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云老板,我的上级想见您
接完电话急匆匆赶到云记的云九纾看着已经被撤下的封条,悄悄松了口气。
距离被监管局找上门,已经过去了一周。
虽说被举报和调查已是家常便饭,这一周裏琐事缠身,云九纾表现得对这件事不在意。
但事情到底还没得到解决,又关乎三水,她心裏始终像扎着根针。
直到刚刚杨浓在电话裏对她说,调查已经结束,举报不成立,请她过来验收店铺。
“云老板!”
远远着,杨浓就看见了云九纾。
素色长裙,搭了件天蓝薄针织,薄妆墨发,明明是极其清淡雅致的衣服。
可是穿在云九纾身上,却又有种别样媚态。
尤其是那双狐貍眼,妖而艳,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杨局,”云九纾礼貌伸出手与她交握,又松开:“辛苦了。”
短暂交握的体温残留在掌心间,杨浓手收回时莫名有失落,但也只是转瞬:“刚刚电话裏已经把大概信息告诉您了,这边已经全部调查完,举报情况不属实,即刻撤销对云记的封锁,云老板可以准备继续营业了。”
听到继续营业四个字,云九纾勾起唇,“劳烦您了。”
“应该的,”杨浓将盖完章的报告递过去,“这个是检测报告和手续流程,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将报告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云九纾没有仔细看,只是抬头说:“那杨局,我这边的举报事情是结束了对吧?”
“是的,”杨浓点头:“后期可能会接到回访电话,您这边需要保持通讯畅通。”
“例行公事,我了解。”云九纾没再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笑意犹在。
云记门口正在撤封条。
彼时正盛午,日头足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就连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多少。
站在树荫下的二人身形差异不大,无需仰或低,彼此平静对视上,情绪交彙。
“嗯。”
杨浓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视线躲闪着。
说不出的感受在心底蔓延,杨浓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她的人生就像是被设置好程序,研究生毕业后就考入体制内,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在学校时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工作后就吃住都的在单位,直接变成了两点一线。
接任务无数,也不是第一次跟办理人如此近距离站着讲话和握手。
但是像云九纾这种漂亮女人,杨浓的确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
刚刚交握过的掌心中仿佛还残留着云九纾的体温。
杨浓无意识地攥起指尖,又轻悄悄着松了。
“那个,”纠结犹豫半晌,杨浓还是开了口:“这次检测结果显示云记并未有涉及到三水,但举报人在举报文件中呈现过许多关于云记的细致信息,多半是很了解云老板,这次的确无误,但云老板日后还得多留心。”
“毕竟,三水的量刑,您也清楚。”
她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散在烈日下风似的一阵子。
可云九纾却听清楚了她话裏的警告意味。
“正巧,”云九纾仍旧笑着,“我店裏的事情解决完,但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给杨局。”
听到这句别的事情,杨浓有些茫然,静静看着云九纾等待她的下文。
可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见声音。
“封条全部拆完了?”
原本还在恍然等待的杨浓被这句欣喜的语气拽回神,她抬头看向云九纾,才发现刚刚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会已经看向云记门口。
撤去警戒带的云记私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最后一个办案人员顺手为云记打开了大门。
看着那双狐貍眼中洋溢着的欣喜与鲜活,杨浓有些愣神。
“既然事情解决了,”云九纾不再多浪费时间:“我马上通知人来清理卫生,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来云记吃饭。”
杨浓张了张嘴,想回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云九纾忽而一笑,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应该也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继续见面。”
说完便不再浪费时间,云九纾迈步往云记走去。
独自留在原地的杨浓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一抹浅蓝,她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体温已无残留,空气裏只有浅浅的茉莉花香。
云九纾留下来的味道
云记再次营业的事情,云九纾没有再公布到朋友圈。
即使不需要杨浓来告诉她,云九纾也能猜到是谁在背后举报她。
那天她特意去找时与打听过,陈若杨出事后就被抓进去,落网的那一刻就被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
人现在还关在看守所裏,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根本没有机会去举报。
举报人既然不是陈若杨,那么想弄死云九纾的人,就只有那一个了。
在出事后云九纾就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老朋友’打过电话。
不出意料的无人接听。
转头又翻找出当时在酒局上跟那所谓的食品监管局二把手何琪互换过的联系方式。
信息刚发出去,云九纾就收到了红色感嘆号。
能找的关系都找了,能联络的人都联络了。
可所有人就像是奇迹般消失,求助无门,即使再觉得不可置信。
云九纾也还是接受了,举报她的人是诺野。
现在她只庆幸一点,那就是自从酒吧入局的事件她跟诺野生了嫌隙后,云记就已经暗地裏联系了新的供货商。
虽然跟诺野的合同没取消,但云九纾却不敢再用。
那天拉进店裏的货,也并不是从诺野手裏拿的。
所以云九纾才敢如此坦荡地将店交给杨浓她们去彻查,只要货没问题,反正店前几天被时与的人亲自搜索过。
现下再次开业,云九纾不敢再高调露面,只是跟原本预定过的客人核对完时间。
看着已经打扫干净又恢复如初的云记,云九纾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再次休息在云记。
她洗完澡后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长长嘆了声气。
环视一圈周围,回到熟悉环境让她很心安。
供在角落处的山水摆件许久没有被人擦拭过,已经有些许落灰。
自从去了趟叶榆城,云九纾觉得自己的生活全部都乱了套。
就像是偏离轨道的火车头,一头扎进迷雾裏,四处撞着墙壁。
可是现在,不能再这样脱轨下去了。
凝眸瞧了那摆件许久,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过干净棉布,细细擦拭掉落灰。
然后又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点上。
双手合十站在山水前,云九纾虔诚地瞧着那细细涓流。
在算计陈若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云记成了眼中钉的准备。
她干干净净做生意七年有余,从不惹事,但一路走来的被陷害,她也从未怕过事情。
就算天塌下来,砸在她云九纾肩膀上,她也只会风轻云淡地扫去落灰,继续往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事情发生后,云九纾却总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她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慌乱,那天接受杨浓调查时,她情绪竟有片刻失控。
站在这尊摆件前,云九纾就像站在母亲前。
默默地在心裏复盘着这几天的事情,以及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情绪。
早已习惯所有事情独自承担的人,被短暂接手过压力,这种感觉就像是瘾。
云九纾静静瞧着那摆件。
被刻意压制在心底的某种情绪跑出来。
四下无人,云九纾闭上眼,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躲在暗处的人太多。
而那个不告而别
思绪猛然断了片瞬,云九纾心脏抽痛起来。
这感觉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汹涌。
她不自觉地踉跄几步,跌回了沙发裏。
深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将情绪平复。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难受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在为她经历的事情抗议。
又像是在为另一个承担着什么。
摇了摇头,将刚刚被勾起的情绪甩出去,思绪渐渐清晰。
现在陈若杨那边的三水危机解除,可暗地裏盯着云记的眼睛还在。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感受着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云九纾打开抽屉,铺开纸笔信封,伏案开始落笔。
一字一句,连成信笺
云记能重新开业后,云九纾的全部重心都落在了生意上。
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的云潇那边她请了护工,并不需要多看顾,而时与之前说需要她配合的提审也搁置了。
云九纾正好专心忙工作,虽然两次开业未遂,但云记七年口碑不是虚的。
许多老顾客在知道继续营业后,纷纷都来预定。
重新营业后的云记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将预约号放完,云九纾则是彻底入住云记,吃住都不离店半步。
就在营业一周相安无事后。
新的变故还是来了,杨浓带着人过来时,云九纾正在复盘核账,以为是供货商,头都没抬。
“云老板,”杨浓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这边接到举报,您店内涉嫌非法销售,需要您配合调查。”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云九纾并不意外,她冷冷笑着反问:“这次,又需要关店查?”
杨浓摇头:“这一次,除了闭店,还需要您本人配合。”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皱起眉,表情严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一次并不跟上次那样好解决。
“那你稍等,”云九纾表情不变,“我依旧需要确认。”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杨浓没有问,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云九纾叫警察来查她证件。
这像一场微妙的报复,却又带着孩子气。
但这一次警察来得似乎比想象中快,云九纾甚至还没打出电话,门外就传来了车声。
“云老板能未卜先知?”杨浓有些意外。
同样意料之外的还有云九纾,她看着停在路边的红旗车被打开。
很快有人从裏面下来,穿着工作制服的人不疾不徐着走进来,直接略过杨浓,走向了云九纾。
“云老板是吗?”助理看着云九纾,表情恭谨。
云九纾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心中迅速拉起警戒:“您是?”
“云老板无需知道我是谁,”那助理说:“您近期经历的事情,我的上级已经听说,她邀请您随我移步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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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是谁呢[墨镜]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裏网没了,手机也欠费,我俩折腾好久才找到原因,接上网就立马来更新了,今天晚了点是因为生理期第一天,疼的差点归西,本来想请假但是不想越欠越多,所以还是撑着写了一章,剩下的等我状态好点了补,真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能一口气写完!!!!
第92章 终于有了接近你的机会
“你的上级?”
云九纾被这话弄得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哪个上级?你又是谁?”
刚刚从列表裏翻找出来的监管部门的部长,信息还没发出去呢,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应吗?
云九纾心有顾虑,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联系人界面。
看出她的警惕,助理只是笑:“云老板不必紧张,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的上级全都有关注,之所以贸然打扰,实在是对云老板遭遇的事情表示同情。”
同情?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在心底冷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门口一眼。
红旗车依旧停在对街。
黑亮车漆在烈日下泛光,立标有些晃眼,低调又显眼的做派实在矛盾。
就像眼前这个助理说得话。
恭恭敬敬的语气裏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连沉默着的杨浓也不免抬起头,扫了眼助理。
这个人实在不会讲话。
将视线收回,云九纾不免对她的上级也有了轻蔑态度:“既然同情我,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就算打赏给路边乞丐,也是亲自走到乞丐盆前丢硬币,不然,乞丐的头磕给谁?”
眼前站着个监管局的杨浓,现在又来个同情自己的上级。
云记还没到晚餐营业点,就已经热闹成这样。
看样子还真得找个庙去拜拜了,云九纾在心裏想,本命年名不虚传,果然犯太岁。
她耐心被耗尽,把话说得非常不客气。
最后那一丁点遮羞布也扯掉。
“你!”助理没想到云九纾是这样的性格。
身陷囹圄时有人肯拉她,按常理说感恩是最基本的吧,可是这女人非但不感恩,还蹬鼻子上脸。
助理被噎得一愣,嘴张了又张,却几次没能说出话来。
“我什么?”不再理会她,云九纾将斟酌好的信息发出去。
意料之内的红色感嘆号。
准备去求助的这个某局长也跟那个何琪一样,把她给删掉了。
空荡荡的聊天框,最新一次聊天还停留在这个部长跟诺野来云记白吃了顿饭后,发得一个握手和一个举着手微笑的黄色emoji。
现在两个emoji的聊天框下只剩下感嘆号。
意识到什么的云九纾开始在列表裏继续寻找联系人。
什么科长,院长,部长,只要是当初诺野介绍给她那有点地位的,全都单方面删掉了她。
一连串好友验证,云九纾觉得讽刺极了。
她冷笑了声,将手机屏幕熄灭,眼下还真是被逼到了困境。
怪不得随便来个人都能以施舍姿态过来可怜她呢。
气氛随着她这声冷笑,骤然冷下去。
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过口的杨浓看向云九纾,眼神裏忍不住多了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云九纾面对这送上门的关系会主动攀附。
毕竟她执行任务时见识过太多心虚慌乱着找关系的,这种人一般一查一个准。
但像云九纾这样波澜不惊的,还是头一次。
第一次被举报是诬陷,眼下这第二次
杨浓心裏那杆天平不自觉地倾过去。
并不知道杨浓在想什么的云九纾捏着手机,还琢磨着怎么躲过今天这一劫呢,门口突然又传来声音。
“云老板,”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笑:“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招呼,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半挽起露出清瘦白皙手臂,墨色长发束在脑后。
几乎是瞬间,云九纾就认出了眼前人,尤其视线落在那女人右唇下的红色小痣上。
“好巧。”上次走得太着急,云九纾甚至都没问眼前人的名字。
所以除了句好巧外,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眼瞧着气氛又要慢慢僵硬下去,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云九纾还没开口呢,突然的声音打断平静。
“市长?”
一直没开过口的杨浓突然出声,语气裏满是惊讶:“市长您怎么会亲自过来?”
这声招呼惊了所有人。
包括云九纾,她不可思议地啊了声:“市长?”
当时在包厢裏陈若杨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这人是监管局的一把手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市长?
市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如果这人是市长的话刚刚那个可怜自己的人,是市长的助理?
可是市长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来可怜自己?
这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绕得云九纾大脑宕机了一瞬。
被叫出职位的人忍不住皱皱眉,表情有些不虞。
她抬头看向满脸茫然呆在旁边的云九纾,所有的隐瞒和准备功夫全白做了。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女人眼神一瞥:“小杨同志,你的规培做得不合格。”
“是,”挨了训斥的杨浓低下头,按下对讲道:“所有人,云记举报不成立,没下车的就别下来了。”
原本私心想独自跟云九纾呆一会儿的杨浓故意没让别的人下来。
没想到这一私心反而还帮了她。
如果被手下边的人知道了,回去肯定免不了要开大会训斥。
“既然这个案子由市长您接手了,那么我就带着人先回了。”非常懂眼力见的杨浓鞠了个躬,主动走了出去。
看着杨浓走远,云九纾终于回过神:“她的意思是,云记不用关了?”
