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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真是兔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我不喜欢你给她打电话


    “你脑袋还疼不——”


    话音戛然而止。


    莫名的感受拉扯注意力,云九纾立马垂下头去看。


    刚刚还规规矩矩跪在脚边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那不安分的爪子正落在她的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曲折,有意无意伸露出尖爪。


    “还痛”


    电话那端传来撒娇声,落和鸣语调低哑,听起来鼻音重极了:“不仅脑袋痛,脖子也痛,尤其是后脖子,特别痛,九九姐姐我昨天真的是喝多摔跤了吗?”


    正絮絮叨叨的落和鸣对电话另一端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得寸进尺、欺身上来的宜程颂依旧是跪着,在察觉到云九纾视线垂下来后,她主动仰起脸,依旧是那副可怜做派,磕在地板的膝盖发红,小腿肌肉也紧紧绷着。


    明眼人都能瞧出她在疼。


    云九纾握着听筒的手一顿,回答的声音也缓下来。跪下简单,腿一曲一折就好,可时间一长,膝盖泛疼,腿脚、腰椎都酸的不行,不然也不会被人当作惩罚。


    这人被自己罚着跪了多久?


    从进来到现在,突然对时间有些模糊,看着那双泛红的眼尾,云九纾心底泛起丝丝涟漪。


    但也只是一瞬。


    啪地一巴掌。


    “你要干什么?”云九纾抬手拍了把她的脑袋,没控制住声音。


    跪着的人摇摇头,只是勾唇笑着,没回答。


    “嗯?”落和鸣被问得一愣,语气有些委屈:“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有点想九九姐姐,我每次喝多了就会忘记事情,我害怕昨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给九九姐姐留下坏印象。”


    小心翼翼的解释,云九纾瞪了眼身下人,又轻笑着回答:“没有没有,刚刚不是在问你。”


    “不是我?”捕捉到关键词,落和鸣追问:“九九姐姐家裏还有别人吗?”


    被问住的云九纾啊了声,“哦不是,那什么,家裏突然跑进来一只狗”


    瞧着正努力编着谎话的人,宜程颂得意一笑。


    她慢慢低下头,鬼鬼祟祟的长指一勾,蜀锦绫罗缎的裙边纷飞似蝶。


    那抹薄薄蚕丝,轻盈地顺着腿弯被剥到底。


    突然拂过来的热意震得云九纾愣了下,耳边落和鸣的声音远去了,某种不祥的预感蔓延。


    跪在膝盖边的人将腰一弯再弯,额头已经抵住膝盖。


    意识到她要干做什么的云九纾慌张地抬起手。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月退间的那颗脑袋上。


    但这一巴掌比起愤怒的惩罚。


    更像是害羞的娇嗔。


    所以挨了巴掌的人抬起手,拉过云九纾的腕骨,在那掌心间落下一吻。


    “不想让她发现的话。”宜程颂轻轻开口,做着口型:“就别发出声音。”


    她说完,忽而一笑,随即低下头去。


    鼻头被簇得有些痒。


    深埋着的宜程颂晃了晃脑袋,鼻尖轻轻蹭过一抹润。


    刚蹭到,宜程颂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被大力夹住。


    像个无法拒绝的紧密拥抱。


    满是云九纾的味道。


    呼吸骤然间变得稀薄,鼻尖完全没进去。


    宜程颂只能张开嘴来呼吸。


    滚烫的气息刚从口腔裏扑过去,下一瞬。


    坐着的人伸出手,长指没入她的发,猛然攥住。


    承受不住这热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在发抖,满眼不可置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策,但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除了被搅动的阵阵水泽涟涟,房间裏静悄悄的。


    所以即使没有开免提,电话那端人的声音也在这空旷中清晰。


    “九九姐姐?”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的落和鸣没得到回应,又唤了声:“九九姐姐你还在听我讲话吗?”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落在小腿上。


    提醒着云九纾回神。


    “嗯,嗯。”


    断续的气儿音,是云九纾艰难从肺腔裏推出来的。


    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夹在火上烤着。


    长指死死攥着听筒,没入那短发裏的手收回来撑在床边,艰难维系着身体平稳。


    火舌不断灼烧着她,试图掠夺掉她身体裏的每一寸水分。


    不断扑过来的热风将身体裏每个细胞被调动起来,血液开始奔涌,体温不断攀升。


    连带着意识,也渐渐着开始涣散。


    “九九姐姐你是不舒服吗?”听出不对的落和鸣有些担忧,关切问着:“听我家阿姨说,早上是您把我送回来的”


    她的声音弱下去,带着几分暧///昧不明的停顿。


    “唔……”


    没等云九纾开口,喉咙间压不住的声音就先溢出去。


    跪着的人猛然向前压了一步。


    前来探路的柔软收了回去,像只不满的豹子,正试探着亮出獠牙。


    被火舌烧掠过的地方烫极了。


    贝齿轻轻衔起那一粒,不轻不重,来回地碾。


    感觉贴着耳侧的力道慢慢着软了,宜程颂轻掀起眼皮。


    那瓷玉面儿似的肌肤上正滚起阵阵疙瘩,像翻涌的麦穗饱满,又像是被烘烤到极致的玉米,等待着迸裂成爆米花。


    “九九姐姐?”


    电话那端只要没得到云九纾的回应,就会唤一声。


    可只要唤一声,那衔着碾咬的齿就会加些力气。


    “我,嗯,我在。”端坐在床沿边的云九纾越来越抖。


    她像一片不断被雨击打着的叶,可怜地在枝头摇曳着:“你、你昨晚、昨晚喝多了。”


    应答声断断续续。


    “然后,然后,摔倒在,在我家花园裏,嗯。”


    握着电话的手一抖,话音戛然而止。


    柔的,软的,热的。


    徒然来的快感顺着细胞弥向四肢百骸,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大脑骤然陷入空白间。


    “嗯?”电话那端的落和鸣听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懂:“九九姐姐,你刚刚说的什么?是我信号不好吗?为什么一句也没听清楚?九九姐姐?”


    “九九姐姐?”


    连声的唤,将早已经神游出去的人拽了回来。


    身体像是被丢进了温泉裏,体温高得吓人,这恍惚感让云九纾的大脑变得顿顿的。


    耳边是吞咽声。


    以及细碎的搅动着的水泽涟涟。


    稍顿的火舌又席卷而来。


    “够了。”


    云九纾压低声音,抬起脚踏住那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她一贯如此,吃饱喝足,就要推开厨子。


    可是她忽略了,这条刚驯服的狗,并没有那么听话。


    她踹出去的这一脚反而给了机会,跪在地上的人膝行着过来。


    膝盖已经抵到了床沿,宜程颂将手不断抬高。


    那被攥住的脚踝,也随之扬起。


    虔诚的信徒就这样推翻了她的信仰神。


    电话那端的人还在不停叫着。


    可已经没有了声音回答


    清晨第一缕光亮,从没拉紧的帘间溢进来。


    “嗯”


    被子裏探出一只细白腕骨,艰难地往外探去,尝试着摸索窗帘开关。


    懒得睁开眼的人嘟囔着埋怨:“亮死了。”


    扑腾几下的手没有摸索到开关。


    下一瞬,另一只手从被子裏探出去,越过那只半空中扑腾的手,啪地按在了开关上。


    窗帘彻底闭合。


    “嗯,不亮了。”裹在被子裏的人满意地翻过身,准备接着睡。


    但下一瞬,被子就被掀开。


    猛然坐起来的云九纾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侧。


    尽管窗帘彻底拉紧到半丝亮也没有,但云九纾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侧睡了个人。


    这个想法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云九纾啪地按下开关。


    刚刚才闭合的自动窗帘再次自动向两侧滚去。


    强光溢进来,照亮了身侧的人脸颊。


    垂着的眼睫平直纤长,麦色肌肤野性又性感,高挺的鼻尖上还残着些许干涸的水痕。


    “起来!”看见这张脸云九纾就气不打一处来。


    抬腿就踹,可没等她出脚,腰间的酸软先一步拦住她。


    被吵醒的宜程颂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着说:“早安。”


    “早个屁!”


    云九纾愤怒地瞪着她:“谁许你上床的?不是只许你跪着吗?”


    “嗯?”


    睡眼惺忪的人揉着发,乖乖回答:“是你让我上来唔——”


    未说完的话被云九纾用手堵了回去,昨夜的记忆在她脑海裏清晰。


    昨夜那通电话让原本跪着的人钻了空子。


    她糊裏糊涂着被压下去,但又实在舒服。


    最后好像也确实是她一步步扯着跪在脚边的人上来的。


    巴掌盖住了半张脸,出不了声的人只能眨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啊转,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喷洒在掌心间的热让云九纾又回忆起更多,她轻咳了声,挪开手不再讲话。


    “怎么了吗?”看着翻身下床的人,宜程颂下意识靠过去:“我又惹你不开心了吗?”


    云九纾已经穿好鞋,她回过头,声音冷冷:“下不为例。”


    甩下这四个字,云九纾径直就走了出去。


    嘭——


    门被关得震天响,还跪在床上的人眉眼间最后一丝可怜劲也消散。


    凝眸瞧了那门许久,直到外面大门也被摔得震天响。


    坐在床上的宜程颂才慢慢地翻身下床,那晚的伤还有些痛,但并不影响行走。


    边拉开房间门,宜程颂边拨出了电话:“筱落,去叶榆城的那群人回来了吗?”


    “我半个小时后回连。”


    ————————


    上一章的可怜是为这一章的吃干抹净


    [狗头]


    第112章 吃饱了吗


    “所有人!”


    车声远远着停靠过来。


    瞧见那熟悉的车牌号,为首那女兵打了个手势:“收队——”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操练场。


    原本还在训练的队伍早早着循着车声而望,只等这一声令下,齐刷刷的女兵们朝着那刚停下的车奔跑而去。


    “宜上校!”


    “宜上校您不是在休假吗!要继续回来带我们了吗?”


    “上校您的伤好些了吗?”


    “是又有新任务了吗,宜上校!”


    叽叽喳喳的声音挤过来,又被车门给推远。


    黑色漆皮军靴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稳稳地踏在地上。


    车裏的人弓身出来。


    日头正盛,阳光落在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笔挺军装将背脊衬得十分宽阔,齐耳短发压在帽下,露出凌厉五官。


    仅仅只是个迈步下车的动作,就极具有震慑力。


    像柄乍现的刃,劈开嘈杂声响,原本拥挤的队伍迅速散开。


    “宜上校!”


    为首那位女兵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不用等她开口,自觉列队排开的女兵齐刷刷地抬手致敬。


    帽檐微抬,凌厉眼眉扫了一圈。


    宜程颂旋即也抬起手回礼。


    礼毕。


    收回视线的宜程颂瞧向为首那个女兵:“三连连长陈筱落。”


    “到!”被念到名字的人猛然挺直背。


    “既然是休息期,”宜程颂声音严肃:“大家就好好放松吧。”


    她话音落,陈筱落回头打了个解散手势,整齐的队伍丝毫没有松动的反应,依旧眼巴巴围着车。


    陈筱落看着不肯挪动的人群,面露难色:“上校,自从咱们从云城边境收队回来后,除了被调去叶榆城出任务的那支特选队,其余姐妹们每天都很惦记您,所以”


    “我也很惦记大家,”环视周围,每一位都是过去三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姐妹们,宜程颂轻嘆了声气,“所以今天来,恐怕大家不会很想知道我的目的。”


    “报告!”


    人群中响起声音,宜程颂的视线落过去。


    “是有新任务吗上校?我不想休息,愿意跟您做任务!”


    她话音落,很快又有人接腔。


    “上校我也是!之前去叶榆城那批我没选上,这次我一定要争取!”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宜程颂眯着眼睛看向陈筱落。


    被盯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我就提了下,您最近有新任务,姐妹们的反应都很大。”


    “茉莉跟你说的吧,”不用猜,宜程颂也知道了原因,她摆摆手:“确实有任务,但不是现在。”


    她话音刚起,人群就迅速安静下去。


    “我们在边境三年,抓了无数三水狂徒,也无数次跟死神擦肩,”宜程颂表情凝重,语气沉沉:“这次的任务没有边境凶险,甚至没有执行任务的红头文件,所以——”


    “我们也愿意!”


    没等宜程颂说出假设,人群裏就响起应和声。


    “无功无赏也没关系,灭的是三水,为的是人民,这是上校您说的。”


    “就是就是,上校,回来几个月了,我们闲得骨头都疼了。”


    话语声此起彼伏,宜程颂眼眉间那凝重也渐渐淡去。


    她的视线滑过那一张张脸,对上的每一双眼睛裏都是响应着她的坚毅。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别肉麻了!”


    陈筱落看着身侧人那泛起红的耳垂,低着头去偷笑:“再说下去,咱上校都要挖地跑了。”


    刚刚严肃热血的队伍因为这句话,终于有了几分轻松劲。


    “那大家去休息吧?”宜程颂发了话,那些围过来的女兵们才终于笑着散开。


    看着人走远,陈筱落回头打趣:“上校大人,还得是您的话管用,这群皮猴子天天嚷着问什么时候回去,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宜程颂抬手拍了把她的脑袋,挽住她脖颈:“埋汰我呢?走,话去办公室裏说。”


    嘭——


    纷纷扬扬的纸片儿飞扬在办公室裏,站在原地的人结结实实挨着这一下。


    “一塌糊涂!”


    坐在主位上的云九纾深呼吸着,话音冷冷:“老池,我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专程把你从春城带过来,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东西?你自己看看你们做的这都是什么狗屁!”


    “九老板,”被骂懵了的老池弯下腰将纷飞纸张一片片拾起来:“我们也很为难,不是出不来东西,而是很多都过不下审。”


    将捡起来的方案摆放过去,老池低着头解释:“您看,就连咱们云记的LOGO,在云城贵城和川城的分店注册商标时,报备就过了,可是现在到了京城,光是店头的LOGO审批流程都卡了一周,实在不是我没速度。”


    老林唉声嘆气着,扰得云九纾心情更烦。


    原定好下月开业,可是直到现在云九纾的审批流程还没走完。


    罗市长和监管局那边的人是见了又见,每每都说没问题马上过,可是每次又都是有些奇怪的细枝末节被驳回。


    直到现在,云九纾的云记的营业程序都没能顺利走完。


    这些手续不走完,翻新就没法子动工,开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云九纾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行了,”云九纾烦躁地揉着眉心,抬手为自己点了支烟:“说该怎么修改的,你就怎么改,尽力把速度放快点。”


    老池连连点头,神情有些犹豫。


    “想说什么?”云九纾淡淡呼出口烟圈。


    见想法被看穿,老池犹犹豫豫着开了口:“九老板,虽说咱翻修的策划裏有新东西,可是在云城都能用的东西在京城就不行了,这”


    “你的意思我明白。”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云九纾淡淡开口:“这是有人不想让云记开业呢。”


    见云九纾意会到,老池也不再继续多嘴,抱着那堆策划走了出去。


    办公室裏彻底安静下去。


    云九纾靠进椅背裏,这是二十年前她母亲的办公室,被简单更换了桌椅打扫完还没翻修。


    一切都维系着曾经的模样。


    就连母亲留下的那尊聚财山水摆件,也被云九纾带来了京城,摆放在曾经的位置上。


    沉眸瞧着那摆件,云九纾心裏烦的厉害。


    开业的事情卡着她,能走的关系都走了,就连市长都点了头。


    又是哪只手在背后拦截呢?


    拦住她的原因,会不会跟当年母亲的案子有关系?


    还有那个消失又重新出现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那双琥珀眼眸在脑海裏闪过,昨夜记忆清晰,云九纾手哆嗦了下。


    簌簌烟灰纷飞,她长嘆了口气,将自己揉近椅背中。


    办公室裏彻底安静下去,那尊山水摆件流动着潺潺水声,在没人察觉到的瞬间,那水光中闪过一抹红,转瞬即逝。


    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搅散满室安静。


    被惊扰的云九纾坐起来,顺手按下接听键。


    “姐姐!”云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你吃饭了没有啊?”


    听到妹妹的关心,云九纾揉揉眉心,敷衍地嗯了声:“吃过了。”


    其实并没有,自从来京城后,诸多事宜扰着云九纾。


    她的作息包括饮食,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过。


    “那姐姐早餐吃得什么?”云潇轻笑着问:“我还没吃呢,抄抄姐姐的食谱。”


    “就米线,随口吃了点。”云九纾将烟掐灭进烟灰缸,强行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店裏不忙?”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云潇笑着说:“当然忙!姐姐不知道,这几天店裏生意特别好,周围的酒吧不知怎么就全关门了,大家都来云记吃,忙死我和孔奥了。”


    听着云潇这絮絮叨叨的彙报,云九纾没打断。


    自从三年前她决定跟赵云津合作后,重心全都放回了店裏,吃喝住行几乎都在云记。


    就在云记在春城规划落地第二家分店时,放弃了保研的云潇顺利大学毕业。


    出院后的云潇性格变得更加孤僻,听时与的话,云九纾没有过多干涉云潇。


    直到拿回毕业证后的云潇对云九纾说,想去叶榆城管理总店。


    一去,就是三年。


    这次云九纾来京城开分店,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云潇。


    “姐姐呢?”云潇问:“我给姐姐发了很多信息,可是姐姐都没有怎么回复,是去京城的分店很忙吗?”


    云九纾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姐姐都拿回了妈妈的店,这么大的好事都没有告诉我,姐姐果然还把我当小孩子看,”云潇语气闷闷,有些委屈:“要不是津姐姐来云记吃饭和我说,我还被蒙在鼓裏呢。”


    “赵云津?”


    一闪而过的不对劲,听到这个名字,云九纾心头泛起些许疑惑。


    可具体哪裏不对劲,云九纾一时半会觉不出,只问:“她去店裏了?”


    “对啊。”云潇轻声哼着:“姐姐,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我马上就要二十四,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回答,云九纾盯着那在烟灰缸裏残燃的火星子。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姐姐,我想去京城。”


    一句话,拽回了云九纾的思绪,她下意识拒绝:“不行。”


    被拒绝了的云潇难得强势,不依不饶着撒娇:“姐姐,我很想你。”


    “这么大人别肉麻,”云九纾嘆了声气,放缓些态度:“我刚来京城,事情又多又乱,乖,等我安定你再过来,好吗?”


    电话那端没有回应,门口响起敲门声。


    “行了。”没听清楚云潇回答,云九纾急忙打断她:“我这边要忙,先挂了。”


    刚将电话挂断,门就被推开了。


    “云老板不好了!”


    气喘吁吁的检测员靠在门口,焦急道:“店门口,门口出事了!”


    “什么!?”


