闷着:“是因为你带着那个小明星过来,我才来的,我推掉了原定的晚宴,过来找你,你就只给我一支烟的时间吗?” “嗯。” 无波无澜一个字,程舒逸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弹烟灰的动作明显缓慢了些,侧过去的身也微微回正,让这个拥抱不再只是司听白一厢情愿的挽留。 察觉到这个反应,司听白心中惊喜。 不记得哪一次,司听白推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去等程舒逸的约会,却被放了鸽子。 后来程舒逸告诉她,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因为她很喜欢她为了她失控的样子。 说话时,她还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姿态活像是在鼓励一只将玩具衔回来的金毛狗。 “你只说不想负责,那我不要你负责,也不需要你多浪费时间给我,”司听白软了声音,低低求道:“就给我个名分,就给个名分而已,也不可以吗?” 怀中人眼眉低垂,瞳孔无悲无喜,瞧不出情绪。 司听白从小到大没吃过瘪,程舒逸是头一遭。 起初只是一场秀,司家作为承办方对接艺人,那文件本来不该司听白签,经纪人也不该司听白见。 可是缘这个字向来无解。 提笔写下自己名字时,也交换到了对方的,司听白一眼情动,砸钱砸时间,死活换不到程舒逸的半分情绪。 直到那次酒醉,二人失控,但醒来后司听白被迎面甩了张支票。 程舒逸用丝巾遮住脖颈,语气冷冷:“活还不错。” 百亿身价的大总裁被这四个字钉住,无语凝噎了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自那以后,两个人也算有了关系羁绊。 但程舒逸始终冷冷淡淡,除了工作仿佛没有什么能激起她的兴趣,司听白越挫越勇,追着人到现在已经一年多。 哪怕是个冰也捂热了,可眼前人却没有分毫融化迹象。 指腹传来烧灼感已经到无法忍受的状态时,程舒逸才终于丢掉烟蒂,冷声道:“燃尽了。” 烟燃尽,你的时间也结束了。 “好吧,”知道她最讨厌纠缠,司听白识趣儿的将人松开,闷声哄起自己来:“没关系的,我又给你那个小艺人投了广告还投了个综艺,你肯定会接的,这次我们会呆的更久一些,回国见。” 她说完再见,却仍旧不想动。 站在原地连眼都舍不得眨的目送着人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转身的瞬间,程舒逸眼皮跳了下。 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 “怎么了?”察觉到的司听白立马上前搀扶:“心脏不舒服?” 捂着心口,强压下不适感,程舒逸摇了摇头。 说不出缘由,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耳畔炸过一阵摩托车嗡鸣声。 夜色已经很深了。 直到咸湿海风迎面而来的瞬间,云九纾依旧有些恍惚。 她不可置信地往前迈步,直到脚踝整个陷入柔软砂砾中,海浪浸过裙边,才渐渐回过几分神来。 “你居然把我带出来了?”没有去管裙边,云九纾踏着海水,转过头来:“你真的就这样把我带出来了?” 看着眼前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人,宜程颂摘头盔的动作顿住。 和今晚舞臺上的笑容完全不同。 此刻眼前人的笑颜明艳,一双狐貍眼亮盈盈的,不是调试好的舞臺笑容模式,也不是那种为了上镜好看而刻意调试出来的角度。 而是从眼睛裏映出心。 由衷的快乐。 有一瞬恍惚,将车门关上,宜程颂迈步过去,轻声回她:“是的,我把你带走了。” 抛下华光,抛下喝彩,抛下所有人的期待。 就这样从那个喧闹的名利场中逃离开。 听着她的回应,云九纾转过身张开了双手,面朝着大海深深地呼吸。 咸涩混杂着湿润的空气灌入肺腔。 “啊!”不可自抑地从肺腔裏挤出声音,云九纾双手托在脸颊边,大喊道:“去你爹的工作!去你爹的狗仔!去你爹的时装秀!!!” 听着这喊声,宜程颂忍不住笑。 “笑什么?” 刚刚还朝着大海发洩的人突然转过头,警惕道:“你不会” “我笑你可爱,”宜程颂将双手从口袋裏拿出来,摊开举着,耸了耸肩:“虽然我也是按快门的,可我从来不在暗处拍人。” 得到回答后云九纾满意地哼了声,“你最好是。” 说完她转过头,双手合十刚准备继续喊,可话又堵在喉咙口,什么都说不出。 “没有想骂的人吗?”大咧咧坐在她腿边的宜程颂都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谁知道云九纾突然又没声了:“一般看见海的人第一反应是夸赞,像你这样一上来就喊的,实在是少数,看得出来你压力很大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掏出烟盒,就手为自己燃了支烟。 百乐的红酒爆珠。 小颗粒碾碎的瞬间,清幽薄荷混杂着酒香洋溢。 察觉到这个动作,云九纾忽而一笑:“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抽这个价位的烟?” 上次云九纾就注意到了她的穿搭,今天也是一样。 纯手工定制的意式西服,衬得身姿挺拔,v领设计不失好版型也不会太过于严肃,更重要的是价格不输许风扰今天穿的那件秀款,只可惜品牌太小众,认识的人不多。 能这样席地而坐,说明衣服不是借来的。 这样对比下来,三十多块的烟真的配不上她的穿搭。 听到这句点评,宜程颂忽而一笑,反问道:“为什么感觉在你眼裏我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不是吗?” 原本想坐下去的云九纾想到身上是借来的高定,价格贵到让人咋舌。 有钱也不敢这样造的云九纾只能半蹲,她哼了声道:“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粉丝。” 听着这声控诉,宜程颂乐了。 她将烟衔在唇间,抬手脱掉了自己的西服外套,随手摊开。 看着已经摆到自己跟前的臺阶,云九纾也不客气,哼了声坐下去,六位数的西服成了布垫。 “讨好我也没用,骗我就是骗我。”云九纾抬起眼,愤愤不平地瞧她。 内裏是灰色衬衣搭配黑色马甲,挽起的袖口露出臂弯,蜿蜒青筋似墨山黛色,袖扣早已经甩到不知何处,衬衫纽扣剥开几枚,凌乱又野性的别样性感。 唯一光源是她指尖的火星子,但在她也转过头的瞬间,琥珀色的瞳孔取之以代。 成了新的璀璨。 “你把我当粉丝?怪不得,”宜程颂轻笑着说:“那天之所以允许你靠近,是因为我把你认成了为我而来的听众,因为那晚是我最后一场演出。” 好一场莫名其妙的乌龙。 跨越两个国度,454公裏。 “切,”云九纾抬手从身下的衣服口袋裏拿出烟盒子,就手为自己点了支:“自恋狂。” 火机擦亮夜空,一闪而过的绝色容颜。 宜程颂有些失神,轻咳了声:“你也不赖。” 烟燃起来后的气氛就静下去。 谁也没开口。 宜程颂能感受到身侧人一直朝着自己靠近,大抵是冷着了,下意识也朝着云九纾身边挪。 直到彼此肌肤相贴,陌生体温晕染扩散。 指尖一支烟燃尽,云九纾问:“你快乐吗?” 无厘头的问询。 宜程颂嗯了声:“还不错。” 虽然那些亮着灯的房间没有一盏属于她的家,行李永远不能超过机场限定的kg,来回辗转漂泊在陌生城市。 但却拥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那你呢?”宜程颂反问:“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约束,为什么还要做明星?” 很轻地一声笑,云九纾缓声道:“因为我喜欢。” 喜欢站在舞臺上闪闪发亮的生活,即使代价是生活裏充斥着数不清的镜头。 喜欢那一件又一件华丽漂亮的衣裙,即使代价是体重永远不能超标。 喜欢活在人声鼎沸欢呼喝彩的爱意裏,即使代价是要接受数不清的莫名恶意。 但云九纾还是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要付出的代价也甘之如饴。 “听起来不错,”宜程颂轻声笑:“起码,你是自由的。” 她说着偏过头,视线撞入那双同样看着她的狐貍眼裏。 云九纾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形容她。 进入娱乐圈后,有人把她当成景观,有人视她为珍宝,有人莫名恨她入骨。 可是从未有人说过,她是自由的。 四周很静。 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鸣笛,能听清海浪击打礁石,能听到几条街外的喧闹。 可是又什么都听不清。 胸膛裏狂震不止的心盖过了一切。 不知道是谁先向前一步,另一个的唇迅速相迎。 没有道理的吻诞生在同样没有道理的夜晚。 夜色寂寥深深。 拥吻的两人彻底将呼吸交换。 “你,”云九纾抬手搭在宜程颂的肩上,深深地喘气:“敢不敢?” 没说明白的一句话,就像伊甸园中半熟的果实。 谁也不知道另一半是诱人美味还是腐烂的虫子。 琥珀瞳孔裏燃烧着理智。 宜程颂吞咽了下,声音哑得厉害:“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敢吗?” 又是刚刚那个问题。 带着云九纾从舞臺上逃离时她就问过,没想到此刻会被云九纾问出来。 “敢。” 坚定又决绝的一个字。 太多粉丝的期待让云九纾时常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懂什么是爱。 她是个只信一见钟情的人。 俗套点讲,就是她只为能勾起她兴趣的人而停靠。 明明她与许多人都未曾谋面,可是那样炙热的爱意又让她觉得自己和粉丝之间根本没有距离。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爱上一个人大概会跟粉丝爱偶像一样。 希望对方完美到没有瑕疵,又什么必须都好,事事都得做到心坎上。 可是眼前人带给了云九纾全然不同的定义。 恋人间的爱不同于粉丝的爱,它具有独占性与侵略性。 还有,欲望。 视线垂在唇上,云九纾吞咽了下。 最想要的自由就在手中,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呢? “那你呢?”云九纾微微仰起头,柔声问:“我和你的坚持,会冲突吗?” 自由惯了的飞鸟,会心甘情愿的栖息吗? “不会。” 同样坚定的回答,宜程颂缓声道:“主动停留和被迫选择不一样,漂泊不代表真的自由,拥有自主选择权才是。” 没有人生来就喜欢流浪。 也没有人注定是没有脚的鸟。 而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宜程颂微微低头,轻吻上那近在咫尺的唇,掌心托住怀中人的腰肢。 车就停在不远处。 被抱起来的瞬间,云九纾的心跳变得格外快。 她的指尖紧紧掐住宜程颂的衣襟。 虽然被拥在怀中,可她还是感受到了无限自由。 车椅的皮革味道灌入鼻腔,随着门的紧闭,空间瞬间变得逼仄狭小。 二人的体温不断交换,在每一个失控的吻中。 最后那颗纽扣悬而未落。 被拥抱托起的瞬间,云九纾压在宜程颂耳边,小声地说:“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绝对自由是什么了。” 没有追问这个明白的意思。 车载乐盖过细碎轻哼。 停靠在沙滩旁的坦克300变成湖心中央的摇曳小舟。 咿呀咿呀,晃在夜色中。 ————————!!———————— 没有什么波折的两个人的if线进展就像坐火箭,毕竟两人都是有嘴的家伙,不管换到任何世界,都是不变的一见钟情,所以永远都是打直球,你敢我就敢,说定了,就不会变,下章温柔妈妈登场,欢欢喜喜阖家团圆[垂耳兔头] 第158章 if结束:拥有一切 国外活动进度随着云九纾空降许风扰演唱会的热搜而结束。 正当粉丝在超话狂欢,将神图刷遍全平臺时。 失联整夜的云九纾终于将手机给开机,开之前她曾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可打开后才发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满屏轰炸。 日常工作都是团队在做对接。 所有事情都有人安排妥当,而云九纾的社交圈依旧是她的朋友们,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 将好朋友们发来八卦的信息一一划过去,在众多连珠炮似的问询裏,程舒逸的信息压在最下面。 甚至只是简短的一句:【晚八航班,能回就回,不能就自飞。】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大脑在看见这句话后彻底不困了。 关于昨夜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她们从车做到床,从未如此契合的灵魂相撞,擦出烈火。 几乎狂燃了整夜。 没睡多久的大脑此刻异常清醒。 云九纾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怎么了?”被动静惊醒的宜程颂下意识要拥抱,却被推开。 看着满脸紧张的人,宜程颂睡眼惺忪着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事!” 