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恨总比遗忘好
“怎么了?”云九纾注意到赵云津的视线,不用回头,她也猜到赵云津看到了什么。
因为她的背脊就贴在门板上,困兽般的人一下下撞着门,那渐渐失控的情绪她都能感知到。
“你身后有人。”
不再是问询,赵云津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却又是淡,淡到叫人听不出情绪:“出来不是因为要抽烟。”
见人不配合自己演暧昧和亲昵,却又帮自己隐藏。
云九纾轻挑了挑眉,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掌。
从缝隙间溢出些许衣料边缘,那是条内///裤。
湿透了的。
想到那困兽般的人只能赤条条的穿上西裤,无力地撞动着推不开的门板,云九纾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不是爱装哑巴吗?
她不是爱装聋子吗?
那就让她装个彻底好了。
“不是,”挪开视线,云九纾抬起头,轻笑:“我在裏面抽烟,窗户没关,飞进来只鸟罢了。”
准确来说,是条狗。
养不熟的一条野狗。
赵云津看着云九纾骤然冷下去的视线,还有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讽刺冷笑。
“好吧。”她决定不再追问,这么多年云九纾的脾性她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这人看起来跟谁都嘻嘻哈哈,亲切又大方,什么玩笑都开得起。
可赵云津知道,云九纾是个没有心的。
人在她眼裏只分两种。
有价值和没价值。
只有能给云九纾带来利益和可以被她利用的时候,那个人才会得到她的亲近,就像今天跟她喝酒的那个小孩。
裏面那个,多半是没有利用价值。
所以云九纾不愿意说,她也不再追问。
“既然不准备带走,那记得给鸟留个窗户,”赵云津语气淡淡,“关太久,会憋死的。”
她话音刚落,门裏的灯骤然灭了下去。
那只鸟大概是听清了这句话。
“先进去了。”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出来太久,不好解释。”
听着她的话,云九纾挑了挑眉,手指轻勾,笑得轻佻:“那你过来,我给你个解释的理由。”
不明所以的赵云津向前迈步,下一瞬就被攥紧了衣领。
倚门而站的女人只略低了低头。
发顶蹭过下巴,有些痒,赵云津嗅到轻盈茉莉香。
视线垂落,女人白皙修长的脖颈绷直,那小小一点因为低头而凸起的骨头顶着肌肤,在灯影下泛着盈润薄光。
三年。
云九纾第一次主动与她靠这么近。
心却并没有悸动感。
越离得近,赵云津反而越清晰感知着,眼前人非故人。
蹭过下巴的脑袋挪开。
红唇略有些花,云九纾满意一笑,拍了拍:“好了。”
视线垂下去,赵云津看见了云九纾的杰作。
“我新买的衬衣。”语气有些无奈,领口那抹火红唇印,像一枚胸针。
在寡淡的黑白色调裏,开出了朵艳丽的花。
云九纾狡黠一笑,语气得意:“我弄脏得还少吗?”
她故意放大了几分音量。
话语间的娇蛮和亲昵一丝不漏地透过门板,传递进去。
原本都安静的门板又暴动起来。
百来斤的胡桃木门被撞得直发颤,就连云九纾的背脊都被震得有些酥麻。
困兽关久了,似乎在失控边缘了。
“讲不过你,”赵云津看着那门板,语气平淡的用谎言添上最后一把火:“反正都是你买的。”
虽然不知道门裏关着谁。
但她与云九纾相识三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如她所料。
下一瞬,门内的暴动停止了。
云九纾满意地勾起唇,冲她挑挑眉:“你进去吧,我抽根烟。”
“少抽点,”赵云津叮嘱,“等下我要检查。”
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云九纾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云九纾回过头瞥了眼身后的门缝。
灯无声无息着又灭掉。
看样子刚刚赵云津那几句话把人刺激到了。
这样想着,云九纾讽刺地勾起唇,从手包裏掏出烟匣子。
火光映亮夜色。
薄薄尼古丁顺着一呼一吸而腾空,短暂凝成细白雾色,又四散着飘远。
抵着门板的人颓然地滑坐下去。
空荡的西裤一点点贴紧肌肤,已经干透的地方被裤线蹭过。
有些痒,还有些难受。
更多的是不适应。
但这些的都抵不过宜程颂此刻的无力。
门是从外锁死的。
任凭她在裏面如何撞,都无法撼动着跟她体重差不多的胡桃实木,可并不严丝合缝的设计让她将门外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跟云九纾讲话的就是那个用着合欢香味的女人。
她们的亲昵远不止有称呼那样简单。
心脏泛起钝钝的痛意,甚至盖过了手掌上的鲜血淋漓。
宜程颂沉沉地嘆了声气,她人生中少有如此无力的时刻。
不是因为被关着。
抬头就有窗,二楼的距离对在特种部队呆惯了的人不算什么。
可是出去就得直面那亲昵。
甚至云九纾会因为有了她的围观而做得更加过火。
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她总觉得这些话,多半是云九纾故意让她听见的。
不管是不是。
反正云九纾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她的心脏真的痛到快要爆炸一样。
每呼吸一次,就加剧一次,宜程颂甚至能尝到喉咙裏泛起的淡淡铁锈腥味。
她低估了她的报复心。
却又丝毫不觉得奇怪,睚眦必报,爱恨分明,这是云九纾的底色。
也是她爱上云九纾众多原因裏的一个。
宜程颂深呼吸,又缓缓吐出去。
深呼吸和抽烟带来的快感是一样的,少了那层尼古丁麻痹神经,宜程颂清楚地品尝着此刻的无力。
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还幻想着云九纾报复完就能原谅自己。
所以一次都没反抗过。
但当所有情绪都冷却后,她隔着门板,听着云九纾跟另一个女人的调情声,才意识到那个想法有多愚蠢。
云九纾还是那个云九纾。
那她还可以是叶舸吗?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宜程颂抬起手,静静地按住。
隔着衣料,她摸索到了疤痕。
瓶盖大小的圆孔,是子弹穿透过的痕迹。
还好刚刚云九纾没有开灯,指腹摸索着,宜程颂垂下眼睛。
有时候嗅觉会代替视觉。
比如此刻,她在黑暗裏看见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一瞬间裏,悲从中来。
云九纾还是云九纾。
但她不是叶舸。
而是随时会牺牲在某场任务裏的执行人。
她的人生不属于她,甚至就连这条命都不属于她。
理智被铅线拉扯,切割,又缝补。
胸口的伤口让宜程颂理智回笼,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自己不该招惹她的。
在看见任务目标的那一刻,她应该转身就走,而不是冲过去。
现在她可以撤出任务,结束休假,回驻扎点去,一切都还有回旋的机会。
云九纾恨她。
恨总是要比遗忘好的。
她该知足才是。
可是,宜程颂手用了几分力气压下去。
掌心贴近肌肤,她感受到自己蓬勃的心跳。
舍不得,心脏说。
舍不得把云九纾让给别人,舍不得彻底失去云九纾。
舍不得,宜程颂轻声说。
她仰起头,脖颈处还泛着余痛,这些都是云九纾留下的痕迹。
真的要
搁在口袋裏的耳返震动了下,宜程颂被扯回思绪,甩了甩头做出决定。
她必须在形成最坏结果前,结束一切。
【上校,终于联系上您了,请问您现在是否安全?】
宜程颂抬起手,轻敲击了下。
【上校,您刚刚说的指令我没听清,您可以重复一下吗?另外,目标人物今晚的落脚点需要传送给您吗?】
目标人物。
任务在脑海裏清晰的一瞬间,宜程颂敏锐察觉了不对。
她更改了结束任务的指令。
轻轻叩击两下,口袋手机轻震,接收到了个新地址。
抬手摘掉耳返,宜程颂凭借记忆输出了串号码,敲下讯息。
【小林子,你帮我查一下清缴三水头目任务的发布人,以及提供目标人物的线人。】
同样的任务发布三次。
次次都是云九纾。
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宜程颂意识到了不对,就在她回忆前两次任务时,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隔壁的聚会散了场。
“九老板啊,”女人微醺的脸颊泛着红,爽朗笑着,整个回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是盼着你来京城了,老赵太不够意思了,有你这颗福星,一点都不跟我们分享。”
“罗市长谬赞了,”云九纾体面笑着,“我也一直很想来京城发展,奈何人微言轻,也只是奢望而已。”
“诶!九老板过谦了,”罗敏连连摆手:“放心,地皮和店面,半年前老赵就亲自给你点出来了,虽然是个老店,但都翻了新,只等九老板折个吉日——”
身侧秘书立马送上合同书。
罗敏就手递过去:“开业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呢?”云九纾抬手接过合同,原本只是随意一扫,视线却定格住。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反复看了三次这个地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捏住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九老板,”罗敏捕捉到她这一细小行为,试探着问:“是不喜欢吗?”
站在云九纾身侧的赵云津看着她的反应,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强压下失态,云九纾摇摇头:“太激动了,多谢罗市长,期待我们的合作。”
叮——
电梯停靠,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合同,罗敏做了个请的姿势。
准备好的车就在楼下。
罗敏带着她的秘书一辆,赵云津跟云九纾一辆。
两辆车前后着离开。
引擎盖过了窗户破裂声。
无边夜色裏,二楼灵活地跃出道身影。
不多时,另一辆车绕向小路,先一步驶向目的地
“不开心吗?”
抬手关上车门,赵云津紧跟上眼前走得飞快的背影。
高跟鞋声回荡在夜色裏。
深夜的别墅区早已经安静,除了路灯的影和风擦过树叶沙沙外,连只飞雀都瞧不见。
捏着合同的手不停地发抖,云九纾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踏在云端,耳边的问询声就像风声刮过。
直到手腕骨被钳制住。
“是不喜欢这个地址,”追上来的赵云津看着云九纾的表情,用话语试探:“还是不喜欢原本开在这个地址的店?”
话音刚落,攥紧的腕骨猛然打了个哆嗦。
云九纾咬着唇,失去血色的脸惨白,声音微哑:“没有,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赵云津盯着她的每一瞬间反应,继续说:“这块地皮空了很多年,我选这裏,是因为这之前也是家私宴,很巧,老板也姓云。”
听似解释,实则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赵云津不自觉地收紧掌心,观察着云九纾的情绪变化。
可惜,除了掌心中的颤抖,她什么都没捕捉到。
“嗯。”
云九纾闭上了眼睛,点点头:“是很巧。”
“嗯?”赵云津追问:“除了很巧”
“阿津!”
有些急促的一声唤,打断了赵云津的话。
云九纾睁开了眼睛的同时,挣脱开了攥紧自己腕骨的掌心,声音彻底哑了:“我有点累,想休息。”
“好,”没得到满意回答的赵云津不再多问,只是体贴地说:“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眼前这栋别墅是罗市长准备的。
三个月前刚过户到云九纾名下,说是送给她的开业礼物。
实则是为了套赵云津这层关系。
“嗯,”云九纾的手不自觉地收力,合同的纸页被揉皱,她转过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电动门锁在识别到人脸的瞬间打开。
云九纾回过头跟赵云津挥了挥手算作道别,再转回脸时,视线被门侧花圃裏的鹅卵石吸引。
每颗石头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在灯下泛着冷光。
其中一颗上落了一点红。
似是未干的漆,又像是凝固的血色。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进门,关门。
抬手按下玄关处的总开关。
屋内每个角落都被照亮,云九纾回过头,看向客厅那因关门而飞扬的月华纱。
这栋今天才迎来主人入住的房子。
提前被人开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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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上一秒,我不能破坏她的平静生活,下一秒,破窗,我要跟着老婆的车子走!
第102章 一更
果然关不住。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那扇提前开的窗户她一点都不意外。
六年前的蓄意接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一张假身份证,耍了她两次。
就像某种诅咒,每当她开始从那崩溃打击中走出来时,对方就又会出现。
她的情绪似乎成了对方的玩具。
每好转一些,就又会被拨弄失控。
若是换做以前的脾性,她一定会将人给揪出来,狠狠质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耍自己。
但是现在不会了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握着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这个承载她整个童年与青春期的地方,云九纾轻嘆了口气,记得小时候店裏生意火爆,妈妈忙不过来,经常会住在店裏面,只能独自在家睡觉的云九纾偶尔梦中惊醒,会打车来店裏。
过去她最讨厌的地址,现在成了她能怀念妈妈的唯一去处。
腿渐渐无力地软下去,她靠着门,坐在地板上。
来京城是第一步,扎根是第二步。
抬手,指尖点在那个地址,轻轻地抚过。
为妈妈翻案,云九纾的手停在地址处,眼神变得认真。
是第三步。
窗户处的薄纱被夜风卷着,时不时扬起。
被吸引了余光的云九纾瞥着那窗户。
至于那条养不熟的野狗。
呵,云九纾眼神变得狠戾,她一定会后悔招惹了自己的。
合时宜的夜风将窗帘扬起新高度。
窗外夜色寂寥,无尽黑夜吞噬掉一切喧哗。
无处不在的黑,一如躲藏在暗地的人。
既然她那么爱躲在暗地裏,那就让她躲着好了。
攥紧的掌心颓然着松懈。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
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顺势掉出张纸条。
——姐姐,小鸟等你电话哦!