    云九纾猛然站起来的动作推到了椅子,发出嘭一声


    这声动静不小,回荡在办公室裏。


    意识到失态,陈筱落立马把被撞到的椅子扶起来,表情复杂:“颂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你看你,”宜程颂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轻抿了口茶:“又急。”


    “怎么可能不急?”


    陈筱落立马靠过来,满脸紧张:“如果颂姐您的怀疑是真的,那您就该早点离开,不然——”


    “没有不然。”


    宜程颂将杯子放回桌子,沉声开口:“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走。”


    “可是继续留在这裏,您会有危险的。”陈筱落语气急急:“您刚刚说三年前的那起绑架案是个局,那么现在您手裏这个任务,肯定也不干净。”


    自顾自着说完话,陈筱落喃喃起来:“怪不得,当年您风头正盛,不少部队抢着要您,我们还纳闷呢,怎么一个不归咱们管辖负责的任务就把您给贬到了边境,下放来得突然,原来真的是有人运作。”


    宜程颂嗯了声,“这件事,你茉莉姐和梭子姐都知道,你当时刚毕业,就没叫她们跟你说。”


    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场惩罚调任,宜程颂的眼神暗下去。


    一场丧礼,将她从边境紧急召回。


    半个月的禁闭问询,刚出来就赶上特派任务。


    二十四小时黄金搜救时间,活生生的人命压着,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进了陷阱裏。


    “那颂姐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陈筱落表情担忧,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崇拜了快八年的偶像。


    京城警校毕业的没人不知道宜程颂,陈筱落也是她的迷妹之一。


    刚入学时,陈筱落还因为偶像要毕业了而郁郁寡欢。


    可没想到的是刚好分带她们那届的军训教员就是毕业班,陈筱落如愿以偿进了宜程颂管理下的连队。


    因为性格大大咧咧又会来事,更重要的是陈筱落每天都会提出要加练,练习场上一来二去关系就熟起来。


    连带着,陈筱落还认识了宜程颂的另外两个过命好友贺茉莉和卢梭。


    本以为毕业后可以追随偶像,可秘密任务让宜程颂行踪不定,再然后,就是被贬的调令。


    在听说宜程颂要去边境时,陈筱落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


    这三年的出生入死,也坐到了连长位置,依旧是宜程颂的直系手下。


    听着这声问询,宜程颂低头看了眼亮起的屏幕,轻勾起唇。


    还没来得及再问的陈筱落听到了敲门声。


    “小宜子,”女人轻佻笑意在门口响起:“出来接驾。”


    宜程颂还没回头,就看见陈筱落兴奋地站起来。


    门外光照进来,落在背对着的人身上。


    阳光下,肩头徽章熠熠生辉,浓黑似墨的齐耳短发飒爽锐利。


    “大胆小宜子,”瞧着那挺阔背影,另一道贱兮兮的附和声响起“还不快来接驾?”


    不用回头,宜程颂也知道来得是哪两个祖宗。


    啪地一声,站了个军姿的陈筱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张嘴就要喊。


    “筱落。”


    轻笑出声的人站起来,抬手制止道:“你别行礼了,不然这俩人的尾巴就要飞天上去了。”


    “嘿,宜程颂你这坏孩子!”轻笑着的人走近,抬手就要拍,“我看你这三年的风沙白吃了,一点没学乖。”


    早有察觉的宜程颂偏头躲开,笑着看向眼前的女人:“大名鼎鼎的茉莉女王亲临,小的有失远迎。”


    见人乖顺,贺茉莉轻咳了声,作势端起架子。


    “别看我,”卢梭摆摆手,连忙往边上闪:“你说好我陪你演就不要我拜的。”


    贺茉莉眼睛一眯:“嗯?”


    心领神会的宜程颂迅速迈步过去,按住卢梭的脖子:“禀报女王,已将贼人拿下。”


    “哎哟,”被迫按下去的卢梭嚷嚷起来:“好了好了,是小的有眼不识茉莉女王,小的知罪。”


    刚刚还严肃的办公室内瞬间笑开。


    站在一旁的陈筱落看着挤作一团的三人,尤其是那被夹在中间的宜程颂,有瞬间的恍惚。


    自从当年被贬边境,她已经很多年没看宜程颂这样开心过。


    恍惚间陈筱落以为回到了军训时,三人也是这样玩闹的。


    “好了!还有孩子在呢!”被压迫的卢梭往边陈筱落身边躲去,威胁道:“小宜子,你再掐我,我就不把茉莉带来的东西分享给你了!”


    这招果然管用,话音刚落,捏住后颈的手就松开了。


    “好了,”宜程颂轻咳了声,转过身,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别闹了。”


    愣在原地的贺茉莉跟卢梭交换了个视线,默契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搂住她。


    “我发现去年那一枪,把你这家伙打调皮了,敢跟姐姐开玩笑了。”


    “就是就是,诶,小宜子,你锁骨上怎么有个红痕?”


    感受到衬衫领口被拉开,宜程颂猛地压住,闭上眼睛说:“江钟青又把三年前的任务派给我了。”


    她话音落,身后两人果断坐好。


    “宜上校,”贺茉莉伸手:“请彙报。”


    耳根子终于清净,宜程颂轻嘆了声气:“就前不久的事,江钟青把任务派给我后,我就抽了一支队伍去了叶榆城。”


    “你六年前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卢梭皱起眉,表情有些复杂:“人呢,回来了吗?”


    宜程颂点点头:“今天来,就是问这个事。”


    “叶榆城,”贺茉莉沉吟片刻,抬起头问:“你帮我调取的那个卷宗,为的就是那个叫云九纾的女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表情有些微妙,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云?”这个姓氏勾起了卢梭的记忆,她恍然:“你三年前叫我帮忙给发展的那个刚升过去的暗线,就是去她身边吧?”


    多年好友面前根本没法保留,三两句就把话给套出来。


    宜程颂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这次又为她吗?”卢梭啧啧两声,感慨道:“记得你去年下手术臺后,拒绝了嘉奖,就要了——”


    “咳!!!”


    宜程颂猛然咳嗽,打断了好友们的话:“说正事,姐姐们。”


    这个称呼一出,贺茉莉哎呀了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身侧的杯子:“哎哟,我们小宜难得叫声姐姐,怎么能不听,说吧,这次江钟青又叫你做什么?”


    “云九纾依旧被列为目标人。”


    回想起听到目标人物姓名的那一刻,宜程颂表情变得凝重:“她跟三水没关系,但是,她有个妹妹叫云潇。”


    这段故事在当时宜家葬礼上,她们已经听宜程颂说过。


    耳熟的名字勾起记忆。


    不以为然的卢梭嗯了声:“我记得,你去边境时还嘱咐过我盯着,差不多你走半年,这人去了叶榆城,我就撤了人没继续盯了。”


    她话音落,想到了什么似的愣住。


    “筱落,”宜程颂看了眼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人。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陈筱落站起来:“报告!卢司长,收到消息后咱的人就暗中去了叶榆城,如上校所想,那边三水以酒吧街的形式流传,每晚十点到凌晨三点,最是喧闹的时候,潜伏了几天,咱们的人暗中收了网,将人带回来。”


    “什么?”


    卢梭手一顿,表情错愕,条件反射般问询:“把人带回来?你走程序没有啊宜程颂!?”


    宜程颂神色如常:“当然走了,但是没有以我的名义上报。”


    “那?”陈茉莉想到了什么,瞥了眼愣着的卢梭,表情有些微妙。


    “江钟国对我步步紧逼,暗地裏太多眼睛看着我,”宜程颂的声音淡淡,她转头看向卢梭:“许多事情受制于他,我只能悄无声息着借你手去做。”


    嘭一声把杯子放下,卢梭猛地站起来:“我就知道,怪不得今天叫我跟茉莉来,你个孙子!”


    被骂了的宜程颂也不恼,嘿嘿一笑。


    来不及再废话的卢梭转头去走廊给下头的人打电话,办公室裏安静下去。


    “我说怎么叫她这个拖油瓶呢,”嫌弃的声音跟着人一起出去,贺茉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开口:“小宜,你的猜测没错。”


    不同于对待卢梭的态度,宜程颂看着贺茉莉的眼神有些紧张。


    “那块地皮被卢梭的暗线给接手,转给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老板,但是,”贺茉莉语气稍顿,“江钟青的人在背后下了命令,所以这个店,开不了业。”


    又是江钟青。


    对这个消息丝毫没有震惊感,宜程颂垂在两侧的手默默攥成拳。


    十二年前云壹三水的案子是江严结案。


    凭借这一大案江严平步青云,顺利迁升,可始终没有什么大作为。


    直到三年前,宜程君去世,江枝带着江宜下落不明。


    江严这个人突然得了江钟国的器重,开始频繁露脸,如今已经升到了厅级。


    怪不得第三次将云九纾列为目标人。


    这样费尽心思的围剿,背后肯定有问题。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看着她沉下去的表情,贺茉莉嘆了声气:“但是,难做。”


    宜程颂抬起头,表情期待:“难做,不是不能做,对吗?”


    “且不说十二年前的旧案已经定罪和执行,你要想把旧案掀起来重新查,必须有个合适引火索。”贺茉莉话未说完,就看见宜程颂点头如捣蒜。


    “有的。”宜程颂语气沉沉:“这几次江钟青给我发布的任务都没有红头,我保存了她下达的文书版指令,上面的线索人都是云九纾,足够证明她要灭口。”


    “不够,”贺茉莉摇头:“还得有。”


    还得有


    这三个字在宜程颂脑子裏绕啊绕。


    “有了!”


    宜程颂抬起头,语气有些兴奋:“你说我如果能把她发布的‘任务’执行了,去立功,引起注意呢?”


    “引起注意?”


    贺茉莉没听明白,去年的事让她心悸,下意识劝:“不管你怎么打算的,反正不许再拿自己冒险。”


    不再开口的宜程颂摇摇头,彻底陷入自己的思索中。


    办公室裏又安静下去。


    瞧着她失神,贺茉莉嘆了声气,低头喝着杯中的茶。


    全程坐在边上充当倒茶机器的陈筱落安安静静,宛若隐形人。


    “解决了。”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推开,卢梭快步过去踢了坐着的人一脚:“混蛋玩意,你再给我先斩后奏,我就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低头看了眼腕表,宜程颂猛然站起来,拍了拍卢梭的肩膀,转头对贺茉莉说:“茉莉姐,开业的事你得多帮帮忙,这个店一定得开。”


    听着她这话,刚进来的卢梭皱起眉,表情茫然:“你们说什么了?”


    “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贺茉莉总有些不安:“我刚刚说的你记住没?”


    宜程颂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得走了。”


    她说完没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迈步。


    看着远去的背影,卢梭还是满脸茫然。


    转头看向皱着眉的贺茉莉和同样满脸茫然的陈筱落:“她干啥去?”


    “老卢,”贺茉莉右眼皮跳了下,她声音凝重:“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着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


    房间裏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滴答。


    落可闻针的房间裏,只有点滴流淌的声音。


    云九纾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抬起头,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神。


    会过意的人立马跟着脚步。


    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到底怎么回事?”云九纾压低了语气,沉声问:“好好的店招牌悬了十三年,怎么今天突然就掉下来砸中路人呢?”


    检测员摇摇头,还是满脸惊恐:“不知道啊云老板,当时我们都在裏头检测,现场的警示线拉了,栏杆也挡了,更何况店门口也不是什么地方的必经之处,但是这人还是冒出来了,还不偏不倚,脑袋被爆开了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云九纾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安静的环境让她格外心慌。


    先是审批不过。


    现在又砸了人,如果这件事报上去,她的店肯定会被定为危房,勒令推翻重建。


    到那个时候别说下月开业,恐怕下年开业都难说。


    “云老板您别急,”检测员安抚道:“我们已经留人在原地检查脱落的原因了,到时候再跟病人家属协商一下,您就当破财消灾了。”


    好一个破财消灾。


    说不出话的云九纾嘆了声气,整个人都烦得厉害。


    刚来时云九纾想过这件事会有难度,毕竟是成立个全新的招牌和那些百年品牌分蛋糕。


    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困难远比办法多。


    更重要的是难就难在敌在暗她在明,就连被针对的原因都找不出来。


    “行了,”云九纾觉得晦气极了,哪哪都不舒服:“你们的人在这裏守着吧,今天也不用检测了,等人醒了跟我说。”


    检测员连连点头应下来。


    不愿再多停留的云九纾掏出手机,边翻找着联系人拨电话,边走出去。


    随着高跟鞋远去,站在原地的检测员嘆了声气,转头又进病房


    滴滴滴——


    门口传来电子锁声。


    站在竈臺边的宜程颂压低声音:“这件事肯定是江钟青的手笔,想用这招把云壹定义成危房,阻止开业,辛苦你明天按我说的做,把她干干净净摘出来,行了茉莉,我不能说了,得挂了。”


    刚将手机收入口袋,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推门进来的云九纾被迎面扑来的香气勾得顿住脚。


    站在竈臺边的人似乎没有察觉。


    宽肩撑起小了不止一号的家居服,绵软布料掩住劲瘦窄腰,长裤变成了七分裤,露出极少有机会接触太阳的白皙脚踝骨。


    棉麻色调在暖灯下格外温柔,再加上周身那细白水汽萦绕。


    举着锅铲在料理臺边忙碌的人笼在其中,鲜甜浓汤的香气充斥客厅每个角落。


    美好的宛若梦境。


    心裏那在医院裏郁结的烦闷情绪在这一眼裏,柔柔地洩掉了。


    握着门把手的云九纾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没舍得出声惊扰这一幕,即使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穿着的是她的居家服。


    这个骗子没有走。


    甚至还穿着她的衣服,在她家裏为她做了饭?


    目的是什么。


    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半晌,才终于挪开。


    客厅裏似乎多了些东西。


    餐桌和客厅裏冒出几个花瓶,娇嫩欲滴的花骨朵插在瓶中,最抢眼是那朵盛开的莲花。


    插着花的瓷瓶下,还压着张贺卡。


    被吸引了视线的云九纾走过去,将贺卡抽出来。


    苍劲有力的楷书写着——


    好运莲莲。


    “呵。”云九纾低低笑出了声。


    不得不承认,疲惫不堪的情绪在这一刻切实地得到了抚慰。


    尽管做这一切的是个只会得寸进尺的骗子。


    昨夜还被命令只能跪着的狗一步一步,自己就跪上了床。


    攥着明信片的指节发紧,云九纾的笑意凝住,做到这个地步,这骗子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你回来啦!”


    欢欣雀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九纾迅速收敛唇边笑意,再次冷了脸转过去。


    二人视线交彙,谁也没出声。


    站在厨房的人洋溢着笑,高举锅铲,一米八五的大个儿穿着件不知从哪裏搞来的粉嫩小猪头围裙。


    有点,滑稽。


    云九纾强压下嘲笑的念头。


    嘲笑也是笑,绝不能给这个骗子好脸色。


    被盯着的人也低下头,宜程颂啊了声开始解释:“我睡醒以后家裏就我一个人了,我没有衣服穿,所以这个围裙是在橱柜裏找到的,菜是打电话叫人送来的。”


    全是假话的真诚解释,没有换到云九纾的半分眼神。


    “谁允许你碰我东西了,”没有理会那解释,云九纾冷了声音:“而且,怎么还不滚?”


    “诶?”


    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瞳孔暗下去,举着锅铲的手垂下去,宜程颂有些委屈:“可是你昨晚明明说”


    “别拿昨晚说事。”刚刚泛起的那点暖瞬间被打散。


    想起昨夜的事情,云九纾彻底冷了脸。


    本来是该这家伙伺候讨好自己,结果那毫无节制的野狗根本不听命令。


    让停时快,让快时停。


    甚至还跟电话那端的人较劲起来。


    折腾到云九纾彻底受不了时,才终于将人一脚踹开。


    电话早已经挂断,也不知道落和鸣听到了多少不该听的东西。


    见人真的生气了,宜程颂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任你惩罚,不过,惩罚我之前,先吃点东西好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云九纾抬起头时,那人正好侧身,露出背后备好的菜。


    全都是云九纾爱吃的菜。


    锅裏氤氲着的香气扑过来,一天没怎么吃过的东西的胃咕咕叫起来。


    确实有些饿了。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冷着脸:“你别以为嬉皮笑脸着用小恩小惠就可以把我讨好。”


    “我知道我知道,”宜程颂连连点头,姿态很是谦卑:“我没有要讨好,只是想对你好,不论你怎么罚,我都不会走。”


    云九纾眯着眼睛瞧她,表情狐疑。


    视线在她身后的菜和她身上流转。


    像是在说,不是讨好是什么。


    “这真的不是讨好,”读懂这意思的宜程颂眨着眼睛,一字一句诚恳道:“毕竟,你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我,不是吗?”


    从逻辑上来说。


    很合理。


    对自己想出来的理由很满意,宜程颂点点头,眉宇间都是肯定。


    但这话落进云九纾耳朵裏就变了味道。


    刚刚还冷冷的表情一愣,那双狐貍眼上下打量了圈,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总觉得自己的惩罚,落在这个人耳朵裏,似乎变成了奖励。


    “莫名其妙。”云九纾翻了个白眼,不再跟她废话。


    看着转身走远的人,宜程颂探出头来,“一个小时后开饭,刚好你洗完澡。”


    迈步上楼的脚一顿。


    她怎么知道?


    低头看了眼裙摆,自己身上的晦气这么明显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身后又响起声音: “因为你身上一股消毒水味!”


    不愧是狗。


    狗鼻子就是灵。


    莫名的,又想起昨天不断往裏蹭的那高挺鼻梁。


    “去死吧!”气急败坏的云九纾把楼梯踩得极重,闷头继续往上走。


    直到脚步声被嘭地一声关门响取代。


    巴巴望着楼梯口的宜程颂才收回脑袋。


    正当她满意地搅动着即将出锅的浓汤时,玄关处响起门铃声。


    手一顿,门铃声不停。


    探出头的宜程颂看着楼梯,半晌都没等到脚步,云九纾应该还在洗澡。


    那么这个时候谁会来?


    脑海裏一闪而过的红,昨夜那通电话的最后,那红毛似乎的确说着要来找云九纾。


    该死的红头苍蝇。


    宜程颂咬紧牙,握着汤勺的指尖收力,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楼梯依旧没有动静。


    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


    这款式这尺寸,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云九纾的衣服。


    还不够。


    宜程颂抬起手在锁骨上狠狠压了把,将昨夜被云九纾用脚踹的红痕加深了些。


    穿着云九纾的衣服,在自己弄不到的位置上留下红痕。


    满满示威感。


    面对自己的杰作,宜程颂满意地勾起唇,她特意没有放下锅铲也没有取掉围裙,就这样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按着门铃的人不依不饶,正当新一轮的铃声要被按响时。


    咔哒——


    门内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人松开手裏的行李,随着门一点点被拉开,等着的人满脸雀跃。


    “姐姐!”