云九纾立马起床洗漱,手裏还不停给助理发着信息询问。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就这样迷迷糊糊被抓起来,洗漱换衣出门。 见到程舒逸。 云九纾是个藏不住半点事的人,一旦下定决定,就要立马去做。 关于恋爱这件事,她并没有什么想隐瞒的。 所以没有回复程舒逸那句话,而是直接杀了过去,在路上她已经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做好了负隅顽抗的准备。 可是意料之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像是早已经猜到了她会来的人就静坐在茶桌边,悠闲地煮着茶。 “来了?”懒懒一掀眼皮,程舒逸淡淡道:“坐吧。” 如此场面,云九纾哪裏敢坐,硬着头皮迈步,轻声说:“我有事想说。” 终于意识到情况的宜程颂上前一步,与之并肩,坦荡的想开口,却被打断。 “不用说了。” 悠闲煮茶的程舒逸只是很淡地扫了眼二人牵着的手,冷笑了声说:“我都知道。” 从那晚云九纾打碎窗户逃走后,穿回来的那件冲锋衣上程舒逸已经预料到这个局面。 只是这场面来得比她想象中要晚一些。 见样子两个人的进度也没有那么快。 “我只有一点要求,”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程舒逸淡淡道:“公开恋情之前,必须跟我商量,否则你将是我的被告。” 被告,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心跳漏了一拍。 签约这么久,程舒逸从来没对她这么和颜悦色说过话。 要知道这女人可是公认的在世阎罗,没人可以程舒逸这边讨到好处。 虽然还不清楚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但云九纾心裏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交握着的指尖紧了紧。 站在一旁的宜程颂往前迈步,半遮挡住云九纾,沉声道:“程姐您好,我是宜程颂。” 听到这个名字,程舒逸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身高模样确实是人群裏掐尖的存在。 现在热搜十个,有三个是云九纾,还有两个就是关于这个神秘鼓手了。 其实在她过来之前,程舒逸就已经把她的资料给全部查了一遍。 京大少年班,本硕博连读下来才二十五岁不到,如此厉害的学历却没有继续投身研究事业,而加全球旅行。 现在能出现在许风扰的演唱会做特,还有个全网千万粉的账号,圈内一半人的神图都是出自于她手。 要是论起实力和名气,还是云九纾高攀了。 “你的经纪人知道吗?”程舒逸喝了口茶,淡声问:“她同意?” “我没有经济人。” 宜程颂如实答:“包括工作室和团队,都是没有的,所以和阿纾恋爱的事情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以及程姐刚刚说的擅自公开,为了阿纾的事业,也是不可能的,为了让程姐放心,我来之前准备了些东西,请您过目。” 意料之外的话让云九纾有些微愣,她转头看向跟变戏法似的拿出厚厚一沓文件的宜程颂,满脸都是震惊。 她哪来的时间准备的东西? 明明她们一直在一起。 还是说,这些是早就预备上的? 察觉到这视线,宜程颂轻轻一笑,温柔地为她挽起额发。 “如果程姐觉得满意,请给我个机会,我想面试阿纾的私人摄影,”她说得诚恳,将提前准备好的个人资料给拿出来。这样我的合约签在您这边,您可以放心。” “什么?!” 没等程舒逸说话,云九纾先一步惊呼出声:“我不同意!” 宜程颂靠自己都能做到如此地位,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公司,更不需要被限制。 她现在这样,完全是为了自己在妥协。 “成交。” 不管云九纾的抗议,程舒逸抬手接过那些照片集,轻笑道:“你是爽快人,那我会按现在市场最高的价格给你,这样吧云九纾签了多少年,你就签约多少年吧,另外,出一张神图,加一次薪,好好干。” 说完,也不管云九纾的愤怒,程舒逸径直站起来。 “行了,”她此刻心情好,大发慈悲道:“不打扰你们小情侣温存了,晚上八点,我们一起回国。” 说完,程舒逸径直走了出去。 桌上茶水不知沸了几次。 房间裏骤然安静,云九纾目不转睛地看着宜程颂,没有说话。 “阿纾,”早已经猜到这个情绪的宜程颂轻声道:“我没有委屈自己。” 没有接话,云九纾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我离家多年,是为了追求自由,”宜程颂一字一句认真道:“可能很多人会把漂泊流浪,一直走在路上才叫自由,但其实不是,真正的自由是我拥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权利。” “以前确实是想在路上,但是现在,我想停下来了。” 人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 “那你不会后悔吗?”云九纾没想到她会在短时间内做这么多,感动到说不出话:“如果” 未说完的话被吻堵住。 宜程颂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温柔道:“没有如果,阿纾。” “笨蛋!” 云九纾嘴一撇,踮起脚将人环抱住:“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嗯。”宜程颂蜻蜓点水般的撩着她的唇::“我是只爱你的笨蛋。” 隔天下午六点,云家的私人飞机准点停靠在京城机场。 没有同机游客也没有提前洩露行程。 所以云九纾一出机场就看见了高高举着捧花的优雅女人。 杏色风衣温柔恬静,保养极好的面容无半丝皱纹,远远打眼看谁也想不到她已经年近六十。 “妈咪!” 云九纾摘掉墨镜,一路小跑地飞扑过去:“我好想你!” 香香软软的女儿风筝似的稳稳落入怀抱,云艺婉哎哟了声,忍不住笑:“好阿纾,妈咪也想你。” 刚刚的优雅全然不见。 云艺婉将人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眼裏满是心疼:“乖崽,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没有没有,”转头看向正缓步往这边走的人,云九纾兴奋道:“妈咪我要跟你说,这次出差,我有一个大收获要告诉你!” 刚刚还低头检查的云艺婉忽而笑起来,看着神秘兮兮的女儿,沉吟片刻道:“妈妈猜猜看。” “你恋爱了!” 没想到秘密还没来得及分享就先被识破。 云九纾哎哟了声,嗔怪道:“是不是程舒逸告诉你了!该死的程舒逸!!我要跟她拼了!!!” “不是,”云艺婉神秘兮兮笑道:“就你每天跟妈妈分享的,什么外套咯,拍摄咯,演唱会咯,妈妈怎么可能猜不到。” 正忙着给程舒逸信息轰炸的云九纾根本没有在听。 “阿姨好。” 身后传来沉稳一声问,宜程颂主动打招呼道:“我叫宜程颂。” “诶!”云艺婉抿嘴笑个不停:“阿姨知道,你的事情啊,阿纾都告诉我了。” 能娴熟处理所有事情的宜程颂却唯独不太会面对家长。 可是云艺婉女士简直就是老年版云九纾,除了年岁大些外,几乎没区别。 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全程各种话题不停歇。 原本对见家长还心存忐忑的宜程颂渐渐放松下来,一路上说说笑笑着,氛围好极了。 国外的活动结束。 云九纾获得了半个月的假期。 原本以为回国会有时差,可是云艺婉先一步为她晒好了被子,重新整理了床铺。 仰面躺下去深呼吸,还能闻见太阳的味道。 连飞了十几个小时,云九纾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一觉到天亮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阿颂?” 打着哈欠,云九纾径直起床。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将房子照得亮堂堂,说笑声从阳光房传来。 靠近的脚步停下,云九纾看着正闷头铲土的宜程颂。 “阿姨我刚给您调整了下,”抬手擦去额角汗迹,宜程颂认真道:“它之所以萎靡不振就是因为土太紧,又缺少光照,还有您的水也给太少了,现在挪出来一个星期,肯定会爆盆。” 她话音落,云艺婉兴奋地欢呼起来:“真的吗!”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视线落过去,才发现她们俩人正宝贝似的守着一株蔫巴巴的花。 云艺婉是个种花狂魔,小五十平米的阳光房裏盛放着郁郁葱葱的春天。 但是宜程颂又是什么时候回的这项技能? “真的,”宜程颂随手一指,认真说:“您另外几盆花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土压得太实,浇下去的水无法渗透,闷在裏面的肥料烧坏了根基,所以才无力回天。” 养花达人此刻变成乖学生,云艺婉连连点头:“怪不得!我说为什么会死掉,天哪多亏你了阿颂。” 那么多盆花挪来挪去都不见羞怯的宜程颂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眼看着她就要在云艺婉那哄孩子一样的温柔连招下挖地三尺了。 云九纾合时宜地咳嗽了声。 “阿纾!”听见动静的云艺婉捧着花转身:“你看,这是阿颂帮我抢救回来的!” “阿纾,”宜程颂也抬起头,脸颊泛着薄红:“早安。” 彼时阳光正好,洒满整间花房。 捧着花盆的母亲正在絮絮叨叨讲述着刚刚她们是如何抢救回了手裏的那盆花,而站在她身边的宜程颂则是悄悄红了耳尖。 浴光而站的两人眼裏皆是她。 享受着这充满爱的视线,云九纾忍不住勾起唇。 今天是很平淡的一天,没有工作安排也没有任何好事发生。 但是在此刻。 云九纾却由衷地感受到幸福。 因为她正拥有着一切。 ————————!!———————— 这条if结束,可是生活是未完进行时,平行时空的大明星和摄影师会携手登上更大舞臺! 下个番外是现实生活了,是大家希望的阿纾阿颂在一起后的幸福日常!但是番外更新的时间实在是太不准时了,兔子内疚的决定作为福利番外来发送,大家只需要订阅全正文,就可以解锁啦,不过福利番外的发布规定需要等七天,所以七天后兔某人会带着存稿归来,大家可以在这条许愿想看的play,都会写!另外,大家对正文满意的话,可以为兔兔评分哟,爱大家~[垂耳兔头]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159章 吃醋 柔柔一阵风来。 盖在肚子上的薄毯垂落,熟睡中的人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眼。 远方天边已破晓,晨曦沿着苍山脉络勾勒出光晕,活像一副染开的水墨画。 眼睫轻眨,一滴清泪从睫尾滚落。 瞧着远山景象,悠悠转醒的云九纾还有些许恍惚。 身侧喝光的酒盏裏还有些醇厚余香,纯羊绒被角盖住身体,长手长脚蜷缩在摇椅中。 宜程颂保持着侧睡的姿势,面朝向她。 长睫遮住琥珀,浅浅呼吸声,睡得很沉。 听着爱人绵长呼吸,云九纾才终于有了几分实感。 她们昨夜,居然就这样睡在阳臺的摇椅上。 远远苍山脉,悠悠洱海水。 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也没有猜忌,恨,以及折磨。 一切美好到恨不得事件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云九纾长长嘆了口气,试图从刚刚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做噩梦了?” 低沉沉微哑的声音响起,宽厚滚烫的掌心随之而来:“没事的,有我在。” 半梦半醒的人下意识发出这安抚,像呓语。 云九纾看着她脸颊侧被压出来的红痕,忍不住轻轻笑:“不是噩梦。” 她的确做梦了。 还是一个好长,好长,好长的梦。 梦裏母亲还在,她变成了女明星居然还签约在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人公司裏,宜程颂不再是警察,而是成了自由背包客,鼓手和摄影师的身份来回切换。 她们在海边对彼此一见钟情,进度快得像坐火箭。 更重要的是。 云艺婉还在,梦裏她带着母亲见了阿颂。 想到这,云九纾眼尾一酸,刚刚还欢快讲述的语气也变得低落。 “没事的阿纾,”已经彻底醒过来的宜程颂从摇椅裏起身,她轻轻将人抱起来,耐性哄道:“其实妈妈只是换了个方式在守护我们。” 在你从三水的陷害裏化险为夷的时候,在你被那群混混绑架的时候,在你被陈若杨做局坑害的时候。 所有的好运皆是来自与母亲。 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你记得她,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将人抱进卧室裏,身体才恍然意识到阳臺的薄冷并不是正常温度。 “冷,”云九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脸往宜程颂怀中埋了埋:“刚刚怎么没觉着。” 瞧着怀裏猫一样的人,宜程颂笑她:“大抵是因为某人刚刚全在想怎么把我喝多吧。” 