这张她默许那个小孩放进来的橄榄枝,凝眸瞧着那串数字,云九纾轻笑出声,抬手拨打出去。
“姐姐!”
似乎整晚都在等着电话,刚一拨通的瞬间,落和鸣的声音就响起:“你还好吗姐姐?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我已经回家了,”云九纾语气轻缓,带着温和笑意:“你呢,有没有喝多?”
电话那端响起撒娇声。
云九纾抬头看向玄关处一闪而过的影,冷笑着按下免提键。
有些许醉态的人变得更加黏人腻歪,情话一句接一句,暧昧气氛弥漫在客厅间。
躲在暗处的那影子晃动着。
似乎竭力在隐忍,云九纾面无表情,声音却放得更软:“小孩,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她话音落,藏在角落的人似乎没控制住。
一只脚迈了出来。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注意到落和鸣的回应,云九纾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跪在地上的膝盖慢慢撑起来。
她迈出一步,躲在暗处的那影子就回缩一步。
直到云九纾走到那个玄关,躲在这裏的黑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寻找,也没有停留。
云九纾径直迈步继续上楼,她奔波整天,实在是太累了。
收拾洗漱完,关上最后那盏灯的人到头就睡,刚进入梦乡的人没察觉。
从二楼悄悄摸出来的身影爬上三楼,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间门。
今夜无月,天黑得似浓稠黏糊的墨汁。
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成拳,已经凝固的血痂又被扯破。
新伤覆旧疤,血肉模糊,淡淡铁锈腥味弥散。
无暇顾及伤口的宜程颂静静看着眼前熟睡过去的人,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通电话。
那个黏腻的声音,那头耀武扬威的红发。
那么年轻,又那么鲜活。
宜程颂觉得自己的理智被反复拉扯着,甚至越来越不受控制。
原本那点因为云九纾是独自回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这通电话给彻底打破。
她有些忮忌,又有些怨恨。
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怎么可以有那么多人。
多到她忮忌都忮忌不过来。
可是她又恨,恨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觊觎。
听着耳畔均匀呼吸声。
宜程颂慢慢地跪下去,空荡西裤贴上肌肤,那不适感再次蔓延。
可是她却无暇顾及,静静看着睡着的人,宜程颂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在那高挺鼻梁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似一个开关。
忍不住叫嚣着想要更多,温热呼吸喷洒在脸颊上,宜程颂顺着鼻梁轻轻吻过脸颊。
最后停留在唇上。
想要索取更多,可是却又不敢。
面对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三年的脸,脑海裏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红毛,和那个用着合欢味香水的女人。
忮忌像铅线,切割着心脏,将理智全部割裂。
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空荡的西裤裏。
云九纾留下的触感被轻易唤醒。
笨拙地模仿着,不得要领的手法除了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跪在床边的人轻轻发起抖来。
虔诚信徒跪在神的身旁。
肖想着神,又亵渎着神。
就在宜程颂越来越抖的时候,熟睡的人翻了个身,手垂落一只。
不偏不倚,长指落在她垂下去的那只手上。
跪着的人就像是被按下定身咒,猛然僵住。
剎那间,思绪崩坏。
身体不住地哆嗦,宜程颂将手拿起来。
她垂下头去,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湿漉漉的指间。
旋即抬起手,恶劣地攀附上那踢出被子的长月退。
将水痕印在那薄薄布料上。
宜程颂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打下印记
天边泛起鱼肚白。
敞开整晚的窗户终于被合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向床的另一端。
顺着窗户翻出来的人踉跄走出别墅区,口袋裏的手机震动起来。
“早安颂姐,”电话那端的人打了个哈欠,似乎整晚没睡,困得厉害:“你要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宜程颂揉着已经没了知觉的膝盖,嗯了声停住脚,静静等待着电话那端的人开口。
“你六年前和三年前执行的任务都不是正规程序走的,我没有查到红头文件。”林响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倦倦:“这次也是,不过我顺着你的调任和支配你的文书去找,调任你的人,也就是你说的任务发布者都是一个人。”
“江钟青。”没等林响开口,宜程颂沉声问:“是吗?”
“对,就是江钟青,”林响有些意外:“颂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宜程颂摇了摇头,“猜的。”
“哦,那你猜的挺对的,她的儿子三年前刚被江老重用,从市长的位置提到了省裏,”林响说:“但是我没查到她儿子的立功函,属于是破格被提拔的,不知道江老在裏面做了什么运作,但是关于她为什么发配你去一个任务做三次,我还是没查出来。”
“她儿子江严,”宜程颂心裏闪过一个猜出,试探着问:“你能帮我查一下,她儿子是怎么提到市长的吗?我记得江严在这个位置呆了很久,换了两界都没下来,往十年前查。”
那个说不出的直觉在心裏蔓延,宜程颂祈祷着自己的直觉有误。
可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行,”林响没有犹豫的答应,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颂姐,我顺手把云九纾也给查了。”
云九纾。
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呼吸停滞瞬间,下意识握紧手机。
“她是三年前才开始做大,跟云城官员联系密切,尤其是云城省长赵云津,昨天刚来京,三个月前有个店并到了她的名下,”林响翻动着鼠标,絮絮叨叨:“叫云壹,前店主也是姓云,不过十多年前因为三水的事情被枪决,这个地就被封了,直到两年前被等等!”
宜程颂没有等,她吞咽了下:“云壹的前店主叫云艺婉,是云九纾的妈妈。”
“对,”林响语气变得凝重:“云艺婉十二年前因为售卖三水,被人举报,死刑立即执行,处理人是”
电话那端静了下去。
沉默良久,宜程颂听见了林响的声音。
“江严。”
紧撑着的那根线嘭一声断裂,所有猜测在心裏成型。
“颂姐,”林响语气有些不安,“剩下的您是不是都猜到了?”
她看着那通报道,滑动着鼠标。
听到点击声,宜程颂闷闷着应了声:“嗯。”
十二年前,清缴三水的初期。
那桩案件性质恶劣,又是头例。
对犯罪人罚得重,对立功人奖得也重。
回想起云九纾哭着说从出事到判决不出半月。
一切都有了答案。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突然有些恍惚,她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别墅。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江家做的。
那她该怎么面对云九纾呢。
“对了颂姐,”林响语气轻松起来,带着些许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叫我查人,这位云九纾小姐,是您什么人啊?”
望着别墅出神的宜程颂收回视线。
沉默地看向地面,闷声道:“一个,被我亏欠很多,我已经没资格再接近的人。”
“啊,”原本以为可以八卦的林响没想到会问到这个答案,有些尴尬:“对不起颂姐,我不是”
“没事,”宜程颂深吸了口气,“谢谢你帮我调查,这个案子经办人和详细信息麻烦你发给我,现在还没过追诉期,我想做点什么。”
不再多问的林响连连点头,电话挂断就立马发来信息。
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又深深地看了眼那栋别墅,然后转过身,迈入雾色中。
就在她的身影彻底远去,原本熟睡中的人睁开了眼。
一夜未眠的云九纾转过身,凝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真是蠢货。
她都把手放下去了,还只敢用自己的。
看样子这三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冷笑了声,云九纾卷了被子翻过身,渐渐睡过去。
————————
狐貍遛狗[墨镜]
第103章 二更
急促铃声搅碎了梦。
被吵醒的人烦躁地捞起枕头砸下去,被子裏探出只细白腕骨,啪地一声打掉了手机。
响到自动挂断的铃声再次响起,颇有些不依不饶的味道。
“啊!”
毛茸茸一颗爆炸的脑袋从被子裏探出来,云九纾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将手机给捡起来。
甚至没看清楚来电人,按下接通键,开口就骂:“你最好是现在要死了叫我去给你布置灵堂,不然我他爹的”
“阿云。”
赵云津语气温柔,“是我。”
淡淡的嗓音从听筒裏溢出来的瞬间。
云九纾满肚子火奇迹般灭下去。
她胡乱揉了把头发,握着手机坐起来,闷闷着嗯了声:“你今天不是约了人吃饭吗?怎么这么早打给我啊?我才睡没多久呢。”
无意识软了语气,颇有几分撒娇意味。
灭了火的大魔王,又变成软乎乎的小动物。
“抱歉,”赵云津耐心着软了声音,轻声安抚着:“我以为你拿到新店地址后,会急着准备开业的事情,不过现在确实有些早,是我着急了。”
开业。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眯着眼睛瞧了眼床边的闹钟。
七点五十五。
距离她睡下才刚刚两个小时不到。
“嗯,”云九纾翻了个身,胡乱找了个理由:“昨晚没睡好,脑袋疼。”
都怪那个死骗子。
废物。
都把手垂下去了却什么都不敢做,连牵一牵都不敢。
思绪回笼,云九纾在心裏愤愤地骂了一通,最后那点困意也搅清醒了。
“怎么了?”赵云津语气终于有了几分波澜:“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还是有心事?”
没听出她这话裏的引导,云九纾也不想多说。
她在床上翻身,把脑袋埋进被子裏,语气有些闷:“困过劲了。”
昨天从春城落地京城,长时间的飞行再加上连轴转的应酬,晚上又拿回亡母的产业。
更重要的是,床边那个人一直跪到天亮才走。
那双复杂的眼睛裏情绪太多,浓浓的愧疚感压得云九纾心烦意乱。
几次三番用假身份骗人的人是她。
不告而别的是她。
做错事情的也是她。
现在跪在床边,摆出一副可怜委屈样的还是她。
更讽刺是直到现在,云九纾都只能用她来称呼那个骗子。
甚至连骗子的真实姓名身份年纪都一概不知。
被愚弄戏耍的恨意上涌,云九纾越想越气。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听筒那端沉默下去。
意识到气氛不对,云九纾主动开口问:“不过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是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从拿到地皮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早上八点,甚至都没到京城规定的开工时间。
从认识到现在,她清楚赵云津不是急性子,这通电话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果然,云九纾话音刚落,沉寂的电话那端又有了声音。
“对,”赵云津没否认:“下月初是个开业的吉日,当然,如果你想将店面全部重新翻修的话,可以不用这么急”
“不用翻修!”
云九纾急急地开口打断她的话后意识到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你不是说原址本身就是私宴嘛,而且我们来京城就是为了快点把生意给铺开,既然下月初有吉日,那就定在下个月吧。”
没人比云九纾更了解那个原址。
那是耗尽母亲必生心血的云壹,不论是装修还是选址,全都是最好。
即使是放在十二年后的今天,也依旧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店面装修还要用心,云九纾私心不想更改母亲留下的一砖一瓦。
将一切都保留着最初的,母亲还在时候的样子。
“好,”赵云津语气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她柔声说:“既然决定下个月初开业,今天就得安排人进行翻修和维护工作,同时你的供应链也要开始准备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当然,”云九纾没有犹豫地应下:“是食品局那些吗?我今天正想跟你说呢,我需要那边的关系,办理营业资质以及铺开货源都需要关系走动,既然下月初开业,一切都要快。”
赵云津嗯了声:“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有计划,就按你的计划来。”
“那就这周末吧,”云九纾已经彻底不困了,她坐起来将通话按下免提,开始翻找列表裏能联系上的供应链:“我做东,就借着给我暖房的由头吧,我需要食品局,监管局,运输局,最好市长也能一起过来,有了她的面子在,其余的都好走动了。”
这些年,云记私宴在云城,贵城和山城一家家分店落地。
云九纾在各方面的人脉已经打了非常牢固的基础,开分店对她来说已经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现在换到京城,所有人脉都得重新铺设。
不过有了前面的经验,她几乎是瞬间就将重点人脉和关系给罗列出来。
一如过去那样,云九纾给出方案,赵云津负责执行:“好,需要的人员名单给我,我来联络,不过为什么在你家?”
“不然呢?”
云九纾反问:“我们现在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这样重要的事情安排在别的餐厅或者山庄,我的关系网就得分给店老板一份,赵省长,饼就那么大,我们都没吃饱就要分出去吗?”