    “她在洗澡。”


    两道声音默契地撞到一块。


    当看清楚彼此后,对方表情皆一变。


    “叶舸?”


    “云潇?”


    站在门内的人往外迈步,站在门外的人往裏进。


    “怎么是你?”


    再次碰撞到一起的声音,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擦燃。


    ————————


    够不够粗长,请给我夸夸


    评论区的小朋友们不要急,该有的场面和桥段都会写到,我说八月会完结就一定会完结,所以多给点鼓励吧,因为评论区真的会影响到我的状态,高压状态下我能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会有点害怕面对这本文


    而且开文前说过,这是年轻时期的姑姑姑妈,是两个人成长起来的故事,姑姑的高光主要落在后期故事裏,所以不要用江医生和姐狗那本的标杆来说,为什么姑姑不是上将,当然是因为她现在才三十岁,还在摸爬滚打呢,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多,更何况功绩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就拿到的,那是用命换的,总不能她跟姑妈刚重逢,就啪啪给自己两枪,就身居高位,对着姑妈说:你不心疼我是吧,然后再啪啪两下,让姑妈垂泪心疼然后俩人和好吧(有点太荒唐了,住脑啊小兔)


    而且我也有说过,姑姑的行动更多是暗处伏笔,她的心思是深沉的,等待串起来的那天,小朋友们会发现她做得真的不少,所以让我认认真真来写,小朋友们耐心的看,我们一起期待这个故事成熟时[垂耳兔头]


    第113章 狗咬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云潇猛然向前一步,恶狠狠地撞上眼前人的肩膀:“这裏是我姐的房子,你个骗子为什么在这裏?”


    极大身高差让云潇不得不仰起头,将这场对峙显得不那么有气势。


    感受到迫近的宜程颂只是垂下眼,云淡风轻地扫过她的挑衅:“她在洗澡。”


    简简单单四个字。


    以她对眼前人的了解,这就足够激起云潇的愤怒,滔天的怒火足够吞噬全部理智。


    就像当年她隔着电话那样。


    “你!”


    云潇再次向前迈步,瞧着这张她化成灰都忘不掉的脸。


    又恢复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之前露面的僞装全没了。


    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刚冒起的火气又灭下去。


    云潇得意笑出声,话语裏满是轻蔑:“我就知道你是骗子。”


    见人没上鈎,宜程颂也不意外。


    只是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继而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那被她刻意加深过的痕迹套在这短一截的家居服裏格外显眼,足够宣誓主权。


    云潇捕捉到她表情裏的得意,视线长久凝在锁骨的那痕迹上。


    回想起她那句得意的‘她在洗澡’,二人才做过什么不言而喻。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上心头。


    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指尖松开又攥紧,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云潇冷笑道:“不哑也不聋,就连瞎也是装的,恐怕叶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


    转眼六年,时间仿佛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开启了倒流键。


    除了初见时眉宇间那点拒人千裏之外的疏离和傲气被时间打磨成更为沉稳内敛外,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麦色肌肤和挺阔背脊,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立体。


    岁月为她增添成稳气场,甚至比初见时更加惊艳。


    云潇看着这张脸,心中的忮忌与愤恨攀到了新的高峰。


    凭什么连岁月都更加偏爱这个人。


    凭什么这张脸只要出现就能吸引云九纾。


    凭什么她明明不止一次欺骗过云九纾,现在居然还能得到原谅。


    “哦?”瞧着眼前突然就陷入暴走状态的的人,宜程颂轻蔑一笑。


    长腿微曲交迭,身体慢慢往门边倾斜。


    山一样挺阔身形的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微微低头,“我是骗子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三年不见。


    云潇高些更白了些,眉宇间那股青涩稚嫩彻底褪去,显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狠戾。


    “你什么意思?”被这句话给刺到,云潇皱起眉。


    回应她的是声极轻蔑笑意。


    堵着门的人没出声,只是长指微曲,慢条斯理地玩捏着门把。


    尽管云潇有个妹妹的身份在,可此刻把控着进出权的是她宜程颂。


    所以不管云潇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连门都进不了的跳脚小丑。


    跟那个死红毛一样。


    想到这,宜程颂的眼神闪过些许得意。


    “叶舸。”


    捕捉到那抹情绪,云潇的心莫名咯噔了下,表情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当年这个骗子莫名消失后,她曾派人追查过。


    叶舸是假名字,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城人。


    不仅如此。


    这人的年龄,家庭,身份证,甚至就连那脸上的伤口也全都是僞造出来的。


    可当年她在叶榆城出现在云记,是云潇亲自办理的入住,那张身份证是能完成公安要求的登记。


    更离奇的是当年叶舸刚消失没多久,酒吧街就出事了。


    并且酒吧街的那些服务生们都说在频繁被报警的那段时间裏,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叶舸。


    原价点杯酒,就坐在客区散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唯一不变的是,酒都没动过。


    来城南酒吧街不为了三水也不为了喝酒,那


    云潇盯着眼前人,心彻底沉下去。


    当年那场被迫断尾自救的围剿裏,是不是也有她的参与其中呢?


    空气彻底凝滞下去。


    二人间弥散着浓浓的剑拔弩张感。


    宜程颂不语,只是沉眸瞥了她一眼。


    大学裏不论体能还是文化课年年都连贯第一的宜程颂,很早就配合老师开始带兵练兵了。


    一直到现在,跟云潇这样年纪性格的新兵蛋子,宜程颂带了没有上万也成千了。


    所以那些少年心事一眼就瞧出来了。


    云潇在害怕。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和自我反省了。


    这才仅仅只是句问询而已,云潇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看样子她的出现多半不是云九纾授意,甚至极有可能都没得到云九纾的允许就自己从叶榆城跑过来了。


    至于跑过来的原因。


    宜程颂想到那批被她的人从叶榆城抓回来的三水贩子。


    果然,沉不住气了。


    瞧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宜程颂又轻笑了声。


    只是下一瞬,她的衣领就被扯住。


    “叶舸。”


    云潇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上眼前人的胸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气氛渐渐变得焦灼。


    能感知到云潇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游走。


    宜程颂抬手打掉她的钳制,轻勾起唇。


    是时候添把大火了。


    不止是因为云潇的情绪,更多是听见身后故意放慢,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我意思是,”她慢慢附身,抵住云潇的肩膀,声音轻轻:“云潇,我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


    话音刚落,宜程颂迅速后退一步。


    那早已经被预判到的拳头狠狠砸进门裏,上好实木都被震得发颤。


    “我他爹的弄死你!”


    暴怒的云潇像头失控的狮子,猛地就朝着眼前人扑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智完全被眼前人逗弄。


    “云潇?”


    挥出去的拳头凝滞在半空,刚刚还堵在门口的人早早着就躲到了一边。


    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擦拭着湿发,蚕丝睡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瓷白肌肤如玉盈润。


    愤怒的云潇对上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狐貍眼。


    云九纾语气冷冷:“你在做什么?”


    所有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侧身站在云九纾的宜程颂唇边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得逞笑意。


    行李箱被推得摔在一边,那砸破皮的指骨间淌下血滴。


    云潇悻悻地放下手,语气裏满是慌张:“姐姐姐”


    客厅静到落针可闻。


    分别坐在头尾中端的沙发被营造出三庭抗争的景象。


    那从门口被捡起来的行李箱又摔在了地毯上,这次没人扶起。


    “说吧。”


    坐在中间的云九纾翘起二郎腿,表情严肃:“你不好好在叶榆城呆着,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尾的人哆嗦了下,顺着指缝滴落的血迹没入上好的羊毛毯中。


    云潇一副被吓坏了模样,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姐姐”


    “交代。”


    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回荡在客厅裏。


    坐在沙发端的宜程颂抬起头,捕捉着云九纾的每一次情绪变化。


    意识到云九纾真生气了的云潇不敢再撒娇,低下头老老实实坦白:“我听赵姐姐说,你在京城过得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你,想来帮你忙。”


    “赵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突然冷笑了声,沉声问:“然后你就来了?”


    见她没追问告诉的细节,云潇连连点头:“是、是的,赵姐姐还说你最近事情特别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把店裏的事情都交给了孔奥,买了最快的航班就飞过来了,姐姐,我今天都还没吃饭呢。”


    云潇边说,边尝试着往云九纾身边靠过去。


    伸出那只因砸到门框而血淋淋的手,想要去扯云九纾的衣角。


    小时候只要犯错,云潇就会用这个举动去道歉。


    纵然有再大的火气,只要她伸出手,云九纾就会握住,然后好好跟她讲道理。


    她知道云九纾最吃这套。


    只是这次伸出去的手却没被握住。


    “嗯?”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眼刀甩过来。


    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云潇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看样子她还没消气。


    不能靠近。


    “你的意思是说,赵云津告诉你,我在京城过得很艰难,所以特意求助你来帮我,”云九纾语气稍顿,抬起头看向她:“还主动给了你我的地址,专门叫你今天来?”


    听着云九纾把自己编的那些谎话给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云潇连连点头:“是的姐姐,赵姐姐还”


    “够了。”


    冷冰冰的呵斥声打断了话。


    云潇心裏咯噔一声,涌现起不祥的预感。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失望的狐貍眼。


    好像,更糟了。


    “云潇,”云九纾抬起头,语气冰冷:“跪下。”


    话音刚落,身体自觉做出反应。


    扑通一声跪下的云潇膝行着靠过去,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有停在即将落下的咫尺:“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云九纾表情冷得可怕,“但凡你心裏还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嘴裏半个真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心彻底冷透,她连连摇头,眼眶滚出泪水,哭得可怜至极:“我没有撒谎姐姐,我没有。”


    客厅裏回荡着她的哭声。


    坐在一边的宜程颂看着跪着的云潇,心底勾起冷笑。


    作为云九纾最亲的妹妹,本该是最了解云九纾的人,却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欺骗。


    她抬起头,看向怒不可遏的云九纾。


    光是几句骗话都能让她气成这样,如果云九纾知道云潇的真实面目


    “你没有?”


    话音打断思绪,宜程颂视线落过去。


    怒不可遏的云九纾气极反笑:“那好,来,我们给赵云津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


    看着已经拿出手机的人,刚刚还撒娇求饶的云潇瞬间就惨白了脸。


    不顾云九纾的愤怒,她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云潇哭得眼泪鼻涕滚做一团:“赵姐姐没有跟我说过,是我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云壹被接手准备新营业的事情有网友在APP裏发过贴,周围被拉上了检修的封条,我看见后就去问了店裏的人,她们说姐姐已经离开春城有几天了,我猜,应该是姐姐接手了。”


    云九纾没有做声,只是看着云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伏在膝盖上痛哭流涕的云潇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可却一点都不是记忆裏的妹妹。


    突然觉得好陌生。


    “对不起姐姐,”仍旧在痛哭流涕的云潇没察觉到那双一点点暗下去的狐貍眼。


    也不管云九纾允不允许,抬手就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眼泪混着血液,沾染了那袭洁白蚕丝。


    低着头的云潇不停地道歉:“我知道姐姐最讨厌欺骗,也知道姐姐不喜欢被瞒,可是我也知道,当年姐姐和我在叶榆城落地时有多难,我们站稳脚跟有多累,更知道妈妈的店对姐姐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姐姐一个人面对。”


    “姐姐”


    “是啊,”极轻的一声冷笑,云九纾失望地看着眼前人:“我不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但也什么都做了,不是吗?”


    那一句句知道就跟刀子一样扎进了她心裏。


    眼前这个从六岁起就跟着自己的女孩已经彻底长大。


    不仅洗去贫穷底色,甚至被惯得有了娇蛮脾性。


    有时候云潇体贴入微的细致心思让云九纾有种,她才是该被照顾的妹妹的错觉。


    小小年纪的云潇就会算账会讲价会跟人理论。


    如她自己所说,刚到叶榆城的时候,她们吃了许多苦。


    本该在学校裏无忧无虑长大的云潇经常需要请假来帮忙看店,甚至高中的课程一半是自学的。


    所以云九纾在生意起步后,竭尽全力想要弥补这个妹妹。


    不管云潇因为莽撞闯下多少祸,她都能帮她收拾干净。


    如果不是今天接完云潇的电话,起了疑惑的云九纾打给赵云津。


    亲耳听赵云津说,她从未跟云潇透露过任何,云九纾恐怕真的会相信云潇的眼泪。


    毕竟云潇是除了母亲外,最了解也最心疼自己的人。


    甚至再过几年,云潇跟着自己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云九纾跟着妈妈的时间。


    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欺瞒彼此的。


    可是云潇不仅骗了。


    还拙劣的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云九纾突然觉得自己这气生得很可笑。


    那一把把亲手扎进自己身体裏的刀子,不是她亲手递给云潇的吗?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姐姐对不起,”云潇看着云九纾那抹笑,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错了姐姐,对不起姐姐。”


    “云潇。”


    云九纾闭上眼睛,深嘆了口气:“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三水。”


    她话音落,一跪一坐的两个人表情同时变得意外。


    宜程颂震惊的看着云九纾。


    难道她一直都知道云潇的事情吗?


    怨毒的视线落过来,跪在地上的云潇双目猩红,死死瞪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客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彻底安静。


    甚至安静到有些诡异的窒息。


    对这两个人的情绪交替一无所知的云九纾又嘆了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立马膝行着靠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声音回答。


    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是不是她!”心慌到了极致的云潇抬起手,猛然指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不是这个骗子乱说了什么?姐姐,你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其实,其实”


    她眼神慌乱,突然大了声音:“其实这个骗子,就是当年在我们店裏卖三水的人!”


    ————————


    狼人要自爆了吗


    第114章 九老板,虚惊一场


    看着那突然指过来的手,宜程颂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云九纾没有动,客厅裏依旧弥散着诡异的安静。


    越是这样,云潇心裏就越是紧张。


    进门前她还疑惑,为什么开门来的人会是反复消失又出现的叶舸。


    毕竟以云九纾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是绝不会允许一个用假名字假身份欺骗戏耍过她的人再接近她的。


    眼前这个人能被留下,一定是用了什么秘密来做交换。


    若是换作以前,就算是自己闯了天大的祸,姐姐也只会关心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伤到。


    可今天,云九纾没有关心自己是怎么从叶榆城来的,也没管自己为什么没吃饭,甚至连那还在出血的手也没有换到云九纾的心疼。


    只是说最讨厌三水。


    可自从当年店裏出事后,云九纾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东西。


    如果不是眼前人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云潇深吸了口气,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不到云九纾还会有什么理由提起三水。


    “云潇。”


    看着满脸恨意扭曲的妹妹,云九纾只觉得陌生,心情有些复杂。


    “姐姐就是她!”


    听到这声唤,彻底乱了阵脚的云潇情绪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她回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可怖又狰狞:“她的真名根本不叫叶舸不叫阿辞,她也不是什么海城人,更不是什么数学老师或乐队鼓手,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回荡在偌大客厅裏。


    被指控着的宜程颂神色如常,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在对视上的瞬间,挑衅地冲云潇挑了挑眉,轻勾起唇。


    长腿交迭,宜程颂更替了个二郎腿的姿势。


    被彻底激怒的云潇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涌:“姐姐你仔细想一想!当年这个骗子入住的时候,就是云记三水肆虐的时候,后面她突然消失,我们被害得闭店半年才彻底把店裏三水清缴,后来再重逢,你接收了那家贩卖三水的酒馆,也是因为这个人在身边,所以——”


    “云潇。”


    又一声唤,冷冷着打断了云潇那已经有些癫狂的话语。


    跪在地上的云潇直起身,满眼期待着眼前人即将开口的话。


    空寂客厅中回响着云九纾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我们不是一直在聊欺骗的事情吗?”


    “而且。”


    云九纾的声音冷下去,慢慢弯下腰,与眼前人平视。


    客厅的空气在此刻凝结,弥散着诡谲死寂。


    她一字一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


    满眼期待落了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的云潇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九纾。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欺骗


    云九纾的重点难道放在那个欺骗上吗?