这变故叫云九纾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太梦幻了。
如果杨浓说得是真的。
她的事情居然能惊动市长?
可是杨浓应该没理由骗自己,她的身份是时与验过得,那么眼前人
看着云九纾的表情,错愕惊喜交织,堪称五彩缤纷。
“贸然打扰,”女人上前一步伸出手:“上次太匆忙,我都没有做自我介绍,春城现任市长,赵云津。”
“你好,云九纾。”伸出手交握,云九纾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
她来云城七年,虽然是生意圈子裏人人都认识的花蝴蝶,可关系网到底局限着。
云九纾没有向上社交的渠道,所有能用得上的人脉全都是跟着诺野搭建的。
最厉害就是那天见过食品监管局二把手何琪,还是来春城见的,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我原本是想叫我的助理要请您到我车上详谈,但是我看十五分钟都还没回来,多半是邀请失败,”赵云津声音温柔,唇下那枚小小的红痣透着几分佛性:“所以才这样下来,本想低调点,但还是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
云九纾听出了这话裏的意思,主动说:“大厅裏的确不是讲话的好地方,赵市长不嫌弃的话,请跟我移步三楼。”
说完,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然,”赵云津不是拘礼的人,笑得温和
“来,您喝茶,”冒着氤氲热气的毛尖清香,云九纾将杯盏放过去:“我这儿还没接待过您这样的大人物,所以用了招待朋友们的茶叶,还请市长别嫌弃。”
云九纾话说得漂亮,尤其是讲话时笑着的眉梢眼角,更加鲜活漂亮。
在这一笑裏愣住,赵云津恍惚间瞧见了旧人影子,就连端茶杯的手碰撒了热水,也不觉得烫。
真像啊。
那晚在包厢门口就是这样一双狐貍眼活跃在酒色华光裏,那眉宇间的风情妩媚让赵云津还有过些许迟疑。
但此刻瀑在阳光下瞧,果然没有找错。
“赵市长是不喜欢吗?”半天没得到回应,云九纾有些紧张:“我再给您换一杯?”
虽然已经把陈若杨送进去了,但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眼前这人确实是条超级强的大腿。
抱紧了别说云记在春城垄断了,就连整个云城都不在话下。
“啊,不,我很喜欢。”回过神的赵云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悻悻着收回手:“云老板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市长叫了,唤我阿津。”
“这,”云九纾有些意外:“这不合规矩,而且现在我的店”
她话说得含糊,但赵云津还是听出来了,她轻笑:“云老板不用担心,小杨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她话音刚落,杨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先是诚挚地向她表达了歉意,并且说明这次被举报是蓄意报复,她们已经驳回了举报信,并且限制了举报人的举报权益,云记私宴依旧可以正常营业。
整通电话云九纾甚至都没有开口,就在杨浓一声声道歉裏结束了。
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正端着杯子轻轻吹拂着的赵云津抿了口茶,对她的电话丝毫不关心。
挂断了电话的云九纾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云九纾就是关门损失收益的塌天大事。
但对赵云津来说甚至不算事情。
只漏了个脸,什么都没做就解决了所有事。
可云九纾并不是傻瓜,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记着价格。
这个道理,她是吃过亏才学会的。
“阿云,我本来想跟你先从朋友当起,”赵云津又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既然阿云开门见山,我也不再隐瞒,城南酒吧街是我接到调任还没过来前的心病,但是我入职后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帮我解决了。”
她话说得诚挚没隐瞒,一提到城南,云九纾反应过来:“怪不得每天打电话报警即使什么都没抓到,也依旧有出警,原来是您打过招呼。”
云九纾之前还纳闷过,一次两次什么都没抓到。
警察非但不质疑她们报警的真实性,也不责怪她们提供虚假信息,反而出警速度还一次比一次快。
原来真的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聪明如阿云,你也看得出来我调不动人,”赵云津轻把玩着茶杯:“所以你能叫来外地警察异地办公,我怎么能不来感谢你?”
她边说边笑,盯着那双狐貍眼,视线变得无比温柔。
更何况,你还给了个接近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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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还记得吗?合欢花儿~
上将,你有点危险了
第93章 她在洗澡,你找谁?
没读懂她潜臺词意思的云九纾,也没听出她话裏冒领了功劳的心虚。
有了市长身份的光环,她顺理成章着把之前的顺利都归功给了赵云津。
“所以这件事能这么顺利解决,是有您在背后出手吗?”云九纾有些惊喜,她没想到自己无形中做的事情,居然能卖出这么大一个人情。
帮市长解决了心病。
光是听起来就能捞到不少好处。
尤其是现在赵云津亲自上门,还出手解决了她店铺被恶意举报的问题。
虽然并不知道云九纾说的是什么事,但赵云津还是笑着点头:“其实,这件事的功劳还是在你,毕竟许多事情我都不方便出面。”
她现在迫切需要个接近云九纾的机会,顺水推舟的人情,领了也没关系。
“怪不得,”云九纾现在完全沉浸在市长光环裏,她笑:“要说功劳,人民警察的功劳更大,尤其是我朋友,跨区从叶榆城过来。”
含糊着用意思领了功劳,云九纾低头抿了口茶。
办公室裏安静下去,新一轮煮沸的水咕噜着。
“是的,”赵云津端起茶杯,视线始终落在云九纾脸上:“所以在得知你被这件事牵连以后,我很快就过来了,以后我们是朋友,再有事你只管找我,我打个招呼。”
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只管开口,打个招呼就有人帮。
赵云津这话勾起云九纾的记忆,她不自觉的想起还在叶榆城时,这样的话诺野也说过。
可是现在呢。
低头抿了口茶,云九纾将杯子放下:“既然赵市长开了口,我也不会客气,但志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如果换做以前,恐怕云九纾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答应赵云津的‘报答’,答应赵云津的‘朋友关系’,答应赵云津的‘施舍’。
但经历过这几天的事,云九纾已经看清了包裹在蜜糖之下的剑刃,藏在礼物中的代价。
“哦?”
来时就查过,初到云城的云九纾关系网简单,根本不认识官员。
按道理说,以自己的身份提出交朋友,她是不会拒绝的。
没想到云九纾会是这个态度,赵云津挑了挑眉:“话本无心,如有冒犯,还请阿云赐教。”
“您是市长,我是市民,您我之间的关系建立是我的一场自救解决了您的困境,”双腿交迭,云九纾慢慢倚靠在沙发上:“所以您要感谢我,愿意帮我解决问题,可是时间长久了呢?”
“你我是朋友,”赵云津笑着反驳:“我帮你一次,也会帮你下一次,这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不是吗?更何况你知道我身份,我可以帮你解决很多事情。”
“是呀。”听着她的许诺,云九纾并未往心裏去,只是轻轻一笑:“我的确可以拜托您帮我解决这件事,可是次数多了呢?”
赵云津没讲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您我之间的身份差异就注定了这关系是不平衡的。”云九纾说:“虽然我从不觉得自己低于常人,但关系的不对等注定了我要将自己放在低劣势去讨好才能得到更多利益,可我不喜欢这样。”
这件事让云九纾彻底意识到了,她之前自以为是的那些人脉不过都是虚假的。
什么合作伙伴,什么供应商裏的密友,什么副局长,什么二把手。
这些人看似都跟云九纾有着交集和联络,可当她真正需要帮助时,只有打不通的电话,和不会被回复的信息。
原因无它。
这看似跟云九纾建立的关系,核心纽扣还是在诺野身上。
既得利益者,始终都是诺野。
而云九纾,她不过是个在其中帮忙巩固关系的锦上添花,一旦真的出现问题,这些关系都会随着诺野的离开,彻底离开。
要想巩固,她只有跟诺野低头。
无形的项圈早在她接受诺野为她介绍关系时,套在了她脖子上。
尽管什么利益都还没享受到,但早已经平白在人家面前矮下去一截。
“阿云,你比我想象中清醒。”赵云津始终都勾着唇,瞧着那双狐貍眼。
和记忆裏的交迭,却又跟记忆裏的不同。
这双没了那股温柔,被数不清的欲望和野心填满的眼睛。
“而且市长您的示好来得很突然,”云九纾感受到她的视线,毫不怯懦地回望:“但我是生意人,只要既得利益者是我,那我就可以什么都不问。”
换作之前,云九纾肯定会追根究底,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但现在,云九纾不会了。
只要既得利益者是她,那么什么关系,她都可以一视同仁。
工作关系就不能参与私情。
在她将诺野的地位放在重要那一栏时,就已经是错的了。
现在跌了跟头,就要修正错误了。
“怪不得,愚者要鱼,智者要渔。”赵云津举起杯子,轻挑眉:“那,阿云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的关系,”云九纾轻笑,同样举杯:“按照您的身份,想要请您吃饭,和您需要走动关系喝茶的,应该不少,挑选餐厅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
读懂她意思的赵云津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云九纾野心如此大。
“这可比我随口一句就能解决的事情难多了,”赵云津摩挲着杯盏,唇边轻笑变得意味深长:“那阿云,能给我什么?”
“那些关系无非都是想借您的势往上爬,”云九纾勾唇,一双狐貍眼弯弯:“但能不能爬,能往哪爬,这根线,还是得握在您手上。”
“毕竟,酒后吐真言。”
她话音落,原本还摩挲着杯盏的人主动伸出手。
赵云津问:“那阿云,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当然,”云九纾将手伸向前:“阿津。”
两杯相碰,发出轻响
喝完茶,停在街对面的那辆红旗车远去。
一直送到门口的云九纾没有立刻折返,而是迈步走下臺阶,给自己点了支烟。
赵云津走的时候说,明晚她要预约三楼的包厢,来吃饭的是监管局的人。
并且强调,那间包厢以后会作为她独有。
轻笑着呼出烟圈,云九纾长指轻点,有时候真感慨命运。
看似死局的境地。
下一瞬,又活了。
当真是天不生我云九纾,万古如长夜,以后春城,乃至于整个云城的私宴,都得跟她姓云。
又呼出口烟圈,云九纾觉得脑海裏的烦闷感少多了。
事情得到解决,心情也变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总是感觉心脏闷闷着难受。
这会子又疼起来。
抬手搭在心口处,还有半截的烟刚掐进烟灰缸,电话响了起来。
“九老板啊,”讨好的笑声传过来,带着几分尴尬:“您最近生意怎么样?”
听到这谄媚至极的态度,云九纾皱起眉,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备注。
是诺野介绍给她认识的一个肉类供应商,平日只有店长跟她对接和反馈商品新鲜度,私下裏除了诺野的局和每个季度签合同外根本不联系。
“还不错,”云九纾将手机贴回耳边,换上公式化笑意:“朱老板呢?可还发财?”
“哈哈,发财发财,”朱老板笑着寒暄了几句,支支吾吾着把话题引到了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是这样的九老板,听说咱们店裏前不久被封了啊,您这个事有点大,您也知道我们做餐饮的口碑最重要了是吧。”
听着她这打太极的话术,云九纾已经猜到了:“所以朱老板的意思是,我们的合同有变?”
“哈哈九老板,您真是聪明人,”见话说到明面上,朱老板也不再隐瞒:“这马上到新一季度了,我这边商家多,您准备肯定也不缺,所以咱们有缘再聚,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把剩下的违约赔给您。”
“三倍哦,今天下午不到账,明天联系您的可就不是我了哦~”云九纾也不废话,说完就挂。
好一招釜底抽薪。
前脚举报的人刚走,这后脚合同终止就来了。
即使再傻,也该知道这局是谁做的了。
关系闹成了这样,云九纾也没有挽回的准备,只庆幸自己看清得早。
原先只是因为陈若杨,云九纾对诺野也留了个心眼。
在知道陈若杨沾染三水后,她云记的两个店裏已经全部停用了诺野的冷链,表面上还签订合同,私下裏的菜早已经换了供货商,全都没有进店。
万万没想到这一plan B真派上了用场,如果她现在依旧只有这一条渠道的话,这通电话就足以让她云记再关门一周了。
她诺野以为能拿捏自己,实际上根本不够看的。
云九纾冷冷一笑,新的电话打过来,全都是诺野介绍的供货商。
目的无异。
等解决完这些事,下午四点,供货车准时出现。
天刚擦黑,云记的假山喷泉接上灯带,正常营业
有了赵云津那顿饭的助力,云记正式恢复营业。
新的月份预约时间一经开放,这次来预约的除了生意圈裏的新老顾客,还多了许多官员。
三楼赵云津的位置不动,其余的号不到十分钟全预约完了。
医生也反馈云潇恢复得很好,各项体征平稳,随时可以出院。
但云九纾这段时间忙得事情多,她没给云潇办理出院,而是让她再养半个月。
原本要来调查云潇的时与说是撬开了陈若杨的嘴,交代了绑架的幕后主使,要跟闻山去抓人了。
一忙起来就把问询云潇的事情耽搁了。
昨天晚上发来信息说,下周末来医院看云潇。
看似棘手的事情,短短半周时间,全都重新洗牌。
在一个周末,云九纾特意买了新的发财树,还给自己带了一束蔷薇。
云潇在医院,她干脆住进了三楼休息室。
每天跟云记营业的时间起来,店内菜品精致可口,装修大气滂沱又清丽雅致,老板那明艳靓丽的旗袍游走在山水间,很快云记就登上春城必吃热度榜。
除了偶尔会心脏疼,特别疼外。
云九纾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将发财树安排到了该放的位置,云九纾接到了赵云津的电话,说要晚上留包厢,还是老规矩,开餐后云九纾过来敬酒。
这次来的是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沉稳又踏实,未施粉黛的脸不笑时自带严肃感。
监控裏已经看过她和赵云津的聊天方式,站在门口的云九纾将笑容调试到完美,然后推开门——
“各位,菜可还合口味?”