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赵云津点头应好:“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了解,不过都依你,但是宴会当天我不出席,省裏有个会要开,最近又有新的三水线在叶榆城裏蠢蠢欲动,我得回趟云城。”
“行,那我跟潇儿说一声,这三年她一直在叶榆城那边,等你去了就住云记私宴,”云九纾轻勾笑意:“你去之前只需要把人给我聚齐,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不用麻烦,我这次不准备惊动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委婉着拒绝了,没等云九纾再次出言,赵云津先一步转移话题:“既然你有想法了,那就把时间定好,你把请柬做完给我。”
她话音刚落,微信就收到了云九纾发来的信息。
一封电子请柬就发了过来。
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云九纾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请柬写得真诚又动人。
赵云津点了接收,转头按下转发:“好的,我会一个个亲自通知的。”
这件事悬在赵云津心头已经多年。
亲手按下转发请柬的按钮时,她情不自禁地再次点开那封请柬。
云壹私宴。
盯着那个店名,她有片刻恍惚。
“那你去忙吧。”没听见回应,云九纾也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我今天就去安排翻修的事情。”
老友三年,合作无数次,彼此早已默契。
挂断了电话,云九纾从列表裏找出那个亲属号。
深深吸了口气后,她按下了拨通键
手机响起来电提示时,宜程颂刚做完晨训。
一夜未眠,又高强度运动,棉质训练服已经汗透。
看着闪烁着的备注,宜程颂深吸了口气,沉吟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阿颂啊,你醒了吗?”亲切的声音传来,话语间满是关切。
强压下厌恶感,宜程颂闭上眼睛,嗯了声:“醒了,江姐。”
“任务都结束这么久了,还叫姐呢?”江钟青笑得温柔,“既然醒了,那回家来吃个饭吧,你这次回来都没来看你江爹爹,他嘴上不说,心裏可记挂你了呢。”
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强压下情绪,宜程颂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好,我在队裏,刚刚晨训完,洗个澡就来。”
“诶!”江钟青连连应声,语气欢快:“那我先不告诉你江爹爹,你回来他肯定开心,给他个惊喜,还有我们家阿严,我这就去叫他起床准备。”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非常开心,话裏话外都是喜悦。
宜程颂做不来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应了声好就挂断电话。
她回京已有半月,江钟青还是第一次这样热情叫她回去吃饭。
这是场鸿门宴。
宜程颂不用猜就知道,她安排林响查的事情已经被江钟国知道了。
江家的眼线比她想象中要多,不过这样也好。
她刚好也想看看,江钟国葫芦裏卖着什么药。
拿起衣服转头进了浴室。
初秋的天气裏,凉水淋下来的瞬间,驱散了她一身的疲惫
利索地洗完澡,将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态洗去。
云九纾特意挑了身淡色旗袍,藕荷色的唇彩温柔,削去眉眼锐利,望着镜子裏的自己,她有些恍惚。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颜色。
想到接下来要去见的人,云九纾还是有些紧张。
保持着这个情绪,她一直忐忑到约定的地点,推开车门的瞬间,比薄凉秋风先来的,是一个温暖拥抱。
“阿纾!”
带着泣音的一声唤。
被揉进怀中的瞬间,云九纾整个人都恍惚了。
路旁的秋桂开得正盛,掺在这个怀抱裏,格外温暖。
云九纾颤抖着抬起手,将脸埋进眼前人的肩颈,也湿了眼眶:“干妈。”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池瓷紧紧搂住怀中人,力气大得恨不得将人揉入骨血中,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十二年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十二年。
听起来就好漫长的时间。
可是在这个拥抱裏,并没有那让云九纾忐忑的生疏感。
当那声久违了的称呼出现时,一切由时间带来的距离都消除了。
直到被池瓷拥入怀中的瞬间。
云九纾才觉得自己是云九纾。
不是九老板,不是阿云,不是阿九。
而是阿纾。
是有家的,阿纾。
“我回来了,干妈。”眼泪像怎么也落不尽一样,年近三十的云九纾在这个怀抱裏哭得像个孩子。
池瓷被这声干妈唤得心碎:“这次回来,可不许走了,听见了吗?”
“不走了。”云九纾乖乖地点头:“不走了干妈。”
“妈。”
柔声的唤,女生的声音清冽:“阿纾姐姐穿得这么薄,你是想让她在风口裏冻感冒吗?”
那紧密的拥抱被这句话给劈开。
眼泪落不尽的两个人终于被拽回神。
云九纾从怀抱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池瓷身边的女孩。
“囡囡来,”池瓷抬手抹掉泪,牵起云九纾的手为她介绍:“这是你妹妹,砚青。”
抬手拭去泪眼,云九纾看清了眼前女孩的模样。
早秋的燥裏女孩冷色肌肤似盛着梅子汤的瓷玉白,脸颊两侧仍有稚气的婴儿肥,可那双下三白的单眼皮已极具有攻击性,眉眼间的锐利与年轻时的池瓷如出一辙,甚至更胜。
只一眼,云九纾就认出了她:“塔塔!”
被叫出小名的瞬间,池砚青的脸颊微红。
刚刚那装出来的成稳瞬间消失,露出十二岁小孩该有的稚气:“阿纾姐姐好。”
直到亲眼看见那照片裏的稚嫩婴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云九纾才惊觉自己真的离开太久。
年岁成了计量生命的刻度。
“走走,进去说。”池瓷一手牵起云九纾,一手牵起女儿,径直往裏走:“囡囡啊,你电话裏说,准备把店落地到京城,地址选好了吗?做餐饮,人脉尤其重要,这么多年我积攒了不少,都是当初跟我和你妈妈合作的朋友,你什么时候选址装修啊?”
听到这熟悉的关怀,云九纾抿了抿唇,轻声说:“地址选好了,在朝阳区南路96号。”
“什么!?”
听到这个地址的瞬间,池瓷猛然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干妈您没听错,是妈妈的店。”云九纾深吸了口气:“这次来京城,我不准备走了。”
这也是云九纾主动联络池瓷的目的。
当初云壹出事,云艺婉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不相信,甚至联名上书陈情表。
奈何势单力薄,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们的努力不亚于蚍蜉撼大树。
“那你的意思是?”池瓷连忙将两个女儿牵进屋。
池砚青贴心地遣散了佣人,关上了大厅的门。
“当年妈妈的事情,我觉得有蹊跷,”云九纾语气坚定,“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所以我想做点什么。”
池瓷眼角泪痕犹在,表情却瞬间变得慌乱。
那一闪而过的无措被云九纾捕捉,她耐心等着池瓷开口。
可等了许久,池瓷什么都没说,只是嘆气:“阿纾,重开云壹的事情我会帮你,供应链的人脉这些你不用操心,干妈帮你解决,至于妈妈的事”
“没事干妈,”云九纾看出她的犹豫和矛盾,贴心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件事难度大,所以我不急,十二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年。”
瞧着那双狐貍眼,故人之子已有故人之姿。
深知这双眼有多倔的池瓷又红了眼眶。
未语泪先流。
云九纾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柔声安抚:“别为我担心,干妈。”
“阿纾,阿纾,”池瓷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嘆出来。
话卡在唇边几转,又咽回去。
长久地望着那双狐貍眼,池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住在哪裏?”
“哦对,”云九纾抬手擦掉泪,轻轻笑起来:“干妈,周末您有空吗?我想下月初开业,这周末需要疏通些朋友,您不忙的话可以过来帮我把把关吗?”
“好啊,”池瓷擦掉眼泪,忙不迭应下:“刚好,我把你妈妈过去那些合作朋友一起介绍给你,她们要是知道婉婉的女儿出落得这么优秀,肯定和我一样。”
交握着的手紧紧牵着。
许久不曾见面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母女’二人恨不得将彼此缺席的时光全部补上。
原本只是想来小坐片刻的云九纾被留着吃饭。
看着记忆裏她爱吃的菜式被一道道摆上桌。
云九纾再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尽管她已经没了母亲。
可在拥抱池瓷的瞬间,她觉得母亲从未离开过
将车停在楼下。
宜程颂看着眼前装修奢华的白墙黑瓦,即使烈日高悬满院繁花,她却徒然生出些窒息感。
手落在车把手上踌躇。
握紧又松开。
再握紧。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手机叮一声,弹出新信息。
【林响:颂姐,新消息,你叫我查的那个云小姐,这周末要在家宴客,请柬是赵云津发的,做东人是云小姐,请的全都是官员。】
坐回位置上的宜程颂快速阅读完信息,回复完后按下删除键。
就在她刚删完短信的瞬间,车前方倒映出人脸。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宜程颂迈步下车。
提前等待在门口的人迎接上来。
日光下,年近六十的江钟国依旧神采奕奕,挺拔中山装衬那张国字脸,威严又阴翳。
但在看见宜程颂的瞬间,却又违和地挤出笑来。
“阿颂。”江钟国站在原地开口:“你瘦了。”
意料之中的寒暄和关心,宜程颂淡淡开口:“江叔,好久不见。”
过去叫不出口的称呼,此刻更加难以启齿。
宜程颂忘不了三年前那个她告假前的突发任务。
可她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感谢那个任务戳破了一切虚僞,叫她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阿颂来啦!”
听见声音的江钟青迎出来,语气亲切:“快快,饭都熟了,快来洗手吃饭。”
左右两边的迎接,更像枷锁。
被夹在中间请进饭厅的宜程颂清楚地知晓着,自己不过是被这兄妹俩放在盘中的鱼肉。
江家家风及其严苛。
一旦上桌,就再不能开口。
死气沉沉的饭厅裏连咀嚼声都不能有,味同嚼蜡的宜程颂硬着头皮吃完饭,跟着江钟国去了茶室。
“三年不见,你成熟了许多。”江钟国将杯盏递过去:“听说你受了许多伤,要不要调任回来,你已经是上校,谋个职不难。”
这寒暄落在宜程颂耳朵裏有些刺,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多些江叔关怀,执行任务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且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气氛有些凝重。
江钟国不再出声,洗过一次的茶再次冲泡,溢出茶香。
“听说你一回来就又接了任务?”江钟国端起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落杯声有些响。
回荡在茶室裏。
“对,”宜程颂也放下杯子,挺直背脊:“还是之前那个目标人,我不甘心,想知道为什么老失败。”
听出她话裏意思的江钟国轻笑了声,“你太年轻,有失误是正常的,不过现在的你实在没必要执行这种低级任务,随口吩咐下去,从源头解决掉就行,免得夜长梦多。”
“听说目标人物准备在京城开业,”宜程颂没有接话,自顾自着开了口:“我想,现在的信息还太少。”
江钟国哦了声,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既然她是有备而来,”宜程颂说:“不如看看她的计划是什么。”
茶室氛围冷下去。
只有沸水滚着。
沉寂许久,江钟国开了口:“你去看过你母亲她们没有?”
“还没。”宜程颂如实作答:“逝者已逝,生者的时间不该沉浸在过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江钟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江叔,”宜程颂抬头,主动问:“江宜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自从三年前,宜程君去世。
江枝就下落不明,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女儿,江宜。
听到这个名字,刚端起杯的江钟国手一顿,不动声色道:“没有,当年的事对她打击太深又自责过度,这么些年,她都未与我联系过。”
他解释完,试探地看了眼面前人的表情。
可是宜程颂神情依旧,江钟国有些失望。
茶室的氛围再次冷下去。
直到一壶茶饮尽,宜程颂主动站起来:“江叔叔,我还有任务在身,先失陪了。”
“嗯,”坐着没动的江钟国只是抬了抬眼,淡声道:“注意安全。”
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宜程颂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的步伐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的瞬间,她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阿颂。”
走到门口的人停住脚,回过头。
“难得回来。”江钟国的语气平静:“住一晚再走,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你母亲坟前吊唁,你迁升的事情,还没告诉她。”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不动声色地勾起唇,答应了下来。
直到她迈步走出茶室。
身后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才终于挪开。
江钟国看向那已经没了人的位置,从口袋裏拿出手机,给联系人发去信息。
【暂时不要动那个姓云的,让她正常开业。】
没有理会回复的信息,江钟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清冽茶香冷却,舌尖处都溢着苦味。
眼前人的势越来越大,江钟国低头盯着茶水,就像这茶一样。
火候过了,就喝不下去了。
沉沉搁下杯子,江钟国玩味地轻抚着指尖戒环。
茶室裏静下去。
只有烧开的沸水滚烫。
新一轮的茶香溢出来
人一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很快。
日历提示着重要事件时,云九纾已经早早起了床。
这几天她忙着翻修店面,都住在池瓷家,手机管家监控并没有陌生人闯入的提示。
看样子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消失了。
心情没有丝毫波澜,云九纾指挥着宴会布局。
今晚这场社交是个硬仗,赵云津不能来,所以云九纾是宴会的核心人物。
池瓷一早送了人来帮忙。
从入住到现在,云九纾才终于在这个家裏感受到了一丝人气。
天刚擦黑,第一波宾客的车就到了。
“九九姐姐!”
那头火红发色亮眼极了,落和鸣像只欢快的小鸟,只是今天的着装正式了许多,身侧还跟了位威严的女人。
“落老板。”云九纾礼貌地迎下楼梯,伸出手与落和鸣身侧的女人交握。
被忽视在一旁的落和鸣有些委屈,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瞧着云九纾和自己的妈妈讲话。
今天的云九纾很不一样。
鎏金旗袍在夜灯下泛着光,昂贵貂皮挽在腕间,那双狐貍眼顾盼生姿。
大抵是她的眼神太炙热。
跟落妈妈寒暄完了的云九纾终于将眼神落过来,抬手拍了拍那头火红的发色。
“九九姐姐!”
蓄谋已久的人在那只手落过来时,迅速握住,得寸进尺地将云九纾搂入怀中。
大方又热烈的拥抱,少年人体温有些烫人。
被这个拥抱夺去注意力的云九纾没瞧见。
鬼鬼祟祟的一个高大身影穿梭过来往车辆间,轻盈地踩上围墙,翻进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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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太难写了!下章得来点刺激的了
提前预告,上将发疯[菜狗]
第104章 你怎么这么能忍?