    理智慢慢回笼,云潇抬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宜程颂。


    察觉到她的视线,宜程颂唇边笑意更甚,轻做了个口型:“蠢货。”


    再次被激怒的云潇跪直身体,长指一挥:“姐——”


    “别姐了。”


    冷眼看着跪在腿边的妹妹,彻底失望了的云九纾表情沉下去:“解释。”


    当年母亲的骤然离世,让云九纾大受打击。


    失去精神支柱的她将云潇当成了依托,所以对云潇从来不会有隐瞒。


    生意场上大事小事都同云潇讲,资金短缺,酒局看脸色,攀不上关系反被欺辱。


    这些细碎的痛苦全都在云潇的耐心倾听中得到缓解。


    直到云九纾发现云潇性子越来越沉闷。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责开始自省,依旧跟云潇分享,只是报喜不报忧。


    所以她很确定,当年陈若杨的事情她没有跟云潇说过。


    那家店有三水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她想不到云潇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只觉得心绪复杂。


    那让她省心骄傲的妹妹,似乎已经变了。


    更多坏的揣测,云九纾不敢做。


    初到京城,翻修审批开业这些烂摊子一堆,生活扰得云九纾不堪重负。


    远在叶榆城的妹妹是她唯一的美好寄托。


    可是这一切都被云潇毁了。


    “姐姐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云潇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白。


    “解释不清楚的话就滚回叶榆城,”云九纾动了怒,话语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你也没有姐。”


    从六岁到二十四岁。


    云潇跟了云九纾十八年,她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姐姐,”云潇不可置信地眨动眼睛,惊恐着滴下泪:“我只有你了。”


    如果连云九纾也不要她。


    云潇不敢想自己该怎么活。


    偏过头的云九纾有些于心不忍,她不敢看云潇,怕心软。


    可是又实在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空气陷入窒息的安静中。


    良久。


    捏着衣角的手松懈,抵在鞋尖的膝盖后挪,云潇跪直了身体:“对不起姐姐,我都说。”


    云九纾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坐在一旁的宜程颂忍不住放下了腿,整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如果云潇招认自己碰了三水,那么


    “知道酒吧的事,是因为我会看店裏的监控录像,那天陈若杨出事我总是不安,我担心姐姐,”云潇语气平缓,丝毫不见刚刚的癫狂模样:“知道她的名字是假的,是因为姐姐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所以我就去查了,至于来京城,纯粹也是因为担心,姐姐,你发现了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也没有,好好讲过话。”


    云九纾听着她把一切解释完,心情诡异的陷入了平静。


    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潇,她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刚刚说她贩卖三水的事情,”云潇抬起头,看向宜程颂,不服气的解释:“是我编的。”


    宜程颂听着她说完,转头偷瞄云九纾的表情。


    她就知道云潇不会说真话,这些编织出来的谎言。


    应该不会被信任


    “知道了。”


    云九纾语气淡淡:“你起来吧。”


    这个回答不仅震惊了宜程颂,还震惊了云潇。


    面对这一长串的解释。


    云九纾没说信任也没说怀疑。


    只是平静着说,知道了。


    没读懂意思的云潇不敢动,她看着云九纾,眼眶那滴泪随着眨眼的瞬间垂落。


    “我有点累了。”


    云九纾垂下头,手指张开,又握拢。


    什么都没抓住。


    “你把手的伤处理一下,找个酒店住吧,家裏没客房,”说完,云九纾又嘆了口气,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面容疲惫又憔悴,握着手机的手臂有些发抖。


    屏幕不停亮起来,频繁有新讯息。


    看起来真的累极了。


    云潇不敢再惹,只连连点头。


    目送着云九纾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沙发。


    坐在边上被无视到现在的宜程颂抬起头。


    刚想开口,就听见她对自己的处决。


    “至于你,”云九纾背对着她们,没叫名字:“我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你的事情。”


    “也不想再看见你了。”


    说完,云九纾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客厅。


    沉重脚步彻底消失在楼梯玄关处。


    弥散着的那安静死寂,更重了。


    “咱们走着瞧,”踉跄着站起来的云潇拽住自己的行李箱,咬着牙冷笑:“我不会放过你的,死骗子,我会查出你的身份,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没有理会她的宜程颂只是长久地望着楼梯出神。


    直到门口传来嘭地一声门响。


    这栋房子彻底陷入安静


    将所有窗帘都拉紧。


    没留半丝缝隙也没开灯,蜷缩在床上的云九纾凝望着眼前的黑暗出神。


    从十七岁出来到现在,她从未有过如此时刻。


    骨子裏透出的疲惫,更多是无力。


    先是雄心壮志着来京城落地分店,刚落地还什么都没干,就遇到了消失三年了无音讯的叶舸。


    然后是满床的血。


    眼前那黑暗突然变成鲜血弥散开,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把头埋在膝盖上,


    再然后就是店铺营业资格证下不来,开业在即店裏却还是一片废墟,莫名出现的云潇带着满嘴谎言,一个欺骗接着一个欺骗。


    直到刚刚,检测员发来的信息。


    被砸伤的人在手术臺上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


    走了。


    病人家属坚决不和解,要求跟云九纾对薄公堂,还连带着扯出当年云壹的事情。


    这些坏消息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


    轻飘飘着落在云九纾的心上。


    数不清是那一片雪,也说不出是什么时候。


    那些累积起来的情绪彻底压垮她。


    小而压抑的啜泣声回荡在房间裏,就像夏末午后失控的雨点。


    一滴一滴,渐渐大了起来。


    直到变成崩溃的嚎啕大哭,回荡在房间裏。


    被眼泪淹没掉的云九纾没有察觉到。


    一门之隔的来回踱步声。


    并没有离开的宜程颂静候在门外。


    今晚云九纾的情绪实在太反常,原本只是放心不下想再看一眼。


    谁知道那悲凄哭声透过门板传出来的瞬间。


    宜程颂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块的疼。


    她突然后悔了刚刚的旁观,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激怒云潇露出马脚,为云九纾徒增烦恼。


    回想起下午贺茉莉说的事情,宜程颂后悔至极。


    她将脑袋抵在门板,恨不得冲进去将云九纾搂入怀裏,把她所有痛苦都分担。


    可是


    掌心落在门把上反复熬煎。


    几次落下,又几次离开。


    最终也没能推开那扇门。


    独自站在门前徘徊的宜程颂等待着。


    她听那哭声渐大,肝肠寸断,又听着哭声渐弱,凄凄切切。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脑海裏却浮现出脆弱的云九纾来。


    门缝裏黑漆漆的。


    房间没有开灯,那么爱光明的人将自己扔在黑暗裏。


    骄傲如云九纾,连哭都要躲起来。


    宜程颂只觉得心像被戳破个口子,被一滴滴放血折磨。


    直到那哭声没了。


    心脏的最后一滴血也放干。


    贴着门,静等所有声音都消失,宜程颂才终于敢推开。


    房间裏伸手不见五指。


    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宜程颂摸索着靠近。


    哭到累的人已经睡着了。


    偌大的床,她蜷缩在角落,那么小一团。


    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将脸埋在膝盖裏不肯露出来。


    宜程颂蹑手蹑脚着将人放平,又细心地脱去衣物盖上被子。


    没开灯,宜程颂小心地抚摸着那双狐貍眼,指腹触及到一片冰凉。


    那是云九纾的眼泪。


    凉的,湿的,却烫着宜程颂的心。


    将指尖抵在唇边,掠掉那咸涩。


    旋即俯下身,宜程颂在黑暗裏小心翼翼地吻去那些泪痕。


    原本还想等明天走程序安排解决的事情,在宜程颂心裏变成火点子,被那泪一打,彻底烧起来。


    静静矗立床边良久,宜程颂转过身。


    一如进来时,没发出丁点声音着离开。


    窗外夜色寂寥。


    最后那抹月牙也彻底隐入云中,没映出奔跑的身影


    清晨第一缕阳落下来。


    气温还没跟上,阳光就先一步洒满大地。


    不过这些都被严丝合缝的窗帘全隔挡在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裏依旧保持着安寂。


    叮——


    刺耳铃声搅散所有。


    被子下探出手来摸索记下,握住了声音的来源。


    “喂?”


    闷沉沉的声音响起,半梦半醒着的云九纾坐起来:“哪位?”


    “是云壹私宴接手人云九纾,云女士吗?”女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是监管局的,您这边送来的动工标书已经过了审批,您那边可以开工了。”


    “开、开工?”


    所有困意在这一刻清醒。


    云九纾的喜悦几乎要穿透屏幕:“你是说,我可以开工了?云壹的所有手续都合格了?”


    “嗯,”接着电话的接线员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两人的情绪。


    开着扩音的话筒将云九纾的喜悦洋溢在办公室裏。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勾起唇。


    在得到点头的许肯后,继续开口:“是的,您所有手续都合格,您这边可以准备开工事宜。”


    “好!”云九纾连连点头,语气裏是压不住的欣喜:“麻烦您了麻烦您了,我这就,这就通知,谢谢,谢谢,真是谢谢。”


    刚睡醒的人被这幸福砸懵。


    激动到话都讲不清楚。


    在连声谢谢裏,告知完的接线员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宜上校、贺处长,通知已经发了。”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打完电话的人抱着电话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


    刚刚还满脸严肃的贺茉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她夸张地打了哈欠,转过头问:“满意了吗祖宗?”


    威严军服衬着同样严肃的脸,窗外阳光落进来,也没能淡化宜程颂眼眉中的凝重。


    贺茉莉在军中多年,早已经看惯了的那身军服被眼前人穿出了别样风采。


    长手长脚的优势将挺阔版型完全撑起。


    挺直脊骨如冬日青竹,威严又神圣。


    瞧着那张脸出神,被强行从床上薅起来,为一纸文件忙来忙去的那烦躁感淡去。


    贺茉莉想,应该没人能拒绝穿着这身军服的宜程颂吧。


    “茉莉。”沉吟片刻,宜程颂转头问:“这些用快通道办下来的程序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等了半天,还以为她要说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贺茉莉紧张了半天,没想到居然是句关心。


    舒了口气的人得意笑开:“你以为就你会用那招?”


    她手轻扬着那文件,那双明媚笑眼弯弯。


    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笑意,宜程颂将盖完章的红头文件捞过来,开启了快速通道的手续虽然都是破格提办,但手续是全的且符合流程。


    云壹第一次递上来的初版方案获得了批准。


    宜程颂看着批准人处的签名,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


    卢梭。


    “谁叫她官最大,”贺茉莉无辜地耸了耸肩:“而且还有个能干的姐和精明的妈,所以就用我们卢司长的名字了。”


    宜程颂将文件搁回去,面色缓和了些:“她估计还在开早会,等下我再一起跟她解释。”


    “等下?”捕捉到关键词,贺茉莉敏锐的问:“你还要干什么?”


    “昨天在云壹门口被砸伤的人,”宜程颂将手机打开,调出文件:“这是我找时与学姐调来的资料,一并着还有就诊单。”


    “就诊单?”


    贺茉莉皱着眉,抬手把手机接过来,放大那句诊断在证明:“脑癌晚期?”


    “嗯,”宜程颂点点头,语气凝重:“不仅如此,这人身上还有个百万的意外险,前天刚生效,被坠落物砸死符合赔偿范围。”


    “你的意思是?”已经明白了一切的贺茉莉把手机递回去:“这些都是计划好的,目的还是为了云九纾的开业,并且,你怀疑计划的人是”


    “江钟青。”


    不再多说的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猛然站了起来:“病人家属闹着要报警,我怀疑,那坠落物都有可能是被动了手脚,非自然掉落的。”


    彻底听明白了的贺茉莉也站起来,看着背影问:“那你现在要?”


    “去医院。”


    没回头,宜程颂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谈判。”


    怔怔地看着那背影远去。


    站在原地的贺茉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心慌。


    好友快二十年,她突然觉得宜程颂有些变了,可具体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出。


    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甚至有几分心悸,正当那感受越来越强烈时,贺茉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低下头,闪烁着的备注是卢梭


    抬手按下电话接听键。


    已经勾完最后一笔唇色的云九纾对着镜子笑,语气轻快:“车检测员,你看完我发到群裏的东西了吗?红头文件下来了,所有的报备都过了,你们检测的工程怎么样?我马上到现场来看,商量开工的事情。”


    距离接完可以开工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通知策划部准备落实翻修工程,所有人下午开会,破天荒头一遭没赖床的云九纾不仅洗了热水澡还做了面膜,特意挑出身明红旗袍。


    昨日的晦气被洗净。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回荡着响声,看着镜中明艳肆意的自己,云九纾满意笑着。


    今日依旧是无坚不摧的云九纾。


    “云老板,”听筒那端检测员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的笑意凝固在唇边,握着唇笔的手悬停。


    “嗯。”昨晚那些信息内容云九纾没忘,语气有些凝重:“那现在”


    “现在没事了!”


    猛然转变的话锋,检测员的声音裏是压不住的喜悦:“我早上刚来医院办理结算手续,那死者家属似乎专门在等我,开始我还有点紧张,但是我一走过去,人家属就走过来跟我道歉,不仅主动退还了咱们给的医药费,还主动提出不要赔偿,更是保证承诺不会报警。”


    云九纾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啊了声:“什么?”


    “虚惊一场啊云老板!”检测员长舒了口气:“您说咱们可以开工了,下午团队就能给出全部的修缮建议,死者家属和解了还不要赔偿,咱们更不会被定义为危房了!”


    有些云裏雾裏的云九纾挑挑拣拣出关键词,语气还是茫然:“你现在在哪?回云壹,等我见面来详谈。”


    一早上接到的惊喜实在太多。


    直到云九纾在办公室亲眼看见批准动工的红头文件,以及死者家属亲手写下的保证书和和解书,整个人都还是飘忽状态。


    面前的检测员还在兴奋地跟她描述早上见到死者家属的情形。


    事发时还拒绝一切赔偿,信誓旦旦着说要叫云九纾血债血偿,可字字句句落在和解书上的歉意,把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昨天那些烦恼的事情还井喷式爆发。


    可今天,全部都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还什么都没做呢。


    难道是妈妈庇佑,帮她解决了所有烦恼?


    拿着文件和谅解书的人还是茫然的,那讲到累了的检测员猛喝了口水,刚准备讲第二轮,门口传来警笛声。


    一辆辆警车在门口停下。


    穿着警服的民警们依次下车,被惊扰出来的云九纾和检测员看着这景象,整个人都是恍惚状态。


    “不是说不追究了吗?”检测员心如鼓擂:“在病房裏明明是那家属亲口说的啊。”


    没做声的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下来的警察。


    只见那站稳的警员依次排开,人群中迈步走出个熟悉身影。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云九纾愣在原地。


    ————————


    希望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虚惊一场[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5章  宜程颂!你在干什么


    “嘛呢?”


    瞧着呆在跟前的人,时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警服,轻咳着挺直腰杆:“怎么,被姐这身帅到认不出来了?”


    正午后的太阳耀眼却不刺,阳光落在警徽上折射出光芒。


    站在云九纾边上的检测员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云老板,您认识啊?”


    整齐划一的警察将云壹给裏裏外外围住,站定后的警察已经开始行动,明黄色警戒条在阳光下翻涌,将云壹店周给围住。


    “嗯。”从胸腔裏挤出的一声,不知道是回应哪句。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没动。


    明红旗袍热烈似火,衬得发更黑,肤更白。


    守在陈旧飘摇的店铺门口,像柄锋利的剑。


    她满脸戒备地看着行动的警察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是说那个家属没报警吗?


    为什么


    “不是来查封你店的,”从认识到现在,时与还没见过这样的云九纾,满脸戒备又警惕,她轻笑着打趣:“瞧你,所有手续都落实,关系也走了,还紧张个什么劲儿?”


    云九纾环视了一圈已经开始拉封条的人,脸上疑虑未消:“可来的人是你。”


    三年前那起案件不仅给赵云津攒了晋升跳板,也让指挥完成的时与结束了卧底任务。


    因缴获三水数额巨大,抓获贩卖与服用人员共三百六十七名,且出警人员零伤亡。


    回京的时与授勋升职,现任京城公安局长。


    能出动这么多警力,又带着封条来。


    云九纾丝毫没有见到老友的感动,只有不安。


    “你瞧你,”时与又往前一步,嬉皮笑脸道:“平常这些事情肯定不归我管,上午这边接到说是这片区有个铺子要翻修,叫我安排人来周围上警戒条,我一翻地址和负责人瞧是你,带着人就来了,咱三年没见你忍心把我拒之门外吗?”


    开始行动了的警察们速度很快,裏裏外外开始拉上封条。


    还有几个搭着梯子,专程去检查昨天脱落过的店头。


    说完话的时与扬了扬眉,眼神轻扫了一圈周围,表情有些微妙。


    “既然时局长亲临,”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松懈,了然笑开:“那我这边的手续您需不需要再检查下?”


    见她读懂意思,时与满意地点头:“当然,当然。”


    “那请时局长跟我移步办公室,”云九纾说完,站过头叮嘱那检测员:“把之前画出来的可能会有脱落风险的地方都请警察同志们去拉上警戒线,尤其是门口,甭管裏外全围住。”


    不敢懈怠的检测员连连点头,立马跑过去传达。


    支开身边人,云九纾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有人,”时与迈出步,语气严肃:“务必将店裏外的所有建筑都拉上警戒条,以免动工时造成误伤行人的事故。”


    她话音落,铿锵有力的响应声此起彼伏。


    一如烈日下随风浮动的明黄警告条


    “意思是,上头有人叫你来的?”


    嘭地将办公室门关紧,云九纾将接好的热水递过去一杯:“谁啊?”


    舒舒服服陷进沙发裏的时与喟嘆了声,抬起头:“不能说,而且说了你也不认识,你这昨天出的事虽然没惊动人,但上头那位怕你再被算计,所以才叫我带着人来,并且我还会留一支人在你周围守着。”


    “上头那位?”云九纾满脸茫然,心裏闪过好几个名字:“赵云津?”


    端起热水杯轻吹着,时与摇头嘆:“怎么可能?她的能力还够不着这么远。”


    既然不是赵云津,云九纾低头喝了口水,心绪凝重,那还能是谁。


    “你也别问了,”时与小口小口喝着水,轻声说:“听说这家店前身是你妈妈的,那对你来说肯定无比重要,更多的我不能说也怕说出来吓到你,所以你安安心心该开工开工,该办事办事,有任何问题立马联系我。”


    喝了一大口水的云九纾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行了,话是带到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时与将杯子放下,站起来:“这回你开业,我一定能来,到时候我带上我家属一块儿。”


    听到这句家属,原本还分神的云九纾抬起头,表情兴奋:“闻山也来京城了吗?”


    “嗯,她的功绩早就够迁升了,只是为了我才一直苦在那边,”聊起爱人,时与表情不由地变骄傲:“回京时我就打了报告,那次缴获闻山也有功,所以一并迁升在京,是我得力的刑侦大队长呢。”


    “真好,”放下杯子,云九纾轻笑着说:“到时候开业你不许跟今天这样,吓死我了。”


    时与规矩地敬了个礼,“遵命。”


    一直把时与送下楼。


    那个勘察完场地的民警将记录的本子递给她,云九纾想看,却被挡住。


    “行了,”时与将勘察本子扣在胸前,摆摆手:“你快上去吧,等这边围完了你再来检查。”


    说完怕是担心云九纾来抢似的,疾步就往她的警车上走。


    不同于其余警车停在云九纾店门口,时与那辆停在街对面。


    目送着好友过马路,云九纾沉眸看着那辆车,不知道为什么心裏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等到云九纾终于转过身,时与才松了口气,她将勘察本拿好深吸了口气,才终于拉开车门——


    哗啦。


    坐在车窗那侧的人闻声回过头来。


    “上校,”时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您交代的已经完成了。”


    宜程颂视线落在那个本子上,伸出手:“有什么发现?”


    “和您猜测的一样。”时与双手将本子递过去:“那处砸伤人的地方是被动过手脚的,因为空置了十多年砖瓦松懈也是风险内,但那一出有新鲜的砸痕,应该是用东西击打造成的脱落,但是店门口的监控早已经坏掉了,云九纾的翻新审批一直没下来,所以没有记录。”


    看完了检测报告的宜程颂嗯了声,神色淡淡。


    时与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地瞧着眼前人的军服,那耀眼的功勋章实在有魅力。


    三年前听都的那则通报果然是这位学妹的。


    听说那些功绩是用命换来的,这样想着,时与心底不由地燃起更深的钦佩。


    能从边境调任回京,她晚上不会被自己的前途亮到睡不着吗?


    已经神游去了的时与没注意到,原本还在看痕检记录的人已经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在想什么?”


    清冽温柔的问询声响起,宜程颂将本子合起来。


    “啊,”被拽回神的时与抬起头,与眼前人对视上的瞬间,迅速回神:“在想,为什么是阿云。”


    今天早上接到贺司长的电话时,时与还以为是做梦。


    直到她看见了眼前人。


    “阿云?”


    宜程颂眼睛微眯,表情骤然冷下去:“你叫她什么?”