清脆笑意响在门口,藕荷色调清新雅致,旗袍勾出香莹软腰,一双狐貍眼顾盼生姿。
进来的女人明艳似火,即使再素的衣服在她身上也是亮的。
原本还死寂的包厢因为她的到来活跃起来,杯盏相碰,许多拘谨的礼数也没了。
酒过三巡,话题正要开场。
云九纾借了个由头准备离场,却被那局长反手扣住腕骨挽留,“云老板大气,春城就需要您这样的店多几家,刚好,城区那边有块新开发的,我们仔细聊聊?”
话裏话外都是讨好谄媚,只是她动作太大,撞翻了酒杯。
藕荷间溅了淤泥。
浓郁酒香迅速蔓延,云九纾表情不变,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好啊罗局,不过我得处理下衣服。”
这杯酒一泼,酒也醒三分。
被唤罗局的人接连道歉,表情诚挚。
“我陪你去。”赵云津站起来。
“不不,”云九纾下意识拒绝,“就在休息室裏换,不远。”
没理会云九纾的拒绝,赵云津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为云九纾遮住了那酒痕。
散在腿间的位置确实尴尬,无法推拒的云九纾也没再拒绝
休息室的门落上锁。
云九纾抬脚踢开鞋,埋怨道:“真倒霉,我刚定制的一条,又毁了,这都两条了!”
看着骂骂咧咧的人,赵云津不自觉地勾起笑:“别气,我给你重新定一条。”
“真是的,喝酒就喝酒,”云九纾不解气,依旧骂骂咧咧:“你说她扒拉我干什么,给我划地皮就可以搞脏我裙子吗?还有你,干嘛来陪我,气氛都活跃好了,你一走又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九纾对赵云津全然没了当初的客气。
她的性子直率,弄不来矫揉造作那套讲究。
再加上跟赵云津是各取所需,没谁低人一等后,云九纾就彻底放开了泼辣性子。
“我以为聪明如阿云,看出来了,”赵云津说着,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温柔至极。
不说还好,一说云九纾就冷笑:“我又不是傻的,就是看出来了才不想你跟我走。”
那局长要划地皮给云九纾,表面上是让利给她,实际上是把云九纾当成了赵云津的情人,在这裏借花献佛呢。
“委屈你了,”赵云津笑着嘆气:“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就解释解释,只是我不喜欢她们给我身边塞人。”
赵云津刚上位,想跟她搞好关系的人不少。
送酒,送钱,送什么的都有。
更有甚至想给她身边送人,赵云津烦透了。
可是这些人都是必须打招呼,说上话的,没办法赵云津只好把人往云九纾这裏带。
春城那么多私宴,偏偏来云记,偏偏云记老板又是漂亮风情出了名的。
这孤女寡女的,也不知道谁开头,流言就传开了。
看着赵云津那可怜样,云九纾嘆了声气摆手:“别了,你就对外说我俩是一对吧,那送来的人鱼龙混杂,我刚抱上你大腿,你别倒臺了。”
叫旁人说来是诅咒的两个字从云九纾嘴裏蹦出来。
赵云津忍不住笑:“那岂不是很委屈你?”
“是挺委屈,”云九纾摆摆手:“你先琢磨怎么赔偿我裙子吧,我去洗个澡。”
利索地把手环戒指耳环和手机都摘下来丢在茶几上,云九纾转身进了浴室。
当初她建这个休息室的时候就考虑到,偶尔要加班,所以虽然家离得近,但她也还是在这裏留了休息室。
浴室衣帽间梳妆臺一应俱全,现下反而方便了云九纾。
不想回家,索性把所有喜欢的旗袍又全部都定制了,所以这间小休息室跟她家没区别。
看着云九纾进了浴室,赵云津环视了一圈周围。
她以前都只在外边的会客厅,没想到这裏面别有洞天。
看得出来云九纾是个很精致的人,即使是偶尔才用的休息室也布置的如家一般温馨。
琉璃花樽裏插着盛开的蔷薇,晚风轻抚过,满室清香。
转了一圈的赵云津随手抽了书架上的书,坐在沙发上等云九纾洗完。
她一向不喜欢饭局裏的虚僞,因为有云九纾在才缓和几分,现在云九纾不在,她才不想回去。
原本只是想随手打发时间,没想到书翻开后,赵云津的注意力全都落了过去。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来。
被惊扰的赵云津看了眼桌几上的手机,又抬头看向浴室。
磨砂玻璃窗腾升起氤氲热气,水雾模糊后只能瞧见绰绰细影。
这铃声回荡着,似乎并没有被听见。
原本不准备理会的赵云津低头继续看着手裏的书,结果那人实在有毅力。
电话拨打至无人接听后又响起来,颇有几分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
赵云津挑了挑眉,又看了眼浴室门。
房间裏静悄悄,忽略那铃声,甚至能听清流水声。
接不接呢。
手裏的书翻了一页。
赵云津歪着头看向不远处的手机。
书又翻一页,铃声持续着。
三秒沉默后,沙发椅子发出推移声。
嘭——
厚实的精装书扉页碰撞到一起,赵云津径直站了起来。
第二次响至无人接听的电话刚好挂掉。
屏幕显示着来电通知的累积,还没等赵云津看仔细,屏幕一跳,又打了过来。
陌生来电的屏幕跳动着,这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真有耐心。
长指轻点,按下接听键。
“喂?”赵云津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丝毫没有随便接了别人电话的亏心感。
她单手环胸,问:“哪位?”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没准备开口,因为从接听后赵云津就只听见了凛冽风声。
“找阿云吗?”
即使没人接话,赵云津也没挂,自言自语起来:“她去洗澡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她问询声刚落,只觉得电话那端呼啸风声更烈。
七八月的天气,哪有这么大风的地方?
赵云津想不出来,她也没挂电话,固执地等着。
等着等着。
风卷起了尘沙。
“你是谁?”颓丧又夹杂着几分凌厉。
就像漫天黄沙中砸起了冰锥子。
“我?”赵云津抬头看了眼浴室,轻笑:“我能在这个时候接电话,身份应该不难猜吧?”
挑衅的话夹杂着笑意透过来,就像是掺在棉花裏的烫刀子。
风声一下止住了。
赵云津将手机拿下来,看见了电话已挂断的界面。
这个号码很陌生,可对方的声音却莫名有些熟悉,赵云津在脑海裏搜寻了一圈,能与这个人匹配上的,应该只有云九纾身边的那个高个子女人。
想起那个人报警时的专业,以及那每每被那人调动着出警的,不属于春城的警力。
赵云津心裏燃起莫名的敌意。
默默将电话号码记下来,赵云津打量着云九纾的手机。
她不喜欢贴膜也不喜欢套保护壳。
裸机的手感摸起来很丝滑,屏幕随着她的抬起而亮。
密码只有四位数。
最新提示还有那两通未接电话,赵云津将屏幕微微倾斜,顺着充电孔看去。
进去前云九纾刚开过手机,按过密码的地方还有些许残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但,赵云津看得很仔细。
所以她顺利解开了密码锁,按住那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删除,并且拉入黑名单。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赵云津并没有把手机放回去,而是掀起衣角把她留下的痕迹擦拭干净。
刚将手机放回去。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打开了。
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往外走的云九纾看见她的动作,表情戒备:“你在做什么?”
“你洗完了?”赵云津轻笑起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我只是想看看几点了,有些困。”
对于她这说辞,云九纾并没有选择相信。
“是吗?”擦拭头发的手停下,长发垂在浴巾上,滴滴答答淌着水:“那为什么我刚刚听见了你在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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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标题又叫,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墨镜][墨镜]
第94章 (一更)
“因为想看时间啊,”赵云津笑,面不改色:“我下意识就喊AI助手为我报时,但因为不是我的手机,没有反应,我就只好自己站起来了。”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认真,始终微笑着。
AI助手的响应确实需要识别主人声音,但云九纾并没完全相信。
趿着拖鞋,她慢慢走过去,眼神落在被合起来的书上:“你刚刚在看这个?”
“对,我手机遗落在包厢裏,”赵云津闻言,转身过去拿起那本书:“所以只能看书解乏了,阿云我以为你书架上会全都是些工具书呢,有些意外。”
随着她摆弄的动作,烫金书名在灯下闪烁。
《绝叫》,一本推理小说,是云九纾昨天睡前刚看完的。
“这本还不错,”就在赵云津伸手拨弄书页时,云九纾的眼神漫不经心着滑过她手腕。
瞧不出品牌的手表低调又内敛,陈旧的表带和已经有了磨损痕迹的表盘,看上去有些年头,跟赵云津的市长身份很不相符。
淡淡收回视线,云九纾说:“反转很多次,叫人看不清真与假。”
“诶诶,阿云你别剧透,”赵云津将书晃了晃,揽入怀中:“这本我征收了,等我看完我们再一起交流。”
她说着话,唇边始终洋溢着笑,看上去总是很亲近又和气。
“行啊。”
没再多废话,云九纾将手机拿起,转身:“我去吹个头发,你继续等,还是?”
“我先回包厢吧,”将书给搂在怀裏,赵云津轻嘆了声气:“毕竟也不能一直把她们晾在那边。”
好歹是要用得上的关系,给点下马威就够了,如果一直晾着,反而有些说不过去。
赵云津又看了眼云九纾,已经拿起吹风机的人并没有送她的意思,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在听见关门声响。
云九纾抬头望了一眼,立马将手裏的吹风机搁到一旁,开始检查手机。
微信的未读讯息还在,后臺没有过打开银行卡和支付宝的记录,她又转去屏幕使用记录中看,并瞧不出异样。
可直觉告诉云九纾,赵云津刚刚动过她手机,不是看时间那么简单。
翻来覆去没查到异常,她只好给自己改了个复杂一点的密码,这才开始吹头发。
放下心来的云九纾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走廊上,赵云津并没走。
她依靠在栏杆边,翻弄着手裏的书,脑海裏忍不住回想起刚刚那通电话。
想着想着,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按照记忆将号码给打出来。
原本只是想记住,可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后。
赵云津鬼使神差般地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的瞬间。
被扰了安静的灵堂变得躁动,那些挂着眼泪哭得伤心的人们纷纷看过来,就连在进行仪式的道长也皱了眉。
“抱歉。”正跪在花圈边的人一惊,迅速站起身弯腰低声道歉。
宜程颂将口袋裏的手机拿出来,边往外走边按下接听键。
刚迈步出室外,呼啸凛冽的风就砸了过来。
“程颂颂,在干什么呢?”贱兮兮的调笑声从听筒那段传来:“今儿个手机怎么打通了,没执行任务?”
好友调笑的语气传来,没听见想听的声音,浓浓失落感席卷了宜程颂的心。
刚刚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接听人是个陌生人。
‘她在洗澡。’
这四个字像根针,死死扎在宜程颂心头。
她从云城离开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她被关在提审室,每天都在想念云九纾。
今天刚出来,她难得有了通讯设备,第一通电话就是拨打给那通熟悉的号码。
可是
心脏泛起痛,强行斩断思绪。
宜程颂回头看了眼身后,压低声音:“嗯,在给我妈守灵。”
“啊——”
短促一声惊呼,电话那端沉默下去。
过了良久,听筒那段终于有了动静。
刚刚还笑嘻嘻的人变老实了,因为电话被另一人接过去:“抱歉,阿程,梭子这人就是嘴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阿姨怎么回事,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你还好吗?丧礼举办在什么地方,我们过来。”
“没。”
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这段时间这些话已经听到耳朵要起茧了的宜程颂下意识推拒:“丧礼已经处理完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室内。
密密麻麻跪着的全都是江家的人,少有几个宜家亲戚,全都被夹在角落边沿。
严格意义上来说,今晚不是守灵也不是在办丧礼。
而是为宜程颂的母父和弟弟合墓。
据说是这样可以更好的让逝者相遇,先去世的弟弟不用再焦急茫然地找寻后去世的妈妈。
今天就是特意挑选出来的良道吉日。
原本都已经被火化安置好了父亲和弟弟又被挖出来,由道长主持,江钟国来亲自操办。
“我们这会儿过来陪陪你,刚好我们也没事。”电话那端的人没有再多问,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穿戴声。
宜程颂知道拒绝不了,只能应下来后挂掉电话。
“谁的电话?”