云记自酿酒都是高度数的,这坛似乎有些年头,酒的口感醇厚,醉得也快。 听到这声控诉,怀中人仰起脸,一双狐貍眼晶晶亮。 “你活该,”云九纾声音轻快,笑得狡黠:“这坛酒本来就该你喝,是你自己拖了这么久。” 她话音刚落,宜程颂就反应过来了。 语气很轻,下意识问:“这坛酒是……” “没错,”云九纾得意仰起脸,眉眼间的鲜活明艳:“这坛酒是你第一次来叶榆城那年酿下的,原本是准备跟你表白后,当成庆功酒来喝。” 只是可惜,宜程颂那日一别,再未有归期。 再次听到当年事。 宜程颂心中泛起涟漪,那双琥珀色眼眸眨了眨,满是内疚。 “诶,别来这死出,”环抱在她脖颈的手用力,云九纾挺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我跟你说,当年可是姥娘对你先一见钟情的。” 当知道所有来龙去脉后,宜程颂的那些难以言说的苦楚,云九纾全都明白。 曾经恨不得被自己掐灭的爱意,再也不是难以启齿的屈辱了。 “你别说,”云九纾哼哼道:“你就是该伺候我一辈子,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晚上姥娘做了多么大的心理准备。” 完全的把真心交付给另一个人。 青春悸动的初恋。 只可惜,宜程颂到最后也没有听见。 当误会解除,云九纾不再觉得当年主动说出口的告白是丢脸的事情,反而是证明她在这段爱裏更先动心的勋章。 能让宜程颂更加爱自己。 她还在得意哼哼呢,丝毫没注意到宜程颂的眼眸裏翻涌着更深的欲。 直到四周的灯影变得逼仄明亮,絮絮叨叨终于说够了的云九纾才终于哼哼着结束话题。 “好了,我先洗澡,”云九纾挣扎着要下来,“等我洗完叫你,这样我们还能睡个回笼觉。” “好。” 嘴上应下,宜程颂身体却不肯动。 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云九纾微微皱眉,她轻轻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好完就放我下来啊。” 浴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 明明淋浴头和暖气都没开,可温度却诡异着不断攀升。 “我说我要洗澡。”云九纾重复。 “姐。”宜程颂应。 只是抱着的姿势仍然不曾改变。 甚至得寸进尺的,环抱在腰间的掌心添了几分力气,脚步迈出,指尖拨开浴缸水阀。 “喂!”云九纾渐渐回过味来,莫名有些羞怯,“我要洗澡了!”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在浴室裏过。 可是那都是云九纾主动的调戏和撩拨,现在轮到自己被抱在怀裏了,云九纾有些不想玩了。 “我知道,”宜程颂声音低哑,手在不断调试水温:“你想先淋浴还是等浴缸?” 云九纾:! 等等。 我好像没说一起洗吧? “不回答?”宜程颂低声浅笑:“那就是让我选了。” 扣在腰间的掌心用了几分力气,长步迈出,温热水流迎头盖下来。 氤氲热气剎那间弥散。 “唔。”被水打了个猝不及防的云九纾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唇就被封住了。 原本公主抱的姿势被更改。 长腿被放回地面,似乎是还顾着她没穿鞋,落地的瞬间,另一双脚体贴地靠过来。 脚尖踩在脚背上。 温热水流似暴雨瓢泼,砸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湿透的短裙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曲线。 昨夜是洗过澡才喝酒的,云九纾那昂贵桑蚕丝的睡裙一沾水就变得跟透明板没什么区别。 背脊抵在冰冷墙面。 一冷一热的交替和睁不开眼的无措让她下意识打着哆嗦。 “好阿纾,” 很轻带着哄的声音贴在耳边。 很烫,像熨斗。 云九纾微微抬着头,指尖紧紧捏着眼前人的衣领。 “先冲淋浴,”宜程颂的手开始游走,带着莫须有的清洁乳:“来,抬腿。” 热水浇过的肌肤像暴雨中被催开的骨朵儿。 嫩生生的脚踝骨微微打着颤。 宜程颂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你刚刚的梦没讲完。” 注意力全都在脚踝处。 云九纾被这声问拽回思绪,只是她现在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 因为宜程颂过分的手已经开始游走。 “阿纾说,梦裏的我们进度很快,”宜程颂攥着她的小腿,浅浅吻着:“那梦裏有这样吻你吗?” 浴室裏的墙壁是瓷砖。 光洁到没有半分依靠。 长指颤抖着抓握,云九纾无助极了。 她听出宜程颂话语裏质问的意思,可是她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 没有得到回答。 宜程颂的手重几分,声音却依旧温柔:“那她有这样碰过吗?” 她问得轻,夹在水声裏。 云九纾被热气氤氲着,还跟做梦一样。 咬着唇,唔了声。 “是吗?” 声调徒然重了,宜程颂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没有防备的闯入。 云九纾咬着唇哆嗦起来:“那,那是!梦——” 刚刚还追着问的人不再出声。 温柔雨丝裏翻涌起浪来。 站在原地的人就像朵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花。 直到腿卸了力往下跌,宜程颂才终于出手将人扶起来。 云九纾总是这样不行。 还没开始就受不住。 湿哒哒的掌心裏分不清是什么水。 墙面已经完全染上体温,宜程颂大发慈悲的停了动作。 “都,都,说是梦,”云九纾被耗尽了力气,气喘吁吁:“你,你!发什么,发什么神经?” “没有啊,”宜程颂温柔地吻吻了云九纾的耳垂。 动作却坏心思地往裏重重挺。 被堵了话的云九纾呜呜着,挣扎想走。 她能察觉到宜程颂丛刻在吃醋。 可是这个吃醋理由让云九纾觉得荒唐。 怎么可能有人吃梦裏的自己的醋? 但事实证明,宜程颂还真的是这样。 刚预逃跑的人被扣住腰,低沉嗓音如擂鼓。 “浴缸的水才放满,”宜程颂轻轻笑着:“阿纾就这样迫不及待了吗?” “那好吧。” 长臂一收,云九纾跟小鸟似的被提起来。 “我们继续算帐。” ————————!!———————— 终于能发福利番外了!原来是碰上节日,流程延期了两天,今天开始日更! 这章评论区老规矩! 第160章 口欲期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落了许久。 那点委屈呜咽声被裹在喉咙中反复吞,直到化作猫儿似的轻咛呼出去。 水蒸气顺着门开的动作溢出来时,远处山脉已经彻底融化在了日光中,新的一天俨然过半。 累脱了力气的人被抱出来,卷了被子沾床就睡。 “阿纾?”吃饱喝足的宜程颂看着已经睡过去的人,忍不住笑:“没出息。” 一夜好眠。 不对,应该是一天好眠。 等云九纾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她看着拉得紧紧的窗帘,房间内很是昏暗,只有一盏壁灯亮着。 坐在身侧的宜程颂换了睡衣依靠在床边,手裏的书页已翻阅过半。 房间内很静。 云九纾就这样静静瞧了许久,没有伸手去拥抱,而且咬牙切齿地转身。 宜程颂是个喂不饱的混账! 早上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累得她腰酸背也是痛的,哆嗦着手从枕下拿出手机。 页面亮起的那一刻,身侧人似乎动了动。 吓了一条的云九纾立马按灭屏幕,躺的平平着装死。 安静了好一会儿。 宜程颂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裏,云九纾悄悄又把手机拿出来。 咬牙切齿地点进购物软件,麻利挑选完东西,云九纾看着顺手买一件的板块裏弹出根皮鞭,乐呵呵着顺手就买下了。 做完这一切,身侧还是没动静,云九纾丢开手机,不爽地哼了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微弱无力,揉在夜色中绵软极了,根本听不清楚。 “醒了?” 但是察觉到这一声情绪的宜程颂却主动盖了书本转过身,抬手将云九纾给搂入怀中。 没想到情绪会被这么快给察觉到,云九纾心裏那股子气又冒出来了,她抿着唇又哼了声。 这会子装什么体贴。 自己的嗓子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她不知道节制?现在还装模作样着问东问西!她就是个混账!王八蛋! 咬牙切齿着在心裏骂的云九纾没注意到,身侧人已经将书本给放下,偶有杯盏瓷器碰撞声。 直到哗啦一声,潺潺热气氤氲开来。 一杯浓郁蜂蜜水就这样递过来。 “喝一点好不好?”宜程颂单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已经有了过来抓她的动作:“温水,不会很甜也不会很烫。” 入口的感觉果然如她所言。 可是被抓起来的云九纾根本没心情感动,她看着一手拿着杯子,一手环绕过她的脖颈,托起下巴的宜程颂,那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被暖色调灯影映衬着,看起来温柔至极。 莫名的,此刻的宜程颂竟又几分母性光辉。 云九纾立马飞快地摇摇头,把这个错觉给甩出脑子。 笑话,她云九纾现在虚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宜程颂这个混蛋玩意! 她是个腹黑的王八蛋! 根本没有什么母性可言。 母性…… 思绪猛然一晃,昨夜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梦中的母亲是那样鲜活。 她喜欢穿毛衣和棉布裙,站在阳光房裏一株一株的养护着花朵儿。 她喜欢绣球,也喜欢兰,平时除了工作,最爱就是那两株。 她喜欢动物,可是工作原因一直没办法实现…… 越想越失落。 宜程颂瞧着怀裏刚刚还凶巴巴的云九纾剎那间蔫巴下去。 突如其来的失落夺走了眉眼间的鲜活 宜程颂心脏漏了一拍,忍不住安抚:“还是很痛吗?” 今晨自己吃得太厉害,昨夜云九纾似乎并没有睡好,又喝了酒,的确受不住折腾。 这样一想,宜程颂就忍不住自责起来。 “我帮你看看好不好?”她单手捧着云九纾的脸颊,瞧着那双狐貍眼,问得认真:“乖,如果伤到了就上药,所以疼的话也不要自己忍着好不好?” 她的话语温柔,眉眼裏满是担忧。 可是云九纾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被误解了的云九纾如鲠在喉,她没想到宜程颂会误以为是那回事,哦,原来她也知道自己过分啊。 一想到这,云九纾就磨了磨牙。 瞧着怀中情绪变化如此之快的人,宜程颂更加摸不着头脑,固执地扒拉着被角,急急切着追问:“不要瞒我好不好阿纾,我会担心。” 她的心切落在云九纾耳朵裏跟针扎似的。 抬脚就踹,中气十足地吼了声:“滚开!你才不经做!” 喊完就后悔了。 因为话音刚落,宜程颂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 原本关心想检查的动作变了味,表情带着几分暗爽和迫不及待。 “是么?”宜程颂低低声道:“那我看看,我的阿纾有多经做?” “滚蛋!” 又是一脚,云九纾裹起被子卷到床边,按下窗帘开关。 哗啦一声,随着窗帘移动,窗外的暴雨声变得清晰。 “下雨诶。” 窗户关得很紧,几乎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小小空间安静的像另一个世界。 宜程颂靠过来,轻轻环抱住怀中人的腰,吻着她的发:“是呢,今天是雨天。” 一个温和的雨夜。 听起来下了很久的样子。 云九纾刚刚那股子无名火又灭下去,她觉得自己大抵是要生理期了,情绪才这样反复无常。 她哼了声,按下窗户按钮,打开缝隙的瞬间,闷沉沉的雷声响起。 身后的吻已经开始游走。 顺着耳垂,脖颈,脊骨,停在了月退处。 “阿纾。” 很低很低的一声唤。 “我帮你看看。” 声音裹着水色,被舌头一起卷进喉咙间。 窗外雨丝密密切切,云九纾垂在身侧的指尖抓握又松开。 又一声闷雷。 喝饱的,哦不,检查完的宜程颂从被子裏探出头。 灯下云九纾面颊绯红,眼神裏迷离,有种别样的美感。 刚吃饱的宜程颂又饿了。 可是比她弯腰下去更快的,是踹上来的脚。 “见好就收。” 云九纾累得咬牙的力气都没了,“别逼我……” 想不出来狠话,干脆不放了。 刚刚喝的那点蜂蜜水全都变成了蜜\\\水跑到了宜程颂肚子裏。 王八蛋! 燃尽了的云九纾趴在床上,任由宜程颂端水来为自己清洗过。 就连洗脸刷牙也是宜程颂耐心来折腾的。 换完衣服擦拭干爽,云九纾彻底软了力气。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如注,收拾完东西的宜程颂爬进被窝。 云九纾下意识拥抱过去。 刚刚结束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如此岁月静好不到五分钟。 “伺候我!” 云九纾指挥宜程颂帮自己揉腿,哼哼唧唧着发号施令,揉完腰腹再到小腿,最后赖在宜程颂怀裏,哼唧着耍赖就是不让停。 看出她在耍赖,宜程颂也不恼火。 等把人全身上下都揉过,宜程颂伸手就把云九纾搂入怀裏,解开自己的衣领,袒过去。 她的身体。 