    车厢内氛围被这句问询声弄得凝重。


    看着秒变脸的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时与结结巴巴:“阿、阿云啊。”


    “哦?”宜程颂云淡风轻地扫了她一眼:“你跟她很熟悉?”


    时与被这一眼盯得汗毛倒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对,对啊,我跟阿云在叶榆城就认识了,到今已经十年了,不仅我,还有我的爱人闻山,我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


    有爱人了?


    刚才还冷着脸的宜程颂微一挑眉,表情缓和了:“是吗?”


    “是的,”时与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拼命找补:“那时候阿云还在路边摆小摊,我为了追到我爱人,每周末都组局吆喝同事们玩儿,可工资有限,我平时就吃小摊,阿云做的饭有家乡味,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她真是京城人。”


    时与是个话痨,絮絮叨叨着就说开了,浑然不觉车内的气氛变化。


    从那些琐碎的细节裏,宜程颂拼凑出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云九纾。


    明明是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突然要在路边出摊,最爱漂亮的年纪只能挽起头发围着围裙绕着小摊。


    如此大的落差感,那个时候的云九纾是怎么接受的呢?


    抬起头看向那个店门。


    那抹明红身影已不在,只有新绑上的警戒线随风飘扬。


    “不过上校,”回过神的时与终于意识到问题,“您还没说为什么呢。”


    把年轻时候的事情回忆了个遍。


    时与实在是想不到云九纾跟眼前人有交集的时候。


    “没记错的话,你是三年前因为缴获了春城酒吧街回的京,当时定罪最严重的叫陈若杨,判了死刑,但她还有个朋友没抓到,”宜程颂调整了下坐姿,转过头:“那你还记得为什么会去那条街吗?”


    正点头如捣蒜的时与动作愣住,脑海电光火石的一瞬:“云潇?”


    “嗯,”宜程颂语气淡淡:“她也来京城了。”


    “什么!”


    时与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动静大到车厢裏有了回音。


    “上头已经有人盯上她了,”宜程颂低下头,把玩着手指:“连带着,把云九纾也列为了重点目标。”


    迅速反应过来的时与抢答:“再加上,这家店是阿云妈妈的!怪不得阿云刚刚看见我会紧张。”


    低声喃喃回响起,宜程颂没再接话。


    为将死之人购置大额意外险。


    看样子江钟青没少下功夫游说家属,毕竟让病人死在一个编制好的意外裏,既可以得到保险又可以为家人换取利益,总比死在病床上强。


    更重要是这样就可以把云九纾的店列为危房。


    危房是不允许维修且并没有那么快坍塌的层度时,是会被搁置的。


    十年八年起步,到那个时候地皮也就荒废了。


    这个杀招,不仅可以拖垮云九纾的资金链,还可以卡住云九纾在京城落地和开展动作。


    宜程颂深嘆了口气,再次将视线挪到对街那家店上。


    已经拉完警戒线的人正在收队。


    “别对外透露今天的事,”宜程颂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更不要提到我。”


    时与连连点头:“好的上校,我看差不多了,我去收队。”


    没再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车门关上,宜程颂再次将视线挪到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楼了的云九纾正在检查警戒线的距离。


    她手裏拿着包,似乎要出去的样子。


    那抹明媚身影在太阳下,看见她的那一刻。


    宜程颂放缓呼吸,恍惚间嗅到了她身上的轻浅茉莉


    “好香啊。”


    时与匆匆忙跑过去,看着眼前人打趣:“有约会啊?”


    已经环视完的云九纾摊开手,轻佻一笑:“约了个老板吃下午茶,聊聊供货的问题。”


    “老板?”正指挥在收队的时与回想起宜程颂的话,瞬间警惕起来:“哪个?叫什么?做什么的?什么货?”


    “怎么了啊?”突然冷下去的声音,被问得一愣的云九纾不解,但还是乖乖回答:“永乐酒庄的老板,落永乐,她约得我。”


    接到电话时的云九纾也有些疑惑。


    宴会上的落永乐几乎跟她没交流,倒是她的女儿挺粘人的。


    原以为落永乐瞧不上她,那圈子云九纾也没抱希望融进去时,接到了电话。


    “落永乐?”时与迅速在脑海裏搜寻关键词:“能不去吗?我回队裏查一下她资料。”


    云九纾啧了声,摆摆手:“行了我的大局长,别担心我,姥娘做生意时你才入伍,现在你都大局长了,怎么还把姥娘当菜鸟看?”


    刚想开口反驳,远远着跑来个警察。


    “报告局长,已经收队了!”


    “行了局长大人,”云九纾低头看了眼腕表,轻笑道:“真来不及了,你快回吧。”


    说完也不给时与再开口絮叨的机会,云九纾径直就上了车。


    就在车开过时与那辆警车的瞬间,云九纾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车玻璃。


    防窥玻璃什么都看不见。


    可云九纾总觉得又双眼睛正看着她。


    甚至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们在对视。


    一直看着那车从视线裏消失,云九纾都没有收回脑袋。


    “怎么了吗老板?”司机感知到车内气氛凝重,关切着问:“是车裏太热了吗?需要把空调放低些吗?”


    被唤回神的云九纾哦了声,终于调整姿势坐正:“没事,地址你这边精准吗?”


    “精准的。”


    司机回答:“永乐庄园,全程三十公裏,您可以小睡会儿。”


    应了声的云九纾没再接话,默默从包包裏提前拿出醒酒药吃下


    说是下午茶,但云九纾一直被留到吃完晚饭后。


    她提前那颗醒酒药排上了用场。


    原本在她的晚宴上还不冷不热的落永乐一改之前的疏离,不仅主动在庄园门口迎接,下午茶到晚宴都把云九纾安排在自己的手边,全程主动找话题。


    甚至在晚宴结束后,还特意为云九纾开了瓶她出生那年酿的酒。


    如此诚意,云九纾实在是没法子推拒,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半瓶,剩下的又被她带回来。


    司机将她送到了家门口,不习惯外人进家门的云九纾在路边下车。


    柔和晚风扑过来,云九纾轻打了个嗝儿。


    陈酒劲大,如果不是提前吃了醒酒药,她恐怕在车上就没忍住暴富出来了。


    揉着有些撑的胃,踢掉高跟鞋提着酒瓶。


    云九纾在自家门口那条鹅卵石路上慢慢踱步。


    今夜月色柔和,晚风怡人,种在园子裏的蔷薇一团团开。


    揉在风裏扑面而来,云九纾忍不住深呼吸,身上也沾了几分花气。


    正沉浸在这片刻宁静的人没意识到。


    漆黑的房间裏,有双眼正盯着她。


    一直到云九纾步入花园,门口恍然站起来个身影,似乎要来迎接。


    七分醉意被吓散两分。


    迷迷糊糊的云九纾皱眉开口:“谁?”


    她虽然问,可却没有防备动作。


    潜意识裏觉得要不是云潇,或者那个消失掉的骗子。


    直到那个身影挪步,惊动了门口的感应灯。


    一头耀眼红毛出现,云九纾意外地啊了声:“小鸟?”


    “九九姐姐!”


    落和鸣蹲得腿有些麻,一瘸一瘸着过来:“你终于回家了!”


    明艳面容入眼,刚刚等出来的烦躁感消散。


    揉了揉后脑勺的落和鸣嘿嘿傻笑着:“你好漂亮啊姐姐。”


    “这么晚了,怎么来这裏?”醉酒的人有些恍惚,回想起今天下午落永乐跟她说过的话,云九纾故意身体软过去:“小鸟,姐姐没力气了。”


    “九九姐姐!”


    眼疾手快地将人圈入怀中。


    清新茉莉揉着浅浅酒香,还沾染了些许冷蔷薇。


    怀抱中的暖让落和鸣微怔,她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忍不住吞咽了下:“你、你、你喝酒了姐姐。”


    “嗯,”云九纾轻笑着,抬手轻抚着她脸:“你等我很久吗?”


    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摔在自己身上,更没想到她会主动伸出手来抚摸自己。


    落和鸣突然觉得喝多了的人是她自己。


    不然她怎么出现了幻觉。


    可落在脸颊上的体温却又清清楚楚告诉她,她跟云九纾的距离好近好近。


    “不、不久,”她的指尖每游走一寸,落和鸣的脸色就红一分:“姐姐难受吗?”


    回应她的是声轻笑。


    路灯下,那双狐貍眼弯弯,红唇明媚。


    在这一刻恍惚的落和鸣听见了心脏燃烧的声音。


    “你真可爱。”云九纾借了几分力气脱离她怀抱,自顾自着往门口走:“找我有事情吗?”


    愣在原地半天,直到听到门锁声,落和鸣才跑过去:“没有事情,我就是想姐姐了,我妈不许我出门,是今天家裏有客人,我趁着她接客人来的时候跑掉的。”


    已经换上拖鞋往裏走的云九纾轻点着头,“这样啊。”


    亦步亦紧跟着她的落和鸣点点头:“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好好学习了,她非但不信任我,还找了家庭教师看着我,所以这些天我都没办法出门找你。”


    “坐。”


    将酒瓶放在茶几上,云九纾转头为自己的花加了些许水,又点上了香熏蜡烛。


    不记得出门时关没关窗户,此刻正大开着的窗让夜风灌进来。


    空气裏隐隐约约还能嗅到些许蔷薇香。


    转头往裏走的云九纾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轻笑着解释:“我不太喜欢酒味,所以想尽快散出去。”


    “姐姐身上的酒味和别人的不同,”落和鸣乖乖在沙发落座,星星眼着瞧她。


    “是吗?”从水吧臺过来的云九纾在她面前放下一杯,自己捧着一杯,笑着问:“那我身上的酒是什么味?”


    “香的,”想也没想就回答,落和鸣有些害羞:“甜的。”


    捧着杯子的云九纾没忍住,噗嗤着笑出声:“不愧是继承人,对自家的酒味这么敏捷啊?”


    不明所以的落和鸣转过头,视线落在云九纾放在桌上的酒瓶,那上面赫然写着——


    永乐酒庄。


    “所以,”落和鸣不可置信地眨着眼,语气裏满是懊悔:“我妈妈今天见的客人是”


    云九纾轻笑着点头,她将杯子放回桌上:“你在这裏坐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本就胀痛的胃又喝了水,这会子有些难受。


    她轻揉着胃,转身上了楼。


    完全沉浸在震惊裏的落和鸣捞过那酒瓶,满脑子都是懊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渐渐迫近的脚步。


    拉开拉链的瞬间,云九纾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她捞过家居服匆忙换上,一手开始给落永乐发短信。


    【如你所料,你女儿等在我家门口。】


    信息刚发出去,就迅速收到回复。


    ——【劳烦,好好教化她,许你的合作只多不少。】


    看着这回复,云九纾轻挑了挑眉。


    回忆起那场下午茶,主动跟她示好的落永乐恳求云九纾帮她将女儿带回正道上。


    从小就被送出国的落和鸣完全接受了西方教育,对继承家业和未来半点规划都没有。


    小时候没时间管,长大了就说不上话,那晚落和鸣说要为了云九纾好好学习的事情让落永乐看见了希望。


    她许诺云九纾,只要她帮她把女儿管好,合作少不了。


    云九纾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办,没想到晚上猎物就自己送上了门。


    把落和鸣的行踪彙报过去,整理了下衣服的云九纾下楼。


    刚刚还絮絮叨叨的小孩这会子安静了。


    “还在震惊吗?”


    缓步下楼的云九纾轻笑着:“本来是准备告诉你,结果你自”


    话音戛然而止。


    停在最后一阶的云九纾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住了:“你在干什么?!”


    刚刚还絮絮叨叨的落和鸣被打晕了过去,此刻已经被半拖拽着到了门口。


    听到声音的宜程颂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云九纾下来的这么快。


    她垂下头看着那红毛。


    拖拽的动作微顿,表情很是尴尬。


    ————————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狗头][狗头]


    上将:好尴尬啊


    落和鸣:为我花生!!!!!!


    第116章 你在我心裏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片刻微愣。


    云九纾刚轻眨了个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抱歉抱歉,”只见刚刚还愣着的人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半分犹豫地继续往后退:“我马上就处理完。”


    话音落,宜程颂手裏拖拽的速度更快了些。


    可怜那头耀眼的红发软趴趴着垂下去,像个待处理的漂亮玩偶。


    “喂!”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大步一迈,呵斥道:“我叫你停下!”


    这人怎么可以理直气壮成这样。


    被抓包后没有丝毫心虚感,眼裏只有毁尸灭迹的渴望。


    宜程颂脚步不停,倒是先点头应:“我把她丢院子裏就回来,很快的。”


    第一眼起她就看这个死红毛不顺眼。


    从下午就在门口傻等,原本以为时间可以消磨这人的耐心,谁承想她竟硬生生等到了晚上。


    这耐性拿去做什么不好,非要来黏着云九纾。


    更该死的是这家伙跟云九纾之间动作居然越来越亲密,就仗着自己有张好脸又年轻吗。


    她凭什么!


    这样想着,宜程颂忍不住揉了把那头红毛。


    发质也不怎么样,摸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叶舸!”


    在她手没入那红发时,云九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这人下手没轻重。


    今天下午才答应了落永乐会好好看着她女儿,如果晚上就把人给弄伤在她家裏的话。


    那合作的事就直接告吹了。


    越想越急,云九纾大声呵斥道:“我叫你停下。”


    不知道是听见名字,还是听见了骂。


    站在门口的人竟真老实停下了。


    快步走过去的云九纾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耳光,然后蹲下去检查昏迷人的状态。


    被打偏了脑袋的宜程颂愣了几秒,旋即嘿嘿傻笑出声。


    果然是茉莉香。


    专注检查的云九纾没空理会,她把落和鸣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既没找到伤口,也没看见淤青点。


    不知道这疯子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变安静,幸好没有搞出痕迹。


    把心放回肚子的云九纾舒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把人给我拖床上去。”


    “我不!”


    傻笑僵在唇边,宜程颂瞬间就委屈起来,这脏东西凭什么上云九纾的床。


    这样想着,又悔起来,早知道就动作快一点了。


    原本还以为云九纾是上楼洗漱,有的是时间够她处理。


    谁知道拖到一半就被抓包。


    宜程颂紧了紧指尖,鬼鬼祟祟着继续将人往外拖。


    “混账!”眼瞧着地上的人又被叼着悄悄挪动,云九纾彻底黑了脸,“我数三个数,停下!”


    没有声音回答,宜程颂躲着她视线,继续悄悄往后退。


    “三。”


    脚步微顿,宜程颂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瞧她。


    “二。”


    指尖松懈,眼裏的委屈越来越盛。


    可云九纾没有丝毫动容,张嘴欲念最后一个数。


    “我讨厌她!”倔着的人松了手,可怜小红毛啪叽摔下去。


    宜程颂语气闷闷的,委屈极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看着终于被放开的落和鸣,云九纾也没工夫去管摔得疼不疼了,刚刚手机就来了信息她没时间看。


    现在一瞧。


    落永乐说一个小时后来接女儿。


    如果叫她看见自己女儿被丢在草坪裏睡大觉,云九纾不敢想象自己在京城的未来。


    不再管眼前这人说什么,云九纾抬手就准备自己抬。


    眼疾手快的宜程颂看破她的念头,先一步将人拽着后退。


    小红毛变成了小拖把,跟狗叼玩具似的。


    “我不要!”宜程颂重复:“我讨厌她!”


    被眼前人这孩子气十足的话给气笑了,云九纾抬起头反问:“你有什么资格?”


    落和鸣是被她云九纾邀请进来的,可眼前人呢?


    也不知道从哪个下水管道和窗户口裏溜进来的,行凶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是不是忘了,她才是最没理由的亏欠的那一方。


    被问得一愣,自知没道理的宜程颂改变策略,轻声唤:“阿纾——”


    刚开口的话音戛然而止。


    清脆一耳光回荡在诺大客厅中。


    “你只是我的一条狗,”


    被那个称呼刺道的云九纾冷眼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喜欢?”


    听到狗这个字,刚刚还委屈巴巴的人眼睛亮起来。


    “既然你承认我是狗,”宜程颂单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就要跟着你,不然你就是弃养!”


    弃养?


    被这词弄得一愣,云九纾微微皱起眉,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从重逢到现在,她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她。


    麦色肌肤黑了些,衬得那双琥珀瞳孔更加明亮。


    瘦了,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深邃挺立,此刻眉宇间那股子裏倔劲儿愈瞧愈觉得正气是怎么回事。


    三年不见,如果不是这张和记忆裏没变化的脸,云九纾还以为错认了。


    这脾性和行为跟初见时那个又端又装的人哪有半分相像。


    越来越无赖,越看越像狗。


    云九纾越瞧越觉得恼火:“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谁把她调成这样的?


    “不管,”宜程颂把头摇得飞快,“反正我不走,我也不会把她弄到你床上。”


    不管云九纾说什么她都答应。


    除了这两件事。


    看着那昏过去的红毛,宜程颂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摇醒了再打晕一次,然后丢远远的。


    “叶舸,我没功夫跟你废话,”耐心告罄,云九纾单手环胸:“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报警,你非法入室,二,当我的狗”


    “当你的狗!”


    宜程颂抢先一步道:“我选二。”


    如果报警叫来人,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绝不可行。


    “好啊。”正中下怀的云九纾勾起唇,“当我的狗就得听我的话,把人给我抬到床上,否则——”


    “抬。”


    倔不过的宜程颂忍气吞声,“我抬就是了。”


    她将手贯到落和鸣腋下,用了几分力气就将人给重新拔起来。


    云九纾冷眼瞧着她,明明身高足以将人给提起来,可却偏偏选了拖拽。


    几番折腾。


    被扒了鞋子脱掉外套的落和鸣转移到了床上。


    看着对一切一无所知,被迫睡得安详的人。


    宜程颂在心裏咬牙切齿,转过头又讨好着笑:“是客房诶,我还以为是你房间。”


    盯着她做完一切,云九纾冷哼了声,转头就往外走。


    没有半分犹豫,宜程颂立马跟上去,“我没有地方去,今晚可以留下吗?”