有了第一批宾客们的入场,现场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罗市长为了笼络赵云津出手非常大方,五层独栋小别墅,外边还带了个奢华大花园,足够云九纾把排场摆得够大。
随着夜色渐深,即使没有赵云津在,收到邀请的宾客们也都如约而至。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云九纾端着高脚杯,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人群中交际。
她的所过之处,皆是欢声笑语,气氛相当活跃。
“阿纾!”
似乎是心有灵犀。
池瓷今天也穿了一袭旗袍,墨黑群面上缀着鎏金花纹,与云九纾身上那件相衬。
听见声音的云九纾刚走近,就被池瓷牵起手腕,亲昵地环住腰肢。
“来,阿纾,”池瓷搂着怀中人,抬手指着眼前人:“这位是你菁菁姨姨,跟你妈妈和我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早年间做屠宰生意,现在已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冷链女王了。”
“青花瓷你这坏嘴又瞎起外号,”被唤菁菁姨姨的女人爽朗一笑:“阿纾,听你干妈说你要重启你妈妈的店啦?以后生鲜这一块,跟着姨姨做。”
听着这安排,云九纾微微弯腰,礼貌地放低酒杯:“谢谢菁菁姨姨。”
人前游刃有余的花蝴蝶,在被干妈搂入怀中的瞬间,自觉放低姿态,又变成小孩。
有了池瓷引荐,一连串的合作伙伴认下来,云九纾手裏那杯酒几乎没怎么沾过嘴,货源那一块就全都被解决了。
被池瓷亲昵搂住腰,活跃在人群中笑得肆意的云九纾没有注意到。
有两道视线始终凝结在她身上。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全都默契地跟随着这只花蝴蝶飞过一个又一个宾客。
看着她的酒杯与无数个酒杯相碰。
坐在亮堂堂的宾客区,落和鸣郁闷地灌下一大口红酒,不爽地皱起眉,坐在角落裏哼哼。
那晚接到云九纾电话时,落和鸣还欢心雀跃呢,尤其是听到云九纾的主动邀请。
可直到她母亲也收到邀请,落和鸣才知道,云九纾不是叫她约会。
即便如此,从不参加这些无聊宴会的落和鸣还是来了。
来之前她特意选了平时不常穿的正装,反差着佩戴了最帅最炫酷的唇钉眉钉,甚至还精心遮瑕住了她的两颗青春痘。
红发用发蜡抓成清爽背头,少年人精心准备着一场带着私心的约会。
原本以为只要能看见云九纾,就肯定有机会同她接近的,可那一波波客人出现,云九纾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那只耀眼金蝶振翅高飞。
越来越远。
落和鸣觉得一切都没趣极了,她郁闷地喝了一大口酒,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啦?”
温柔问询声响起时,落和鸣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她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那只金蝶真的停在她面前。
“九九姐姐我”
话音戛然而止,刚刚还怨气冲冲的落和鸣在感受到自己发顶揉进掌心的那一刻,脸颊腾地红透了。
她,被摸摸头了。
从未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
明明被触碰的是脑袋,可落和鸣却诡异的觉着发顶连同自己整颗心,都被眼前人把入掌心中。
那稀碎的情绪被捡起来。
被忽视和那通电话放鸽子带来的不悦全都原谅了。
云九纾瞧着那红到跟发色没什么区别的耳垂,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喝一点,小朋友。”
她腕骨有盈润茉莉香。
轻轻浅浅着萦绕在落和鸣的鼻息间。
羞怯到不敢讲话的落和鸣甚至不敢抬眼瞧她,大脑一片空白。
云九纾,真的,好香啊。
落和鸣抿着唇点点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今晚有些忙,”云九纾轻笑着收回手,耐心弯下腰与人平视:“你会乖乖的,对吗?”
乖乖坐着别惹事。
云九纾笑的温柔,没把这句话的潜臺词全讲完。
被迷昏了头脑的落和鸣忙不迭点头,还不忘把酒杯给放回原地,那白皙面颊红得更深。
落在发顶的掌心收走了,连同那鼻息间的香气。
眼看着那只金色蝴蝶飞走,落和鸣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居然只顾着害羞去了。
甚至忘了了,那个老搂着云九纾腰的人是谁。
抬手又想拿酒,但想到刚刚云九纾的话,她又乖乖把手收回来,转头去找正在跟人聊天的母亲。
“妈妈,”落和鸣单手插兜,表情认真:“我要跟您学做生意。”
刚抿了口酒进去的落长乐女士差点没喷出来,她咳嗽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要学做生意,”落和鸣说得认真,抬头看向正在跟人讲话的云九纾:“您跟她合作吧,我保证,我会听话的。”
纵然隔得远,云九纾还是感受到了身后炙热的视线。
这眼神的主人是谁,根本不用猜。
所有发展都在她的掌控中,长乐酒庄的合作门槛实在太高,远不是赵云津的面子就能要到合作的,可再坚强的人也有软肋。
落长乐的软肋就是她的女儿。
这样想着,云九纾轻勾起唇。
“九九姐姐想什么呢?”
杨清被眼前人的笑容惊艳到,尤其是那双狐貍眼,美得惊心。
好可惜,姐姐不在这裏。
正在心裏犯嘀咕的杨清感受到发顶被揉了揉,惊喜地抬起头。
“在想,你姐姐在做什么,”云九纾轻笑着:“我越瞧越觉得你们不像,尤其是这性子。”
没想到自己跟云九纾想到一起了,杨清有些激动:“姐姐做事比我认真,也比我成熟,更重要是姐姐比我好看,她像妈妈多一点。”
说着说着,杨清有些害羞,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着笑起来。
这样推销她姐姐,是不是有点刻意。
但云九纾丝毫没有介意,反而笑着说:“你们姐妹俩一静一动,你很可爱,看着你跟在你上司身边,有一种看你在你姐姐身边的感觉。”
“九九姐姐,你,你都要把我夸害羞了,”揉了揉发顶杨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一拍脑袋,啊出了声:“我上司!今晚我是跟我领导来的,九九姐姐来,我跟您介绍我上司。”
云九纾瞧着反应过来的杨清跑远,弯着腰另一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一齐瞧过来。
“李局长,”云九纾轻举酒杯,微笑示意:“初次见面,我姓云。”
不动声色利用杨清完成介绍牵线的工作。
云九纾简单完成自我介绍后,就把新店地址和开业日期说了出来。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杨清还下意识靠在云九纾身边,一口一口吃着水果盘。
一杯酒的功夫,云九纾顺利走了后门。
那需要等时间的营业资质和开业检查都被那杯酒给解决了。
还想跟着她的杨清被领导叫住去拿酒,只能眼巴巴瞧着换完新酒杯的云九纾身边又围住其余人。
整晚下来宴会气氛相当活跃。
纵然云九纾喝得很节制,可红酒如水般一杯接一杯,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
等宴会结束时,云九纾已经喝了七分醉,倚靠在沙发上。
刚刚还喧闹的大厅顷刻间冷清下去。
云九纾的洁癖严重,宴会全程有保洁跟着管控着卫生。
客人们离开后,保洁做了最后的清洁消毒工作。
所以即使闹了整晚,大厅裏也依旧维持着原本整洁的模样,丝毫没有宴会散尽的狼狈感。
可喧嚣氛围远去,独坐在沙发上的云九纾还是有些孤寂。
她将长腿蜷缩,就手为自己燃了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顷刻间弥散.
灰白雾色漂浮着,在空中短瞬停留,又在眨眼睛消散。
一如刚刚整晚的热闹和喧嚣。
全都在眨眼间结束。
家裏的所有灯都打开着,才初秋,云九纾却诡异着觉得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始终黏在她身后的那道视线,被她错认成落和鸣的那双眼睛,并没有随着落和鸣的离开而离开。
那双阴郁的眼睛仍旧躲在角落裏。
累极了的云九纾慢慢软下背脊,将自己靠在沙发裏,长指间衔着的烟静静燃着。
客厅裏静悄悄着。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烟草燃烧的声音。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近到云九纾能听见很轻,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有人正朝着她靠近。
直到指尖即将燃尽的那支烟被抽离。
云九纾微微挑起眉,醉眼惺忪间模糊着一个高大身影。
那双躲在角落裏的眼睛落回光明裏。
宜程颂看着睡在沙发上的云九纾,即使客厅裏做过卫生,可依旧残存着酒精味道。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尼古丁。
那颗在宴会上耀眼的启明星,纷飞流连花丛中的金色蝴蝶,此刻栖息回枝头。
瓷白腕骨环抱着纤细长腿,蜷缩着睡在沙发裏的女人单薄又脆弱。
周身喧闹散尽,平白流露出脆弱来。
宜程颂心疼地轻嘆了声气,弯腰从沙发另一端捞过薄被,温柔地为睡过去的人盖住。
顺手为人掖好被角,宜程颂抬手挽起垂落的发丝。
指尖轻轻蹭过云九纾的脸颊。
睡着的人放松了警惕,没了攻击性,掩藏在内裏的脆弱浮现出来。
她不该来的。
矛盾纠结的心情拧巴着,尤其是在知道江钟青是任务发布者后,宜程颂就反复告诫着自己。
她该离云九纾远一点。
这个错误任务必须结束,她也不该再打扰云九纾的生活了。
连续两次的利用,连续两次的蓄意接近,连续两次的不辞而别。
她欠云九纾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
挽过发丝的手抽离。
可是宜程颂忍不住,身体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在知道云九纾今晚要举行宴会时,她不顾江钟国的挽留,借口队裏有事离开了江家。
再用那极其不体面的方式,翻墙而入。
可是到底是一厢情愿,不再宴请名单上的她只能躲在隔间。
透过二楼的玄关,像个阴暗角落裏见不得光的生物,偷看着云九纾,忮忌着每一个靠近云九纾的人。
视线凝在云九纾的腰腹处,宜程颂慢慢弯下了膝盖,跪在沙发旁。
脑海裏又想起那双环抱住云九纾腰腹的手。
原本还在为今晚没有出现那个合欢花女人而窃喜。
可却又从天而降一个比合欢花女人更年长,更温柔,也更加有魅力的女人。
最不喜欢这样亲密接触的云九纾,为什么会容忍别人这样亲近的碰她?
还有那个被云九纾摸过发顶的红毛,一个瞧上去年纪不大的娃娃脸。
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像成群结队的蝴蝶,又像是无孔不入的蜜蜂。
多到记都记不住,忮忌都忮忌不过来。
听着云九纾匀称的呼吸声,宜程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阿纾,我好忮忌,可是”
可是我没资格。
深深了口气,宜程颂将云九纾垂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裏,确保云九纾不会被冷到。
决定要走的人又转头去打开了窗户。
偌大的客厅空间裏全都是酒气。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夜风灌进来,空气流通些许。
环顾了圈周围,宜程颂转头进了厨房。
看得出来云九纾新入住没多久,厨房裏什么都没有,就连热水都得现煮。
折腾了杯温热水出来,宜程颂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客厅裏静悄悄的,夜风将酒味洗了个七七八八,脸颊埋在被子裏的人闷得通红。
三年了。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云九纾依旧没学会照顾自己吧。
视线垂下去,宜程颂看着云九纾那被高跟鞋磨红的脚踝骨,整晚的宴会,云九纾几乎没有半刻停歇。
心疼地嘆了声气,宜程颂弯下腰单膝跪地,抬手轻轻地攥住云九纾的左脚。
十厘米的高跟鞋就是刑具。
细白腕骨被磨得通红,宜程颂不敢蛮力去脱。
她垂下头,温柔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鞋身褪下去。
专注脱鞋的人没意识到,原本还醉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疼不疼啊,”宜程颂心疼地嘟哝着,将脱下来的高跟鞋丢开,温柔地揉着云九纾的脚趾:“怎么这么能忍,都成这样了。”
徒然抬起的右脚狠狠踩下来,高跟鞋的间隙卡住了宜程颂正为云九纾揉着脚的那只手腕。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宜程颂浑身一僵,猛然抬起头,迎上了那双狐貍眼。
“怎么这么能忍啊,”云九纾冷冷一笑:“小哑巴?”
“呵,或者,我该叫你叶舸?”
————————
高能预警[狗头]
第105章 我叫宜程颂
叶舸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
跪在地上的膝盖想要直起来,可压在她腕骨上的高跟鞋慢慢地往下压着力。
尖锐的鞋跟钉在手腕间,仿佛随时都会穿透那薄薄一层皮,碾碎筋脉。
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慢慢地坐了起来,那双狐貍眼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宜程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没醉,”云九纾接过她的话,讽刺一笑:“你很失望?”