她的动作。 她的一切。 就连此刻仿拟母亲般的安抚动作,都是由她教出来的。 鼻尖被轻轻触碰到软点。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云九纾下意识张开嘴去咬。 困倦着被宜程颂搂进怀裏,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 云九纾含住口口,慢慢地吮。 房间很安静。 谁也没讲话,只有落在肩膀上的轻拍,和窗外暴雨雷鸣。 “乖宝宝,”宜程颂慢慢地哄:“妈妈在呢。” 这个山一样的女人,露出大地一般的包容性。 云九纾轻轻蹭了蹭脸颊,低声唤:“妈妈……” 窗外暴雨,室内静欢。 谁也没注意到的一声动静从枕头下传出来,云九纾刚刚才下单的东西弹出提示界面。 【您所购买的尖///耳///毛绒///尾,绑///链///已发货,正在开始运输……】 ————————!!———————— 这章算昨天的!下一章嘿嘿嘿…… 来晚了小乖们,抱歉抱歉,这几天总是低烧反复,天一冷就这样感冒,你们千万要注意好身体哦!对咯,对坏女人感兴趣的小朋友可以看看我主页,下一本开《姐姐,你好香》,请给兔子点个收~下本继续陪着我好不好[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 160-166 第161章 不乖的小尾巴 当膝盖压在地面时,宜程颂还是有些迟钝。 她抬起眼,便瞧见云九纾施施然坐在自己面前,左腿搭在右腿上,足尖微微翘起,漫不经心的动作却透着几分艳妩,在昏暗光影中,格外撩人。 她嘴唇翕动,下意识想要起身。 但那人怎么会同意 云九纾心裏头憋着气,她等了三天快递。 这三天裏的香甜美味只有宜程颂自己知道。 今儿个一早瞧见派送中的信息,窗外阴着的天也无所谓了。 还记着之前被欺负的仇,一拿到东西就云九纾就夺回主动权。 现在好不容易才叫宜程颂跪好,又怎么能容忍她起身。 抬起的赤足踩到肩膀,将蠢蠢欲动的人压下。 云九纾眼眸微抬,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眉眼,可似笑非笑的狐貍眼却隐隐多了几分警告。 “跪好。” 她视线往旁边一瞥,又道:“怎么,又不会了” “还想让我再教你一遍?” 宜程颂本能地视线更随,在瞧见那已清洗、消毒后的毛绒玩具后,又急忙收回视线,耳廓微红,不由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 抵在肩膀的趾尖微凉,一次次提醒着她,她已退无可退,甚至无法说出其他借口。 已经被云九纾细细教过两遍,嫌明亮的房间灯光被调暗,正在播放唱片机中,是她精心挑选半个小时的歌曲,就连房间裏的香熏都换了一遍,窗帘更是不知道被拉上多少次。 磕在地面的膝盖微微发痒,云九纾咬住下唇,纠结片刻后,始终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是弯下了一点。 可探出的手指刚碰到金属小球,又急忙曲指躲开。 宜程颂仰头,眼帘扇动间,露出一丝讨好似的可怜。 可云九纾不为所动,开合的红唇说出宜程颂最不想听的话:“快点,不然……” 她轻笑了下,话音一转就道:“我可以自己来的。” 听到这话,宜程颂吓得一抖,一下子握住那个金属小球,连接在另一端的灰色尾巴随之扯起,在昏暗灯光下,如绸缎般柔滑轻盈,真的好像从那只名贵大狗身上取下。 宜程颂拧紧眉头,不敢细看,又无法不看。 极力回忆着云九纾的教导,老老实实将旁边小袋中的液体抹在金属小球上。 至于下一步。 跪在地面的膝盖往后,还是忍不住想逃。 那边云九纾瞧出她心思,只是轻声笑了下。 脑海中的几百个逃跑方案全被打消,宜程颂咬紧后槽牙,指尖发颤,却一点点扯着那狗尾巴往后。 金属小球触碰到炽热皮肤,相差甚大的温度,叫宜程颂吸了口凉气。 指节顿住,连带着被拽到后面的尾巴也微微发颤。 云九纾眼眸晦涩,大抵是嫌她耽搁太久,突然出声道:“转身。” 怕这人装听不懂,她又道:“背对着我。”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宜程颂还是因此松了口气,以极快速度转身。 可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对。 女人的命令又一次传来。 “跪好。” “手往后放。” 不等宜程颂执行,她又换了命令:“往前趴。” “塌腰,不然我看不清。” 还是往日的妩媚声线,可说出的字句却复杂,叫宜程颂难以理解。 什么叫看不清 她到底要看清什么。 她还在纠结,云九纾却不耐,抬脚踹向宜程颂肩膀,踩出自己想要的感觉,便道:“继续。” “像刚刚那样,往后放。” 本来不想说那么多,可宜程颂实在太磨蹭,将云九纾的耐心彻底耗尽。 抬起又放下的尾///巴微颤,宜程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往日不起眼的重量,此刻有千金重,叫她艰难拿起,小臂肌肉发酸。 “对,就是这个位置。” 处于上位者的人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可惜跪着的那位看不见,只听到越来越不容拒绝的命令声。 “就是这样了。” “按照我教你的办法,sai进去。” 小臂更沉,之前就触碰到冰凉感受未有缓和,此刻又烙下一道深刻痕迹。 宜程颂拧着眉,完全陌生的感受夹杂着些许疼痛,叫她生出从未有过的胆怯。 踩在脊背的赤足滑落,趾尖顺着脊骨从上往下,如同某种无声的催促。 云九纾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垂落的尾巴突然动了下。 多亏了之前的液体,还有云九纾挑选时的那点小小善意,只选择了最小尺寸的,叫宜程颂不必承受那么多痛苦。 但是、还是很奇怪。 好像身体裏多了一个奇怪的异物,不停在强调着存在。 宜程颂松开手,尾巴随着掉落,摇晃间扫向周围皮肤。 好痒。 本就皱起的眉头,越发拧紧。 可云九纾却满意,竟低头弯腰,亲自拽住她的尾巴。 纤长手指淹没在细密绒毛中,轻轻一扯,就能让宜程颂发出低哼声,被她拉着退后。 “乖狗,”那人终于给出一点奖励。 “真乖。” 宜程颂居然可耻地感到喜悦,下意识转身却被拽紧尾巴。 云九纾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呵斥道:“跪好。” 宜程颂急忙跪回去。 “摇尾巴。” 宜程颂一愣,而另一人已拽紧尾巴,不容她犹豫片刻。 “乖狗狗,摇尾巴,”她声音又放柔,最擅长打一个巴掌,又给一个甜枣。 宜程颂深吸一口气,还是、还是生涩地扭了下。 连她自己都觉得会很难看,可云九纾却鼓励似的哄道:“真棒。” “乖狗狗,再来一下。” 本就退让的底线一退再退,直到扭出云九纾想要的感觉。 宜程颂的耳朵已经红透,而那人无声靠近,从后贴向她。 诱人的声音环绕耳垂,反馈着云九纾的愉悦。 “真乖啊,我的小狗。” “那现在,该给乖狗奖励了。” 微凉的指尖垂落往下。 熟练探入其中。 另一只手依旧拽着尾巴,每次宜程颂承受不住,想要往下跌落,就会被拽着尾巴扯回。 在长指的一次次触碰顶压中。 呼吸越发散乱,从细长脚踝到劲薄腰腹。 每一处都被绯色晕染。 不知何时,地面多了一摊水迹。 连尾巴都被沾染。 膝盖跪得发红,宜程颂却没有心思理会,仰头间,眼前一片白。 恍惚间又听到那人轻笑开口:“真是乖狗狗,再摇一摇。” “摇一摇就放过你。” 宜程颂两月退发颤。 拼尽剩余力气,才勉强将尾巴甩了甩。 眼角水雾随之凝结成珠,啪挞落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被托起,蛮横又霸道的吻随之压过来。 “好狗,”云九纾手往下落:“值得奖励。” 被吻住的人呜呜起来,说好的放过呢!? 她怎么又忘了,云九纾就是个坏女人! ————————!!———————— 谁点的饭,哭哭,反,毛茸茸~ 请在评论区夸我! 明天想看什么?![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2章 没喝够 云城多雨,在叶榆城呆了半个月。 实在是受不了这梅雨季的云九纾临时起意,半夜买了机票。 宜程颂被拽起来时还沉浸在梦乡中,老婆一声令下,来不及反应,就麻利地起来收拾。 等她屁颠屁颠提着行李箱跟着老婆落地三亚时,刚刚好赶到海上第一抹晨曦。 “哇!” 刚探身下车,墨镜摘到半途,云九纾忍不住兴奋地轻呼出声:“好美!” 循声而望的宜程颂也被如此美景给惊艳。 她常年在深山执行任务,日出不少见,可驻扎点地势不平,看见的日光也不同。 但无一例外都是从层层迭迭的脉络中蜿蜒而出。 要是想普照大地,都必须先透过山峦朦胧。 可是眼前的光却诞生于海水中,远远着从天际线一路向上而生。 橙红光影晕开扩散吞噬了整片天。 “亲爱的~” 娇嗲一声唤。 还站在原地恍惚的宜程颂被环抱住脖颈,视线裏闯入一抹比那橙红日光还要耀眼的颜色。 琥珀瞳孔猛然紧缩,爱意随之蔓延。 “我爱你。”云九纾眼睫弯弯,将手臂下压,轻踮脚尖点水般印下吻:“我爱你。” 大脑嗡地一声全部空白。 但生理反应的手比脑子快,宜程颂紧紧环抱住云九纾的腰,随之加深这个吻。 带着行李的酒店侍应生看着情难自禁的客人,早已习以为常的她,非常识趣地一脚油门,开着小车跑掉了。 橙红霞光一点点变得清透。 光晕蔓延整片海域,吻在日出中加深,爱意被催化到新的境界 云九纾是个超高能量的活人。 刚一入住酒店就立马洗澡化妆换衣服,她的洁癖越来越严重,只要是接触了人群就必须洗澡。 而没睡好的人机颂则像是绑定了老婆跟随系统。 寸步不离地守着云九纾。 老婆洗澡她递毛巾。 老婆护肤她开护肤品。 老婆渴了她喂水。 老婆要穿比基尼她 等等! 什么比基尼?! 稀裏糊涂接过褪毛器的宜程颂大脑宕机了一瞬,她眨眨眼,看着裹着大毛巾敷上面膜的云九纾。 “啊?”这件事对宜程颂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啊什么啊?”云九纾正在做眼部提拉,嗔怪道:“你看谁家穿比基尼不处理的?姥娘这趟来,一定出片!” 云九纾是个爱生活的女人。 要叫她给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排序她会说她才不排,因为赚钱和美丽一样重要。 她热衷于穿好看衣服,化精致妆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留在相片上。 这样,等她以后五十岁了。 就把相册拿出来,跟自己的小辈们说,你们这一套,都是姥娘当年玩剩下的。 “可是”宜程颂瞥了眼保护措施极好的工具,又看了眼云九纾。 那双锐利狐貍眼一凛,“嗯?” “好的!”宜程颂立马正色:“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答应了,但心裏还是忐忑。 宜程颂单膝跪下去,与那双雪白玉月退平视。 已经提前做好了清理和消毒,就连软敷也已经处理。 丛林顶着轻盈泡沫。 无数个不分日夜的口口探口口入,品尝。 没人比她更熟悉这裏。 极强的色彩冲击让宜程颂脸颊忍不住红透,她尽量控制着目不斜视。 可是哆嗦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艰难又生涩的动作很轻很轻。 云九纾皮肤好,嫩得能拧出水般的吹弹可破,即使她已经轻成这样,可被蹭过的地方还是泛了红。 “害羞成这样?”温柔指尖轻轻捏住耳垂,云九纾忍不住笑她:“没出息,我自己来。” 被嫌弃习惯了的人眨眨眼。 可下一瞬,那掌心就被握住了。 新的力压住她的长指。 继续着她没做完的事情。 没想到是这样的自己来,宜程颂抬起眼,彻底红透了脸。 她原以为自己大脑会失忆。 可是此刻却能清晰感知到所有。 云九纾的眼。 云九纾的唇。 以及云九纾压得很低,故意呵在她耳边的热气。 最后从浴室裏走出来的宜程颂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奖励的。 跟在她身后从浴室出来的云九纾月退间深深两个牙印,以及无数深深浅浅的吻痕 云九纾想要漏出大长腿的照片还是没能拍出来。 她无奈被迫只能在比基尼外加上层薄薄纱裙。 而自知摄影技术有限的宜程颂没再选择自取其辱,而是花高价找了四个摄影,全程在私人海域裏陪拍。 刚落地就捕捉到了心心念念的日落和蓝调时刻。 吃完晚餐后,摄影师的返图就过来了。 云九纾原本冷冰冰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缓和,她心满意足地选完照片,哼哼了声:“累了。” “就等您这句话,”宜程颂立马将浴巾批过去,讨好地牵着人手,“辛苦一天了,咱们回房间。” 瞧着讨好的人,云九纾哼哼道:“算你懂事。” 她没想到,更懂事的还在后面。 房间门一推开,满床花瓣和盈盈烛光映入眼帘。 一直铺垫到了阳臺泳池,漂浮在水面上的托盘中,是已经醒好的红酒。 满眼惊喜的云九纾缓步过去,泳池裏的水澄澈干净。 今天有个拍摄细节是泳池,可是云九纾嫌弃私人海域裏的水清洁度不够,所以遗憾作罢。 没想到宜程颂注意到这个细节。 池子和水都是清洁消杀过。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楼间已经亮起一盏盏灯影。 她们的房间是最高层,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铺成地上的星星。 云九纾缓步入水,最后一点不爽也消散。