慈祥又和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宜程颂下意识挺直背脊,转过头行了个军礼:“报告江首长,是我朋友。”
“阿颂,你又忘了,”江钟国笑得和蔼,就来鬓边白发和眼眉细纹都显得无比亲切,他上前一步拍抚着宜程颂的肩膀,宽慰道:“虽然你弟弟不在了,但你我两家的亲缘还在,我年长你父母,以后还是叫我江爹爹。”
听到这句江爹爹,宜程颂心头翻涌起几分别样情绪。
她的手下意识拧到一起,指骨节被拧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你心裏对这件事肯定是疑虑的,”江钟国嘆气,表情悲痛:“你弟弟程君的事情,如果我们发现早,或许可以免除这场危机,这样,你母父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出意外,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在我们身上。”
“这些后事本来该我们江家全权做完的。”
“可是你毕竟是宜家长女,所有的事情都得你亲自点头。”
江钟国的声音沉沉而又威严,散在夜色裏泛起凉意。
看着他唇边的和蔼微笑,宜程颂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她总觉得这笑有些瘆得慌。
一如多年前那场婚礼上,她看着江钟国牵着女儿江枝的手,迈步走上红毯,一步步走向满怀期待的宜程君。
当时的江钟国也是这样笑着的,可两位新人的表情,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江家和宜家多年前住在同一个大院裏。
后来江家发迹就搬了出去,宜家依旧留在大院裏。
江家的女儿江枝年小宜家的儿子几岁,两人青梅竹马,到了年纪就互相看对了眼定了情。
六年前两家结婚。
五年前,江枝生了女儿随着江家姓,起名江宜。
宜程颂不爱回家,常年寄宿在学校,这些故事都是听两家长辈说的。
因为这层亲缘关系,宜程颂军校毕业后直接调到了特种部队。
这个时候江家在军政两家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宜家依旧排不上号。
作为优秀军官的宜程颂毕业后就去了江钟国手下办事,归江钟国的妹妹,江钟青来管。
也就是每次跟宜程颂联络的江姐。
想到这,宜程颂抬头,嘆了声气:“事情已经发生,对错已无处追问,还望江叔叔顾忌江枝和江宜,莫要过度伤心。”
那两个字实在别扭,宜程颂叫不出来。
她从小就六亲缘浅,对这方面的关系实在是不擅长。
“好,不愧是被我看重的好孩子,”听到江枝和江宜两个名字时,江钟国的表情骤然一变,眼神裏闪过心虚。
可思绪还被那个电话裏的陌生人牵绊着的宜程颂并没有察觉。
见她没有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江钟国舒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宜程颂的肩膀:“你家突然遭此劫难,本来该叫你休息半年才是,可是你也知道,你工作的性质是不能给你留悲伤的时间”
听出他的潜臺词,宜程颂抬起头,轻声问:“江叔叔,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语气裏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她迫切地期待江钟国继续将她调任到云城去。
当时那通报丧电话来得突然,弟弟自杀,母亲意外车祸横尸街头。
宜程颂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走得也突然。
就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没有留给云九纾,这一走就是半个月,那个睚眦必报的女人肯定急坏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宜程颂不是没想过跟云九纾说一声,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
因为是擅自离开的任务,宜程颂回京后就被组织的人给扣押。
不间断半个月的反复提审和回忆,记录下她在春城这三年的任务。
直到今天,宜程颂才从调查院裏出来,母父丧礼已经由江钟国处理完了。
这场合丧,也是江钟国特意为她尽孝准备的。
“不错,你是个聪明孩子!”
边夸江钟国的表情边露出为难,他嘆了声气:“司家你听说过吗?你出云城任务前查封的一个小赌场,裏面就有司家的二把手司雪,昨天晚上,司家的二把手被人绑架了。”
“绑架?”宜程颂微皱起眉,语气有些意外:“这些不是公安应该做的吗?”
为什么不是回云城去。
宜程颂心裏一咯噔,她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当时离开,她就以为很快就可以再次回去,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好像跟她想象中不一样了。
没由来地再次想到那通电话。
那个接电话的女人会是谁?
不是云潇的声音,也不是店长孔奥的声音。
能在这个点接通电话,讲出那句暧昧的话,只说明一件事——
云九纾身边有了新的女人。
她在洗澡,洗完澡要做什么?还是做完了什么才要洗澡?
思绪又乱了。
自从打了那通电话后,宜程颂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再听从她的使唤。
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女人。
或许不该老等待任务来安排她。
她也该主动一次,去到云九纾身边了。
正当她踌躇着,又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们没办好,所以移交给我们了,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处理好。”
“可是江叔叔。”
几乎是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宜程颂抬起头,直直看着眼前人:“这个任务我做不了,并且,我想跟您告假一段时间。”
第95章 叶舸的真实资料
“告假?”江钟国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两个字,面对这要求,表情也变得为难:“是该让你休息,是该让你告假。”
听着他的语气有松动,宜程颂眼神裏闪烁出期待。
一旦得到假期。
哪怕只是半天假期,她也可以去一趟云城。
刚刚那通电话实在是蹊跷,电话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信云九纾身边会有别人。
也不信云九纾这么快就会接纳别人。
这通电话肯定是误会。
所以必须得到假期。
宜程颂抬起头,表情也变得坚定:“江叔叔谢谢您为我解决完这一切,我想今天的合丧处理完,就告假一周。”
摘去遮挡的纱布和假疤痕。
少年英气眼眉在长夜中亮盈盈的,宛若天上繁星,璀璨又光明。
“阿颂。”
看着那双眼睛,江钟国嘆了声气,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些是我该做的,而且于情于理,你这假期我都不该拒绝你,可是,如果困在那山上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才刚满九岁的小女孩呢?”
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她身后的灵堂,当初之所以会跟宜家联姻,就是看上了这个人。
江钟国的表情依旧慈祥。
心却一点点狠下去。
刚刚宜程颂提到了江枝和江宜。
原以为将人关在审讯室裏半个月再放出来,她会接受家裏的灾祸。
毕竟她弟弟的自杀留下了亲笔遗书,撞死她母父的司机也认了罪,这些事情都做的天衣无缝。
但没想到,她依旧是条难训的狗。
执行任务时就不听话,现在嘴上说着对家裏的事情不在意,却又要告假。
是想借机去调查吗?
江钟国心底冷笑,面上不显,轻声开口:“阿颂,这次的任务就在京城,搜救只有黄金24小时,不过你的休假请求确实该批准,如果你的事情比生命更重要,我就亲口给你批了,不用再走程序。”
依旧是慈祥的笑意和和蔼的语气。
可眼神却一点点阴狠起来,江钟国强压着最后的仁慈,等待着回答。
以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这两句话出来,肯定能将她给留住。
如果真的留不住,那么宜家,也确实没了存在必要。
果然,跟江钟国预想的一样。
在听到这句话后,刚刚还表情坚定的宜程颂眉眼间有了几分挣扎与矛盾。
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和加入部队后的宣言都像无形枷锁,束缚着她。
人命关天和私人恩怨,当这两个东西摆在一起时,心裏的天平早已经偏移。
“被绑架的不是二把手司雪吗?”宜程颂不解:“怎么突然又变成了九岁小女孩?她失踪多久了?”
见话题落回来,江钟国心裏得意一笑,依旧嘆着气摇头:“这裏面的事情太复杂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案子才被移交到了我们手上,详细的内幕还归公安查,但是搜救的任务在我们身上。”
“真的,”宜程颂心裏挣扎着,她皱眉轻声问:“只用救援吗?24小时的黄金救援,只用救援吗?”
一天时间。
她已经耽误了半个月,在半个月的时间上再累积一天的话
心裏那偏移的天平在江钟国点头的瞬间,彻底砸过去。
“那搜救完,我想告假,”宜程颂语气坚定:“请您批准。”
见人松了口,江钟国表情变得:“这是自然,只要你执行完回来,我准你三个月假期。”
“是!”
宜程颂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个军礼。
“行了,你不是说有朋友过来吗?”江钟国笑着说:“那我先进去,你和朋友聊聊天。”
说完,江钟国转身就折返回灵堂。
就在背过身的瞬间,表情裏的慈祥退散,瞬间变得狠戾。
既然留下了。
就得好好调教调教,吃点苦头磋磨成听话的样子才可用。
像是受到某种感召。
原本跪在骨灰盒不远处的女人抬起头。
江钟青隔着远远的玻璃,跟自己的哥哥对上视线。
片刻相望,她将视线挪到门外,站在原地的宜程颂又接起了电话。
只是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
原本欢欣雀跃的表情,彻底凝重下去
云城天气诡谲,尤其是入了夏。
八月份的尾巴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变得电闪雷鸣。
闷沉沉一声雷吵醒了床上人。
翻了好几个身后,云九纾睡不着了,她皱眉捞过手机,宿醉后的大脑还有些麻。
昨天那个管地皮的老局长实在是个人精。
一句句恭维的话裏夹枪带棒,一杯杯笑着敬给赵云津的酒裏全是算计。
那顿饭吃得云九纾脸都笑僵了,但最后她还是在下一批规划的地皮裏捞了个好位置,可以用作云记在春城的分店选址。
刚一打开手机,99+的讯息映入眼帘。
昨天那个局长还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确定了地皮,云九纾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笑脸,滑了出去。
赵云津半个小时前问她醒了吗想吃什么早餐,云潇一个小时前打了微信电话撒娇说想她,时与十分钟前,问她在哪呢。
其中还混杂着许多来订座的客人。
将客人的信息处理完,云九纾懒洋洋地打开了时与的对话框,发了个定位。
闹哄哄的手机安静下去。
云九纾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起来,电话铃声响了。
来电提示是酒店,带着疑惑,她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云女士吗?”电话那端的声音轻柔似水:“我们是抚仙湖酒店,您半月前在我们这边预定过一间房,您还有印象吗?”
“啊,”云九纾有些懵:“有的,请问怎么了嘛?”
得到回答,前臺继续道:“是这样的云女士,当时您走得突然,所以房间裏的东西并未带走,我们这边的规矩是免费为客人保留半月,半个月后如果客人没有回来取走,就自行清理掉,但是您留下来的东西价格都太昂贵,外加上您当时叫了警察,所以想问您,这些东西您这边需要领回吗?”
倒豆子似的话灌进耳朵裏。
云九纾张了张嘴没出声,心脏又开始泛起疼。
抚仙湖。
这三个字出来时,身体某处的那颗螺丝钉开始松动,颓然地倒下擦过骨头带着火星子。
灼得云九纾呼吸一窒。
“云女士?”没得到回应的前臺继续确认:“您这边需要领回吗?如果不需要,我们这边就自行处理了,不过东西很多,建议您给个地址,我帮您邮寄也可以。”
前臺很尽职尽责,温柔的问询声似水一般,却半分都没有缓解云九纾心裏的灼烧感。
“好的。”
沉默良久,云九纾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说:“麻烦您帮我邮寄到春城云记私宴,收件信息就按照酒店登记来写。”
电话那端又说了什么,云九纾听不清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到要爆炸,疼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迟缓和。
云九纾拉起被子慢慢躺下去。
居然才过去半个月吗?
还以为过去好久了。
慢慢蜷缩起来,云九纾将被子拉高,窗外正暴雨,瞧不出天色是刚明还是渐晚。
偶有闪电惊扰,扰得云九纾心烦意乱,她觉得自己有些失忆了。
有什么东西她该想起来的。
可是那一道道电闪雷鸣,心脏处传来阵痛,她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又亮起来,不断有讯息声响。
理智不想理会,身体却很诚实的将手机给拿过来。
【时与:九九九九九九,你在店裏呢?】
【时与:你今儿忙不,我出完任务回来了,你说巧不巧,这趟就出去海城了,你现在不忙的话就来医院吧,我有点东西想问云潇。】
【时与:人呢人呢,你别又睡了。】
一连串的信息贴过来。
云九纾晃了眼,随手回了个好的。
海城。
大堆信息裏,云九纾提取到关键词,好熟悉的地名。
明明是没去过的城市,却莫名觉得亲切。
就像是在梦裏过了千千万万遍。
有了时与这堆信息,心裏杂乱念头都被斩干净,云九纾赖床的计划被打乱,她只能爬起来洗漱。
虽然赵云津这个人不能信任,可是自从跟她合作后,云记的生意蒸蒸日上。
店裏食物供应商全换掉,提拔了新的店长把员工大换血,就连乐队的演出都停用了。
所有跟陈若杨和诺野沾过边的人,都被云九纾清理出了生活。
今天的预约裏没有官员再加上许久没有去医院了,云九纾吩咐厨房做了菜。
等她开车到医院时,窗外依旧大雨瓢泼,时与已经到了。
站在她身边的,还有闻山。
远远看着亮眼旗袍摇曳,女人红唇似火,眼眸如星。
时与就知道,云九纾又变成了云九纾。
她欢快地唤了声:“九九九子!有没有想我!”
高跟鞋声稳稳停在眼前,云九纾张开手扑过去:“想闻山了。”
将人搂在怀裏,云九纾还亲切地蹭了蹭。
闻山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那双下三白的眼睛裏闪过慌乱,手掌轻轻拍拍。
“行,”时与被她刺激到,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我手裏这份叶舸的真实资料,也不用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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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倒计时,两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点,而且很多很多很多修罗场,做恨[狗头]
第96章 云潇,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原本还依在闻山肩头撒娇的云九纾抬起头,看向那个檔案袋。
A4纸页大小的文件袋裏塞得鼓鼓囊囊,封皮用黑笔写着硕大两个字——叶舸。
记忆裏的螺丝钉又松一颗。
当初在抚仙湖回来前,时与用谎话诈她时,说叶舸是假名字。
但也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云九纾就识破了谎言。
因为叶舸的身份证曾经在她手底下压了三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现在时与手裏举着的那一迭资料就是最好的佐证。
只是云九纾心中仍有戒备,她看着时与的笑意,双手环胸:“你确定?”
见人上鈎,时与得意一笑,“对啊,就是那个海城的叶舸,你给我的信息,我去查了这个人,现在她的一手资料都在我手上呢,还不快来求我?”