气氛骤然间冷下去。
桌面上那杯水还氤氲着热气,宜程颂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摇摇头,无力地张了张嘴。
明明有很多话想问。
围在云九纾身边的人那么多,可是在被那双狐貍眼盯着时,却只剩下亏欠。
“这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看着那低垂下去的头,云九纾抬起手,猛地攥住眼前人的下颌,强硬地将躲闪的人掰过来:“不对,初次见面,还没问怎么称呼呢。”
那双狐貍眼轻蔑地眯起,话裏话外满是讽刺。
被迫与人对视上的宜程颂知道自己无处可躲,她深吸了口气:“我叫”
啪——
戛然而止的话音。
宜程颂未说完的话全都被这一耳光给堵了回去。
原本直起来的那只膝盖也软下去,这一巴掌,云九纾用了十成的力气。
“呵,”
低低一声冷笑。
云九纾轻蔑地看着彻底跪在自己脚边的人,讽刺道:“耍我好玩吗?”
眉眼间没了疤。
那曾经被自己亲自掀开检查过的右眼能睁开了。
就连那哑,也奇迹般好了。
短短三年。
该称科学奇迹呢,还是该自嘲。
自己在她眼裏蠢到能被当成傻子愚弄。
跪在地上的人甩了甩脑袋。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被打得有些懵,耳朵裏像是飞进去无数只小虫子。
她摇了摇头,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
话音戛然而止。
又一耳光。
这次比上次更重,甚至云九纾手都有些酸麻感,客厅回荡着响声。
“是觉得我很好骗?”云九纾看着眼前人已经泛红的脸。
眼神裏丝毫没有怜惜感“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原谅?”
三年前那个夜晚在记忆裏清晰,被愚弄戏耍的屈辱感上涌。
这次她不会再心软了。
绝不。
耳边的嗡鸣声更大。
无暇顾及难受的宜程颂狼狈地开口:“我不敢奢望”
又一清脆响声。
意料之中的耳光。
压在手腕间的脚踝用力下踩,鞋跟嵌入腿肉中,痛意迅速蔓延。
刚直起来的背脊再次弯下去。
宜程颂变成狼狈的脚边犬,佝偻着身形匍匐在地毯上。
“一样的招数用三次,”
云九纾声音裏满是恨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手在发抖:“就没意思了。”
耳边的话音渐渐听不真切,被嗡鸣所替代。
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时刻的宜程颂手脚并用地往前,她抬起手牵住那裙边,努力地想要靠近云九纾。
痛意无尽蔓延着,脸颊烫得厉害。
可这些都抵不过心脏的痛楚,云九纾每说一句话,就把她心脏凌迟一次。
宜程颂知道,是她亲手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是她把一切都搞砸。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取走云九纾的爱意又辜负。
可是,可是。
理智被撕扯,宜程颂觉得自己被放入油锅中煎熬。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这不仅仅是个名字那样简单,而是关系到以后每场任务,每个跟她出入生死场所的战友的安危。
太多的难以言说,像只无形的大手,卡住了宜程颂的喉咙。
她无助地攥着云九纾的裙边,低声恳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又一耳光。
把客厅打沉默
宜程颂不再试图做无力的辩白。
她试图击破心理防线,给出云九纾想要的解释,可是理智撕扯着她,逼迫她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更重要是,云九纾不是傻瓜。
宜程颂自以为的解释,还是被云九纾听出了言语间的躲闪和隐瞒。
所以只要开口,不,只要她发出声音。
不是云九纾想要的答案的话,那洩愤的耳光就会像雨点一样甩下来。
将宜程颂的理智,体面,尊严全部都击碎。
除了耳光,客厅裏不再有声音。
被怒气裹挟。
又在痛意中清醒。
数不清第几个耳光,只是这次,云九纾的手悬在空中没有收回。
猩红色的长甲在灯下泛着诡谲光晕。
这是池瓷以‘母亲’身份对她的疼爱,上到头发下到指甲,全都为她安排了新的养护。
深深地嘆息了声,云九纾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掌已经发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这洩愤一样的巴掌甩下去,饶是铜墙铁壁都受不住,更别提那柔嫩的脸颊。
察觉到了云九纾的停顿。
跪在脚边的人抬起脸,那双琥珀色瞳孔中水盈盈的,裸露出全部脆弱。
洩愤完的云九纾被这视线烫了片瞬,抬手拽过那张脸。
狐貍眼低垂,她看着屈膝跪下去的人,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
指间的皮肉滚烫,青白斑驳的猩红指痕。
这张初见时让她一见倾心的脸已经没有当初的凌厉和傲气。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轻眨。
滴答。
温热一滴泪,顺着那眼尾垂落。
瞥见那盈盈水色的瞬间,云九纾有片瞬恍惚。
宁愿咬着牙被自己打到流眼泪也不愿意说出真话吗?
云九纾突然觉得累极了。
她不是暴力狂。
非调情时刻的扇耳光也不能给她带来快感。
反而心脏随着那一个个耳光变得堵得慌。
最初只是想以这种方式逼迫出想要的真心话,可是现在眼前人真的给出名字,她就敢信了吗?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薄弱。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真心早已经被消耗殆尽。
看着那张曾经让她疯狂爱上,现在却只剩下厌恶和恨意的脸。
云九纾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看着那双狐貍眼中情绪交替。
从恨,到报复,再到期待,直到此刻一点点熄灭。
宜程颂轻眨眼睫,一瞬间的,说不出的慌乱感蔓延。
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溜走。
从云九纾的眼睛裏。
跪在地上的人慌乱地膝行,宜程颂扯住云九纾的裙边。
拉扯着她的那道防线终于突破。
一切阻碍在此刻都被摈弃,她扯着裙边,用着力挽留:“其实我叫宜——”
叮咚。
没说出的那两个字被门铃声打破。
云九纾轻眨眼睫,深深地嘆了口气。
没意思。
一切都好没意思。
叮咚。
门铃声还在响,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收回已经发痛的手,云九纾抬脚踹开了抱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突然不想要了。
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什么解释。
一瞬间,云九纾什么都不想要了。
高跟鞋被脱下丢开,连同着环抱住膝盖的那只手,一起踢开。
没有防备的宜程颂被这一脚踹着歪倒下去。
看着被丢在身边的高跟鞋。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蔓延着。
她好像要失去她了。
就像这只高跟鞋一样被丢弃。
挣扎着直起身,看着踉跄走远的背影。
来不及站起来的宜程颂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她手长腿长的,外人眼裏风光无限的上校此刻宛若一只丧家犬。
可怜兮兮地抱住云九纾的腿,亟不可待开口解释:“宜程颂。”
“我的名字,宜程颂。”
没有回应。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停留。
依旧迈步往前的云九纾没回头,抬脚踩过那缠上来的手腕,径直越过去。
哗啦——
门打开的瞬间。
倚靠在门槛上的人歪了歪,手还停留在门铃处没收回,那双眼睛先亮起来。
“九九姐姐!”
脆生生一声唤。
少年人红发似火,就连手中的玫瑰都要逊色几分。
那年轻的生命力在夜色裏鲜活又亮眼。
“小鸟?”云九纾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将门掩了掩,用身体遮住缝隙:“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还是有东西落下了?”
“我”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落和鸣就跟丢了魂一样。
她忘不了那只落在自己发顶的温柔掌心和鼻息间萦绕的茉莉。
跟着母亲回家以后,落和鸣点了许多茉莉花,她闻了一捧捧鲜花都没找出来能比拟的感觉。
那独属于云九纾的香气叫她魂牵梦萦。
少年人的冲动让这个夜晚变得煎熬,一刻钟也忍不了。
打了整晚上腹稿,准备了满肚子的情话的落和鸣莫名有些紧张。
她手指下意识地交握着,大脑在看见眼前人的瞬间早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就连那支用来送给云九纾的玫瑰也被她忘记。
“没事,”云九纾强撑起笑意安抚着:“慢慢说。”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这次却没再伸出手摸摸头,落和鸣有些失望。
片刻沉默。
终于下定决心的人将手裏的花递过去,语气诚挚又有几分怯:“我,我有话想跟姐姐单独说。”
她的眼神闪烁,少年人情义深切,云九纾不可能看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生动的眼眉和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一瞬恍惚让云九纾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初见,她下意识回过头。
仍旧跪在地上的人正仰着脸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裏满是哀求。
视线短暂相接。
宜程颂呼吸漏了一拍,心脏微窒,她清楚地看见那双狐貍眼中的情绪变化。
复杂又沉重裏,转瞬即逝的。
厌恶、吗?
————————
发疯,下章抗走强制[墨镜][墨镜][墨镜]
第106章 宜程颂,你去死吧
只此一眼。
原本还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宜程颂只觉浑身气血逆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所有傲气僞装和强撑都在这一眼裏被击碎。
她人生头一遭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转过身去跟门外人讲话。
刚刚那一眼仿佛只是夜风惊扰过,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没有发现异样的落和鸣还沉浸在紧张中,手指绕啊绕:“可是九九姐姐,我,我很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我觉得这些话再不告诉你的话,我可能会憋死掉。”
听着她这颠三倒四的话语,本来就心乱如麻的云九纾没有丝毫感动。
只觉得烦闷。
少年人的红发在夜色裏熠熠生辉,这样烈的颜色给了云九纾很强的割裂感。
没由来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被身后吸引。
刚刚那一眼匆匆,匍匐在地的人已经没了动静,连很小很小的挣扎也没有。
安详的宛若从未出现过。
可是那残留在唇边,遍布在脸颊的红,以及垂落手背上的那泪一滴,都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云九纾脑海裏
她有些痛苦的闭上眼,轻轻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声音微哑:“出去说吧,我有些醉了。”
毫无逻辑关联的两句话,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落和鸣没听出问题,乖顺地把头点的飞快。
“那九九姐姐,我们去花园好不好?”落和鸣回过头环顾了圈四周:“那边亮堂!”
她长指一挥,远远着就落在路灯下。
不知道是赵云津还是罗市长的手笔,花园打理得十分细致,初秋的天气依旧繁花锦簇。
打磨光滑的鹅卵石通铺,蔷薇爬满长篱笆,绣球遍地都是,更亮眼的还得是那一片山茶花墙。
一簇簇艳丽的红山茶,鸽子血般盛放着,在夜色裏被晚风拂起阵阵艳波荡漾。
云九纾心不在焉的跟在落和鸣身后,脚掌被石子硌得生疼,大起大落后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陷入茫然状态。
宜程颂。
陌生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三个字,此刻占据了她的大脑。
好像在哪裏听过。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云九纾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当初这骗子连证件都能拿出来,清清楚楚刻在身份证上的叶舸两个字
等等。
一道灵光乍现,云九纾意识到了不对。
既然叶舸是假名字,为什么当年她的身份证能登记开房间?
云记的系统可是时与一手升级的,为什么当初没有识破那张假证件呢。
这个想法一冒头,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人刚刚眼神裏的挣扎与矛盾,云九纾猛然打了个哆嗦,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以吗?”
怯生生一句问打断了云九纾的想法。
眼前血色凝固,微缩成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和肆意张扬的红发。
落和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自己弄得脸都红透了,就连耳垂和脖子都蔓延着羞怯。
“嗯?”云九纾轻轻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鼓起浑身勇气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的落和鸣有一瞬间的失落,但看着云九纾认真的表情,那情绪又闷闷着散了。
“就是,”落和鸣手指紧紧拧到一起,轻声说:“九九姐姐,我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那张年轻羞怯的面容一晃,红发轻扬,落和鸣整个人软面条似的滑下去。
取之以代的是另一张阴翳狠戾的面容。
高大挺阔的肩山一样压过来,将云九纾眼前的山茶花墙遮了个严严实实。
刚刚还蜷缩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上血丝遍布,连同眼尾都红得骇人,触目惊心的指痕遍布脸颊,路灯瀑在她身上,麦色肌肤野蛮又性感,埋在薄薄皮下的筋脉此刻正暴起,似黛色山峦般蜿蜒。
站在路灯下的女人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云九纾。
眼前两张脸的交替不到一秒钟。
这个不知道从哪裏跑出来的人没有半点停顿,迈步跨过了那昏迷在脚边的人,年轻的身体成了她靠近云九纾的垫脚石。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的云九纾下意识往后退。
下一瞬,胳膊就被猛然扯住。
眼前骤黑的瞬间,天旋地转,云九纾可视范围内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她被扛起来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畏惧,连声音都发着颤:“我警告你,我家到处都是监控!”
这声威胁话音刚落,脚步微顿,身下传来轻蔑一声笑意。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还没反应过来这笑意。
下一瞬,腰腹被猛然颠簸,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抗议,想吐。
“就这么关心她吗?”宜程颂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枕在肩头的那辟谷上。
只用三成力道,可羞辱意味极强。
肩头那原本就不乖的人,瞬间就炸了毛:“你要死啊!”
雨点般的拳头砸下来。
气急败坏的云九纾又咬又踢又砸,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就连自己的掌心都痛得发麻。
可宜程颂却像觉不到痛般,如愿以偿地轻笑了声。
这样的云九纾才是她认识的云九纾,鲜活的,锋利的,有棱角的。
背脊上传来的痛意渐渐消除那烙在宜程颂心裏的眼神。
她抬起手攥住挂在肩头的那双脚踝,只觉一片冰凉。
娇嫩肌肤在那样坚硬的鹅卵石上行走过,脚底板还残留着那石头硌出来的痕迹。
就这么重视那个红毛吗?