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冲岸上的人勾勾手指:“过来,伺候我。” 就等这句话的宜程颂没有犹豫,立马入睡。 摇曳的酒杯倾倒,落在云九纾锁骨处。 还没等滴入水中,就先一步被宜程颂吻去。 原本看着碍眼的比基尼此刻成了便捷。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刚想要游开,却被身后人攥住脚踝。 “阿纾,” 宜程颂抬手拿过旁边的酒杯,倾斜倒在云九纾的肩,“我还没喝够呢。” * ————————!!———————— 明天吃点什么呢[垂耳兔头] 第163章 宜程颂,我好爱你 落地三亚已经一周。 除了刚到那天,云九纾出门拍了美美照片外,其余六天几乎没离开过床。 俩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么多年的错过与耽误,岂是一朝一夕能喂饱的? 好在酒店服务体贴入微。 一日三餐有私厨定制,随时送餐上门,清洁卫生和环境消毒更是每日必备。 把房间裏的落地窗,浴室,浴缸,泳池,沙发,水吧臺,就连摇椅也试完的云九纾彻底吃饱了。 新得一天。 她长腿轻轻踹,冷脸道:“今天开始,禁欲!” 虽说宜程颂年长她,可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远超于她。 每次云九纾做1最多半小时手腕就开始酸了,可宜程颂那家伙跟个永动机似的…… 云九纾扶着腰望天,深深地嘆了口气。 原本还环抱着细腰,专心吻耳垂准备开启美好一天的宜程颂被蹬了一下,刚想追问,腕间表环弹出通知—— 【您标记的“爱人”生理期,预计在七天内开始】 一瞬间,原本还想继续撒娇耍赖的宜程颂猛然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警报! 一级,不,特级警报! 看着瞬间冷下表情卷了被子滚到床边,准备补个回笼觉的云九纾,宜程颂蹑手蹑脚着爬过去。 每次生理期,都是宜程颂最为警惕的时候。 云九纾倒不会很严重的痛经,就是气压极低,平日就很爱折腾的娇蛮脾性在受到激素刺激下的生理期裏,直接翻十倍。 浓缩成一个字就是—— 烦。 云九纾会看一切都不顺眼,即使是照镜子瞧自己,也会变得挑剔。 所以默默为人掖好被角,宜程颂将日光帘拉上,音响裏上一秒还摇滚着的乐声切成舒缓雨声。 月华纱柔了日光,淅淅沥沥的白噪音抚慰着情绪。 房间俨然变成温暖舒适的小窝。 做完这一切,宜程颂并不准备闲着,能让情绪如此波动,肯定是感受到了不舒服。 只是这个不舒服身体暂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才显得所谓情绪不稳定。 房间早晨时候已经做好了卫生,宜程颂穿好衣服洗漱完,温柔地跪在床边。 吻了吻裹着被子的人,语气温柔:“阿纾,我去晨跑,如果想我就给我发信息。” “嗯,”连眼皮都懒得掀起来,云九纾语气淡淡:“早点回来。” “好哦。” 又落下一吻。 从额头到鼻尖,又到唇。 直到感觉云九纾要到炸毛边沿时,宜程颂才依依不舍着离开。 这个时候是云九纾最不需要人陪的时候。 波动的情绪让她不想跟任何生物共处一室,即使是爱人,也最好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黏着她。 所以宜程颂要去晨跑,云九纾最乐意不过了。 她卷紧被子,迷迷糊糊着又睡去。 电梯按键跳动到大厅。 宜程颂缓步走过去,轻轻叩了叩前臺:“您好,我需要使用你们的厨房,请为我联系,我会支付费用。” 这个需求倒是前臺第一次听见。 她对宜程颂微笑着说了抱歉后,按下耳返请示领导。 不知道前臺打了多少次报告,宜程颂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期间大堂经理来闻讯她,是否对餐饮不满意。 折腾了半天,宜程颂如愿以偿进入厨房,还得到了自己需要的食材。 褪去工作服和日常的严肃,此刻的她裹在暖灯下,带她过来的大堂经理被惊艳到,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宜程颂处理食材的手法非常娴熟。 不多时,滚开的水汽四溢,满厅香气。 ……… ……… 睡梦中的云九纾是被香气勾醒过来的。 梦裏云艺婉为她煮汤,温柔地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碗裏面的汤太烫了,一直吹不冷的云九纾着急醒了。 睁开眼,呼吸间满是浓郁藕汤香。 就像是把梦裏的场景带到了现实。 “做梦了吗?”守在床边的宜程颂瞧着她醒来,温柔地为她挽起散乱额发:“饿不饿?” “宜程颂……” 云九纾嘴撇了撇,像个受委屈的孩子,张开手扑进她怀中:“我梦见妈妈给我煮汤,好烫,我怎么也吹不冷,一着急,就醒了。”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委屈控诉。 宜程颂轻柔地拍抚她背脊,哄道:“梦坏,妈妈好,阿纾在梦裏喝的是什么汤?” 她边说边端起放在旁边的碗。 闻到鲜甜香气的云九纾还没回答,一碗藕汤赫然出现。 和梦裏妈妈为她煮过的那碗一模一样。 “宜程颂……” 鼻子一酸,云九纾眼前泛起雾。 你怎么这么好啊。 “乖,”宜程颂将人环抱入怀,轻轻搅动着碗:“妈妈说阿纾一个人吹太慢了,所以才让阿纾醒来,尝尝看。” 哄小孩似的语气。 云九纾乖乖着小口小口喝。 鲜甜爽口的汤丝滑入喉,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会失了醇厚,也不会太烫难以下咽。 很快一碗汤就见底。 宜程颂温柔地扯过纸巾,擦拭掉云九纾唇边的水渍。 “真乖,”宜程颂低头吻了吻怀中人:“还有呢,但是我们阿纾刚刚醒,不能喝太多,所以晚上再喝好不好?” 被裹在怀裏跟小孩似的云九纾点点头。 她看着已经收拾东西的宜程颂,忍不住撒娇:“宜程颂,我想出去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云九纾特别爱连名带姓着喊。 不是老婆,不是阿颂。 而是宜程颂。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宜程颂这个名字这么好听呢。 听到云九纾的要求,正收拾的人哄:“好,不过去海边你想穿裙子的话,我会给你裹毯子,可以吗?” 海边天气不冷。 可是云九纾生理期即将到来,千万不能受凉。 “好哦。” 原本还准备耐心哄一哄的宜程颂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 没忍住笑起来,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着,跟星星似的。 云九纾在这一笑裏晃神,也傻傻的跟着笑起来。 等宜程颂把东西收拾完,云九纾也把自己给收拾好了。 薄薄打了层自带防晒粉底,依旧是她爱的浓郁红唇。 云九纾是十足的浓颜系,即使是这样简略的妆容也美艳十足。 看着她选择了高跟鞋,宜程颂没有扫兴的劝阻,只是默默往自己的包包裏放了双拖鞋。 傍晚时分的海边格外美丽。 她们二人找了家木屋咖啡店,全海滩最好的观影点。 宜程颂将包包放好,为她倒了杯热水,轻声说:“我去点单。” 捧着热水杯的云九纾点点头,本来想说还要小蛋糕,但是想起漂亮裙子,她又忍了。 宜程颂安抚完她就离开了。 独坐在床边的明艳女人比霞光还美,海藻似的波浪长卷发,烈焰一般的唇红,衬得那双狐貍眼愈发妩媚。 “您好,美丽的小姐。” 一个操着蹩脚中文的白人端着红酒杯,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绅士礼:“或许我有荣幸,邀请您共饮一杯吗?” 懒洋洋倚靠在吧臺的云九纾听见了声音,但没有回头。 像这样的搭讪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若是平时,她可能还会奚落几番,可是此刻她实在是没心情。 情绪像个坏掉的炸弹。 随时会引燃。 云九纾选择了不理睬。 可是那个白人却不依不饶,甚至还变本加厉着向前一步:“美丽的女士,我想我的中文还没有查到听不懂的程度吧?” 眼前人有体味,即使喷了香水也遮盖不住。 云九纾厌恶地皱起眉,指尖攥住热水杯。 烦! 再敢上前一步,她就要泼了。 “您……” 搭讪声不依不饶,没等云九纾扬起水杯,身后传来脚步。 “她说她不想跟你喝酒。” 听到这极其不友善的回复,那个搭讪的人愣住了,端起水杯的云九纾勾起唇压不住笑。 没有理会身后的话,那个人还想继续搭讪,嬉皮笑脸着像靠近。 可是下一步就笑不出来了。 极重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被他自信着,刻意露出来的肌肉此刻像个软沙袋。 宜程颂阴沉的声音响起:“听不懂话吗?” 被挑衅到的人骂了句脏话,转过脸来挑衅:“听不懂,怎么了,你要跟我……” 单挑吗…… 在看清楚身后人的身高时,所有的火焰都浇灭了。 一米八五的身高,山一样挺阔的肩。 还搭在肩膀上的胳膊沉沉。 半挽起的袖口下是麦色肌肤,绷起来的肌肉裹在袖口裏,凸起青筋似山峦蜿蜒。 这不是喝蛋白粉练出来的假把式。 搭讪的人瞬间哑了火,他吞咽了下口水,腿忍不住发抖。 而是真材实料的力量型肌肉。 这一拳下去,恐怕自己这身靠蛋白粉浇灌出来的腱子肉都被打散了。 “老婆~” 眼看着气氛凝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云九纾嗲着声音过来:“你怎么才来,人家好害怕~” 完了。 搭讪那人不止腿哆嗦了,这下连手也抖起来。 宜程颂本就阴沉沉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怖。 “sorry,sorry……” 被吓出母语的人连滚带爬着走了。 盯着他直到消失,宜程颂转过来的瞬间柔和了表情。 她举起手,像只邀功的大狗。 “悄悄给你买了巴斯克。” 巴掌大的精美蛋糕盒在另一个手上。 云九纾这才意识到,刚刚面对那个肌肉蝻,宜程颂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好乖啊,”忍不住笑起来,云九纾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是多看了一眼,蛋糕就被买回来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了。” 她撒娇,挽住宜程颂的手蹭了蹭:“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才离开一下下就想你了。” “只是,喜欢吗?”抓重点的宜程颂语气有点失落。 下一秒,脸颊被托起。 啵~ 响亮一个吻,云九纾笑嘻嘻道:“我爱你爱得要命!” 顶着红唇印,宜程颂脸颊瞬间红透。 彼时天将预晚,蓝调时刻弥散整个海面,世界被浸泡在巨大的海水中。 坐在窗边的人依偎着。 分享完巴斯克,也分享完最后那抹蓝。 “吃饱了!”喝掉最后一口热牛奶,云九纾踢开鞋子:“我想回家。” 十厘米高跟鞋除了美丽,一无是处。 宜程颂没有批评她明知道走不动为什么还要穿,也没有抱怨她麻烦。 而是站起身将背包放到身后。 单手环抱起云九纾,另一只手捡起高跟鞋。 潇洒又帅气的公主抱成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本就享受这种感觉的云九纾更加得意。 她双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脖颈,在另一边脸颊上又印下一吻:“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呀宜程颂!” 往外走的脚步不停。 轻轻一声回答却坚定:“我也爱你。” 吃饱了玩开心的云九纾坏心思起。 她追问:“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 本就红透的脸这下蔓延到了耳垂。 “宜程颂,你脸红了诶!” “……闭嘴” “宜程颂,你怎么又害羞了呀!” “……” “宜程颂,你怎么这么可爱,脖子也红了诶!” ————————!!———————— 高烧,来晚了点[摸头] 天气越来越冷啦,小乖们也要好好照顾身体哦,这章甜不甜!请把真是兔了甜文作者打在评论区! 第164章 去窗边 三亚拥有把时间放慢的魔力。 永远是不骄不躁的晴天,风推着无忧无虑的云四处乱浮,蓝到有些失真的天空与澄澈宛若明镜的大海相连接,水天一色的景日日都见。 所以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支起摇椅在阳臺上瘫着看海,宜程颂也觉得很充实。 日子被悠闲着放缓。 以至于宜程颂有更多时间沉浸在生活裏欣赏云九纾。 前脚生理期刚结束,后脚云九纾又恢复成精致花蝴蝶,漂亮衣服不重样。 今天约了日落晚餐。 定制新裙子也送到,缠着宜程颂做完一次的云九纾听见门铃声后果断抬脚,踹人。 吃饱就翻脸是云九纾的惯用招。 “去,把我新裙子拿进来。” 拒绝了宜程颂的继续邀约,赤足踏到地板上,云九纾进了浴室。 这一切是那么潇洒,被勾起兴致又被拒绝的人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可是老婆有令,不得不从。 