她捏着文件袋站在窗边,阳光洒进来落在发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海城。
陌生的地域名跟着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云九纾的心脏泛着锐利的痛楚。
笼罩着平静海面的雾色终于被吹开,裸露出惊涛骇浪。
这段时间她一直强迫自己去忽视的事情终于被提到了眼前。
叶舸。
十七天又十六个小时。
这个家伙才跑了半个月,可这半个月云九纾却像每秒都在油煎。
而现在,她故意隐藏的情绪终于无处可躲。
拿到那迭资料,就意味着能顺腾摸瓜找到叶舸,还能了解更多的她
强压下心头的期待,云九纾脸一撇,故作不在乎:“爱给不给,不给拉到。”
话是这样说,眼神依旧忍不住时与手上看。
她们俩站在对立面。
阳光轻盈越过时与肩膀,落到云九纾脸颊和眼睫,映得她一袭旗袍似山火般明媚,而站在她跟前的时与树一样不曾哗然。
“好了。”
立在边沿,始终没开口的闻山上前一步,捞过那文件袋:“我们今天的任务可不是这个人,阿九你要配合我们的问询,配合得好,这个文件袋就可以给你。”
她语气温柔,可惜生了张实在薄冷的脸。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瞧人时,再轻软的语调也会变得严肃,攥着文件袋的那只手活像幼稚园园长临放学前要为小孩贴红花。
“遵命队长!”云九纾啪一下配合着立正,边讲边笑,眉眼生花。
被彻底忽视的时与蔫巴巴,哎哟哎哟着朝走远的俩人跑去。
脚步声渐渐近了。
听见笑声越来越近,原本贴在门边的人迅速跑回床上。
刚将桌几上的书给捞过来,病房门就被推开,回廊上的光影落进来,映得坐在床上的人面色粉润。
“姐姐!”听到推门声的云潇表情茫然,眼眸晶亮:“你怎么过来了?”
云九纾还没回答,时与就忍不住从她身后蹦出来:“怎么,看见你姐姐就这么开心,看见我呢?”
她话音落,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小女孩肉眼可见的表情凝重起来。
但也只是转瞬,云潇轻眨眼睫露出人畜无害的天真与单纯:“看见时与姐也开心。”
“嘿嘿,真乖。”时与笑嘻嘻着跟她打趣,将准备来的东西提过去:“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随便买了点小孩零食。”
满兜零食放过去没换到云潇一个眼神,只敷衍了句:“时与姐买的都爱吃。”
嘴上附和着,眼神却早已经飘忽。
从云九纾进门后,云潇的眼睛就一直跟随着她。
看着云九纾将手裏的食盒放下,又将带来的花插进瓶中,那一抹明红成了病房裏唯一鲜活。
捧着书的指节不自觉的攥紧,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情愫与温柔。
“妹妹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冷冷的声音打破眼前温馨,闻山盯着云潇。
不论是对时与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对云九纾泛滥的别样情愫,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这个小女孩,远没有表现出来的纯良。
默默将手收入口袋,闻山的眼睛始终盯着她,这是闻山审犯人的惯用姿势。
“恢复的很好了。”感受到审视,云潇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回。
抬脸,微笑,云潇说:“谢谢闻山姐关心。”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闻山敏锐捕捉到眼前人笑意裏一闪而过的挑衅。
可只是片瞬。
闻山眨了眨眼,坐在病床上的人依旧笑得纯良。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云潇歪着头,同样审视着她。
傻乎乎摆弄着零食袋时与还在挑选她的小孩零食,正忙着收拾病房裏东西的云九纾走到窗边。
病房裏悠扬着云九纾带来的新鲜蔷薇香气,伴随着锡箔袋的摩擦声。
没人注意这边凝重气氛。
哗啦——
窗帘滑轨撞出清脆响声,室外阳光溢进来,打破了眼前的一场对峙与焦灼。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推开窗户,深呼吸了一口的云九纾嘆:“但是你们当时说要她配合调查,所以我一直没有给她办出院,就等着你们呢。”
已经将病房裏收拾了一番的云九纾折返回来,看着还在弯腰摆动的时与,轻声道:“别折腾了阿时,我想着等你们问询完,就给她办理出院了。”
“是吗?”时与低头摆东西的手一顿,藏在零食袋裏的监听设备又被她攥回掌心:“那我就不忙活了。”
看着云九纾走过来,刚刚还微笑的云潇变了脸。
“姐姐,要问询什么?”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云九纾,语气裏满是可怜:“不是问询过吗?”
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云潇轻轻发着抖。
“不怕不怕,就一点小事。”
感受到妹妹的异样,云九纾伸手牵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姐姐在这裏陪着你。”
站在一边的闻山和时与彼此交换眼神。
当初云潇刚醒,她们就做过一次问询,那个时候的云潇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问三不知的理直气壮裏,还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就不告诉你的挑衅。
问询半个小时,一句关键字都没有。
看着眼前堪称川剧变脸的女孩,时与挑了挑眉唇边勾起讽刺笑意。
“不用怕,我们的问询全程会录音,”闻山表情严肃,将口袋裏的录音笔拿出来:“云潇,你必须保证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因为这将成为给绑架你的那些人定罪的证据。”
气氛因为她的开口而变得凝重。
云潇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又被可怜代替,她看向云九纾想撒娇。
但云九纾却只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表情同样严肃。
云潇被绑架的事情也一直是云九纾心裏的疑惑点。
虽然她失联十七个小时,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但是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好,丝毫没有留下后遗症,除了觉得幸运之余,云九纾还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看着楚楚可怜的妹妹,云九纾嘆了声气,但愿是她想太多。
“请问你在被带到miss酒吧前,”闻山开了口:“在哪裏?”
“嗯”云潇皱了皱眉,似乎回忆的很痛苦:“刚刚结束社团活动,在学校。”
时与开始记录,笔尖落在纸页上响起簌簌声。
“确定吗?”闻山接着问:“那你有没有回过云记?出事时,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云九纾想起了什么,她看向云潇,等待着回答。
良久的沉默。
被诸多眼睛凝视着的人慢慢摇头,云潇说:“确定,没回过云记,身边没有人,我从学校出来就被人打晕了。”
攥着的手突然松了,感受到了的云潇下意识攥紧。
云九纾表情微不可闻地变了下,始终没能狠心将手抽走。
后面的问题牵扯了许多人,从云记问到颓,又问到陈若杨。
云潇又开始一问三不知的模式。
“那把刀,”闻山看着云潇的眼睛,语气冷冷:“是谁捅的,你还记得吗?”
刀。
这个字眼出来时,云九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无边血色在眼前蔓延。
她忍不住想起那一晚,温热的血液溢出她指腹,年轻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在她眼前。
事发到现在,云九纾一直很想弄清楚那刀子是谁捅进去的,可是案件尚不明晰,她不敢过问。
“刀”
云潇眼神有些闪躲,语言支吾,像是被勾起了及其痛苦的回忆:“我不记得了,太疼了,那裏又黑,只听到有人说,你姐姐不要你,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然后就,好痛”
她边说,边发抖。
攥着云九纾的指尖主动抽走,云潇慢慢蜷缩起来将自己环抱住:“好痛,想不起来了,好痛,好多血,好痛。”
眼看着情绪失控,云九纾有些不忍,她想开口,但又不能。
“阿九,”时与看出她的情绪,主动说:“出去抽根烟吧。”
眼前的问询还在继续,什么的不能做的云九纾点点头:“好。”
她的确需要新鲜空气放松一下,云潇此刻的样子叫她心疼,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于理,回忆起来对破案有帮助,把那个伤害云潇的人绳之以法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可是于情,云九纾舍不得看云潇痛苦成这样,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暂停问询。
病房门开合,脚步声慢慢远去。
云九纾心裏记挂着云潇,连檔案都忘记了追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还瑟瑟发抖的人抬起头,挑衅笑道:“别问了别问了,我好疼”
颤抖的身体停下了,那双蓄满眼泪的可怜眼睛裏满是挑衅。
“演够了吗?”
闻山看着她的眼睛,冷冷笑道:“你骗了阿云,那把刀是你自己捅的,就在阿云找到你的时候,你亲手捅了自己,我很好奇,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呵。”
云潇对上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笑道:“闻山姐不,闻警官。”
“讲话是要证据的,如果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云潇慢慢坐起来,伸展开的手臂抚向那丢在被子上的录音设备:“为什么刚刚我姐姐在的时候不说,现在来单独问我?是想诱证吗?”
“挑衅我没有用,”闻山神色淡淡:“那刀口创面模糊,你很聪明,捅进去还旋转了一圈,搅得血肉模糊,云潇,疼不疼?”
她目光灼灼,语气冷冷。
病房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疼不疼?”云潇却像听了个笑话,漫不经心道:“闻警官,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听着她话裏话外的挑衅,闻山却摇了摇头:“我是问,云九纾的眼泪砸在裏手背上,疼不疼?”
云九纾三个字出来时,云潇唇边笑意凝住了。
刚刚还挑衅的眼神裏闪过狠戾,云潇猛然坐直了身体,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无限近:“别提我姐姐。”
“你配不上云九纾的眼泪。”
闻山抬手关掉录音笔,淡淡道:“陈若杨已经认了罪,缴获的三水余量和她自己交代的三水销售额,数罪并罚足够枪毙她,但这么多罪裏她却不承认绑架了你,反倒是一个酒吧服务生,说羡慕云九纾,所以想报复你,很烂的理由,但她把一切详细都讲清楚了,也就定了罪。”
听着这些话,云潇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闻山。
“云潇。”
闻山抬起头迎上云潇的眼睛,淡淡开口:“如果你真的在乎云九纾,就别碰三水。”
依旧没有回答,云潇被盯得莫名心裏发毛,手垂下去攥紧被角。
她的心理防线正在瓦解。
闻山慢慢弯下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你已经碰了。”
“证据?”云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尿检合格,而且我是受害者,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我。”
终于听见声音,闻山冷冷一笑:“证据吗?我会找到的,迟早。”
她说这话,抬起手轻抚云潇额前的发,一如刚刚跟云九纾说话时的那般温柔。
当她指尖落过来的瞬间,云潇闭上眼睛,猛然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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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难写,所以打磨了一下[可怜]
第97章 把你找出来,挫骨扬灰
那半人高的纸箱子被搁置到地上时,发出了闷沉沉一声响。
“姐,您还需要什么不?”虽然箱子是电梯上来的,可电梯到云九纾休息室还是有几步距离的,把箱子放到办公室门口,那服务生累得直喘气:“要我再往裏搬不?”
云记的客人分三六九等,服务生也是。
每栋楼层都有专门负责的员工,资历越久的员工能上的楼层越高。
站在一楼的这个服务生是假期生刚转的全职,目前还在实习期,如果不是帮忙云九纾搬箱子,她是没有资格上三楼的。
深知这规矩的服务生一步不敢往裏头多走,就连个眼神都不敢胡乱打飘。
“放这儿就行,”云九纾看了眼她的工牌,默默记下姓名:“谢赢,好女孩,你的实习周期可以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有些忐忑的谢赢抬起头,眼神裏有几分雀跃,“真真的吗!”
“当然,”云九纾轻笑着耸了耸肩:“忙去吧,今天可以按时下班,跟你的朋友们庆祝实习转正。”
除了谢谢再说不出别的话来,谢赢小心翼翼看着云九纾,眼神裏藏着说不清的情愫。
短暂几句寒暄和鼓励,少年一步三回头着走远了。
云九纾耐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直到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转瞬间消失。
月凉如水,回廊深处夜色寂寥。
矗在原地许久的人终于抬手打开了门,放在口袋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三次拿起手机。
半个小时前的信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云潇深深嘆了口气,想继续发信息,但字打在对话框裏又挑着删掉,到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我想你】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落下小星星,云潇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开。
从傍晚云九纾走后到现在,她发了无数条信息,但截至目前云九纾一句都没回过。
是那个警察跟姐姐说了什么吗?
云潇翻了个身,脑海裏又浮现出那一晚云九纾抱着自己哭泣的样子,她能清晰感受到眼泪落下来。
薄冷的泪滴坠在肌肤,一滴一滴,如宝石般珍贵。
如果不是要假装昏迷,她真想一滴滴悉数从云九纾眼尾吻尽。
那是云九纾为自己掉的眼泪。
她在担心她。
那情绪不再是姐姐对妹妹的责任而已,她终于得到了她的情绪,她一点点在她的生命裏变得重要,变得不可缺。
这样想着,云潇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个人说得对,只要她越来越强大,拥有足够多的话语权,足够多的的钱,她的姐姐迟早会是仅她一人独有的姐姐。
再也不用跟任何人分享云九纾,只要她以后足够有钱,就可以把姐姐关起来。
让那眼泪,永远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慢慢的将手臂贴上唇,云潇闭着眼睛,虔诚地一点点吻着那已经没了泪的肌肤处。
叮——
就在她沉迷其中时,丢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来,有新消息。
云潇的手机常年开着声音,生怕错过任何一句云九纾的信息,即使只是个表情包。
可惜,现在连表情包都没有了。
发来信息的不是云九纾,而是串陌生号码,上面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平安否?】
心情转瞬失落,云潇嫌弃地抬手敲下个安字,对方很快发来信息。
【新消息说陈若杨已经全部认罪,她手下培养的还有几个人可用,你嫌疑已脱,最近不要参与善后活动,安排给那几个人做。】
将信息阅读完,云潇沉默片刻,敲下个好。
【春城风大鱼少,风头过去不回春城,你想法子脱身。】
“要放弃春城?”云潇抿了抿唇,刚想表明态度绝不会离开云九纾半步,对话框又弹出信息。
【是,新上任的赵背景不简单,城南街已废,除你以外全员撤离。】
“那放弃云城后,又要去哪裏?”云潇皱着眉,表情严肃:“我不可能离开云九纾。”
【北上。】
【若你执意守云城,风头过后,叶榆城那条街归你,给老大验验你的实力。】
“好。”敲下回复,云潇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发信息而是打去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怎么这个时候跟我联系,你身边没人?”