初秋的天气裏,云九纾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跟她出来说悄悄话。
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一句话,能让那么娇气的人重视成这样。
背脊上雨点般的拳头持续着,宜程颂却被脑海裏浮现出的那个眼神冷得打了个哆嗦。
亲眼看着她离开的瞬间。
宜程颂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做不到放过。
做不到再不出现。
做不到带着亏欠远离。
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她现在甚至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九纾跟另一个人说笑。
云九纾,云九纾。
这三个字如附骨之疽,早已经深深烙在灵魂裏,与她的骨血相融。
就算是死。
宜程颂也要打碎了骨头血肉跟云九纾的混合在一起埋葬。
没人可以抢走她的云九纾。
也不知道从哪裏来得力气,宜程颂强撑着爬起来,太专注在对话裏的两个人谁都没察觉她的靠近。
柔和的夜晚,浪漫山茶花墙下。
羞怯表达心意的少年和成熟风情的魅力女人。
很浪漫的场面。
如果那个被表白的女人不是云九纾的话,宜程颂说不定还会在心底祝福几句。
只可惜。
那个红毛爱上的是云九纾。
是归她宜程颂独有的云九纾。
是别人不配肖想的云九纾。
“死骗子,混蛋,畜生,该死的王八蛋!”
不堪入耳的骂词变着花样冒出来。
刚刚那一巴掌把云九纾气得够呛,连声音都骂得有些哑。
长久的倒挂让她大脑充血得厉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骗子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骂声得不到回应,背脊硬的她打到手都疼了,没招了的云九纾张口就咬。
牙尖狠狠嵌入身下人的肩膀,口腔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力气都要耗尽了的时候。
她整个人再次旋转,下一瞬,身体坠入柔软间。
世界回正了。
眼前阵阵漆黑散去,云九纾环视着四周。
熟悉的环境这裏是她的房间。
还没来得及适应,脚踝骨贴上滚烫。
“啊——”
短促一声尖叫,云九纾感觉脚踝被拽住,猛然往下扯去。
比脚踝处更加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
山一样的肩膀倾倒下压,暴雨般的吻落在脸颊,滚烫热气喷洒游走脖颈间。
“你要死啊?”云九纾挣扎着,抬手就想打。
却像是早已经被预判到了一样,她的手被死死攥着,下压。
跪在床畔膝行着,一点点朝她爬上来的人表情阴翳。
那双充血的琥珀色瞳孔水盈盈的,仿佛随时会垂落血泪一般,宜程颂死死盯着眼前人。
三年不见。
她的吻技还是没有进步。
甚至因为没人调教反而倒退了。
出于身体最原始的渴望而胡乱吻着,宜程颂声音很轻,似呢喃,又似求饶:“阿纾,阿纾。”
被攥住脚踝,又被扣住手腕。
云九纾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暴雨般的吻点在鼻梁脸颊眼睛,吻得云九纾有些发痛,她气急败坏地骂:“哪来的疯狗,你去死啊!”
“答应你,”宜程颂点头承诺着:“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是别不要我好吗,阿纾,别不要我。”
背脊紧紧抵在床头。
眼前人还在不断地追吻。
知道退无可退的云九纾冷冷一笑,干脆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不知道被吻了多久。
终于察觉到身下人不再抗拒的宜程颂被这声笑扯回了理智,莫名有些慌张。
吻停下了。
山一样压在身上禁锢住动作的人低下头,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垂着,像只做错事的狗狗。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阿纾?”
云九纾冷笑道:“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问询声像冷刀子,直直戳进宜程颂的心,她无助地摇着头:“对不起阿纾,对不起,是我不该,我不该骗你,都是我的错。”
“对啊,是你的错。”
云九纾迎上她的眼睛,恶狠狠道:“所以你已经没资格了,从你第一次消失时,在我心裏你就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只希望你真的去死,明白吗?”
————————
云九纾:你去死
宜程颂:我答应你,等完成一切
下章请记得蹲点
第107章 别想,别想甩开我了云九纾
“去死”
低垂着头的宜程颂将脸颊贴着云九纾的膝盖,嘴裏喃喃反刍着这两个字:“去死”
房间裏徒然安静下去,这两声呢喃格外清晰。
清晰到甚至有些刺耳。
云九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说出来的话,可从眼前人嘴裏讲出来时,她却又觉得不是滋味。
听着眼前人复读机一般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越来越乱。
“知道就去做,”云九纾烦躁地抬起脚,猛地踹向攥住自己脚踝骨的那只手:“别再来骚扰我了。”
这一脚用尽全力。
可云九纾还是低估了她们二人的身高差异。
三年不见,身上人似乎比之前黑了些,壮实了些。
可莫名的,也消瘦了些。
臂弯遍布着绷起的青筋,一双大手烙铁似的死死钳制着,捏得云九纾生疼。
这一脚理所应当的没踹开。
云九纾毫不犹豫地曲起膝盖撞向身上人的小腹。
没听到想象中的呼痛声,甚至连撞到肉上的回弹感都没有。
这比臂弯更硬实,如果不是确认那个地方是腰腹,云九纾恍惚着还以为自己撞上了墙面。
手腕上的力未能卸掉分毫,反而连带着膝盖也痛起来。
“你他爹的吃什么长的,硌死了!”吃了瘪,气急败坏的云九纾破口大骂:“就这种姿色也好意思爬我的床,谁给你的胆子?你不如早点去死!”
又是一句去死。
刚刚还在喃喃的人突然暴动起来。
攥着脚踝和手臂的掌心下压,不再收敛力气,原本压在小腿处的膝盖也向前压过来。
“我死了好成全你跟别人吗?”慢慢俯身下去,宜程颂双目猩红,一口银牙死死咬着,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来的声音:“只要身体软就可以爬你的床?”
突然来的情绪,眼前人像一头暴怒的雌狮。
吃了痛的云九纾皱起眉,抬头迎上那双充血的眼睛,血丝遍布整个眼白,愤怒情绪翻涌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断她的喉管。
丝毫没有畏惧的云九纾冷笑出声:“当然。”
“你去打听打听,这些年想爬我云九纾的床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了,”她语气轻佻,眼神上下打量了着暴怒中的人,“像你这种姿色,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只能用这种下贱招数了。”
她字字带刺,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要,存了心想激怒眼前人。
空气片刻间凝滞下去。
云九纾感受到攥着自己腕骨的手不断收紧着,即使疼,她也没再皱眉。
那含恨的狐貍眼死死瞪着,眉眼间满是厌恶。
被那情绪刺痛,宜程颂满脑子都是她刚刚说的话。
成千上万。
好一个成千上万。
原本以为那几个碍眼苍蝇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还有宜程颂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从不怀疑云九纾的魅力。
可是她恨,恨那些不自量力往云九纾身边凑的苍蝇们。
“就这么生气?”看着她眼睛裏的情绪暗涌,云九纾畅快地笑出声:“还有更——”
话音戛然而止。
失控的吻死死堵住了唇,云九纾未说完的话被探过来的舌给堵了回去。
浓郁血腥味随着那舌的闯入而迅速蔓延。
刚刚的话居然把这个疯子刺激成这样,甚至不惜咬伤自己的舌头,那还在流血的伤口蛮横地缠着云九纾的舌尖。
这一吻来得又急又凶。
被搅散了呼吸无法推拒的云九纾厌恶地想要偏过头。
可眼前人的力气实在大。
背脊已经抵在床头退无可退,手臂和脚踝被捏得发痛,肺腔裏那点稀薄氧气被不断掠夺着。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时。
吻结束了。
那双狐貍眼有些失焦,云九纾大口大口呼吸着。
恍惚中,眼前人压了过来。
“绝无可能,”同样喘着气的宜程颂咬住身下人的耳垂,一字一句:“云九纾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好,别想有别人,别想。”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垂,弥散整个脸颊和脖颈。
云九纾被灼得打了个哆嗦,咬牙冷笑出声:“都是屁话。”
滚烫的呼吸开始变成细碎的吻印在脖颈间。
已经被气昏了头的宜程颂急于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离得越近,她就越是能清晰闻到云九纾身上所沾染的别的味道。
臭死了。
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那个红头苍蝇。
恶心死了。
宜程颂轻吻着脖颈,动作越发重,急切地想用自己的味道盖住。
“真可笑。”
冰冷的讽刺声在身下响起。
宜程颂亲吻的动作一停,听到了云九纾的声音。
“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能有你,可是你现在把我按在这裏,图得不也就是那点事吗?”云九纾低垂着眼,冷冷看着停止动作的人,讽刺笑道:“和那些想爬我床的有什么区别?哦不对。”
她话音一顿。
原本的冷笑徒然大了些声量。
“那些人想爬,都是想要我给身份,你还真不一样。”
夹着笑意的话语有些刺耳。
宜程颂下意识想继续用吻给堵回去,她不想听。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你做吧,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云九纾整个人放松下去,不再抵抗,那冷笑裏甚至带了几分赴死的从容:“反正你做完就会消失。”
“跟三年前一样。”
难听的话还是没能拦住。
死死攥着手腕脚踝的掌心一松。
无力感瞬间袭遍全身,宜程颂只觉得心脏想被人扯开个大口子,血淋淋的,疼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这个词在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
可就算是她说一万次,又能改变什么呢?
看着云九纾厌恶的神色,宜程颂突然觉得很无力。
是她把一切弄砸。
是她把事情弄糟糕。
也是她辜负了云九纾。
“怎么?”
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力松动的云九纾睁开眼,拿话刺她:“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太久没有,又不会了?”
记忆有道很玄乎的阀门叫气味。
一天一天计量起来的时间,云九纾以为只要不提,她就可以忘记那些事。
可当眼前人压过来的呼吸与自己的交织时。
那些承诺,信任,全都纷至沓来。
痛苦像崩塌的雪山,一点点压掉肺腔裏的氧。
恍惚间,云九纾觉得自己要在陆地窒息。
“要做快做。”
闭上眼睛,云九纾用偏过头的瞬间藏住泪滴,“不做就滚,外面想爬我床的,还在排队呢。”
难听的话不需要思量。
开口后的字字句句,直往心裏戳。
话音落,云九纾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力气挪走了。
脚踝被放开。
长久抓握让斑驳指痕烙印般留在皮肤上,不用看,云九纾都知道有多触目惊心。
压在手腕上的力气也松懈。
眼前人也会难过吗?
云九纾在心裏冷笑,明明这些难听的话都是她说得,可是为什么她也会难受呢?
她情绪恍惚着,感受到手被抬起来。
牵引着往口口探过去。
指腹落在柔软的地方,长而尖锐的甲片受到阻力。
意识到不对的云九纾猛然睁开眼。
原本压在身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褪掉了衣裤。
赤///裸的人跪在月色中,攥着她的手,像做错事的凡人乞求着神的谅解。
“你”被震撼到的云九纾说不出话。
“你说得对。”
动作不停。
宜程颂咬着牙,忍着痛,“我不滚,我要做,我绝不给等在外面的人机会。”
她话音刚落。
长指用力地握住云九纾的掌心,猛地往已经停靠在边沿的柔软裏按进去。
“唔——”
抑制不住的痛呼声从喉咙间滚落出来。
几乎是瞬间,宜程颂的面色变得惨白。
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可她却像觉不到痛一般。
跪着的膝盖向两侧滑去。
弯下去的脊骨压着辟谷向下压,尖锐刺痛感随着她的坐下而加剧。
为了漂亮,云九纾特意选了细长尖锐的款式。
被反复打磨过的甲片跟利器没有什么区别。
平时被戳中一下都会觉得痛,此刻却被按住不断压向口口裏。
“你疯了!”
黏腻感落在指缝,空气中弥散着淡淡血腥味。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猛然将手往回抽。
死死扣住她手腕的人没给这个机会。
宜程颂脸色越来越惨白,她却笑起来:“对啊,我疯了。”
她不断往下坐着。
扣住云九纾手腕的掌心都痛得在发抖。
可她却像无知觉一般。
不断下压的动作,让那尖锐的指甲不断刺破最柔嫩的口口。
没有丝毫的快感折磨着两个人。
血腥味不断扩散。
“你不是说我做完就走吗?”宜程颂咬着唇,竭力隐忍着:“所以这次换你做我,我不会再走了。”
她话音落,猛然坐下去。
最后丁点阻碍也被消除。
瞬间弥散在手掌心的血液,灼着云九纾。
难听的话堵在喉咙裏,几次张嘴,却说不出口。
强行的动作弄出了血,宜程颂丝毫不在乎,反而满足地喟嘆了声。
“我说过你是我的。”
她动起来,“只能是我的,别想,别想甩开我了云九纾。”
————————
鲜血淋漓的恨,扭曲的疯狗[可怜]
第108章 别恨错人,云九纾
“你是我的。”
愈来愈重的呼吸声。
手腕被比刚刚更重的力气固定住。
掌心裏。
已经分不清是口口还是血液的黏蔓延着。
“你只能是我的。”
静下去的房间伴随着她的动作,回荡这句呢喃。
像某种挥之不去的魔咒,萦绕在云九纾的心头。
抽不回来手的云九纾只能尽力避免用甲片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躲着避着。
心脏莫名有些闷闷的。
抻在那膝盖两侧的手臂承受不住地发抖着下弯,讨好的姿态笨拙又有些傻气。
今夜窗外没有月亮。
房间裏也没有开灯,可云九纾还是看见了她的狼狈在夜色裏弥漫。
连同自己的。
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亲眼看着那几次三番抛弃自己,消失不见的人被折腾得这么狼狈。
为什么一点都不爽呢?