很快浴室传来淅沥沥水声,宜程颂也起身去仔仔细细洗了手,接过裙子又把被折腾过的床收拾回原样。 她工作多年,生活习惯早已经养成。 做任何事情都速战速决,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全部收拾完了。 唯有在云九纾身上,恨不得把时间暂停了慢慢地碾。 没事干的宜程颂又躺回她的小摇摇,开始环视圈周围。 摆放在梳妆臺上的新裙子是蜀锦苏绣的紫鎏金,光是搁在那,就已经将角落掀起亮堂来。 脑海裏已经浮现出云九纾穿上时的惊艳,宜程颂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日子过的太安稳了。 阳光,海风,云九纾的吻。 每天都裹在幸福蜜罐裏,以至于宜程颂看到药盒裏配好的今日药片时,有些恍惚。 她心口的旧伤已经许久未犯过了。 自从二人和好后,云九纾就把她从边境抓回了京城,名医专家的面诊就跟流水似的。 起初宜程颂担心云九纾是嫌弃自己身上疤痕太多,毕竟她是那样追求美丽的人。 可是一场场检测做下来,会诊的医生并不是美容和祛疤类,而云九纾关心的只有她健康。 对医生问最多的是:“确定不会有后遗症和任何隐病症状的可能,也不会影响她日后的工作状态对吗?” 这样的问询尽管已经听过许多遍,可每次宜程颂都会被感动到。 如此肆意张扬的云九纾在爱人时候,也会流露出小心翼翼的细腻。 这样想着,宜程颂仰头吃掉药片,身后悠悠飘来问询声。 “是热水吗?” 最后一丝温热滑过喉咙,宜程颂咽下后乖乖点头。 回眸,是从浴室裏走出来的云九纾。 雪白肌肤被蒸腾出薄薄绯色,长而卷的发丝垂在纤细锁骨上,浴巾环出纤细腰肢。 “是你刚刚倒得那一杯,”宜程颂乖乖把杯子举起来,热气未散尽的痕化开白:“不烫我就喝掉了。” 捕捉到氤氲热气的云九纾挑了挑眉,抬手抹了把宜程颂的脸颊:“乖狗。” 茉莉浅香萦绕在鼻息间。 宛若春天一下子绽放在眼前。 宜程颂只觉得胸膛间被丢了团火,灼得她五脏六腑都燃起来,分明刚刚才喝过水,这会子却又渴起来。 再抬头,已顺着脸颊红到耳尖。 而始作俑者则是悠闲往梳妆臺走,宜程颂没有犹豫,立马抬脚跟在她身后。 日光摇曳两道身影,在时光裏慢慢走。 云九纾特意洗了头发敷完面膜,裹着小睡裙就坐在梳妆臺边上开始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小尾巴似的宜程颂则是躺在床,托着腮瞧她。 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宜程颂活了三十多年,在这一刻,她终于对人生有了实感。 徒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活着。 一个瓶子扭开,又盖上,另一个瓶子扭开,又盖上,然后是新的小罐子,扭开,又盖上 以前竟没察觉有这么多步骤。 直到此刻看着云九纾将那些精致的小瓶子给打开,左脸拍拍又在右脸拍拍,奇迹般的脸颊似乎更白皙了点,又似乎什么都没变,接着又是新的小瓶子,左拍拍右拍拍,脸似乎红了些又似乎没有红。 此刻的行为像极了一只忙忙叨叨的小精灵。 半个小时后,小精灵抬起头。 “哪边睫毛好看?” 云九纾眨眨眼。 两只看起来蝴蝶似的长睫颤啊颤。 宜程颂也眨眨眼。 空气陷入诡异的半瞬安静,人在尴尬时候就会很忙,所以宜程颂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一咧,标准八颗大白牙,嘿嘿傻笑。 “没事了,你玩儿去吧。” 虽然问之前云九纾就预料到了答案,但真正得到时,还是有些无奈。 她老婆哪都好,就是有时候真的是太直了。 口红色号分不清,睫毛款式不认识,裙子面料没见过。 对待她的每一次细心装扮,永远都是闪着星星眼,真诚地说好漂亮。 笨拙却实在可爱。 云九纾看着镜子轻嘆了声气,慢条斯理地把故意化短一些的眼线尾巴给补齐。 磨磨蹭蹭的妆收拾了一个小时。 宜程颂全程趴在摇椅扶手上眼巴巴着。 她太过于安静,以至于云九纾担心她睡着。 自从得知那浑身伤后,云九纾对她总是心疼,可恍然一抬头,迎上那双晶亮眸子。 “嘿嘿,”对视瞬间她傻笑出声,笨笨着念:“老婆你好美哦。” 彼时阳光正好,风过树梢,细碎阳光散落满室。 视线相接的瞬间,二人默契笑出声。 “傻狗。” 云九纾勾了勾手指,轻眨眼睫:“过来。” 看着乖巧跑过来的家伙,原本想出去吃饭的计划被打乱。 长指勾住衣领。 说不清是谁先撩拨,吻细碎着落在脸颊,脖颈,锁骨。 窗外树影摇曳。 那条裙子搁在桌几上没人管,太阳渐渐落下去,天海一色被渲染上橙。 被折腾乱的被子下探出手。 满脸绯红的云九纾轻轻嘆:“看,日落——” 身后薄被起伏。 湿热呼吸洒在耳垂,宜程颂轻声嘆:“要去窗边继续吗?” 她话音落,怀中人就立马往前爬。 “不要——” 云九纾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烙铁般的掌心旋即落在她脚踝骨,长指微拢。 紧握。 下拽。 “别跑,”宜程颂张嘴衔住她耳垂,低低嘆:“阿纾。” 被轻唤出来的两个字像是有魔力。 云九纾整个人完全怔住,仍由横在腰间的手臂施力。 她被提起,往窗边走去。 在任何事情上都快准狠的宜程颂唯有此刻,抱着坏心思,将怀中人反复地吻,慢慢着享用。 ————————!!———————— 亲爱的小乖们我回来了,关于阿颂工作相关的番外都不能写哦,所以关于阿九去参与阿颂工作,或者阿颂用职业为阿纾撑腰这些就没办法实现了。 如果日常看腻,那我们下个番外开启养江宜?或者继续日常呢?决定权交给评论区咯 第165章 宜程颂,你有孩子了 直到将这座城市玩腻,二人这场三亚之行才宣告结束。 悠闲日子过了两个月,离开时宜程颂竟有几分不舍得,飞机腾空的瞬间,强烈失重感将视野内的一切微缩,她才意识到真的要离开了。 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手上很快覆上热,下意识十指紧扣。 “以后每当天气转凉,我们就过来住到下个春天好不好?”云九纾语气温柔,似哄诱:“就在我们住过的地段,我置办了套房,写了你的名字。” 一套房。 说出来就像随手买了个白菜。 九老板的豪掷千金表现得实在是太云谈风轻,宜程颂却被震撼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生在大院长在大院,家世背景远超普通小孩,可她却从未有过归属感。 封建教条的余孽,让宜程颂吃了很多苦。 而她也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她是没有家的。 居住的地方只能叫房子。 在那个房子裏住到上学的年纪,后来从房子裏搬去宿舍,一路小学到工作都住在多人间,宜程颂没有过自己的独立房间。 直到遇见云九纾。 “如果一套房的形容会让你有压力的话,”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轻柔话语拽回宜程颂的思绪。 她垂眸下去,迎上那双满是爱意的狐貍眼。 云九纾看出她表情裏的复杂,轻轻附耳过来低声说:“那就是家。”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们的家。” 明明机翼刺破云层嗡鸣震耳,可宜程颂却奇迹般静下来,静到能听清心在叫嚣。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热烈明媚又鲜活,而这么好的人又恰好爱着自己呢? 望着那双狐貍眼。 “阿纾,”宜程颂心软软,忍不住沦陷:“我好爱你。” 不知是气流颠簸的剎那,还是缱绻湿热的呼吸。 在听见爱字的那瞬,云九纾心一颤。 尽管她平日的做派随性又轻浮,身边桃花一茬一茬。 和宜程颂在一起后又总爱说些浑话逗弄,习惯了将人在身下欺负至落泪才肯放过的混蛋做派。 可是当此刻宜程颂眼眸明亮,认真又小心着说出爱这个字时。 云九纾莫名的小腹一热,那股子火流蹿上胸膛,将理智全烧光。 真想掐着她的脖子。 将她按下去,让她流着眼泪口水,一次次重复啊。 狐貍眼暗了暗,舌尖轻扫过唇。 渴了。 读懂那眼神裏的欲///望,宜程颂心裏刚燃起来的那点感动瞬间清零。 她就知道,还是感动太早了。 云九纾这家伙就不适合纯爱!!! 气鼓鼓别过头的人没意识到,注视在身上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温柔。 “这才对嘛,”云九纾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裏是宠溺与温柔:“生气比掉眼泪可爱。” 十指紧握的手轻轻晃,指腹在手背上蹭了蹭。 刚刚还明艳活泼的女人这会落寞下去,包裹在轻佻表象下,是一颗纯粹真心。 她话语裏满是怜惜,宜程颂微怔住。 眼尾轻滑落滴湿意,她抬手去摸,指尖湿润。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居然是眼泪吗? “笨蛋。” 很轻一声嗔,云九纾将脸颊倚到她肩,轻轻说:“我不知道你的过去经历了什么,在你没有主动想跟我说之前,我都不会去问,因为你不想说的事情就是不开心的事情,那不开心的事情就不值得你说,但是——” “我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经历糟糕的事情了。” 在一起之后宜程颂从未提过家人,云九纾也没有问过。 当初在手术室外卢梭同她说了许多。 其中就包括第二次离别。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阿颂,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手术室外灯影昏暗,卢梭语气凝重:“第二次卧底任务结束,是因为阿颂家裏出了事情,其实在更早时候,组织就已经给她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她没有服从,素来遵循规则的人第一次叛逆,她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停止继续彙报你的信息,甚至还帮你摆脱三水嫌疑,任务没结束,她不能透露真实身份,所以连对你的保护,都是小心且隐秘的。” “阿颂就是这样的人,她不认关系也不管亲疏,凡事都只追求个公平,或许在你视角裏,她的确骗了你,但是她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可惜她势单力薄,竭尽所能的保护也没有维持多久,在你眼裏的不辞而别,或许用强制召回更合适,是因为她的母父弟弟出了事情,虽然是自杀和意外,但其实并不是……” 当江钟国意识到这枚棋子不受控制后,他干脆利索地选择了摧毁。 既然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失去效果,不乖的人,就得接受惩罚。 因为没有用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卢梭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嘆了口气讲了最后一句话:“在被贬去边境的第二年,阿颂受了很重的伤,盖了国旗抬回来,手术室的灯亮了三天三夜,本来那次她就该荣誉回京,可是醒来的她用功绩换了一块地皮。” 一块十三年前就被查封,早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地址。 这个真相让云九纾毛骨悚然的同时,忍不住难过。 宜程颂的家庭并不幸福,看起来那样无坚不摧的人,其实是个缺爱的小孩。 可是就是这样没有被爱过的人,却生来就具有爱人的能力,在面对未知风险前,会优先去考虑别人的安危,对待队友是这样,对待朋友是这样,在爱上云九纾后,更是如此。 宜程颂凡事喜欢自己扛,可既然她们相爱,以后那些压力云九纾决计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 还有那些爱。 那些本该属于宜程颂却被缺失的爱,云九纾会成百上千倍的补偿给她。 飞机穿透云层,渐渐行使平稳。 机仓内灭掉灯,气氛变得静谧。 一时间谁也没再讲话。 就在云九纾昏昏欲睡时,轻轻一个吻落在她发顶,以及一滴泪。 还有那句很轻很轻,却没被噪音压过的—— “吾妻阿纾。” …… …… 假期的结束也昭示着轻松日子完结。 休完假期回京赴任第一天,宜程颂荣获表彰,勋章挂在胸前,那被弹孔穿透过的位置。 她站在国旗下视线环视,臺下掌声雷动,一张张熟悉的脸颊挤满会场。 直到视线触及到那熟悉身影。 云九纾今天穿了袭明艳大红。 并不贴身的旗袍,立领广袖的款式蓬勃大气,莹润珍珠星点子似的坠在耳垂上,那双狐貍眼裏满是骄傲。 她是被卢梭和贺茉莉以家属身份邀请来的。 俩人本想把云九纾想偷偷安排在臺下,可她实在耀眼。 像寒冬中初升的太阳。 明媚而热烈。 视线相接的瞬间,宜程颂猛然抬手行礼,掌声更加汹涌。 爱人的注视与胸前勋章,就连日光也偏爱宜程颂,落在她肩颈,熠熠生辉。 仪式结束,宜程颂捧着花下来。 可满室人群裏却寻不到那出挑身影。 宜程颂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来回搜寻好几遍,真的没有看见那抹身影时,刚刚还开心的人有些落寞。 “小宜子,”肩膀被轻拍,贺茉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后臺去一趟。” 短短五个字。 宜程颂没有追问缘由,低声说了句谢谢后转头就跑。 果然刚一掀开幕布,领口被勾住,汹涌的吻剥夺掉呼吸。 她今天受表彰,穿的是正装。 衬衣的领口本就紧,此刻被攥住,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般兴奋。 高跟鞋前迈,鞋跟的声音带着极强压迫感。 宜程颂妥协着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墙壁,那膝盖强势压来。 安静下去的空间将外面的声音无限放大。 除了狂跳不止的心,宜程颂还能听见人群离开的脚步声,谈话声,那音量近到仿佛就在眼前。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直到肺腔所有呼吸都被挤压干净,吻才终于结束。 那抹唇红散了,变成烙印拓在彼此身上。 “为什么” 问询声被指尖抵住,云九纾轻轻摇头。 她知道宜程颂想问什么,也知道宜程颂刚刚想做什么。 在表彰还没结束时,宜程颂就好几次想走向她,被嘴巴藏起来的爱意会从眼睛裏倾斜而出。 “因为我是你爱人,只能并肩,”云九纾语气坚定:“不能变成负担。” 宜程颂已经为她隐忍付出足够多。 她是真的热爱自己的职业,也是真的忠诚于自己的信仰。 那么作为她伴侣的自己,就不能成为她的软肋。 江家母子俩的确被处理了,可是还有隐患在暗处。 云九纾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宜程颂,根本不允许,那刺痛宜程颂的利刃变成自己。 所以她才躲开了人潮密集,素来最爱成为目光焦点的人,第一次避开了。 “可是,”宜程颂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神裏满是心疼:“这对你不公平。” 她们是爱人,是彼此最亲密和重要的存在。 但如果 “公平啊,”云九纾轻轻在她唇边落下吻:“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被哄住的宜程颂眼神裏满是亏歉。 她的爱人实在是太懂事,这份妥帖到极致的细腻,让宜程颂又爱又歉。 “你侄女还没有找到,”云九纾语气很轻:“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就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你在明,我在暗。” 宜程颂被感动到说出不话,云九纾事事都在为她考虑,感谢的话在这份爱意下都变得廉价。 “好啦,”云九纾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禁止再对我说谢谢,如果真的想谢,那就爱我吧。” “更加倍的爱我。” 她话音落,脸颊突然被托住。 那个山一样的女人弯腰而来,吻住她的唇。 不同于平日裏的入侵和掠夺。 此刻这个吻裏满是爱意 宜程颂顺利入职的庆功宴设立在云记。 与她出生入死的队友们来了几桌,时与闻山卢梭贺茉莉坐在主桌,在这个宾客如流水般的云记裏,一群人隐秘又张扬的庆祝着骄傲。 第二天,宜程颂被表彰的事情登报,随后赵云津的恭贺短信就发过来。 如今她在云城已经做满五年,可她并没有继续往上升的打算。 她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如今已经真的爱上了云城的土地。 回店裏的路程,云九纾跟她打了会电话热聊。 到店挑选菜品时,云九纾破天荒地打开了新闻频道。 最直观感觉到她情绪的人是云记员工,平日裏大气又洒脱的老板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几年磨砺。 谢赢已经成为云记京城分店的店长,能力甚至比肩孔奥。 当年一片卫生巾,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怜惜。 云九纾的恩情让她记了一生。 在听说云九纾回京城后,谢赢将自己的业绩报告彙总,特意挑选了身精致正装,打车去云记总店。 一如既往的宾客如云,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被谢赢抓包。 等她拿着报告,提着那小身影进去时。 云九纾倒是先认出她:“谢赢!” 短瞬惊喜在看见谢赢身侧人的瞬间,变成了诧异。 “你?”云九纾大脑有些宕机。 她这么不记得自己这个得力店主结婚了? “哦不不不,”谢赢意识到被误会了,立马解释:“这个小孩不是我的,刚刚在来店裏的时候我看见她鬼鬼祟祟的,所以就把人给带进来了,我怕她——” 话音被截断,从被发现到被带进来都情绪无比稳定的小孩突然挣扎起来。 “敢问,阁下便是云九纾?” 清脆一声童音,终于开始挣脱谢赢束缚的小孩向前迈步。 嫩黄色背心,牛仔背带裤,齐耳短发,胳膊下还环抱着个滑板。 一点不怕人的小女孩直呼老板名讳。 谢赢诶了声刚想劝阻,云九纾却先笑出声。 “嗯哼,”打量着眼前的小孩,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云九纾幽幽道:“在下云九纾,敢问女侠有何贵干?” 听到她的名字。 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琢磨片刻后叉腰道:“请您打电话给宜程颂,告诉她,就说有个孩子来找她,看她态度。” 明明话语越说越没谱,可气势却很足。 云九纾看着她年纪和模样,心下了然,却不敢肯定。 点点头主动拿出手机。 电话刚一拨通,云九纾能明显感受到那女孩的情绪变化。 抓着滑板的指尖微微用力,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裏有些怯。 “宜程颂。” 云九纾声音悠悠,盯着那小女孩,慢条斯理道:“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才开完早会的宜程颂接了杯水,语气温柔:“怎么了老婆?” “嗯,是这样,”云九纾盯着那小孩,突然起了坏心思,玩味道:“你有孩子了。” 她话音落,那小孩的表情明显变了。 站在一旁的谢赢更是瞳孔地震。 听筒那边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后,发出了巨大一声哐当响,通话界面变成忙音 ————————!!———————— 阿颂:啊?啊!什么,你说什么!!!!!(土拨鼠尖叫) 云九纾:嗯哼,孩子 一直很纠结日常还是养孩子,我老婆的一句话点醒我 为什么不能两者一起呢 好想法,所以大魔王驾到[加油][加油][加油] 完结以后好懒惰,没哟催更声就没了动力,评论区的小乖们多多催小兔,让[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日更不是梦 第166章 要复仇还是要江宜 没有理会宜程颂那端三观被炸后的过激反应,满足完自己恶趣味的云九纾挂掉电话。 她双手环胸,打量着眼前的小孩。 齐耳短发飒爽英气,面颊两侧尚有婴儿肥未消,那双乌溜溜大眼睛澄澈如明镜。 还不及自己腿长的小家伙同样仰着脸,回望她。 聪明如云九纾,这眉眼间那股熟人之韵,此时已经非常明显。 但她起了坏心思逗弄,挑了挑眉道:“电话打完了,该支付我的联络费了。” 联络费!? 这三个字一出,小孩眼眸中闪过些许错愕,像是完全没想到这茬。 站在旁边的谢赢是聪明人,觉察出了此刻的气氛不适合再待下去,于是打了招呼闪人。 偌大庭院裏就剩下一大一小的对峙。 云九纾看出她的窘迫,微微弯弯腰,轻声道:“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叫人办事是需要代价的?” 看小孩的穿着打扮,没有明显LOGO,但不论是布料还是剪裁都价值不菲,只是瞧上去似乎并未被仔细打理,膝盖处有明显摔过的痕迹。 一看这就是自己偷偷摸摸出来的,很典型的离家出走。 送上门的小玩意儿,云九纾自然是要好好逗弄的。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那小孩只沉吟片刻后就着手摸兜,一把五块十块的纸币被掏出,两枚顽皮钢镚哒哒哒着飞远。 “我只有这些,”小孩扬起脸,那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眉宇间那股子傲气慢慢黯淡:“抱歉,是我出现的太突然,我知道这些肯定不足以支付您为我帮忙的费用,可是我只有这些,请您不要嫌弃。” 我只有这些。 五个字说了两遍,话语礼貌又乖巧,语气是内疚又自责。 还在琢磨坏点子的云九纾笑容僵在唇边,有一瞬间的无措。 玩大了。 好像真的把孩子整内疚了。 小孩儿似乎并没有看出云九纾的内疚,自顾自地把钱塞进云九纾手裏后,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老板,我对我的冒昧向您道歉,”童声稚嫩却清脆:“谢谢您帮我打电话,拜拜。” 她说完转身就走,却在心裏倒数。 果然,三秒不到的时间,身后传来声音。 “诶——” 云九纾慌了神,刚刚还只是微微俯身的腰杆瞬间软了,她扯住小孩手腕后屈膝蹲下,压住裙边,与眼前的小孩对视。 “我同你开玩笑呢,”她语气温柔,将小孩的手拉过来轻轻地把钱放上去:“乖,把钱放好。” 早已经离开收银柜臺又习惯了微信和支付宝收钱的云九纾,许久未曾见过现金了。 一张张大红钞票变成银行卡裏冷冰冰的余额,人们也习惯了数据之间的变化。 可是掌心中还带着体温的纸币,就像一根根小针似的扎在云九纾心上。 更重要是这些钱的面额。 可以是一百也可以是五十,但并不能是有零有整的十七块零八毛。 一眼就能扫出全款的金额,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天知道,这点点钱小朋友需要存多久。 完全陷入愧疚心理的云九纾没意识到,眼前小孩一闪而过的笑意。 “可是,”压下情绪,小孩声音怯懦:“对不起漂亮姐姐,我只有这些了” 漂亮姐姐四个字一出来,能明显感觉到云九纾错愕。 这是最后一招。 果然,下一瞬,反应不及的小孩就被猛地揉进怀裏。 “你叫江宜是吧?” 云九纾不装了也不演了,将人揉进怀裏就开始哄:“哎哟,姑妈的心肝小宝贝儿,可算找到你了。” 被精准叫出姓名的瞬间。 江宜背脊僵了僵,转瞬即逝的错愕,她没有回抱,只是静静站着。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明明刚刚说到宜程颂时,她的态度还是那么的轻蔑。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眼前这个恶劣的家伙开始解释。 “我叫云九纾,是宜程颂的爱人,按辈分你叫她姑姑,就得叫我一声姑妈呢,”结束拥抱的云九纾抬手轻抚江宜的发顶:“乖乖崽,你是怎么找到这裏来的?你家裏人知不知道?” 这句话在探虚实。 虽然云九纾对江家知之甚少,但好歹是生意人,酒桌上的风言风语也是听过一些。 当初宜程颂被冤贬职,就是江家在背后做推手。 而随着宜程颂一起消失的,还有江家独女,江枝。 这几年来宜程颂一直在试着探听江枝的下落,可到头来都是一无所获,消息封得太死,半点风声也没漏过。 眼下这孩子主动跑出来,云九纾激动之余,不得不思考其中是否有诈。 尤其是现在宜程颂事业刚刚稳定,她决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对宜程颂动手。 “我爸死了。” 平静甩出这四个字,刚刚还故作可怜的小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云九纾微征,很快将人物对号入座。 宜程君。 死因是什么来着?云九纾还没回忆过来,又听见江宜开口。 “自杀,听说用刀子割断了所有筋脉,凌晨走的。” 平静宛若死水般的语调,江宜神色冷冷,眉眼间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但是我没看见过他,”江宜说:“事发后的第二天我就被我妈妈抱走了,飞机飞到了我不认识的城市,叫江城,我妈妈带我敲开了一个叫宋雪意阿姨的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眼前突然一黑,一醒,好像又回到了京城,妈妈正在收拾东西要带我走,所以我自己跑出来了。” “你妈妈回来了?” 云九纾抓住关键词,试探着问:“那她现在?” “没有告知的义务。” 江宜像是预判了她的反应,语气淡淡:“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我离开,也不知道她和我爸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这不是我一个小孩,起码不是我现在这个年纪该承受的,漂亮姐姐你觉得呢?” 她的逻辑实在缜密,一句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就把云九纾所有话给堵住。 这个故事太离奇。 按照宜程颂的描述再加上卢梭给的时间线,江宜在宜程君自杀那年,就应该五岁了,现在又五年过去,可是为什么…… 江宜现在还是五岁? 云九纾想不明白,她也没法再问,门口响起车声,一辆红旗停在院外。 