    “没地方去就去死。”云九纾语气淡淡,脚步不停。


    不罢休的宜程颂继续问:“那可不可以先别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玩笑话被她说得认真。


    云九纾脚步停顿,转过头表情很冷:“叶舸,你这我这裏,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原本讨好的笑意凝结在唇边。


    宜程颂眼睫轻轻眨动了下,表情有些失落。


    昨晚的忽视又或许是刚刚的嘻嘻哈哈。


    以至于宜程颂产生了已经被云九纾原谅的错觉。


    可当三年前和叶舸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时候,心就像被钝刀凌迟。


    明明她们近在咫尺,可三年这道坎横下来,距离又变成海角天边。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看着云九纾走远。


    浴室门嘭地关上。


    回廊静下去,站在客房门口的宜程颂慢慢蹲下去。


    她抬手捂住心脏,那钝痛压不住,蔓延向四肢百骸,逼得连气儿也喘不过来。


    偌大房间空得厉害,浴室裏响起哗哗水声。


    谁也没注意到的卧室裏,响到自动挂断的铃声又重复


    “潇姐,电话没人接。”


    说话的人按下免提键,机械女声说着sorry,在废弃仓库裏有些空旷。


    坐在椅子上的云潇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指尖攥得咯咯作响。


    原本将腿搭在车厢上的人在地上踏了踏步子,抖索了下背脊,嘲讽道:“云潇,我都说了你这招不行了,你姐那是何等精明的人,一招用一次就够了。”


    “就是就是,”另一道声音接腔,满是幸灾乐祸:“而且你不是说当初那个骗了你姐的人也出现了吗?说不定她们现在正春宵一刻,不知天地为何物啊——”


    嘭地一声巨响阻断了更下流的话。


    四分五裂的椅子变成一堆废木头,刚刚还笑着的人捂住脑袋蜷缩着哀嚎,浓郁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


    云潇冷着脸,将手裏那根木头给丢开:“也配说我姐姐?”


    刚刚还嬉笑的仓库骤然安静下去,那几个坐着的人面面相觑,麻利地站了起来。


    云潇环视了一圈,冷笑道:“下场看见了?别以为你们在京城混了几年就可以骑到我头上。”


    “对不起潇姐,对不起潇姐。”第一次出言挑衅的人被吓得直哆嗦,机械地重复着:“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从口袋裏掏出烟匣子,云潇静静燃了支烟,语气淡淡:“自己扇。”


    她话音落,耳光声就响起来。


    仓库裏弥散着诡异的安静,云潇呼出口烟圈,闭上了眼睛。


    哗啦——


    仓库门被猛然拉来,弯腰进来的人打趣道:“哟,我潇姐在教训人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云潇也知道来人是谁。


    站在一边的人回头,恭恭敬敬地唤:“诺姐好。”


    “潇姐,”轻笑着的人走近,抬手搂住云潇的脖子:“别生气了,上头说出新货,是个大单。”


    “点名,要你做。”


    ————————


    某些人说起来是上将,怎么净干些小狗事情


    越写越觉得萌,不知道小宝宝发现没有,我们上将追妻的法子都是跟人家学的,白天时与叫阿云,晚上就阿纾(喜提一耳光(划掉)奖励)


    小鸟:时不时出现一下在姐姐面前刷存在感,


    上将:死缠烂打就可以被靠近云九纾(掏出本子记)


    云潇:遇事不决就撒娇,姐姐吃这套


    上将:死缠烂打的时候还要嬉皮笑脸,就可以被云九纾原谅(划重点)


    时与:我与阿云相识十年,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吧


    上将:阿~~纾~~~


    云九纾:?


    谁把我的狗调成这样的?


    兔:其实只是你家狗学习能力太强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117章 心脏处的疤


    “我?”


    云潇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下去,视线瞥向周围:“我才刚落地京城,姨是怎么知道的?”


    仓库气氛骤然冷下去。


    刚刚还吊儿郎当的几个小喽啰瞬间变得乖顺,将头深埋下去生怕与眼前人对视上。


    虽然早就听说过在叶榆城有个稳定出货并隐藏很好的三把手,但在见到真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时,几个喽啰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特别是在听云潇说要假装被绑架打电话给云九纾时,几人的轻蔑和鄙夷拉到最高。


    直到刚刚那一椅子。


    出言挑衅的那位还躺在地上,空气裏血腥味愈来愈浓,所有嚣张气焰都被浇灭。


    “小潇潇,我有时候觉得你聪明,”诺野抬手搂住她的肩,轻笑道:“但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个小孩。”


    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胳膊,云潇表情有些厌恶:“别这样叫我。”


    “姨是什么人?”感受到她的厌恶和排斥,诺野不恼也不气,将手收回口袋:“赵云津落地京城的事情姨都知道,更别提你来了。”


    提到赵云津,云潇的脸色骤然黑下去,不再出声。


    要不是她,那些酒吧街也不会被迫关门,那些酒吧负责人至今下落不明。


    一旦这裏边有个嘴不紧的人供出了她


    云潇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念。


    “从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小女孩,”诺野继续说:“虽然你入的晚,但你能力强,这次交给你做,就是为了让你在京城立危,所以,别辜负姨的信任。”


    没有声音回答。


    但诺野知道,眼前人已经在犹豫边缘了。


    一如当年劝云潇跟自己干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要见姨。”


    半响,沉默的云潇开了口。


    “换作平时是可以,”诺野轻嘆了声气,语气有几分犹豫:“但是姨最近有事要忙,已经一个月没露过面了。”


    “忙?”云潇抬起头,眼神裏满是疑惑。


    诺野点点头,表情莫测:“恐怕这是我们跟着姨干得最后一票,她计划要上岸了。”


    云潇没说话,气氛又冷下去。


    “所以好好干,小潇潇,”诺野抬手挽住她的肩:“如果这票成了,你能接下姨位置的话,云九纾在京城,从此也有了庇佑,据我所知,她这段时间没少受气。”


    听到云九纾这三个字,原本还犹豫的人抬起头。


    少年眼眸晦暗,眉宇间像是凝结了团霜。


    “我接。”


    “你回叶榆城了?”擦拭着头发的手一顿,云九纾语气裏满是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端很空旷,衬得云潇声音很轻:“今天白天的票,我现在都已经到春城了,对不起姐姐,我那天不是故意要去给你添堵的,别生我气了好吗?”


    自从那晚把这俩人都赶走后,云九纾就没了云潇的消息。


    直到她刚刚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好几个来自云潇的未接来电。


    原以为这小孩冷静几天想明白了,谁承想居然是逃跑了。


    “傻孩子,”云九纾把电话换了个手,“姐什么时候真生过你气?”


    她看着空荡回廊,落和鸣还在客房睡着,那个高大身影已经消失。


    心没由来地拧住。


    莫名的失落感上涌,又被云九纾强压下。


    “那姐姐,我还可以叫你姐姐吗?”


    云潇的声音轻到有些哑,还带着几分哭腔:“你还会叫我潇儿吗?”


    情绪被打散,云九纾回过神:“不是你姐我还能是谁姐?得了,别煽情了,等我这边稳定开业的时候,你再过来给姐帮忙,咱一起把妈妈的店重新开起来。”


    片刻的沉默。


    听筒那端传来微弱哭声,云潇的声音彻底哑了:“姐姐”


    “好啦。”抬手看了眼腕表,云九纾说:“姐这边还有事,你今晚就在家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叶榆,这几天你来回跑的肯定没睡好。”


    “好。”


    云潇捏着手机,迟迟不肯挂断。


    没人讲话的瞬间,两端都静下去。


    “姐姐。”


    云潇轻声唤。


    “嗯?”


    正对着镜子拆面膜的云九纾应了声。


    云潇声音徒然重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爱你。”


    “肉麻死了,”正贴着面膜的云九纾敷衍道:“姐也爱你,行了,挂了。”


    她话音落,抬手点了挂断键。


    刚将面膜敷完,云九纾听见了楼下的门铃声。


    落永乐来了。


    闭上眼,云九纾深吸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正当她迈着沉重步子下楼时,听见了讲话声。


    “睡了?”


    是落永乐的声音,满是疑惑:“我家小鸟作息乱七八糟的,从来没这个点睡着过啊。”


    “是的。”


    清冽又冷淡,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回应:“令媛从下午起就在门口等候,今天气候不佳,等我们九老板回家发现时,令媛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在您来的半个小时前,令媛喝了感冒药,已经睡下了。”


    落永乐显然不信,满脸狐疑:“你们九老板家没有保姆?房子裏居然一下午都没人?”


    “我就是。”


    宜程颂说:“但我不住家,有九老板交代才会过来。”


    打量着眼前人,落永乐抬起头往后瞧,看见正翻滚着热气的汤水,又看着眼前人身上的围裙,心裏那点疑虑才打消。


    “那你们九老板呢?”落永乐不再为难她,话锋一转:“没告诉她我来了吗?”


    楼上响起脚步。


    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的云九纾带笑而来:“落老板。”


    二人闻声回头,只见薄如蝉翼的睡裙纷飞。


    如墨似的长发盘起来,桃花色面膜盖住那瓷白肌肤,洗过澡的云九纾迎下来。


    有了宜程颂的解释在前,原本还担心怎么解释的云九纾只需要顺着话往下说。


    更详细说明后,仍旧没完全打消疑虑的落永乐说想看看女儿病成什么样了。


    刚刚还笑着的云九纾有片刻微怔。


    落永乐是被打晕的,根本没病。


    如果被看出来了


    骑虎难下的云九纾下意识看向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回过头,对上了落永乐审视的眼神。


    没法,云九纾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上楼。


    客房只开了床头灯,落永乐静静躺着,睡得安详。


    心虚的云九纾站在门口,准备好了被问询时,听见了声音。


    “是有些烫,烧还没退。”落永乐收回手,神色有些担忧:“这孩子饮食不规律,作息又紊乱,这一下午风吹,不感冒才怪,多谢你啊九老板,这孩子打小不喜欢闻苦味,你喂药废了不少功夫吧。”


    “嗯。”下意识回答,云九纾突然抬起头,意思到了不对。


    嗯?


    什么药?


    她没有喂过药啊。


    迈步走进房间,云九纾看见了搁在床头的药瓶和没吃完的药丸。


    “果然还是你有办法,”落永乐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转过头:“九老板你知道吗?小鸟回国两年了,每天就是跟狐朋狗友吃饭泡吧,直到那天在你的宴会上,她说,妈妈我想学习。”


    云九纾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满脑子都是那药丸和落永乐说的发烧。


    这孩子根本没病啊。


    “所以,”自顾自说了半天的落永乐擦了把眼泪:“只要九老板您不嫌弃,以后我们家小鸟就拜托你了。”


    神游半天的云九纾终于回过神。


    前边落永乐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见,但为了不暴露,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回答:“当然不嫌弃。”


    “好,”落永乐为女儿掖好被子,站起来:“待九老板开业时,我定有薄礼送上。”


    看完女儿,又提了嘴合作。


    云九纾终于把落永乐给送走了,并约定好明天等她来接落和鸣。


    刚关上大门,厨房裏掐着时间忙完的人端着瓷碗就走了出来。


    “喝点吧。”宜程颂语气温柔,全然没了刚刚的疏离:“醒酒汤,不然明天脑袋痛。”


    瞥了眼那汤,云九纾没有过去,只是问:“怎么回事?”


    宜程颂想说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但抬头对上那视线,心又虚下去:“就,僞装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云九纾神色有些复杂:“又是药又是发热。”


    站在原地的人掰着手,乖乖答:“药没喂,被子裏放了四瓶热水,温度高了,体温自然就高了。”


    这些都是她趁着云九纾洗澡时候做的。


    部队裏那些新兵蛋子装病的惯用招数,被她拿过来改良了下。


    冷着脸听完,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早已经松懈了,但她面色不显,只是哼了声:“算你聪明。”


    那股子失落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着散了,云九纾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


    只是比起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屋子裏。


    她还是喜欢身边热闹点。


    “那你喝醒酒汤吧,”宜程颂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在她开口赶人前,先一步说:“那我上楼去把热水瓶拿走,明天她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记得。”


    不等云九纾回应,逃也似的上了楼。


    看着那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已经走到餐桌边的云九纾垂下眼,看着还腾着热气的醒酒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蔓延。


    本该恨她,报复她,欺辱甚至折磨她。


    可是那晚在眼前蔓延开的鲜血,垂在手背上的眼泪。


    以及褪去衣衫的肌肤上那枚印在心脏处的硬币大小的疤痕。


    云九纾在餐桌边坐下,轻轻搅动着醒酒汤,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次的疤,不再是假装出来的。


    这个人的秘密,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


    大家好奇的,九老板看没看见那道疤痕


    其实是看见了的,所以九老板的态度和情绪都是有些拧巴着的状态,马上开业,然后距离大事件不远了,上将掉马,然后就是大家期待的刀子[墨镜]是时候加更了小兔


    第118章 就算是恨,她也要做云九纾最恨的那个


    原本没准备理会那碗讨好的汤。


    可搅合着搅合着,反应过来时碗已经见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掉最后一口醒酒汤的云九纾确实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叶舸?”


    下意识唤了声,长久的空旷并没有回应。


    又走了?


    抱着这个疑惑的云九纾上了楼。


    回廊裏静悄悄,只有客房裏开着灯。


    暖黄色的光像碎掉的月亮,铺在一隅之地,静候人归。


    等她推开门才发现,刚刚上来的人已经趴在落和鸣的床边睡着了。


    折竹般的脊梁弯下去,长手长脚的人坐着舒展不开,一米八五的个子缩成团瞧起来可怜极了。


    原本想开口唤。


    可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云九纾有些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本该蛮横地将人给拽起来,然后让她滚蛋。


    毕竟没人会在乎一个骗子的死活。


    可这个骗子刚刚才帮自己解决了麻烦,现在自己胃裏还填着骗子熬得汤。


    吃饱了饭就踹开厨子。


    这样的事情云九纾不是做不出来,但这会子瞧她睡得那样可怜,驱逐的狠话竟硬生生卡在了嘴边。


    凝眸瞧那背影许久。


    久到云九纾的视线开始涣散,出现重影,那大片大片血色再次蔓延,浪似的涌过来,逼得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疯了,”


    云九纾低声喃喃,她转过头,逃也似着离开:“一定是疯了。”


    她居然会觉得骗子可怜。


    当初被这个骗子愚弄时,对方可以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骗子肯定在那汤裏放了什么东西,云九纾抬手捂住胸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肺腔裏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困难起来。


    骗子肯定在那醒酒汤裏放了东西,云九纾坚定了想法。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


    心痛呢?


    客房门被关上后,不久,卧室门也被关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去。


    原本趴那边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宜程颂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周,云九纾已经离开了,被打晕的落和鸣依旧安详。


    留下来了。


    她今晚没有被驱逐。


    沉默着独坐了许久,甚至连天边月也藏进云裏,宜程颂站了起来,没空理会酸麻的腿,鬼鬼祟祟着打开了云九纾的卧室门。


    房间裏窗帘拉的很死。


    空气裏静静燃着安神香,很柔和的味道,可睡着的人却并不轻松。


    蹑手蹑脚地在床边坐下,宜程颂兴奋地勾起唇,还没来得及开心,看见那睡着的人,心又失落下去。


    遮住三分之二脸颊的眼罩,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以及紧紧堵住耳朵的耳塞。


    以前她睡觉也这样痛苦吗?


    心抽痛了几分,不是的。


    以前的云九纾有很好的睡眠,到了十点的美容觉雷打不动,可是现在……


    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


    全都是镇定,安神,安眠的功效。


    云九纾那句疯了,她也听见了。甚至离开时的踉跄,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都是因为她的留下来吗?


    为她带来困扰了吗?


    宜程颂有些失落,这并非她所愿,可是,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昏睡中的人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把云九纾拱手让给别人。


    妹妹不行,红毛不行,合欢花女人更不行。


    云九纾,只能是她宜程颂的。


    就算是恨,她也要做云九纾最恨的那个。


    蹑手蹑脚地从床另一端爬过去,早在潜伏进云九纾家前,宜程颂就提前洗过澡,特意买了云九纾同款的沐浴乳液。


    明明是同样味道,可宜程颂在自己身上却感知不到。


    直到小心翼翼地依在熟睡的人身边,才终于淡淡嗅到点香。


    用手攥住一缕云九纾落在枕上的发。


    宜程颂慢慢合上了眼睛。


    ……


    ……


    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安眠药。


    云九纾难得一夜到天明,久违的非常饱的睡眠,没有头疼。


    窗帘拉的很紧,她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枕头。


    茫然地发了会呆,云九纾慢吞吞着起来了。


    落永乐来时,落和鸣才刚醒不久,处于茫然状态的小孩跟着母亲对云九纾好一顿感谢才回家。


    “出来吧。”


    目送着母女俩离开,云九纾站在门口,没回头。


    厨房裏随即响起脚步声,宜程颂声音很轻:“我煮了粥,还有早……”


    “不了,”云九纾语气冷冷:“我要工作。”l


    有些无措,宜程颂轻声劝:“工作也要吃早餐的。”


    “我的意思是,”云九纾打断她的话:“昨晚留你是因为落和鸣,现在她走了,你也可以走了,并且以后都别再出现了,真的很碍眼。”


    生硬的驱逐令。


    从昨晚延迟到今早。


    宜程颂下意识想要拒绝,但云九纾没给她机会,甩完话后,就转身上楼了。


    独自留在原地的人回过头,看向锅裏那不再翻涌的粥一点点散尽最后丝热气。


    跟她的心一起。


    凉掉。


    等云九纾洗漱完下楼后,客厅已经没人了。


    厨房被恢复成原本整洁无人使用过的模样,那些准备好的早餐不见了,她也不关心。


    刚一打开工作电话,信息就不停地弹出。


    自从审批文件下来后,剩下流程就走得很顺利。


    就像有人在背后助力似的,原本需要等几周的那些繁琐手续,云九纾一天内就全搞定了。


    快到她都有些震惊。


    不过本着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云九纾并没有去细究为什么这么快,所有手续到了后就立马开了工。


    云壹当年的设计风格很是超前。


    仿宋时期的白墙黑瓦映着曲水流觞,云艺婉在装修方面都是下重金,实打实的紫金檀木,一砖一瓦都是最好材料。


    所以即使空置十三年,也只是蒙了尘灰,没有丝毫腐坏。


    对于母亲留下来的产业,云九纾并没有做太多的改动。


    两拨工程队昼夜不休着翻新。


    比起重新装修,更多是维护,精打细算着,一个月的工期完美结束。


    这一个月裏云九纾所有的时间和重心全都落在了店裏,就连赵云津结束出差要来京约她吃饭也没时间预留。


    而跟云九纾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着去店裏盯装修一样的是,那天早上被她驱逐的骗子当晚晚上又出现了。


    但出现的方式变了。


    变成不论云九纾几点回家。


    桌几上总是摆着三菜一汤,热腾腾的。


    也不论云九纾吃不吃,吃多少,等她上楼洗漱完再下来时,那些碗碟又被全部清洗干净。


    变成云九纾没工夫再仔细过好的生活。


    家裏地板总是铮亮着反光。


    花瓶裏总是有常开不败的鲜花,每三天一更换,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客厅裏总是香盈盈的。


    变成了每个云九纾很晚结束工作的时候。


    始终跟随在她身侧的影。


    即使在店裏忙到再晚,陪着云九纾回家的除了天上的月亮,还有个暗处陪着的安全感。


    那些曾经被摆在明面上的讨好,全都润物细无声的揉进了生活裏。


    云九纾没戳破。


    那人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继续做。


    直到定下开业时间后,原先在叶榆城老跟她打麻将的那几个老板来京城玩。


    吆喝着要给她送新店开业礼。


    扬言包下整个拉吧,给云九纾点一屋子帅T的那种。


    几位老板都是会来事儿的祖宗,在叶榆城没少帮云九纾,来回客套了半天,云九纾意识到推拒不了了。


    “阿九,原在叶榆你可是最爱玩的了,”撰局那位笑着打趣:“难道是因为我们姐几个跟不上你发展速度,嫌弃我们了?”