长指搁裏头紧巴巴的,举步维艰。
一如云九纾此刻的处境。
她被逼着去报复,被逼着去出气。
眼前人大抵还幻想着,只要自己出了这口气,就会原谅吧。
云九纾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但在这个疯子面前却不得不承认,她略逊一筹。
瞧着眼前人一点点惨白的脸色,云九纾实在受不了了——
“够了。”
松松垮垮的领口裏是若隐若现的锁骨轮廓,脖颈盘旋着那因忍痛而暴起的青筋,湿漉漉的那双琥珀色眼眸有些失焦。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水痕垂落,偶尔有几滴,落在那片水泽涟涟裏。
听见指令的人恍然着睁大了几分眼睛,那双痛到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圆又亮。
像只在夜晚中行走的猫,受到了惊吓。
“嗯?”
紊乱呼吸声沉而缓,后仰着的人慢慢坐正。
随着她的贴近,浓郁的血腥味在鼻腔裏蔓延,几乎逼得云九纾快要窒息。
黑暗裏什么都看不见,可从味道,从掌心裏的感受。
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害怕了。
人怎么可以出这么多血。
换作任何地方的伤口出这样多的血都会痛,更别提——
“我说够了,”
闭了闭眼,强压下恐惧,云九纾颤声命令:“叶舸,停下。”
她话音刚落,原本还只是乖乖垂眸瞧她的人徒然就贴了过来。
颤抖的吻落在云九纾耳垂。
她嗅到更浓郁的血,随后感知到声音。
颤抖着,哑到几乎不成调子的一声。
“宜程颂。”
贴着耳垂的唇轻轻吻着,撑在两侧的手收回一只,哆嗦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
隔着发丝,捧起云九纾的脸颊。
她喘着气,颤抖着重复:“宜程颂。”
“这才是我的名字。”
空气骤然间凝滞。
云九纾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眼前人是个讲不通道理的疯子。
所以这个名字的真与假,云九纾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真也好假也罢,告诉她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欺骗消除不了,隔阂已经存在。
更何况现在的云九纾有了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没有听她话的人继续动着。
只是越来越迟缓,力即将耗尽的疲惫却又苦苦在强撑。
云九纾尝试着想收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按住。
另一只手也收回来压住,宜程颂顺理成章地往前倾倒。
她将脸颊枕在云九纾肩膀上,轻轻地呼吸:“对不起。”
很无力的一声。
跟她此刻精疲力尽的状态一样。
“对不起。”
魔咒般重复的三个字,萦绕在云九纾心裏。
她不想回答,甚至闭上了眼睛,可这三个字却不受控制地向她心上砸。
“所以呢?”云九纾睁开了眼睛,语气平静到有些冷淡:“对不起,然后呢?”
枕在肩膀上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下。
“对不起。”
又一声道歉,哑哑的,低低的。
云九纾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了,她追问:“除了对不起呢?”
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枕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尝试着抬起来,呢喃了句什么。
实在是太小声,云九纾没听清楚,她不依不饶着问:“叶舸,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吗?”
人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事情。
叶舸这个名字贯穿云九纾的人生六年。
她没法这么快的更替。
就算可以,她此刻也不想如了这个骗子的意。
“宜程颂,”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的人终于被逼出了别的话,慢慢撑起脑袋的人低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该恨的人不是叶舸,而是宜程颂。”
几乎要盖过话语声的沉重呼吸回荡着,房间裏静得有些凝重。
“呵,”
云九纾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吗?”
没有声音回答。
连同握紧手腕的力气也慢慢着卸了。
枕在肩膀上的人还在喃喃:“别忘了宜程颂。”
“别恨错人,云九纾。”
答非所问的话,轻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叮嘱。
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的云九纾抬起手将人往外推。
这一次顺利地没了阻力。
她终于收回手。
失去了倚靠的宜程颂也失去了意识,那样高的人山一样倾倒下去,重重砸进被子裏。
压在手上的重终于没了。
云九纾低下头,看着无边血色蔓延,以及颤抖个不停的掌心。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反复深呼吸,云九纾强撑着起身开灯。
强光刺穿黑夜,将所有狼狈不堪都映亮,云九纾最后那点酒意也彻底消失,她此刻清醒的可怕。
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鲜血蔓延着。
旗袍,被角。
入眼可见的一切都是那比落和鸣发色更红,更刺眼的血。
眼前这个骗子的血。
而主动开启这场盛大报复,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人此刻又主动倒下去。
安静的宛若死去,事实上如果不是她呼吸的起伏,云九纾真的以为她死了。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血。
三秒的恍然,猛然打了个哆嗦,云九纾回过神转头去找手机。
娴熟地按下拨号键,她声音急急:“阿时,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在京城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医生朋友?我这边出了点事。”
电话那端还在值夜勤的时与打趣几句,推来一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哆嗦着的云九纾加上那医生。
告知情况,描述状态,然后按要求购买了药剂。
越是紧张她大脑越是清晰。
她才刚来京城不足月余,暗地裏盯着她的眼睛太多,如果叫人看见她这裏跑出救护车,第二天这受伤原因就要传遍整个圈子。
可是云九纾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尽管过去的三年了,每个彻夜难眠的煎熬裏,她都诚挚希望过这个骗子去死。
但不能以这种方式去死。
更不能死在她云九纾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现在只需要等药来,云九纾闭上眼,沉沉地嘆了声气。
紧绷着的心弦断裂,手机从掌心裏滑落。
嘭——
闷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云九纾低头去捡的动作猛然顿住。
她才发现,不仅是手指,连同掌纹的缝隙裏都是血。
那原本淡到近乎没有的几条线,被血色浸染过后,变得无比清晰。
就连那根最浅的姻缘线都变得格外明显。
原本准备去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云九纾站在原地捧起手,静静地瞧着。
脑海裏浮现起那个大师说过得话。
“姑娘,你六亲缘浅,今生既无至亲轮回到你腹中的子嗣,命中也注定无法得亲生女,且你孽缘重重桃花朵朵,尤其是你那命定真缘,在一起坎坷多波折,甚至此缘会夭折,不是你真缘变心,而是,早逝。”
那年她十七岁,母亲出事后的半年,云九纾曾去算过命。
本意是看母亲什么时候轮回,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不论以什么方式她都接受。
可那算命夫人却抱着她的手,直夸命带财星,自带贵人,青年便可大富大贵,中年更是会富甲一方。
换做平时云九纾肯定会开心,可那天她只是追问。
她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妈妈。
那算命大夫人抱着她的手嘆气,刚刚还喜悦的表情凝重下去,说她六亲缘浅,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桃花繁多,却留不住真情。
尤其是她的那根姻缘线,浅到根本看不见。
可是此刻。
她凝眸瞧着自己那几根命脉线络。
宜程颂的血色蔓延到云九纾的整个掌心,仿佛又一次被命运相连。
曾被大师一口定死掉的那根红线。
此刻都被宜程颂的血色缝补。
大师肯定算不到,她的脉络会是这样清晰的。
真他爹的荒唐。
云九纾低低轻笑了声,眼前刺眼的强光让她有些眩晕,她强撑着迈步往浴室裏走。
血色已经有了要凝固的迹象,被热水一冲,那根清晰的脉络又变成虚妄,随着水流走掉了。
在浴室裏呆了许久,直到门口有按铃声。
拿到药的云九纾折返回去,歪倒在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变,不知是睡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房间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以前从不觉得,但此刻的强光却莫名灼眼睛。
站在门口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无法确定伤势的医生叮嘱云九纾先为人止血,等明天天亮了,她再来看看情况。
耐着性子靠近那片血色,看着已经昏迷的人。
弥散在肌肤上的血色已经凝滞。
那斑驳深浅的伤不再出血,只是血色凝结,变得格外触目惊心。
回想起从甲片裏清洗出去的残留,以及刚刚那场失控,擦拭着药水的手不住地发抖。
云九纾咬着牙,看着那失去生息的人,声音低低。
“我恨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裏。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
可那蜷缩着的身影却动了动,埋下去的那颗脑袋仰起来。
痛到面色惨白的人却忽而一笑,语气很轻很轻。
轻到近乎没有。
可云九纾还是听见了,执着棉签的手一顿。
她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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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六亲缘浅的人贴在一起,就不浅了呢[墨镜]
第109章 你是她的克星
“嘶——”
清悠悠一抹凉意落下来,睡着的人被刺激着打了个哆嗦。
原本正轻缓着为她上药的动作顿住,等了良久,又慢慢着点下去。
“唔,”已经醒来的人没睁眼,故意轻哼着拒绝,卷了被子到床另一端撒娇:“不要。”
上药的动作再次停了。
房间裏静悄悄,上药人耐心到有些反常。
在床上滚了圈的人又乖乖回来,主动讨好地伸出腿去试探。
脚趾踏在上药人的胳膊上,勾起肌肤轻摩挲着,像只渴望被摸头的小猫,不停地轻蹭。
站在原地的人很有耐心。
一直等那蹭的动作停止,才抬手轻轻按住了脚踝,那执着棉签的人再次弯腰擦拭。
只是这次棉签刚落,就被死死钳制住了手腕。
“你是谁?”
刚刚还卷了被子滚来滚去撒娇的人徒然坐起。
比话语更快的是动作,掌心猛然收力,捏得腕骨咯咯作响。
“您,您是叶小姐吧?”
疼得直抽气的人连忙捻起自己胸口的牌子:“我姓罗,叫罗薄丽,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妇科医生,您这个伤是云老板叫我来帮您检查的,不信您看——”
她长指一挥,指向身后的医药箱。
确实印有第三人民医院的LOGO,那摆在桌上的药膏以及被死死钳制住的那只手上的棉棒。
意识到眼前人真是个医生的宜程颂:
攥紧的手慢慢着松懈了,刚刚还狠戾的那双眼垂下去。
迅速抽回手的罗薄丽连连后退两步:“那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来之前云老板冷着脸说人不行了,罗薄丽还以为时与托给她个刑事案件,紧张得不行。
结果来了一瞧,是个睡得正香的人。
虽然检查完只有些撕裂伤再加上处理得当没有二次伤害,不过出血量还是有些大,深浅不一的创口触目惊心。
但罗薄丽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有些委屈。
云老板可没说过,这‘将死之人’还有攻击性啊。
“抱歉,”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宜程颂轻咳了声:“我有点起床气。”
没睁开眼前宜程颂还以为上药的人是云九纾。
毕竟昨晚就是,于是装着刚醒的模样拿脚去蹭,准备讨好她。
结果
“没关系没关系,”对刚刚的‘勾引’一无所知的罗薄丽温柔笑着,耐心问:“既然醒了,那我继续为您处理伤口,这药都得勤上,不然二次伤害就完了。”
罗薄丽今年六十,鬓边已有白发生长,讲话时总是温柔笑着。
可她越是耐心,宜程颂就越是羞愤的想死。
从未有过如此丢人时刻的宜程颂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可也只能想着,双手摊开躺在床上煎饼似的任由罗薄丽为她上完药。
“这个药剂的用法我已经叮嘱给云老板了,”处理完的罗薄丽一边收拾一遍说:“不过以后你们俩还是要注意,毕竟这个地方不比别处,要脆弱许多,尤其是云老板的指甲,我已经叮嘱她去卸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灌入耳朵裏,子弹打穿胸膛都没有丝毫畏惧的宜程颂,觉得自己已经死掉有一会儿了。
听到合上盖子的声音,宜程颂撑起来仰头看罗医生。
“怎么了?”正要给云九纾打语音的手一顿,罗薄丽语气温柔:“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宜程颂摇了摇头,有些羞愤,但还是咬咬唇问:“云老板呢?”
“云老板啊,我正要给她打语言呢,”罗薄丽说着,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回响在空荡店内。
原本正指着回廊一处悬而未落的砖瓦做风险评估的几位检测员一愣,旋即看向铃声处:“云老板?”
站在栏杆旁的女人双手环胸,低垂着眼眉,一袭鎏金紫旗袍也难掩她神情恍然。
“云老板?”为首那个检测员大了点声音,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您电话响了。”
猛然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回过神,感受到口袋裏的震动:“啊——哦哦,大伙先休息休息,我去接个电话。”
她的身影刚离开,那几个检测员面面相觑。
从今早开始,云九纾的状态就不佳,不是在走神就是发呆,一句话需要叫她好半天才反应。
现在甚至连电话声都听不见了,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不明所以的几人交换着眼神,远远着接完电话的云九纾回来了。
“抱歉,”云九纾脸色有些憔悴,语气轻柔:“刚刚说到哪裏了,这个地方怎么了?”