制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宜程颂正疾步匆匆地走进来。 云九纾神色裏闪过一丝慌乱,江宜却在这个时候抱紧她。 靠在她耳边轻轻道:“漂亮姐姐,我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毁掉姑姑现在的生活,所以刚刚的话请漂亮姐姐酌情来讲。” “囡囡——” 急促一声唤,语调都在发颤。 合时宜的结束了这个拥抱,江宜转过头,笑起来:“姑姑!我终于找到你了!” …… …… “你是说,你自己偷偷跑回来的?” 坐在怀裏的江宜讲完前因后果,听完的宜程颂表情诧异,话语裏满是震惊:“一个人吗?” 跨越几千裏,五岁不到的孩子,独自跑掉。 这个震撼让宜程颂久久无法回神。 “是呀,”云九纾抬手温柔地抚摸着江宜发顶,温柔出声:“她说看了你的报道和新闻,知道你回来了,所以连夜跑了过来。” 听着云九纾滴水不漏的为自己圆完了谎话,江宜将脸埋进宜程颂怀裏,轻轻蹭:“姑姑,我好累,我好久没有睡好觉了。” 宜程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快快,”云九纾抬手将小江宜搂进怀裏:“孩子长途跋涉本来就辛苦,你再想她也得让她睡个好觉。” 说完她低头哄:“还要不要吃点什么?” 江宜乖乖摇头,把刚刚对着宜程颂的乖顺转移到云九纾身上,将脸埋进云九纾颈窝:“困困…” “好,”一听孩子说困,宜程颂的那些疑惑也全部放到一边,站起来哄:“那囡囡跟着姑妈去休息,醒了姑姑带你去吃你小时候最爱的汉堡王怎么样?” 江宜点点头,软软应:“好~” 生怕宜程颂再拉着江宜追问,云九纾一时间完了洁癖,抱着江宜竟忘了放下,五岁的孩子抱在怀裏却没什么重量。 没由来的,云九纾心裏泛起浓浓心疼。 江宜说困是真的困。 她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在不同的地方一直穿梭,身体像一块耗尽了的电池。 才把江宜脏衣服和鞋子脱掉,云九纾一抬头,小孩已经沉沉睡去。 轻轻嘆了口气,云九纾温柔地为她挽起发丝。 五岁的小孩,瘦得可怜,皮肤的白都显得有些病态。 这样怔怔望了许久,云九纾为她掖住被角,刚起身,迎上门口那双同样关切的眼。 轻轻把房间门关上。 宜程颂立马牵起云九纾的手,声音都在颤:“真的是江宜对不对?阿纾,我没有在做梦对不对?” 看着欣喜若狂的人,云九纾点点头,心情有些凝重。 脑海裏又想起江宜说的话,以及江宜的顾虑。 她抬起头,看着爱人兴奋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阿颂,”云九纾轻嘆了口气,表情严肃:“刚刚孩子在,有个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经历多次离分,她们彼此间根本藏不住秘密。 把江宜说的那些全都和盘托出。 宜程颂刚刚还兴奋的表情也凝重起来:“阿纾,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 这个问题让云九纾愣了愣,她以为宜程颂第一反应是问江枝的下落。 显然江宜出现带来的喜悦让宜程颂无暇其他。 云九纾沉吟片刻,认真说:“我并不觉得小江宜的身份,我看过你珍藏的那些照片,这件背带裤这个发型都是江宜五岁生日宴时你给寄回去的,但是现在距离江宜五岁已经过去了五年,但她还是五岁,我刚刚根据江宜的描述查了那个叫江城的地方。” 云九纾语气微顿,深呼吸:“江枝在江城已经秘密上任五年,近期内没回过京城,而且——” “她身边没有小孩的消息,有且仅有的只一个女友,叫宋雪意,很符合江宜给的描述。” 所以江宜的出现…… 宜程颂陷入沉思,可良久也没有发出声音。 “宜程颂,我问你,” 云九纾的语气突然严肃,人也变得冷静:“现在你知道了江枝的下落,你是要为你弟弟报仇,还是要江宜?” 这个问题将宜程颂问愣住,她喉头滚了好几次,也没能发出声音来。 ————————!!———————— 原本以为可以直接出现然后甜甜蜜蜜,但是小兔是逻辑怪,有些前因必须交代,不过放心啦,没刀子,纯甜蜜,下章就轻松了,毕竟这个番外的核心就是:江小宜大魔王vs坏女人云九纾[星星眼]《 》 【完结】 第167章 有家了 时间剎那静下去。 素来情绪稳定无波无澜的宜程颂露出了几分复杂神色。 云九纾体贴着没有去催促,她知道这两个问题都很致命。 一边是苦苦寻找的江宜,虽然宜程颂从来不跟云九纾讲这些烦心事,但云九纾知道,宜程颂一直在很努力寻找着这个侄女。 只可惜能让她们捕捉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若不是这次江宜主动出现,她们连寻找的头绪都没有。 一边又是宜家三条性命。 江枝的出现可以作为非常重大突破口,如果就这样放弃,恐怕再找机会就很难了。 可是真正要去找江枝,就一定会暴露江宜在身边的信息。 到时候这两者之间绝对要做出选择,肯定是 “为什么这两个问题需要做选择?” 斩钉截铁的话语阻断云九纾的胡思乱想,她抬头,刚刚还神色复杂的人这会子哪还有半分犹豫。 宜程颂脸上那点犹豫这会子被不解取代,她认真的说:“当然是留下江宜更重要。” “嗯?” 这个答案有些超出云九纾预料。 “这会去找江家,不就暴露江宜在我身边了吗?”宜程颂压低声音开始解释:“到时候江家来抢孩子怎么办?我们哪有胜算。” “啊?” 彻底被弄懵的云九纾茫然:“等等,不是” 抢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从宜程颂嘴巴裏说出来时,云九纾总有一种很荒诞感觉。 可是下一秒,宜程颂笑着将她拥抱入怀,低声道:“还好有你,阿纾,谢谢你把江宜带到我身边。” 得,云九纾发现她是真被江宜突然出现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不过这样也好。 平平安安着过日子,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奢望。 “孩子还在裏面呢,”云九纾轻声嗔她,却下意识抬手环抱住:“傻瓜。” 此时风过树梢,阳光正好。 江宜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廊外紧密拥抱在一起的二人甜蜜又温馨。 远处树梢萌发出第一缕新绿。 空气裏有了春的气息。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既然决定不再追究江枝的消息,云九纾和宜程颂都非常默契的决定,不再对江宜提起任何有关江家的事情。 这一觉睡得沉,江宜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习惯裏的孤独感并没有袭来,因为床边布了盏夜灯,窗外似乎还能隐隐听见些许欢笑声。 江宜刚坐起来,一道温柔视线随即而来。 那个女人坐在书桌旁。 长指压在书页上,手背青筋蜿蜒。 像是察觉到江宜的苏醒,那双裹在西裤裏交迭的双腿分开预起身,绷直肌肉紧实有力,齐耳短发飒爽利索。 “乖崽~” 床上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另道甜腻声音接踵而至。 这不是出自眼前那个威严的酷女人。 江宜循声而望。 夜灯不算亮,朦胧灯影中,一袭明艳旗袍绮丽,海藻般浓密卷发,比星星还亮的狐貍眼忽闪忽闪。 这个人是 “我们乖崽醒了呀?”云九纾温柔坐过去,掌心轻抚江宜发顶:“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噩梦?” 她身上好香,好漂亮,好温柔。 这裏是天堂吗? 江宜眨眨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讲话,一双温柔掌心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所有光源被剥夺。 压住眼睛的掌心温热,柔软,好香。 睫毛轻颤,遮挡在眼睛前的指尖也颤了颤。 强光在指缝中被柔和,确认她适应后,那指尖蝴蝶似的飞走了。 江宜彻底睁开了眼睛。 “睡得好吗?”那个严肃的女人已经走到眼前,此刻蹲在她床边:“有没有做噩梦?” 这张脸江宜认识,所以她摇了摇头,怯生生地唤:“姑姑” 听到这个称呼,宜程颂心跟着颤了颤。 记忆裏乖巧懂事的小侄女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可此刻那稚嫩眼眸中流露出,误入陌生环境后的不安与局促。 宜程颂忍不住开始自责。 来回奔波又离开母亲。 她才五岁。 这一切本不该由小孩承担。 可是 “我好想你啊姑姑!”带着哭腔的唤,江宜张开手扑进宜程颂的怀抱裏,紧紧搂住她脖颈:“妈妈说你死掉了,爸爸死掉了,奶奶和爷爷也死掉了,宜家人都死光了,生日不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吗?为什么我的生日会给大家带来厄运呢?是不是就是因为给大家带来厄运,所以我才会一直在那个黑巷子裏走啊走,这个是惩罚对不对?” 她的话音裏满是哭腔。 五岁的小孩生日当天收到的并不是祝福,而是最疼爱她的长辈的死讯。 紧接着就开始不停穿梭在时光隧道中。 疲倦到极致的身体在休息好后,现在被反扑的情绪吞噬和裹挟,江宜终于流露出符合年纪的脆弱和胆怯,开始放声大哭。 宜程颂听得心都要碎了。 她紧紧搂住怀裏的江宜,一下下轻拍。 蹲在身侧的云九纾眼眶泪盈盈,抬起手轻轻擦拭着江宜的泪珠,轻声哄:“怎么可能是厄运呢?我们小江宜是礼物,是宝贝呀。” 小孩的情绪需要大哭来发洩和缓解。 直到声音哭到沙哑。 哭不动的小孩软在宜程颂怀中小声抽噎。 “姑姑~” 江宜眨巴着眼睛,嘴裏喊着宜程颂,眼睛却落在云九纾身上。 “嗯?”宜程颂看出她的疑惑,轻声应她,“这位是这个店的老板,云九纾,是姑姑的爱人,你要叫她姑妈哦。” 这样的自我介绍下午已经说过。 可此刻谁也没有重复的不耐烦,宜程颂的语气温柔,云九纾唇边轻轻笑着。 主动出声的人却摇摇头,没说出话来。 云九纾给宜程颂使了个眼神,主动伸出手:“给姑妈抱一抱好不好?” 挂着泪的脸蛋白净软绵,棉花团子似的惹人怜。 没有人开口,时间就这样静静流逝。 直到江宜轻轻点头,主动张开手。 软绵绵依偎在宜程颂怀裏的小孩轻的像个玩具,伸手就接过来了。 不同于宜程颂宽阔坚实的拥抱,云九纾的怀抱软软的,香香的。 就连脸颊依偎的衣服料子,都是软的。 “姑妈,”江宜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说:“你好香呀。” 没想到小孩来自己怀裏第一句话是这个。 云九纾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怎么这么乖?” 她抬手,变戏法似的指尖衔着个彩球儿,轻轻点在江宜唇边。 没有做任何准备的小孩张嘴,接下了这口糖。 甜丝丝的,云朵一样化在嘴巴裏,刚刚那焦躁不安的情绪跟着一起融化。 云九纾。 江宜用舌尖将糖果顶向脸颊边,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在脑海裏念叨着她的名字。 人如其名,外公教过的成语此刻具象化。 看着小孩不哭了,云九纾轻笑着哄:“饿不饿?” 她话音落,肚子合时宜地咕噜起来。 江宜有些害羞,点点头。 “走,”云九纾将她抱起来,亲昵着不肯放:“姑妈带着我们心肝小宝贝吃饭去!” 嘴裏含着姑妈喂的糖,鼻腔裏都是姑妈身上好闻的香气。 江宜抬手环抱住云九纾的脖颈,小心又幸福地依偎过去。 而被甩在身后的宜程颂:? 心肝小宝贝 这种词,云九纾从未对自己说过。 视线落在将脸颊枕在那香软脖颈间的脸上,宜程颂心裏翻腾起来别样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自己即将失宠的不祥预感。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江宜还在云裏雾裏着。 这一切都好不真实啊。 原来一觉睡醒,可以不用独自在黑夜裏。 原来嚎啕大哭后得到的并不都是巴掌,也可以得到糖果。 原来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夸奖。 原来灯光太亮,眼睛就会被捂住。 原来睁开眼睛,可以得到这么多爱。 江宜还是懵懵着,她靠在云九纾耳边,轻轻问:“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死掉了?这裏不是人间,而是天堂吗?” 好幸福。 此刻的幸福让江宜觉得,像天堂才会有的。 人只有死了才会去天堂,这是外公告诉她的。 “不是哦。” 听到回答,江宜没想到会被听见,有些羞怯。 红了耳尖刚想躲,又听见回答。 云九纾声音很轻很轻,可抱住她的力气却很稳很稳:“我们小江宜,只是回家了。” 家。 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弹出来。 江宜小心又珍贵的在心裏咀嚼这个字。 没有死,只是回家了。 她有家了。 ————————!!———————— 不行了,小江宜太乖了,完全不敢对抗 先甜蜜蜜几章,你们说万一某天大江宜穿越成五岁,会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