    这位老板是个上海人,嗲起来格外娇。


    被这笑意挠得头皮发麻,云九纾打了个哆嗦笑:“哪敢嫌弃您,我的沪上富婆。”


    “那就得了,”另一位东北老板接话:“大大方方的,你扔个时间见!”


    没给云九纾再拒绝的机会,几个人默契着挂了电话。


    瞧着挂断界面,云九纾失笑。


    自从走出叶榆城,就许久不曾听见这种生意场上的声响了。


    太多的人心算计,浮事纷扰,倒真让云九纾有些想念以前天天打麻将的日子。


    盘算了下时间,工程已经全部收尾了。


    紧绷了一个月的云九纾决定在开业前的晚上彻底放松一把。


    过去的时间裏她也说不清楚在和谁较劲。


    像是可以回避着,拼了命地让自己忙。


    【今晚见。】


    在群裏敲下回答,云九纾起身捞过车钥匙回家换衣服。


    一推开门,比感应灯亮先来的是香气。


    照例是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但今晚云九纾没有停留,她上去换完衣服和妆容,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家。


    就在将车停在约好的拉吧门口时。


    云九纾余光一瞥。


    捕捉到了那抹鬼鬼祟祟闪过的身影。


    ……


    ……


    “我的祖宗,你又干甚去了?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年轻的一面呢?”


    闪身藏进绿化带裏,宜程颂躲避着那视线,擦肩而过的树叶沙沙与耳麦裏聒噪的唠叨迭加。


    “没听清。”宜程颂敷衍了一句。


    视线一直追随着云九纾的身影直到消失,她才将踏进绿化带裏的那只脚给提出来。


    揣在口袋裏的手机屏幕亮着。


    三人小群裏正连麦打电话。


    “你这一个月,可忙得够呛啊,”卢梭继续唠唠叨叨:“我听说你这又是暗地裏盯着那波涌动着的三水,又是上人家小老板家裏当田螺姑娘知心姐姐,据我所知,她能以这个价格并且在一个月完成装修,你没少在背后运作啊。”


    为了避开草坪,硬生生蹭了一脚泥。


    宜程颂的心情在知道这个地方是女同性恋酒吧,并且可以随意拼桌喝酒后,心情彻底坏到了极点。


    以前云九纾可是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的。


    甚至连酒吧都能不去就不去。


    今晚……


    “喂?”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卢梭又咋乎起来:“人呢?祖宗?”


    三个人的通话,全程只听她一个人的声音响。


    竭力压抑着火气的宜程颂语气冷冷:“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把我挂了。”


    闹哄哄的人安静了。


    但没完全安静。


    “你看,”卢梭委屈,但挑衅:“又急。”


    宜程颂啧了声,开始往外掏手机。


    听见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卢梭终于不敢了:“别啊祖宗,我真有正事跟你说。”


    彻底失去耐性的人开口,冷冰冰吐了个字:


    “说。”


    “江钟青,”聊起正事,卢梭语气不再那么吊儿郎当:“据小道消息报,这段时间她没去上班。”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生理性的厌恶。


    她皱着眉轻声问:“没上班?”


    “是的,”卢梭语气神秘:“说是她那三十多岁的宝贝大儿子终于要结婚了,女方是三年前从地方提上的京城,官不大但是家底贼拉厚,这几年升得快,估计江钟青没少出力。”


    宜程颂捕捉到关键点:“她儿媳妇地位比江家底?”


    “诶,小宜子,你莫非是个天才?”卢梭乐了:“刚想跟你八卦呢,那江家竟也会选门第低的。”


    话音落,卢梭就反应过来了,话筒那段陷入诡异沉默。


    当年江宜两家联姻时,虽然江钟国对外说主张女儿自由恋爱,绝不干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枝是低嫁。


    直到后几年宜程颂起来了,宜家才渐渐着有了些地位。


    气氛一沉默,就更诡异了,卢梭拍了下自己的嘴,找补道:“不是,小宜子我不是故意”


    “我没多心,”宜程颂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


    卢梭啊了声:“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选中那个女孩子,”宜程颂语气平静:“当年选宜家,是为了掌控我,那选那个女孩子呢?她身上肯定有江家看中的东西,江钟国这个人无利而不为,自从江枝消失,他的全部期待就落在了江严身上,三十五岁才点头允许结婚,那个女生身上绝对有大利益。”


    “啊?啊”


    卢梭听得有些懵,她家是世代双传,她和姐姐分别接手了母亲和小姨的事业,所以并不清楚这些家族裏的斗乱。


    “没事。”不再多说的宜程颂抿了抿唇,她迟早会见到那个女生的。


    卢梭听不懂,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追着问,转移话题道:“那说点听得懂的,你一直盯着的那个事,准备什么时候办了?”


    “再过几天吧,”宜程颂沉吟片刻,“下月十五是最后一波出货。”


    自从将那批叶榆城的小喽啰清剿回来没多久,云潇就来了,如此明显的狗急跳墙,宜程颂当即安排了人跟着她。


    不跟不知道。


    云潇自从云九纾家离开后,隔天就用身份证买了回叶榆城的机票,人却仍旧留在京城。


    本该人生地不熟的她,却能频繁出入高端会所,身边接触人不论年纪还是阶级都与她的身份不符。


    只是云潇反侦察意识太强。


    见面场所多在人多嘈杂的地方,所以仅凭这个事情并不能证明她有问题。


    还需要一个关键性人物。


    “看来我们小宜子心裏是有数了,”突然上线的贺茉莉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个小老板心软呢,毕竟是人家妹妹。”


    妹妹…


    这个词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微顿,却没有半分迟疑:“感情和原则底线不能一概而论。”


    “但本来你不得已隐瞒身份骗了人家的事都还没被原谅呢,”卢梭嘆了声气,像是在拼命措辞,委婉着问:“如果这事再由你经手办了,她会不会……”


    话音弱下去。


    话多如卢梭,她难得有说不下去的时候。


    但宜程颂却听懂了。


    她会不会更恨你。


    睚眦必报如云九纾,结果是必然的。


    可为了人民,为了云九纾的安危,那颗埋在她身边的炸弹就必须铲除。


    宜程颂别无选择。


    气氛突然就冷下去,听筒裏不再有声音。


    良久沉默,看不下去的贺茉莉开口:“梭子你这死嘴。”


    “小的该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卢梭开始配合着掌嘴:“皇上恕罪啊。”


    这样的桥段常有,已经习惯了的宜程颂知道她们是为自己好,很轻地笑了声。


    “不过小宜子,”听到笑意的贺茉莉话锋一转:“梭子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你那边身份没法解释,这边就计划着抓人家妹妹,是不是有点不好?”


    她们仨是寄宿学校认识的,小她们两岁的宜程颂在这段友谊裏一直被当小孩子看。


    可明明是年岁最小,却也是心事最深沉的那个。


    尽管宜程颂从来没表达过,但贺茉莉看得出来,自家妹子对那个小老板是真动了心。


    不然也不会为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江家。


    那么多年被江钟青控制的人,头一次决定反抗,居然还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茉莉,”宜程颂语气严肃又认真:“难道我要对三水视而不见吗?”


    贺茉莉被噎得一愣,竟找不出话来驳斥。


    她是在乎那个小老板没错,可是军人的职责并没有因为在乎而改变。


    在爱人的同时,她同样爱着自己的信仰。


    “行,”贺茉莉知道无法再劝,只是说:“万事小心,到时候真的收网时,就跟梭子和我说一声,我们这边随时安排。”


    蹭掉鞋边最后一块儿泥,宜程颂心底暖暖的,轻声说:“谢谢,茉莉。”


    “谢我?”贺茉莉笑着哄她:“那就叫声姐姐来听听?”


    卢梭哎哟喂了声,尖着嗓子说:“谢谢紫啧er~”


    三言两语着气氛活络起来,耳机裏笑声阵阵,宜程颂抬起头,眼前的灯红酒绿又把她拽回现实来。


    沉眸瞧着那酒吧的门。


    云九纾进去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在裏面会不会已经


    ……


    ……


    “云九纾,你在裏面养鱼呢?!”


    臺上dj震耳欲聋,舞池中随处可见喝多了的年轻人,活力满满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


    即使是VVVIP的座位,也没有完全隔音,需扯着嗓子喊。


    被点名的人举着杯子,笑着直摇头,“我真喝不动啦!”


    那排排轰炸机燃烧着火焰,只一杯,云九纾就已经投降。


    “怎么菜成这样了!”还是刚刚出言刺激那位,她挑衅道:“低端局,九老板就跟不动了?”


    任凭她怎么说,云九纾都笑着摇头拒绝,死活不肯端杯子。


    年近三十,她越来越注重身体。


    如果不是做东那位已经包了场子,云九纾真想把聚会地点定在私汤。


    一人一个药浴池子泡起来。


    见吆喝不动,正上头那位又去缠另个人,坐在她们身侧的帅T们配合着端起杯子玩游戏。


    得了空闲的云九纾端起跟前的柠檬水喝了口,压了压口腔裏甜腻的酒味。


    大抵真是年纪上来,云九纾竟觉得眼前这堆年轻漂亮的少年们有些吵。


    “姐姐,”察觉到她往一边挪,其中一个金发鲻鱼头的帅T端起杯子坐过来:“要不要玩游戏?”


    少年人俊俏,很英气的长相,眉眼却又能瞧出些许柔来。


    即使是扔进这一圈颜值出众的女孩裏,也是极出挑的存在,这样的长相也是云九纾最喜欢的类型


    可是在人要坐过来前,云九纾摇了摇头:“我不会玩。”


    “没关系,”少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耐心道:“我教姐姐,姐姐冰雪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云九纾再次抬头打量了下眼前人的长相。


    闪烁灯影下二人对视的瞬间。


    她忽而歪头一笑,冲着云九纾wink了下。


    很漂亮俊美的少年,听话温柔耐心也会来事,模样也是喜欢的类型。


    但云九纾却没有丝毫波澜。


    “不好意思,去找别的姐姐玩儿吧。”情绪淡淡的,就连面对那个wink也没有丝毫心动感。


    云九纾说:“我没兴趣。”


    她的心好像已经死了。


    连带着期待和兴奋功能好像也坏掉,眼前的不论是眼前的少年,还是桌上点来下酒的炸鸡翅和薯条都是之前最爱吃的。


    可现在光瞧一眼就嫌腻得慌。


    没由来地,想念起那桌子清淡菜式起来。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云九纾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真是疯了吧,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妹妹,为什么要想那个人。


    “阿九?”


    很轻一声唤,云九纾闻声抬头,看见已经在身边坐下来的好友,主动挪了挪:“怎么了,婳婳?”


    苏婳,在叶榆城做杭帮菜。


    就在云九纾走出叶榆城不久,她的分店也开到了另一个古城,是这群朋友裏唯二走出去的。


    “你不开心吗?”苏婳将她手裏的冰柠檬水拿走,换成点好的温奶:“喝了酒就不要喝冰水,小心胃痛。”


    乖乖被换了杯子,云九纾轻笑着道谢:“没有不开心,只是太久没出来玩了。”


    苏婳没出声,只是安静瞧着她,唇边含着温柔的笑意。


    被那视线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有种说谎话被拆穿了的心虚感。


    她轻咳了声,又解释:“可能是忙开业,累着了。”


    “阿九,”苏婳温柔轻笑,“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眼睛?


    云九纾一愣,眼睫轻轻眨动起来。


    眼睛说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眼尾,没有泪意啊。


    苏婳被她这笨拙的动作逗乐,笑道:“不是啦,是眼神,你平时跟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总是最活泼的一个,可是这次你坐在角落一直喝冰水,像是强迫自己融入这个欢快的圈子,但其实格格不入,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当年在叶榆城,并不擅交际的苏婳每场宴会裏都默默当透明人,直到云九纾把她从人群裏找出来。


    不论酒吧还是家宴,云九纾都会把苏婳安排在自己身边,带着她一点点融入群体,直到后来能一起打牌也不怯场。


    因为经历过,所以苏婳一眼就能看出来。


    被好友看穿心事的云九纾无奈轻笑,“是有点烦。”


    “肯定不是事业,”苏婳边做排除法边引导:“那是感情?”


    圈子裏人人都知道云九纾是个身边女人不断的花蝴蝶,可苏婳知道,其实她只是没有安全感。


    “嗯,”云九纾又灌了一口牛奶,刚刚喝下去的烈酒有些上头,她已经许久没有跟人倾诉过了:“婳婳,我问你啊,如果一个人骗了你好几次,你还会原谅吗?”


    心脏像个灌满水的海绵,被那些情绪压得沉甸甸。


    云九纾恍惚着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憋死。


    “看为什么吧,”苏婳温柔解释:“人做事情总有原因的,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难言之隐,而有的是纯坏种。”


    有些烦闷,云九纾抓了把头发:“可是既然是有原因,为什么不能解释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


    这让云九纾觉得自己付出的真心像是廉价玩具,可以随意丢开。


    “那就是第二种,”苏婳慢慢靠过去,轻拍着她的背脊:“可能是没办法说。”


    没办法说。


    云九纾冷笑了声,嘴不就长在身上吗?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


    之前装作是哑巴,现在不是哑巴胜过哑巴。


    除了对不起就是对不起。


    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怎么就这么难。


    心情被搅得一团乱,云九纾不再问,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看着好友这样,苏婳心疼极了:“阿九,不要跟自己较劲。”


    云九纾摇头,懒得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苏婳耐心着哄:“但,阿九别让自己难受,人不是机器,闷太久了会生病的。”


    “如果一件事情一直压抑着让你难受,那不如豁出一切去做,去争。”


    “哪怕是弄到最后两败俱伤,无法收场,也比你独自内耗煎熬来得好。”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都是没结果吗?”


    又喝了一口牛奶,云九纾安静了许多。


    她静静听着苏婳的话,思索着每一句。


    最坏的结果,都是没结果。


    这一切都是那个骗子造成的,为什么反而难过的人还是她云九纾呢。


    凭什么。


    三年前发誓要把骗子挫骨扬灰,那晚仅仅只是看见了伤口和见了血,就这么轻易把人给放过了?


    凭什么。


    云九纾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突然福至心灵:“你说得对。”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苏婳:?


    哪句很对?苏婳想问,但还是憋下去,哄着说:“阿九,不管做任何事情,只要别让自己受委屈。”


    “你只管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你自己的情绪才是第一位。”


    越安慰越往心裏记下,云九纾点头,应下声:“我知道了。”


    “所以,”苏婳眨了眨眼:“阿九你动真感情了?”


    她这句话声音本不大,可不知道怎么,刚刚还在那边划拳的几个人迅速靠了过来。


    刚刚吆喝喝酒那位更是大着声音惊讶:“云九纾,你要跟人玩儿真感情?”


    她的诘问比DJ声更加刺耳。


    一桌上的帅气少年纷纷抬头看过来。


    成为视线中心的人云淡风轻地抬起头,淡淡一笑:“怎么可能?”


    那双狐貍眼微弯,女人艳丽眼眉在酒色华光中似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殊沙华。


    仅四个字,就瞬间引起桌上的笑闹。


    “就是嘛!”


    第一个凑过来的人拍拍胸脯,舒了口气:“这才是我认识的云九纾。”


    “养情人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吆喝喝酒那位则是举起杯,“九老板。”


    嬉笑声音将云九纾从某种恍然情绪间拉回来。


    她低头抿了口牛奶,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她一直惦记的难道不就是那个人的身子?


    想起进酒吧前一晃而过的身影,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一次又一次,她凭什么要推开。


    养情人那套没人比她云九纾更娴熟。


    怎么就被奇怪的情感蒙蔽了呢?


    “阿九?”苏婳看着又安静下去的云九纾,有些担忧:“你”


    云九纾将杯子放下,轻笑道:“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了。”


    看着那笑意,跟刚刚硬挤出来的截然不同,那双狐貍眼鲜活,眉目间肆意又明艳。


    还是那个熟悉的云九纾。


    苏婳不再劝,只是问:“有人送你回家吗?”


    “当然。”


    想起门口那个人,云九纾轻勾起唇。


    跟朋友们一一打过招呼,大家也都知道云九纾的美容觉习惯,所以没有刁难,只是约了开业去店裏玩。


    离开喧嚣场,柔和晚风扑过来的瞬间,云九纾长舒了口气。


    她的视线在那些车裏流连,最后停在其中一辆不起眼的红旗车上。


    藏在车玻璃后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云九纾迈步靠了过去。


    哒——


    曲起指节刚叩击,车窗就自觉降了下来。


    宜程颂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朝她走过来,眼神裏满是不可置信与欣喜交织。


    “开门,”


    云九纾轻拨开发,语气淡淡:“送我回家。”


    ————————


    送回家了以后该[狗头][狗头][狗头]


    依旧是信息量满满的一章


    第119章 那就讨好我吧


    回


    回家?


    宜程颂还没来得开口,耳机裏就传来暧///昧不明的笑意。


    “哎哟哎哟,主动敲窗,我们小宜子又要暗爽了。”


    “回家啊,回家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


    “刚刚还说就算违反纪律也要进去把那酒吧查封,把人扛出来呢,这会儿好了,行动太慢人自己出来了。”


    “不能这样说,一定是我们小宜子的努力和耐心打动了人家。”


    “事已至此,你从了吧,祝你有个美好夜晚!”


    异口同声两道祝福,耳返裏瞬间就安静下去。


    搁在口袋裏的通话界面结束,这俩损友一个挂的比一个快。


    宜程颂在心裏暗暗着骂,神色有些无措,没注意到车窗外人勾起的唇。


    “怎么?”


    将她情绪全捕捉,云九纾托腮慢慢弯倚过去:“你要拒绝我?”