为首那个检测员将本子递过去:“刚刚说到这个地方,这的砖块年代太久远了已经有脱落风险,这裏有两个方案,一是修补,二是砸除,第一种方案动工起来”
话语声在耳边远去。
云九纾的视线落在眼光处,可好端端的太阳底下却诡异的再次弥散出浓郁血色。
跪在血色中的人面容憔悴,气若游丝,低声重复着:“别恨错人,云九纾,别恨错人,云——”
“云老板?”
肩膀一重,眼前的血色迅速消散又变成阳光。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茫然抬起头。
“所以云老板,您考虑方案一还是方案二?”检测员将手裏的记录本递过去:“风险指标我已经列出来了。”
刚刚一个字都没进耳朵,云九纾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笔迹,沉吟片刻:“砸掉重新换,既然有脱落风险,哪怕只是0.0001的风险,也不能侥幸。”
“好嘞,”检测员用红笔把痕迹勾出来,手往前一指:“那云老板,咱再来看看这裏。”
几个检测员的身影在眼前远去。
慢吞吞跟上脚步的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昨夜一夜未眠,虽然上过药也止了血,可她还是每隔半小时就要起来看看那个昏过去的骗子死没死。
黎明前云九纾曾短暂睡过去了会儿。
但梦裏那无边血色牵起她的脉络,那算命大师的脸贴过来,指着那根被血色浸染的姻缘线说:“姑娘你真缘已现,你命带华盖,格局极端且凶,必克姻缘,易给对方带来波折,待这血流尽,对方早夭之相已显啊。”
刺耳尖锐的警告如魔音绕耳。
这诅咒的梦将云九纾惊醒,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举起手,掌心裏都是细细密密的汗,那些纹路再次淡到看不见。
窗外天光大亮,身侧昏过去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睡得正沉。
抬手摸了把那骗子的额头,万幸是没有发烧。
可手刚收回,眼前一晃,掌心裏又弥漫出无边血色。
本想再睡会儿的云九纾躺不下去了。
逃也似的一边起身一边给医生发信息,早餐都没吃就来店裏监工。
原本以为投身工作会分神,可一上午云九纾的脑海裏总是会冒出那个骗子的脸。
她跪在血色裏,一遍遍喊着她名字,强调着,别恨错人。
“都是假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云九纾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富强明主文明和谐我是坚定唯物主义,罗医生说她没事了,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独自喃喃了会儿,反复背诵那二十四字社会核心观,云九纾觉得自己清醒了些。
一夜未眠,体力透支到这会有些盯不动了。
抬手叫来检测员,交代她们把重点记下来后,云九纾准备找个地方卸甲,并且睡会儿。
司机刚把车开过来,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云九纾没再发呆,迅速就接了,但对方并不是罗医生。
“阿云。”
赵云津的声音有些沉,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云壹旧址,”云九纾边弯腰上车边说,“我刚刚跟着检测员看完店内情况,做了风险评估,下周一就可以开工翻修了,怎么了?”
“嗯,”赵云津沉吟片刻,语气有些吞吐:“我在叶榆城。”
“我知道啊,”没听出问题的云九纾说:“你那事儿什么时候办完,到云记吃饭没有?”
电话那端安静下去。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云九纾将手机给拿开,看了下还在通话中,又贴回耳边:“喂?”
“嗯。”
隔了好几分钟,赵云津才出声:“刚落地,已经准备在暗地裏走访了,对了,你跟你妹妹说过我要来吗?”
“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云九纾一愣,反问:“没啊,我跟我妹好几天没联系了,怎么了?”
电话那端再次安静,踱步到窗户边的赵云津顺着往下看。
平日裏喧闹的长街此刻安静的可怕。
就在赵云津来之前的三个小时裏,叶榆城酒吧的店全关完了,老板了无音讯。
她扑了个空。
现在整个商业街就只有云记这家店正常营业。
“没事,”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专心准备开业的事情吧,我先挂了。”
说完也没给云九纾反应,抬手就挂了电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赵云津转过身,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津姐姐,”云潇端着托盘,微笑着:“我姐都没说你要来,这会儿正是店裏忙的时候,只能委屈您吃点员工餐,在姐姐的办公室裏休息了。”
“多谢。”
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口袋裏的铃声响起。
电话再次震动,只是这次她没接。
————————
半个小时后,大概会修改一次,到时候再刷新看看
第110章 不能
“你”
僵持良久,见人依旧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主动开口的云九纾轻咳了声,话音又弱了下去:“你”
张嘴两次,你了半天,云九纾还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倒是跪在地上的人,趁着她吞吞吐吐的时候,手脚并用着爬了过来。
视线落在握着门把的长指上,宜程颂语气有些兴奋:“你的指甲,卸掉了。”
昨晚就是这长指甲弄伤的她。
原本以为云九纾还没有原谅自己,可今天又是叫了医生来看自己又是主动卸去弄伤她的长甲。
其实她,还是有点在乎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宜程颂抑制不住欣喜,唇边不自觉勾起几分。
被她这样一提醒。
云九纾也低下头,看着被修剪到贴着肉,打磨成光洁圆润的甲床。
猩红色甲油卸去,恍惚间又错看成昨夜血色。
那个指甲做下来花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纯手绘的凤凰图腾和牡丹,三个美甲师在手上忙来忙去,留存甚至没超过做的时间。
这是云九纾做过寿命最短的一款指甲。
罗医生的话明明只是句建议,这几年体检医生也没少叮嘱云九纾别做美甲,甲油胶对人体有害,可她一次都没放心上过。
但这次
“长指甲做事情不方便。”胡乱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云九纾垂下头看着已经贴到自己腿边的脑袋:“倒是你。”
房间裏开着灯,跪在地上的人仰着头。
灯影落进去,衬得那双琥珀色眼眸亮盈盈的。
虚虚笼在身上的一件白衬衣散了几颗扣子,露出野性的麦色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那齐耳短发有些乱,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强行抑制住想摸一把的念头,云九纾故意冷着脸:“你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中一闪而过的克制。
宜程颂有些失落,她主动用头轻蹭着云九纾的膝盖,软着声音撒娇:“保持到,你让我站起来为止。”
这些放在之前是宜程颂最不屑的做派。
毕竟以前都是云九纾在人群裏一眼锁定她,所以她从不需要费尽心思去靠近。
可是现在云九纾身边实在是有太多人了。
尤其是昨夜那个年轻的红毛,让她有了不小的危机感。
不就是年轻么,不就是会讨好么。
她宜程颂也会。
就是年龄大了点,不过那个合欢花女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还有那个挽着云九纾腰的旗袍女人。
既然云九纾都能接纳那些年龄段的人,那她就比云九纾大一岁,也是有机会的。
更重要是之前在春城,她就靠这招讨好过云九纾。
事实证明,云九纾很吃这一套的。
这样想着,宜程颂抬起手,变本加厉地圈住云九纾的小腿,用头蹭了蹭:“别赶我走。”
本就有些乱的齐耳短发反复摩擦,翘起呆毛一撮。
毫不知情的人依旧在蹭来蹭去。
这是哪学来的招数?
被蹭得有些站不稳的云九纾不得已再次抬手握住门把,皱着眉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在撒娇,摇尾乞怜?
小腿被撞得一软,差点站不住的云九纾更改了想法。
还是蓄意报复,想一头撞死自己?
“够了!”被晃得要站不住的云九纾抡圆了巴掌,啪地一声拍在了身下人的脑袋上。
这招打狗掌效果显着。
刚刚还蹭来蹭去的那颗脑袋不动了。
晃动停止了。
世界安静了。
这是云九纾跟短视频裏的宠物博主学的,这样的力道打起来懵头不伤脑,很有效果。
更重要是那些爱拆家的狗脑袋拍起来都是邦邦响,她一般当配乐听。
做餐饮的缘故,云九纾对养宠物的念头并不大,所以一直没机会实践。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实践一把。
手还悬在半空中,看着那颗安静的脑袋,云九纾鬼使神差般的垂下手又拍了拍。
不是邦邦响,这狗脑袋是实心的。
有些遗憾的云九纾又拍了把,发质软软的,倒是比脑袋打起来要舒服。
“你是准备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吗?”又揉了一把,云九纾克制地收回手,强行冷脸:“叶舸,你还欠我很多东西没解释。”
听到那两个字。
被打懵的人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眨眼:“宜程颂。”
“我的名字,是宜程颂。”
刚刚云九纾那两巴掌力道有些重。
琥珀瞳孔间已经泛起隐隐水色,生理性的泪水抑制不住,瞧起来很是可怜。
但这些都抵不过那个假名字带给宜程颂的委屈。
她看着云九纾,想再用头去蹭,但又被悬起来的巴掌制止。
“有区别吗?”
云九纾语气冷冷,丝毫不退让:“你亏欠我的不止是一个名字。”
还有很多解释。
宜程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自己的卧底身份和盘托出吗?
加入部队时在国旗下宣过的誓言,坚守的信仰和秘密要作废吗?
可那些驻扎在云城的其余卧底怎么办?
她才刚让茉莉派人去叶榆城帮她查东西,真的要坦白吗?
纠结,犹豫,躲闪。
纷乱情绪挤满宜程颂的眼睛,却死死堵住她的喉咙。
“还是不准备解释吗?”
云九纾看着那眼神裏的复杂情绪,表情彻底冷下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让她难以启齿成这样。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难言之隐叫她几次三番来欺骗自己。
长久的张嘴,让口腔裏干涩得厉害。
几次话语堵在喉咙间,又被咽下去。
宜程颂咬着唇,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
“行。”
彻底失望的云九纾冷笑出声,点点头:“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房间裏静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垂着头,沉吟良久,挤出了声音:“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个挑衅的巴掌,打得云九纾冷笑出声:“对不起?”
长指没入发梢,收力,猛然提起。
毫无防备的人被迫仰着头,表情裏的挣扎和煎熬一览无余,那双眼睛裏已经蓄满泪。
“既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更恶毒的话被堵住,云九纾冷着脸将手甩开:“那就滚吧,我只当你死了。”
被抓住的发剧烈摆动起来。
头皮上的尖锐痛意像是感知不到,宜程颂无助地摇头:“我不滚,我不。”
她绝不给那些人机会。
这是她的云九纾,只能是她的云九纾。
“不滚?”云九纾冷笑出声,眼底一片寒意:“那这次你又准备什么时候消失?要不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所准备,或者你希望我以什么姿态去迎接你的第三次不告而别。”
“我”
张了张嘴,再也不离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承诺无法给,宜程颂甚至连保证都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的调任,更不知道下一次任务,她能否有命,活着回来。
“行了。”
云九纾突然松开了手,冷笑道:“既然不滚,那就要做好不滚的心理准备。”
解释的机会给过了,是她自己不珍惜。
既然她送上门给自己欺负,云九纾眼神暗下去,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我准备好了,”宜程颂连连点头,手脚并用着爬过去:“除了让我滚,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着这句承诺,云九纾冷笑出声:“是么?”
“是,”宜程颂把头点得飞快,膝盖已经跪麻了却毫无知觉,她用头轻蹭着云九纾:“除了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无法给云九纾承诺永远。
却又自私的不愿意把云九纾让给别人。
理智和矛盾撕扯着宜程颂,这些都是她亏欠云九纾的。
如果她们之间真的没有以后。
那就让自己再为云九纾做些事情吧。
“好啊。”并不知道腿边人心裏想法的云九纾双手环胸,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那以后就保持这个姿势吧,我看你做狗还是有些天赋的。”
“来,”云九纾垂下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叫两声。”
连连点头的宜程颂配合地出声:“汪汪汪!”
“好狗,”云九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就往裏走:“既然是我的狗,名字就让我来起吧,叫你什么好呢?”
跪在地上的紧紧跟随着脚步爬去。
“叶、舸。”
脚步猛然顿住,云九纾转过身,轻笑道:“小名就叫阿辞,怎么样?”
爬行的人动作一愣,宜程颂神色复杂地看向云九纾。
“过来,叶舸,”云九纾已经坐回床边,曲起指尖勾了勾。
想要反驳,但看着面无表情的云九纾,宜程颂又闭上嘴,乖顺地爬过去。
她刚挪动步子,云九纾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备注,云九纾轻勾起唇,按下了接听键:“喂?小鸟,你脑袋还痛不痛?”
已经行至她脚边的宜程颂听到听筒裏溢出来的一声少年雀跃。
是那个红毛。
昨晚被她打晕了,丢在院子裏的那个碍眼精。
跪在脚边的宜程颂抬头,看着云九纾唇边勾起的温柔笑意。
这是她来云九纾身边,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笑意。
凭什么是对那个红毛。
嫉妒在心底蔓延,宜程颂垂下眼,视线与那鎏金旗袍的裙边平齐。
既然她已经是云九纾的狗了,膝盖往前挪动一步,慢慢地抬起手。
那狗亲近主人。
也是正常的吧。
————————
坏消息,混成狗了
好消息,不是好狗[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