“就我一个人在病房,”云潇看着空荡病房,表情变得严肃:“给我时间,我能把叶榆街复刻成城南街,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做掉两个人。”
脑海裏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身形,字字句句都带着嗜血狠戾。
专注着打电话的云潇没注意到,就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屏幕弹出新的信息。
她期待已久的信息
边擦拭着头发边走出浴室的云九纾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没得到回复。
这是少有的不被云潇秒回的时候。
“难道在看剧?”云九纾嘟哝着,按下拨通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女声响起,通话中的提示音让云九纾心裏的疑惑更甚。
明明五分钟前还在跟自己撒娇的人,怎么转眼就联系不上了?
心裏腾升起疑惑,云九纾转头给医院打去电话。
在得到值班护士确认云潇还在病房裏的回答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结束通话的屏幕显示着时间。
二十二点十五分。
系统提示的睡眠时间。
怪不得闻山劝自己别把时间全花在云潇身上,自从云潇出事后,云九纾就变得疑神疑鬼。
她接受不了再来一次不告而别。
所以时时刻刻都会确认一下云潇的行踪,握着手机的云九纾自嘲一笑,或许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她吧。
“不想了,”将手机开启睡眠模式,丢过去充电,云九纾转头走回浴室吹头发。
等洗漱护肤全都收拾完,神清气爽的云九纾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迈步走到办公区。
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满地狼藉,即使再怎么逃离她还是要来面对——
包包和高跟鞋还保持着进门时被撇开的样子。
那被踢着在地上翻了几圈的箱子咕噜噜自己就滚到了客厅中央,丢在箱子旁边的文件袋已经被攥得发皱。
箱子和文件袋。
端着红酒杯的手微顿,云九纾仰头抿了一口酒。
甜涩酒水入喉,情绪渐渐稳定。
吹干的发梢已经不再淌水,清醒的大脑在强光和这口酒劲的冲击下有片刻恍然。
现在所有跟叶舸有关的东西全都摆在眼前。
只需要随便打开点什么就可以
这半个月以来被刻意压制住的情绪,在酒精的浇灌下渐渐有了失控的趋势。
迈步走到沙发前,那檔案袋的封口已经翘起边沿。
这是叶舸的资料,是云九纾曾经最需要得到的东西。
可是现在真正拿到手裏了,云九纾却突然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她莫名有几分胆怯。
明明不告而别的人不是她。
明明屡次欺骗和亏欠的人也不是她。
可为什么她却有种心慌感
怕看见叶舸,又怕看见的不是叶舸。
抚摸着檔案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分不清是虚汗还是手中冰酒化出的水痕将封皮浸得卷了边。
原本只是蹲下去的人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力气,云九纾攥着那个檔案袋慢慢地滑坐下去。
纸袋上用黑色油墨笔写出来的两个字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抓握和冷汗的浸润而有些模糊。
可云九纾还是在心裏把这两个字读了出来。
叶舸。
是出现在雨夜的叶舸,是许下诺言的叶舸,是站在身边并肩的叶舸。
云九纾仰头喝下一口酒,动作幅度有些大,来不及吞下的酒液顺着唇边滑落。
滴滴酒渍和水渍混杂,将那两个字彻底模糊。
眼前也有些飘忽,但那两个字还是清晰无比。
叶舸。
是不告而别的叶舸,是留下一片狼藉的叶舸,是两次窃取自己爱意后又悄悄失踪的叶舸。
所有的源头都是叶舸。
这个名字,早已经如烙印般打在云九纾的生命裏。
在骨头上烫出痕,呼吸的每一瞬,都泛着疼。
疼。
云九纾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上头极快的红酒三两口就被喝光,她现在急需要大醉一场。
不然云九纾深呼吸,闭上眼睛。
隐约有什么水痕顺着眼尾淌下。
不然她没有办法清醒的面对这些。
眼下叶舸留下来的残骸成了云九纾胆怯的东西。
这么些天强撑着的僞装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十八天零二十三个小时。
默默在心裏念出这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时间,云九纾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氤氲模糊。
她抬手擦拭,却像是怎么也拭不干净。
越来越多的水痕滚在手背和手心裏。
“脏死了。”
擦拭的动作粗鲁起来。
云九纾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个时候从她眼眶裏流淌出来的液体。
直到眼尾被摩擦出痛意,眼前才终于渐渐清晰。
那封面上的墨色字迹彻底花透了。
可云九纾还是记得,她抬起手将檔案袋拿起,指尖却不停地发着抖。
哆嗦着的指节无法聚力,那小小一个封条怎么也拆不开。
“烦死了!”云九纾来了脾气,洩愤一般将文件袋子砸出去。
可怜一沓纸摔在地上,塑封的胶条将落未落,卡住了最后的防线。
跌了圈倒扣下去的纸袋看不见那个名字了,背面是工厂印刷的logo,红色加粗的字写着——檔案袋。
时与给的檔案袋,只需要打开就可以知道一切的檔案袋。
云九纾看着它,眼神凝重像是在望深渊。
只是一迭纸而已,她却有点怕。
她怕叶舸是叶舸。
更怕叶舸,不是叶舸。
深深嘆了口气,云九纾暂时选择逃避。
她抬手捞过那个纸箱子,没有剪刀也没有尖锐物品,平时娇气无比的人此刻却像浑然不觉得痛一样。
长指没入封口的边沿,指甲扣住胶带条猛地往下扯。
牢固的封印有了松动。
掀开盖子的瞬间,云九纾都已经做好了被衣服或者旁的东西砸到的准备了。
可当她手臂抬起,只有一阵风卷起燥腐的味道。
那朵玫瑰风干了。
在刚刚的摔打下散了架,被暴力掀开的瞬间又短暂活一次,枯萎碎裂的花瓣扬起,又落下。
云九纾有些恍然,这朵花的记忆渐渐清晰在脑海间。
攥紧的盖子砸到地上,闷闷发不出个响声来。
她伸出手,捏起那只剩下枯枝的玫瑰残骸,鲜活时娇嫩欲滴,枯萎只剩丑陋的黄褐色。
同样是在光下,玫瑰,已经不再是那支玫瑰。
深深嘆了口气,云九纾攥着花枝旋了圈,又放下。
细细碎碎的枯萎花瓣洒满了整个箱子,云九纾的视线顺着花瓣垂下去,看见了盛着最多枯花瓣的东西——
巴掌大的,没什么花纹的一个纯黑牛皮本子。
这是不能说话的叶舸的声带。
恍惚间有记忆在脑海裏清晰,云九纾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我能看看吗?
本子的主人不在这裏,可是云九纾的手语却已经学到了这一块。
她没跟人说过自己在学手语,叶舸也不知道。
恍然着,现在甚至就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攥紧本子的指节收紧,从本子的磨损程度来看,使用频率很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舸打手语的频率越来越少,这个本子就是她们沟通的桥梁。
酒精不断肆虐,云九纾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越来越滚烫。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这个本子刚给叶舸时,她写下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撇开花瓣翻开第一页。
【江城藕汤鲜煮法】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不是问询也不是吵架,这个作为叶舸沟通桥梁的本子第一页,居然记录着一道汤的做法。
苍劲有力的笔迹清晰,简洁明了着记录着火候和要求。
味道是有记忆的。
光是看见文字,云九纾莫名感受到舌根处泛起些甜来。
下意识翻开第二页,是另一道菜的做法。
猛然将本子合上。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她定睛一看才意识到,本子拿反了。
那一摔把箱子裏的东西干坤大挪移,那最下面的花和本子颠倒上来。
“我就说嘛,”云九纾心脏有些堵,本子的观看顺序倒着,第一页记录得并不是菜谱,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没由来着有些忐忑。
翻了个手,将本子放正,她抬手翻开第一页。
云九纾。
龙飞凤舞三个字写下名字,明明是叶舸的本子,为什么要写她名字?
想不通,云九纾抬手翻开第一页,细致罗列着的十几条注意事项才让她明白为什么主页是她名字了。
【1、忌口腥,膻味重的食物
2、不喜蔬菜有茄子,莴苣,青瓜,笋
3、白酒二两,啤酒三杯,酒局不超过十点半,要睡美容觉
4】
密密麻麻的条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云九纾。
这些喜好和忌口全都是有关于她的,有些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叶舸却知道,还全部写下来了。
嘭——
猛然将本子合上,云九纾突然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为什么。
生意场上浮沉多年的云九纾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了。
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字字真心,可为什么,是出自叶舸的手呢。
既然真心,又为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云九纾平复思绪继续后翻。
除了前十页是留出来记录云九纾的,后面全都是正常对话。
一日三餐到衣食住行,都是很普通平淡的对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云九纾的手突然顿住了。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解决你妈妈的事情。】
解决妈妈的事情。
“这个居然也告诉你了吗?”云九纾有些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下意识去捞酒杯,杯子空的。
没了酒,她也懒得爬起来去倒酒,顺手捞来烟盒子。
淡淡尼古丁让大脑清醒了,本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此刻无比刺眼。
“骗子。”云九纾呼出口烟圈,将本子丢开。
剩下的东西不想去翻,她的注意力落到了那被丢开的檔案袋上。
将烟衔在齿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云九纾不得不承认她人生中有了第一个看不懂的人。
她不懂叶舸为什么一次次不辞而别。
不懂叶舸这字字句句真心无比的记录是什么目的。
也不懂叶舸做这一切原因和隐情。
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吧。
给我一个你非离开不可的原因,破碎的家庭负债的过往都可以,云九纾边想着边手握住封条。
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
指尖一扯,将最后丁点遮挡也撤除。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了解叶舸,了解这个她从未看懂过的人。
厚厚一迭资料倒出来,在看清楚第一页时,云九纾的表情瞬间凝住。
她不可置信地翻动着,跪着的膝盖直起来,那纸被举着正对着光。
刺眼的灯灼得眼睛疼。
直到眼睛裏氤氲着模糊起来,云九纾手举到酸麻,她才不得不接受自己看到的东西。
眼前这厚厚一沓A4纸,全是空白。
时与给的调查资料,时与所说的一手资源。
是空白。
云九纾觉得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不断腾起来的尼古丁有些灼眼,可她却无暇去管。
这厚厚一迭A4纸被她一直翻找到最后,终于有了字迹。
翻动的手指停下,将那一页单独抽出来。
这是张电脑截图,云九纾眯起眼睛,将烟从齿间衔到指缝。
迎着光,她看清楚上面的字——
公安数据库裏的筛选对比。
叶舸,女,汉族
视线一列列扫过去,全都是云九纾给时与的信息,重点是最后那句结论。
【经多方对比,海城公民数据库中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燃到极致的烟落下,火星子灼得腿有些疼,可云九纾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她死死盯着那句结论。
查无此人,海城公民库,查无此人。
叶舸是个假名字,叶舸是个不存在的人,叶舸是个骗子。
“啊——”
巨大的打击让云九纾尖叫出声,她愤怒地抬手将手裏的资料甩出去。
漫天白纸纷纷扬扬洒下来,铺满整个地板。
跪坐在原地的云九纾大口大口深呼吸着,胸口处像是塞着块海绵,正在一点点吸收走她的理智。
假的,全是假的。
云九纾膝行过去拿起那个本子,正着的第一页是关于自己的喜好,倒过来的第一页是关于自己爱吃的东西。
这些在刚刚还是字字真心的东西现在看来像一张讽刺的调研表。
恐怖的想法在云九纾脑海裏诞生,叶舸这样做不是在了解她,而是在调查她。
手法高端的骗子营造出的一场骗局,一场谋划拿走她真心的高端骗局。
云九纾的手有些发抖,她随便一翻,大概是老天戏弄,她眼前又出现那句承诺。
那句刺眼的承诺。
【我不会再离开你】
“狗屁,”本子上的字迹出现重影,云九纾眼前恍惚,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心口那块海绵燃起来,她忍不住骂道:“全都是狗屁。”
假的。
承诺是假的。
记录是假的。
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
肩膀发起抖,就连手也不受控制。
愤怒像颗火种,只稍稍撩了一下,就嘭地变成炸弹。
炸得云九纾颜面无存。
她居然和一个骗子交了心。
她居然对一个骗子说了喜欢。
她居然跟一个骗子介绍了妈妈。
她居然在一个骗子身上摔了两次跟头。
刚刚看来还有些许感动的忌口和喜好现在像一记耳光,狠狠扇了云九纾个猝不及防。
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的人,写下的每个字都不真。
呼吸越来越急促,跪坐在原地的云九纾眼前阵阵恍惚,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云九纾十七岁出来做生意。
一次跟头都没跌过。
现在居然在个骗子身上摔了两次跟头。
两次交付真心。
她却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是什么。
“云九纾啊云九纾,”攥着本子的指节握成拳,跪坐在一片狼藉中的人冷笑起来:“机关算尽太聪明,怎么就没算到你会被条狗甩了两次?”
时与说出叶舸是假名字时,她心存幻想着解释,认为她是在诈自己。
甚至在没翻开这迭资料前,她仍旧对这个骗子抱有期待,甚至还愚蠢的为她寻找离开的理由。
可是散落满地的白纸是一记记耳光,将她打得鲜血淋漓。
“骗子。”
愤怒,崩溃,在失控边缘徘徊的情绪诡异着静下来。
云九纾盯着那句承诺,恶狠狠道:“天涯海角,姥娘就算是把天翻过来,也要把你找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攥着那张截图单,慢慢成拳。
“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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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倒计时,零章
下一章高能!~
这章太难写了,难以想象我从前一天吃完晚饭写到现在,完全超出了我的情绪把控范围,不知道小乖们觉得怎么样,评论区可以提意见!