    今夜来酒吧,云九纾并没有更换香水。


    依旧是浅浅茉莉,只是此刻揉着甜酒香。


    在轻撩动发的瞬间,浅香怡人,宜程颂只觉得自己心跳在呼吸间漏了一拍。


    “不、不、不敢。”


    宜程颂脑袋嗡地一声空白,立马把车门给打开:“我怎么敢”


    分明高兴都来不及。


    才聊完公事的宜程颂满心满眼都是云九纾,尤其是在她百度知道什么是拉吧,以及拉吧特产臺T后,巨大的忮忌将她淹没。


    不顾贺茉莉和卢梭的阻拦,宜程颂将车停在显眼位置。


    准备去将人给扛出来。


    她做不到看着云九纾奖励别人,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九纾在裏面对别人笑,而她只能在门口当怨女的窝囊事。


    只是没想到才刚把车挪窝,云九纾就主动敲了车门。


    如果不是耳机裏好友们一声声打趣,和萦绕鼻息间的浅浅香气。


    恍惚间宜程颂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不然云九纾怎么可能主动来找她。


    事实证明并不是幻觉。


    人在无措慌张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碌。


    瞧着眼前人躲闪的视线和慌张的动作,以及故意用发遮挡却什么也没挡住的红透的耳根。


    云九纾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她原还以为这人有什么出息呢,三年不见竟然叫她学会了抢夺主权。


    那晚的动作是真把云九纾给吓到了。


    满手血和泪让她胆怯和恐惧到她都忘了,她云九纾才是主人。


    果然。


    今天只勾了勾手指头,眼前人就慌乱了阵脚。


    依旧是个纸糊的老虎。


    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她云九纾居然被这样的人当狗玩儿了,还玩儿了两次。


    唇边笑意更甚,没有理会那专门为她打开的副驾驶,云九纾转头坐上后座。


    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


    在主驾驶上忙忙叨叨,正处于高度兴奋的情绪和期待满满的那颗心突然就失落下去。


    恍惚一瞬。


    宜程颂看着自己手裏刚拿起来的靠枕和已经铺在副驾驶的软垫。


    这些都是她为了云九纾准备的。


    可是云九纾并没有领情。


    或许她没发现,也可能是喝多了不喜欢坐前面吧。


    迅速为她这冷漠寻找到理由,宜程颂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


    她攥着坐垫,鬼鬼祟祟地转头想用余光瞧云九纾。


    “我困了。”


    云九纾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淡漠:“到家再叫醒我。”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


    云九纾坐在驾驶位置的正后方,是宜程颂用余光看不见的地方。


    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的宜程颂又闭上嘴。


    想说的话悉数又咽下去。


    这突然的冷漠和敲窗时的热情形成强烈对比,就像从火中突坠冰凌间。


    原本还沉溺在喜悦中的心慢慢失落。


    是因为她开门慢了吗?


    还是因为没有主动下去迎接?


    纷乱思绪扰着宜程颂,以至于她忽略了更重要的问题。


    云九纾那句困了,宜程颂也不好再开口。


    车内气氛骤然冷下去。


    胡思乱想着的宜程颂耐着性子开车,将车刚停稳在云九纾花园裏,那说困了的人就主动推开了门。


    听见很重地摔门声。


    攥着方向盘的指节猛然收紧,巨大的失落席卷了宜程颂的心。


    云九纾根本没有睡觉。


    为她找的理由再也无法欺骗到自己,云九纾宁愿装睡,也不愿意跟自己讲话。


    和自己待在一起就这么折磨吗?


    宁愿装睡来逃避,也不愿


    “叶舸。”


    轻柔柔一声唤,散在夜风裏:“来扶我。”


    同样也打断了宜程颂纷乱的思绪。


    “来了!”难掩欣喜的应答声,刚刚那些胡思乱想全都抛出脑后。


    宜程颂迅速打开车门过去搀扶


    一直到听见楼上浴室裏传来哗哗水声。


    宜程颂都还有些恍惚。


    她站在客厅裏,环视着开着灯的屋内布置。


    这个家裏的每一处宜程颂都已经烂熟于心。


    可此刻,却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这裏,也同样是第一次,被邀请而来。


    光是想一想,心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在原地转了几圈的宜程颂恍然回过神,转头往厨房走去。


    云九纾喝了酒,她酒量本来就不太好。


    那些酒吧裏的酒又都是工业劣质的酒精勾兑出来的,如果不及时喝醒酒汤第二天肯定会头痛。


    这是她主动留下自己,宜程颂暗暗在心裏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被留下来。


    化兴奋为动力的人扎在岛臺边忙碌,并没有注意到楼上的水声停了。


    裹着浴巾,正刷牙的云九纾顺势坐在休息臺上。


    空气中弥散着水汽,镜子早已经被蒸腾到看不清晰。


    可她还是从那影影绰绰间看清了自己。


    一个即使卸去了妆容服饰但依旧精致漂亮的女人。


    很令她自己满意的女人。


    云九纾喜欢无时无刻都完美的自己,所以她护肤又健康饮食,比起口舌之欲,她更喜欢欣赏镜子裏漂亮到没有丝毫瑕疵的自己。


    抬手按下镜面处理键,水雾散去,镜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如瓷玉,卸去唇彩依旧红润的唇,以及那双狐貍眼。


    照着镜子,云九纾满意地拨弄了下长发。


    年近三十,身家过亿,漂亮精致。


    她云九纾的人生已经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那她又为什么要烦恼呢?


    沉眸看着镜子,脑海裏又想起苏婳的劝慰。


    优先满足自己。


    如此浅显的道理,她居然还需要别人来提点。


    这段时间她都在干什么?


    居然为了个骗子伤神和失落过,甚至还可笑的对她怜惜和不自在。


    抬手抚上脸颊,太对不起这张脸了,云九纾。


    默默在心裏骂着自己,刷完牙的功夫发膜也敷完了。


    洗去浑身酒气的云九纾又恢复了清爽干净,裹着蚕食睡衣刚迈出浴室,就瞧见了在门口等待的人。


    实木托盘上是个搪瓷小碗。


    这些并不属于云九纾家裏的东西全都是眼前人一点点添置的,包括厨房裏的一切。


    轻勾起唇,云九纾迈步走过去。


    迎面扑过来的是茉莉香,宜程颂莫名紧张起来,她轻轻吞咽,甚至不敢抬头看。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翻墙入室的人是她。


    可此刻害羞起来的人还是她。


    “呵。”


    很轻很浅的笑意。


    那茉莉浅香已经近在咫尺。


    云九纾余光一扫,笑得轻佻:“你的手只会用来煮醒酒汤吗?”


    稳稳端着托盘的手一顿,原本还低着头躲闪的人抬起眼,耳根到脸颊全都红透了。


    瞧着这害羞,云九纾轻骂:“废物。”


    比起责骂,更像是调情。


    宜程颂眨了眨眼,耳朵更红了,甚至烫起来,烙铁似的灼着。


    除了醒酒汤,还可以


    没有来得及头脑风暴完,宜程颂脖子上一痒,轻飘飘的绸缎带甩了过来。


    下一瞬。


    脖颈被套牢,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跟过去。


    房间裏没有开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香熏蜡烛闪烁着。


    忽明忽暗的葳蕤,那双回望过来狐貍眼轻笑着。


    眼睫弯弯,似一柄弯刀,妩媚又动人。


    宜程颂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丢了魂魄。


    直到牵着她的脚步在床边停下,再次听见云九纾的眼神。


    “要端着到床上吗?”


    云九纾手一勾,绸缎带子水一样顺着脖颈溜走:“还是说,你想我边做你,你边喂我?”


    被这直白话语给惊到,宜程颂啊了声,颤着声音解释:“我、我、我不想你难受。”


    “叶舸。”


    云九纾抬手,指节搭在那托盘上,掌心慢慢向下压:“别说你不知道我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这四个字出来,宜程颂只觉得自己脑子裏被人发射了个火箭,嗡地一声将理智夷为平地。


    恍惚着,手中托盘被抽离了出去。


    那碗精心熬制的醒酒汤还是被放置了。


    唇上覆过来热,接着是微微痛意。


    无措间,宜程颂整个人被推倒下去。


    “不是觉得亏欠我吗?”


    滚烫热气贴着耳垂,略有些沙哑的语调小羽毛似的挠着宜程颂的心。


    她轻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躲闪,却被扼住了脖颈。


    “那就讨好我,”云九纾指尖轻勾,挑开纽扣:“我教过你的。”


    ————————


    咳咳,不是故意停下的[可怜]


    第120章 以小狗名义要奖励


    “好”


    声音被唇吞了又吞。


    裹上沙哑,从胸腔中挤出来回应。


    宜程颂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纽扣正一点点被剥离。


    云九纾的动作称不上温柔,可宜程颂还是觉得慢。


    她主动抬起手,捏住云九纾的长指。


    协助她,一起解开了那颗难解的纽扣。


    早秋的夜并不凉,可完全曝露在空气中,宜程颂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刻像梦一样。


    即使当那吻游离开她的唇,顺延着向下,那些烙印在肌肤上的触感如此清晰。’


    宜程颂仍旧恍惚。


    不仅只是此刻,今晚的所有都跟做梦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打动了云九纾。


    停车在酒吧门外时,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云九纾身边围满了谄媚之人的景象。


    也不知道在哪个细节上讨好了她。


    自重逢以后,这只敢在梦中奢望的一切竟成了现实。


    云九纾竟真给了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而此刻,她正被云九纾吻着。


    垂在枕上虚虚笼着的长指动了动,下一瞬就被攥住。


    交握,下压。


    垂下来的长发掠过锁骨,在心底翻弄起些许酥麻感受。


    整个人过电般轻轻哆嗦着。


    从交握掌心中感知到身下体温,以及此刻这情绪。


    云九纾抬起头,垂眸瞧着。


    没了那晚的狠戾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此刻,身下人正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脆弱与紧张。


    三年前的青涩丝毫未改。


    云九纾满意地勾起唇,轻笑出声。


    察觉到这笑意,原本紧闭着的那长睫轻颤了瞬,旋即化蝶而飞。


    琥珀似的眼眸水盈盈着,盛满了小心翼翼与期待交织。


    既有期待也有些许畏惧,可她依旧乖乖着,没有抗拒。


    被这眼神瞧得心悸动。


    “乖狗,”云九纾抬手,不轻不重地甩了一巴掌:“奖励你的。”


    脸颊热起来的瞬间,盈润浅香灌满鼻腔。


    宜程颂怯懦地眨着眼睫,抬起手。


    意识到腕骨被擒住,云九纾耐心地垂眸,凝着那轻颤着的薄唇。


    “这边,”轻轻拉着那手腕,宜程颂将自己脸颊贴过去,主动讨好道:“这边也要。”


    意料之外的话让云九纾有些微愣。


    初见时那端着的傲慢与疏离在此刻全都被情///欲粉碎。


    那双漠然疏离的眸子噙着泪。


    折不下的那朵高岭之花在她身下散着头发,这条狗终于学乖了。


    “这是奖励,”只片刻微愣,云九纾故意抽回手,轻笑着反问:“你以什么身份讨要?”


    本想投其所好,没想到失了分寸。


    脸颊上的热抽走,眼眸裏闪过片刻微愣,宜程颂抬手过去挽留:“以、以、以”


    有些难以启齿。


    尤其是那双狐貍眼正玩味地瞧着她。


    “以什么?”


    云九纾语气轻轻,难得温柔:“回答我。”


    喉头攒动,宜程颂轻眨了下眼睫:“以、以主人小狗的身份。”


    她话音落,换到一声轻笑。


    原本抽离的那只手又搭了过来,云九纾轻抚着她脸颊:“好乖啊。”


    落下的长指开始游移。


    轻点在眼睫,顺延着抚过鼻梁,薄唇,下颌。


    云九纾凝眸瞧着这每一寸肌肤,这曾经叫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终于主动躺在她身下说,是她的小狗。


    “但是,”


    游移到下颌的指尖停驻。


    下一瞬,虎口卡住喉咙,掌心猛地上抬。


    剎那间肺腔裏的空气变得稀薄。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迅速蓄满生理性的泪意,随着轻眨的动作,垂落一滴。


    云九纾轻轻俯下身,温柔地吻去那泪痕:“我现在不喜欢主人这个称呼了。”


    无法作答的人连呼吸的都变得艰难。


    宜程颂感受着细碎的吻落下,印章似的从锁骨蔓延。


    直到那颤颤巍巍的挺立被齿尖碾过,她猛然打了个哆嗦。


    不轻不重地碾咬,舌来回着逗弄。


    生理性的泪意越滚越多。


    大脑一片空白的同时,某种难以言说的爽感正蔓延向四肢百骸。


    肺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宜程颂恍惚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比起对死亡的畏惧,更多的感受是此刻将她裹挟的幸福。


    身体裏那长久沉睡着的冰山正一点点被唤醒。


    即使此刻云九纾只是刚垂下去手。


    根本还没开始。


    她就已经不争气的先一塌糊涂了。


    呼吸被限制,长指游移着。


    那层薄薄棉就像彼岸两端间的闸门。


    那条被拦截的湍急河水涨了潮。


    任凭闸门外的如何拨如何挑。


    也丝毫没有允许倾泻的迹象,贪恋棉料吸食掉水泽涟涟。


    就在宜程颂口口越来越口口时,喉间的束缚徒然就松掉了。


    云九纾的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那硬币大小的疤痕。


    刚刚所有积攒起来的情///欲在吻擦过的瞬间,消失殆尽。


    不是僞装出来的。


    云九纾垂眸细瞧着。


    即使再上好的材料,也做不到如此逼真的效果。


    借着烛火葳蕤,云九纾甚至能看清上面的肌肤纹理,新生长出来的肌肤比别的地方都要白净。


    如果没判断错,这是一道陈伤。


    那晚在眼前弥散开的血色再次清晰在眼前。


    刚刚还搅动江水汹涌的长指停下了,云九纾无法再继续。


    她做不到忽视那道伤。


    只要看见那疤痕,脑海裏就忍不住会猜忌起眼前人的身份。


    法治社会裏什么样的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使用假身份,还一次次报警,与警察擦肩而过的瞬间全无半点心虚。


    又是什么样的职业会受这样子的伤?她记得叶舸很能打。


    出手干脆利索,这样的功底必然是从小练习的。


    长指忍不住覆过去,云九纾摩挲着那个伤。


    某个大胆地揣测在心底燃起。


    非刀也非刃,市面上还没有能弄成这样伤口的工具。


    云潇那天的警告在耳畔清晰,她被指认成三水贩子也没有丝毫心虚和慌乱感。


    可比起三水贩子,云九纾倒是觉得她更像是


    思绪戛然而止。


    手腕再次被攥住,哆嗦着,可怜地向前拉。


    原本躺着的人此刻半撑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噙着泪,薄唇被牙齿狠狠衔咬住。


    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委委屈屈着想讨个说法。


    “阿纾”


    低又哑声的唤。


    宜程颂死死咬着唇,忍住呜咽:“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她边说,边往前靠。


    紧绷起来的腹肌轮廓清晰,与那白幼瘦的大众审美截然相反。


    常年锻炼的肌肉线条优美又精致。


    麦色肌肤随着呼吸起伏,腰肢纤细却不弱,被挺阔的肩衬得更加薄。


    这完美的腰线,应该挂一缕红绳。


    莫名的想法冒头。


    云九纾很快就脑补到了画面,当即决定去下单。


    可此刻却没有留给她拿手机选购物车的机会。


    指被攥着。


    一点点往裏头递。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渐渐着清晰在眼前。


    咬住唇的齿陷下去更深。


    原本红润的唇被碾咬着泛白,竭力吞咽着声响。


    云九纾只片瞬恍然。


    得寸进尺的人就已经把所有距离全都消除。


    攀过来的手臂滚烫,虚虚搭在云九纾肩颈处。


    完成这些,像是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宜程颂将脑袋抵在肩头,轻轻地嘆了声。


    滚烫气息扑在耳边,云九纾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反应。


    刚刚安静坐下去的人又动起来。


    像道刚被写好就被按下执行键的程序。


    运行的很是规律。


    却又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软的,湿的。


    还有些烫。


    就像是她滴落下来的眼泪。


    这生疏又笨拙的讨好让云九纾恍然,她垂下头。


    饱满圆润的指腹间润湿一片。


    没有那一晚的鲜血淋漓,连带着争锋相对也一起软化掉。


    云九纾抬手扣住那腰线,果然如预料间的好手感。


    她偏过头,咬住那滚烫耳垂,慢慢往下仰。


    烛火被扑得闪烁。


    忽明忽灭的瞬间,室内一双人正如小舟摇曳。


    夜又深了几轮。


    直到最后一颗星子也湮灭


    电话铃声搅散满室宁静。


    备注着开业大吉的字样一同闪烁在屏幕上。


    从被子裏腾出来的手胡乱翻找。


    另一只越过她的掌心提前一步拿过手机,按下了关闭键。


    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的云九纾眼睛都没睁开。


    昨夜没觉察,此刻握起电话时后知后觉地酸起来。


    累得慌。


    “喂?”


    声音有些哑,云九纾出声的瞬间下意识回过头。


    被子遮挡下还有份体温。


    刚刚帮忙关了闹钟的那只手又收了回去,像是还睡着。


    “阿云,我已经在车上了,是去你家,还是直接到店?”


    赵云津的声音响起来,最后一丝困意被没了。


    打了个哈欠,云九纾声音懒懒:“直接去店裏吧,帮我带杯冰美式。”


    “昨天干什么了?”赵云津敏锐觉察出不对:“怎么感觉你没睡?”


    “睡了。”


    “就是没睡够,”轻轻揉着眼睛,云九纾声音懒懒:“被闹钟叫起来就这样,脑袋会雾蒙蒙的。”


    所以云九纾很少有定闹钟的时候。


    但今天不一样,定好的开业时间是池瓷找人算了又算,才定下来的日子。


    错不得一分一秒。


    等洗漱穿戴完毕,云九纾折返回卧室又瞧了眼。


    被子下的人依旧睡着,回想起昨夜那不知疲惫的恳求,撒娇,直到最后的求饶。


    她确实该累。


    将房间门关上,云九纾转身下楼。


    今天是云壹从新开业的时候,一切都保留着母亲曾经留下来的模样。


    甚至就连店名都没换过。


    没有叫司机,云九纾更换了平底鞋,提着高跟往车库裏走。


    正当车库电动门轰隆一声启动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闪过去。


    “谁?”下意识回过头出声呵斥,云九纾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神经太紧绷。


    身后什么都没有。


    刚刚那掠过的影仿佛是错觉。


    可云九纾还是觉得背后微微发凉,就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她。


    ————————


    夸我!!!


    宜程颂,谁是贪吃鬼啊[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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