为了补偿我超时,补偿小红包
第98章 我好像出现幻觉,看见她了
“诶,左一组餐区那个你在墨迹嘛呢?不想干了啊。”
“动作要快动作要快!”
“二三楼的餐点核对完了没啊,还有三个小时人老板就来了!”
“宴会厅第五次清洁做完了吧,等等,布置是哪一组负责的?花呢!?”
推车滚轮碾过红毯,管家尖锐的催促声在大喇叭裏就像根无形皮鞭,回响在大门紧闭的庄园裏,抽动那些穿着精致燕尾服的侍应生们像一只只小蚂蚁,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
脚步声碎着催促声。
哗啦,鲜嫩欲滴的红玫瑰刚从花桶裏醒出最完美的状态来还带着水珠,就被放进瓶中准备端出去。
“诶等等——”
端着花瓶正要往外跑的侍应生脖颈一紧,呼吸消失的瞬间眼前骤黑。
她茫然地回过头,身后小燕尾被管家死死攥在手裏。
“拿的什么东西?”站在最后一道门口的管家单手叉腰,看着那束玫瑰发脾气:“活够了是不是?会客要求第一句就是不许用任何玫瑰,你还敢专门拿红的,滚滚滚回去换!”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侍应生满脸茫然,下意识地开始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换啊!”管家抬手拍在那服务生脑袋上,按下对讲:“各楼层注意,各楼层注意,迅速检查各包厢餐桌上摆放的鲜花品类是否为茉莉,如果不是,就迅速更换,会场裏决不许出现任何玫瑰!!!”
一声令下,原本就热火朝天的庄园裏又开始新一轮忙碌。
距离晚宴开场前十分五分钟,所有侍应生完成手裏的工作,迅速集合在庄园门口,依次排开作迎宾状。
“主管,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站在管家边上的侍应生压低声音,轻问询:“这还是咱们庄园第一次这么大阵仗。”
自从入职庄园后她们接待过的大人物不计其数。
当初就连市长过来吃饭,也没这么大排场和讲究。
“今儿这个啊,”目视前方的管家姿势不变,压低的声音裏满是钦佩:“活的财神奶。”
侍应生听了忍不住乐,调侃道:“您这话说的,来这儿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能叫财神奶的,实在太夸张了吧。”
“呵。”
远远着晃来了车灯,隐有鸣笛声。
管家整理了衣襟挺直背,冷笑道:“你太年轻了,连目光都是短浅,别怪我没提点你,平时多上点网,查查姓云的那位女企业家。”
听出这话裏的讥讽,那侍应生心裏不服气,手却诚实地拿出了手机。
本想再多问问细节,可一抬头就对上管家鄙夷的眼神,心裏那点子不服气又被放大。
有什么了不起。
侍应生低下头去在搜索栏输入,网页刚跳转,开路的红旗立标车就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管家大呵一声。
原本还神色恹恹的侍应生们迅速九十度弯下背脊,异口同声道:“欢迎云老板莅临墨诺山庄——”
厚重车窗也隔不住这恭迎声,望不尽的黑色燕尾服壮观又气派。
坐在后排的女人将脸上墨镜给拉下来,忍不住笑:“陈总,整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副驾驶,被唤陈总的人就是这座庄园的老板。
四十多岁的年纪极信神佛,常年香火供奉,自然老去的眼眉间也隐有几分神性。
听到身后人说话,她立马嘿嘿一笑转过脸:“哪裏哪裏,我可没吩咐,只是那些朋友们听说来的是您云老板,所以自觉地就做了这些给您接风呢。”
她笑得谄媚,眼眉间那点神性眨眼没了。
“这样啊,”云九纾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将拉下的墨镜又推上去:“那就谢谢陈老板的好意了。”
瞧着墨镜遮掉半张脸,只剩下如火般烈焰红唇,陈墨有些摸不清楚她这意思。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听到消息说云九纾要来京城了。
这个还不到三十岁就一手垄断了全云城的餐饮私宴,不仅如此,她的人际关系不是局长就是市长,就连省厅裏也有她的伙伴,认识她就等于抱上关系大腿。
从年初时就有消息说云九纾计划在京城落地分店,可这消息从年头传到年中,终于在年下给陈墨盼到了。
近水楼臺先得月,陈墨接着接风的由头给云九纾置办了这场豪气无比的接风宴。
都说这九老板喜欢热闹,越是奢靡就越是喜欢,从她的穿着打扮也能瞧出价值不菲,可为什么她没个反应?
难道是还不够?
陈墨在心裏百转千回花花肠子,她几乎是动用了所有关系才终于把接风宴争取到自己庄园来。
手底下的人一周前就开始忙活,陈墨更是提前戒酒起了个大早,亲自跟车去机场把人给接了回来。
可是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女人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讲话,偶尔回应几句她的尬聊,更多时候都是墨镜遮了眼,跟此刻一样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讨了个没趣的陈墨将手机给拿出来,在小群裏敲下信息。
【momo:朋友们,人接到了,五分钟后到会场,今晚上就看大家表现了。】
叮——
就在陈墨鬼鬼祟祟发完信息后,后排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吓得她立马检查手机音量,是静音,低下头才发觉群裏已经有人开始回复了。
而靠在后座的女人依旧墨镜遮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心慌。
她没去看朋友们的回复,将手机熄灭,祈祷着车速快一点。
最后一辆车尾也消失在燕尾夹道裏。
原本弯腰鞠躬的侍应生们终于能直起腰来。
为首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将屏幕点开,搜索栏已经出了相关词条——
云九纾,二十八岁,京城人。
云记私宴IP创始人,现有分店88家,主要分布于云城,贵城,山城等。
创业故事:十年前第一家云记诞生于叶榆城,三年前第一家分店落地春城
手一哆嗦,侍应生差点摔了手机,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管家。
管家则是一副鄙夷模样,冷笑道:“二组去后厨,三组在这迎接剩下的老板们,四组分散庄园裏,一组,跟我去会场伺候。”
她话音落,刚刚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立马贴过去笑:“李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看我能从二组过去一组吗?”
“你不是不爱伺候人吗?特意花钱找人换来后厨的肥油活计,”管家瞥了她一眼,冷笑:“怎么,皮子又痒着想伺候了?”
侍应生不敢驳斥,只点头赔笑,尾巴一样跟在管家身后往宴会厅走去
秋来好时节,花圃裏应季花色开得正盛。
长龙般的队伍停在路旁,车门一开,合欢清幽香气扑面而来。
挤在门口的礼服西装,各个都伸长脑袋等着车裏人下来。
咔哒——
清脆一声迈步,黑皮红底高跟鞋稳稳拓在大理石板上。
脆生生的细白脚踝在阳光下玉瓷般耀眼,随着脚步起伏,如墨蝶震翅。
车门被彻底推开。
亮如白昼的夜色裏曝出一席鎏金旗袍,盛放牡丹盘踞腰间和胸口处,如墨般长发随着女人转身摇曳,每根发丝都透着精致。
“哎呀九老板!”远远着,臺阶上就传来寒暄声:“去年云城一别,您怎么更漂亮了?”
刚下车的女人循声抬头。
纤细指尖抬起,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被缓缓摘下。
夜色底那双清凌凌狐貍眼如星璀璨。
“何局长,”红唇微扬,笑得明媚又张扬,云九纾伸出手与迎下来的人交握:“好久不见。”
空气因人靠近而涌动。
浓浓合欢花香被煽起,云九纾一恍惚,还以为瞧见了赵云津。
手短暂交握,又体面分开。
“快快快,九老板大老远从云城来,咱就别堵在门口了。”站在一边的陈墨伸出手,主动招呼着:“宴会厅备了餐点,咱们边吃边寒暄!”
云九纾微笑看着身侧一张张靠近的人脸。
这样的关系局在过去三年裏她参加了不计其数。
赵云津这几年迁升的很快,借着她的关系网,云九纾也跟着不断向上爬。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不仅走出云城,还在贵城和川城扎了根。
早已经习惯了杯觥交错裏的暗藏玄机。
可陈墨的铺张还是震惊到了云九纾,若说外面的庄园已经不算低调,内裏的布置则更加奢靡。
金色地板通铺全厅,进门便是香槟喷泉,环形沙发中圈着个半人高的舞池臺在中央。
一束镁光灯落下,静坐在其中的人身着礼服,轻弹奏着。
悠扬钢琴曲飘扬着。
听出曲调的云九纾勾唇轻笑,看向身侧人:“陈老板有心了。”
“这首致爱丽丝,”
陈墨伸出手在空中轻旋后伸出,笑着弯腰,“献给九老板。”
顺着她手延伸而去的姿势是今天晚餐的主桌,云九纾没有抬脚,周围人都守在边上没敢动。
“我很喜欢。”
云九纾轻笑着迈步往裏走。
晚宴吃得非常克制又礼貌。
陈墨的生意朋友们天南海北着找话题,而陈墨眼睛不止一次看向云九纾。
那裏面将说未说的深意云九纾都懂,却并不理会。
她这趟来京城,明面上是来开张云记分店,实际上则是想将重心挪到京城来,完成她更重要的事情。
像陈墨这样的小老板,云九纾本来并不想理会的。
但是陈墨这个庄园却是个不错的地方。
席间云九纾话不多,吃得也不多。
红酒更是只小口抿了两下就放回。
每每举杯又放下时,她的手都会轻点两下屏幕,等着消息来。
“是菜不合胃口吗?”陈墨有些紧张,轻声说:“我信佛,常年素食,许久不曾开过荤,不过客人们都说我庄园裏的烤肉是一等一的好,九老板试试看。”
云九纾看着用公筷放到碟中的羊排,慢声推脱:“陈老板太谦虚,您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庄园,味道自然没得说,只是我最近在身材管理,不过这儿的味道,我想老赵应该会喜欢,所以还请陈老板留一份?”
“赵”
听到这个字,陈墨有些雀跃:“是赵省长吗?”
云九纾轻笑着点头,没有接话。
“!”陈墨立马笑开,轻声说:“太巧了,这羊排我们市长也爱吃,看样子我得多留几份。”
陈墨激动到手都在抖,她费尽心思苦苦争取云九纾来她的庄园,就是等这个机会。
她本身也是做餐饮,不敢奢望跟云九纾搭上关系把生意做得跟云记一样大。
但是如果能借着云九纾的光多认识认识官场上的人,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
就像云九纾的云记,她能在短短三年拿到无数地皮开分店,就是因为被云城省长钦点为宴会标准。
那云城现任省长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刚上位就配合上头安排在春城的警察们破获了起大型三水案件,并且零伤亡。
那卧底的警察被调遣回京,活的一等功,赵云津则是去年赶上了大选,凭借这功绩和云记创下的收益,被提上了省长位置。
这开挂一样的事迹全网都传遍了。
许多网友把赵云津当成锦鲤鱼,凡是考公的会转发她求好运,而做餐饮生意的会一面贴财神,一面贴云九纾的照片。
陈墨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充满钦佩,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活财神。
晚餐吃了一小时。
庄园主人陈墨邀请大家移步去宴会厅玩儿,刚刚还优雅弹奏钢琴曲的人不见了,连钢琴也没了。
灯光变成红蓝绿交替,舞池中央扭动着火辣舞蹈,门边的香槟塔被推到中央,数不清的酒水将空气裏都染上奢靡味道。
对这些喧闹没兴趣的云九纾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平安落地,半小时后见。】
轻笑着回了个好,云九纾嘆了声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样的局她没少参加,可不管参加多少次,她都还是不太喜欢这些吵闹。
推杯换盏裏交织着利益和算计,人人都想依附着对方往上爬。
酒杯碰撞的瞬间,换取对方身上的价值和利益。
云九纾谢绝了陈墨好友一起跳舞的邀请,独自走向舞池中央的沙发。
如果换作三年前,这样的生意伙伴云九纾肯定不会放过接触。
但自从当年被两次查店。
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种酒肉朋友们能带来的利益只有短暂欢愉。
真正的实际权力,还是握在那群有实际能力的人手上。
而她这次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权势。
“是九老板吗?”
礼貌一声问询在跟前响起,云九纾刚落座,她抬起头看向出声的人。
齐耳短发,干净的娃娃脸让干练的西服和她有些违和。
“您是?”云九纾没有回答,而是轻笑着反问。
“我是京城食品局的!”似乎是意识到这样的介绍还不够有力,那双杏眼眨了眨,轻笑说“我叫杨轻。”
听到这个名字,脑海裏迅速闪过个熟人,云九纾笑起来:“你的名字很特别,让我觉得熟悉。”
“是不是很像杨浓?”听出云九纾的潜臺词,杨清嘿嘿一笑,“您的熟悉没有错,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叫杨清,现任云城食品局局长。”
听到杨浓这个名字,云九纾了然笑起来:“我就说嘛,怪不得有熟悉感,原来是浓的妹妹。”
“嘿嘿,九老板您要来的信息我姐姐早就告诉我了,我专门调了休息过来,就是见您一面,”杨清话多,是个自来熟,一屁股就坐到云九纾身边:“听说您要来京城开店了,您前脚跟我姐姐说了,我姐姐后脚就要我多关照您,说大家都是熟人,以后您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开口,虽然我不像我姐姐那么厉害,但是该帮忙的地方绝不含糊,我人缘还是蛮好的!”
一连串的话跟葡萄似的吐出来。
云九纾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越看笑意越深。
刚刚她没说还没察觉,这一讲,那双杏眼和眉骨真的和杨浓越看越像。
可是想起杨浓的性格
“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明所以的杨清抬手摸摸脸,被那双狐貍眼看得莫名脸红:“您看得我,好,好害羞。”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奔波一整天又跟陈墨作了整晚戏的坏心情终于好起来。
忍不住放声大笑。
酒色华光裏,她的笑声肆意,那双狐貍眼更加明艳。
被她这一笑,杨清的脸红得更加厉害。
双手不自觉地攥起来,扭啊扭。
“不好意思,”看人红透了耳尖,云九纾终于忍住笑,轻咳道:“我刚刚没忍住,脑补了一下跟我说话的人是你姐姐杨浓,不过你们真的是双胞胎?”
没想到云九纾会问这个问题。
杨清通红的小脸微愣,嗯了声,语气有些不足:“家裏就我们两个小孩,所以”
“所以你骗了我,”云九纾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跟浓是双胞胎,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就不会下意识喊我姐姐。”
“啊!”
杨清一惊,立马抬手捂住嘴:“真的吗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巴掌遮住唇,两侧婴儿肥被指腹压着。
紫葡萄似的眼睛水润润的,纤长眼睫在灯下眨呀眨,活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羔羊。
“假的,”
坐在小羔羊面前的九狐貍狡黠一笑,端起酒杯轻抿:“你见我的时候没叫,不过现在叫了。”
“九九姐姐!”意识到被骗了的杨清哼哼了声,有些懊恼:“你怎么骗我呀!”
云九纾抬起手捏了把她的脸颊:“你姐姐早就跟我说了你,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子,而且你眼神裏那股子单纯劲儿怎么可能跟你姐姐那老油条相提并论。”
被拆穿的杨清哼哼唧唧:“九九姐姐”
“好啦,你骗了我就要将功折过,”云九纾眼睛在周围飘了圈:“来的官员都有谁,你认得全吗?”
出发京城前,赵云津其实已经把跟她有交情的官员都介绍给云九纾了。
但是眼前这偌大场地裏,云九纾愣是没能看见一个熟脸来。
“我认得几个,”杨清捧着酒杯,小小声说:“不过九九姐姐您想认识的人应该还没来,听我们局长说,前不久边境回来个立了功的上校,大家伙都想巴结她,可是那个上校却不是好相与的,一回来就接手了省厅裏的工作,听说是在调取什么过去二十年的案子,最近市长忙得不可开交,今晚说会来,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上校?”
云九纾听着这个职业,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对,据说是立了大功,”杨清又抿了口酒:“去年被抬回来的,手术室裏抢救了一周,ICU住了半个月,又去了边境,今年回来是任务收了尾,回来授勋完,又得去。”
“守边境的英雌们真不容易,”云九纾有些钦佩,尤其是听到那句被抬回来,忍不住问:“那你见过她吗?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被问到知识盲区的杨清摇摇头:“九九姐姐,我只是跟着局长身边的小打工仔,这种立大功还活着的英雌信息都是做过处理的,别说我,我局长那样的阶层都接触不到的。”
“好吧,”云九纾有些遗憾地嘆了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杨清刚刚讲那些时她总觉得有些很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讲到受伤时,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周围仍旧沉溺在欢快气氛裏,杨清是个话多的,拉着云九纾絮絮叨叨讲不停。
但是云九纾却无心再听。
叮——
屏幕亮起来,原本还在发呆的云九纾被拽回神,以为是赵云津的信息,低下头才发现不是。
【阿时:九汁汁,听说你来京城了?】
刚想低头回复,云九纾面前被递来一杯酒,身边坐着的杨清被拉走。
迅速围过来一群年轻女孩,刚刚在舞池中央跳舞的那群。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递酒而来的那只手。
“永乐酒庄,”
来人有一头火红长发,与周围西服礼服格格不入的工装机车服。
在云九纾抬眼的时候,她弯下腰,姿态虔诚:“落和鸣,能否有幸邀请您喝一杯?”
“我为什么要跟你喝?”
从入座到现在不到五分钟。
云九纾身边除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又出现个莫名其妙的红毛。
就更别提周围还有一群用眼神试探,在寻找合适契机来跟她搭话的人。
位置越坐越高的云九纾早已经习惯了被捧着,这样的被接近也已经是家常便饭。
拒绝起来也丝毫不会留情面。
原以为那红毛被拒绝了就会知难而退,谁承想,落和鸣却摆摆手示意云九纾身边的人走开,自己坐了过去:“所以不是要求,是请求。”
距离一近,云九纾看清她年轻的脸,肆意红发下是张英气锐利的脸,像柄刚出鞘的利刃。
“而且,”落和鸣弯下腰,轻声道:“比起在周围那圈想跟你套近乎做生意的人不一样。”
云九纾轻轻挑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哦?”
“我想做的不是生意,”落和鸣试探地前倾,又礼貌地停在云九纾肩膀旁:“而是,爱。”
本来被母亲强制要求来出席酒局学习管理家业的事情,落和鸣是不爽的。
但当眼前人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不爽又都消散了。
落和鸣的眼睛就始终落在她身上,可是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而她也像是习惯了这种被注视。
整个晚宴下来,她试探的眼睛没得到回应,围在那女人身边的人墙也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站在暗处的落和鸣本来想等酒过三巡找机会。
但没想到有个圆脸跑得比自己快,看着二人相谈甚欢,落和鸣看见了机会。
“还是那句话,”云九纾微微后仰,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女孩:“你凭什么?”
“就凭。”
感受那双狐貍眼滑过脸颊的审判,落和鸣得意笑起来:“我这张脸。”
如此自信的话从她嘴巴裏说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滑稽。
齐肩长度的发被修剪出层次又烫了卷儿,机车外套裹住她年轻的肌肉,修长一双腿撑起工装裤和马丁靴。
一呼一吸间,锁骨处纹着的血红蝴蝶震动着翅膀。
这张脸,确实叫人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的自报家门。
永乐酒庄。
国内酒水生意的巨头,却不只做国内,供销商通全球。
酒庄创办人落永乐女士去年荣登福布斯排行榜,是位列前五的富豪。
而永乐女士有且仅有一个女儿。
云九纾没有再说话,只是单手托腮看着眼前人,隐隐约约着窥见几分熟悉影子。
这三年云九纾的生活重心全都落在工作上。
分店越来越多,尽管有云潇帮忙打理,但云九纾还是要凡事亲力亲为,而且有了赵云津,再没有人敢给云九纾身边送情人,就更别提主动贴上来了。
上一次在身边留人,云九纾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微眯着眼,看着那火红试探着朝着自己靠近。
呼吸扑过来,伴随着略有点青涩的葡萄味道,这颗红果子的香水味道,闻起来很像夏天。
就在鼻尖轻轻抵在鼻尖时,云九纾伸出指节抵住了落和鸣的唇。
腕骨上散发的轻浅茉莉香压住了青涩葡萄,拦截了这个吻。
“我不喜欢比我弱太多的,”云九纾手一点,落在眼前印有酒庄logo的瓷瓶上:“既然是酒庄继承人,那就看看酒量。”
她话音刚落,身侧人捞过酒瓶笑得肆意,仰头就是一大口。
凝眸瞧着她吞咽的样子,云九纾有几分恍惚。
这样的干脆和利索与这身凛冽英气,都太熟悉了。
当初也有这么个人坐在她身边,但不是被她刁难,而是为她挡下刁难。
这一个恍惚,身侧又传来声音。
“姐姐,”落和鸣轻探出舌,将唇边残存的酒液舔抵掉:“我们来玩游戏,你输了我喂你一口,我输了你喂我喝一杯,怎么样?”
她话音落,身边的小女孩们迅速叽叽喳喳开始起哄。
“好啊。”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轻勾起笑意。
比起被一群想把她当成通天垫脚石的生意人缠着。
眼前这个只觊觎她美丽,也同样被她觊觎的年轻身体,反而更加有趣。
游戏在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裏开了场。
落和鸣太高调,周围盯着云九纾的人全被她的人给隔开。
杨清看着刚跟她热络起来的九九姐姐被别的漂亮妹妹左拥右抱,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这是她姐姐喜欢的人,怎么能被人抢走。
虽然跟这个会来事的年轻红毛比起来,自己姐姐那张严肃的冰山脸好像没有胜算,但心裏的天平早已经倾斜,杨清放下酒杯,转头给姐姐发消息。
就在她一溜小跑出花园子时,身边擦肩而过一辆红旗车
“上校,就是这个厅了。”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回过头,语气认真:“阿颂,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再负责这个任务了,不如好好休息。”
两个称呼的自如切换。
虚假关心拙劣地藏在谎言裏。
坐在后座的人听到声音,轻抬起眼。
纤长平直的睫眨动,琥珀瞳色在夜裏淡道近乎透明。
两下轻眨,没有声音。
凌厉视线如冰针般瞬间扎在眼前人的背上。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感知到一闪而过的攻击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人出声。
“江姐。”
宜程颂声音淡淡,如冰撞壁:“不用为我担心。”
闻声抬头的江钟青看着后视镜的倒影。
干脆利索的齐耳短发,昂贵手工西裤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休闲设计的西服被她的背脊衬得十分挺阔,即使是随意坐着都气场全开,十分震慑。
三年不见。
江钟青总觉得身后人彻底变了模样。
可是三年又能变得什么呢,当年的事天衣无缝,宜程颂一回来依旧是来给江家请安,她什么都不知道。
强压下心裏泛起的不好预感。
江钟青看向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琥珀色瞳孔裏淡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担心?”略有些尴尬地笑笑,江钟青故作温柔:“你是我的家人啊,你的安危就是我们最牵挂的东西。”
这样关心的话曾听过无数次,宜程颂却没有跟过去一样被迷惑。
表情没有变化,她只冷冷地说:“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江钟青话锋一转:“但要说关心,最关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你江爹爹,你要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事情我都没敢告诉他,你说你才回来就又要”
“江嬢嬢,”宜程颂平静地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我要执行任务了。”
被打断的江钟青还想说点什么,可身后已经响起喇叭声,她只好作罢。
“去吧,”江钟青说:“你没在人前露过面,而且你的身份我依旧做了隐瞒,任务目标是今晚接风宴的主角,她是目前掌握云城三水的头目。”
云城。
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呼吸停滞,心跳漏了半拍。
她最牵挂的人在这座城,她被贬的边境,也是这座城。
大概是老天奶的惩罚。
三年,她一次都没见过她。
就是不知道今晚这个来自云城的人
默默斩断思绪,宜程颂没再理会江钟青的絮絮叨叨,径直打开车门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被堵了许久的后车司机受不了了,探头出来骂:“你知道你身后停的是谁的车吗?”
听着叫骂声,宜程颂原本不想理会,可下一瞬过分的强光定住她。
“前面那辆车你还想走?”司机骂上了头,急于表现:“我问你们话呢,下车那个,你是哑巴啊?”
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砸过来。
宜程颂回过头,迎着那强光,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她。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司机被那眼神给吓住,手忙脚乱关了灯,连声音也小下去:“看什么看,你挡路本来就是不对的”
刚刚还对宜程颂关心个不停的江钟青却像没听见一样。
默默关上车窗,命令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
没了挡路的,后车司机却不敢上来了,坐在后面的人推开门下车。
“让你见笑了赵省长,”先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中山装搭着西裤,从容笑着:“还有几步路,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被迎下车的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一下车就深吸了口气。
“合欢花的季节,”赵云津笑起来:“我最喜欢的季节。”
两人说笑着下车,停在臺阶上的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收起视线,转头就走。
那高瘦挺拔的身影一晃,消失了。
刚刚还深呼吸的赵云津敛住唇边笑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表情冷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赵云津却觉得好熟悉。
像是认识过。
“怎么了赵省长?”连说许多话都没得到回应的市长有些紧张:“您在想什么?”
“在想,”赵云津收回视线,将攥着的手机按亮,“我家阿云怎么没回我信息。”
听到这句话,市长哈哈笑起来:“怪不得说小别胜新婚,九老板已经到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推开门。
眼前的酒气喧闹透过这条缝扑面而来。
迈步进去的瞬间,宜程颂的右眼皮诡异地跳动了下。
时间临近午夜,宴会气氛已经彻底燃起来。
这对沉浸其中的人来说是欢乐氛围,可宜程颂眼裏只有乌烟瘴气。
她皱眉缓步朝着喧闹中心走去。
身边已经喝得大醉的人摇摇晃晃,跟随着舞池中央的舞蹈演员一起扭动。
酒精,音乐,尼古丁。
眼前这些让宜程颂想起那条街,她刚燃起警惕,酒乐声中一道清脆笑意吸引走她视线。
“姐姐,你又输了,喝酒哦~”
落和鸣语气兴奋,一头红发随着她雀跃的动作晃动。
围在她身边的人贴心地倒满酒杯递给她。
“小混蛋,”云九纾轻笑着骂:“喝不下了怎么办?”
瞧着那双已经渐渐迷离的狐貍眼,红唇被酒色浸染过。
长发垂在胸一边,露出另一侧修长脖颈与饱满耳垂,一呼一吸间皆是茉莉浅香。
被酒浇过的茉莉,迷离眼眸更加风情。
落和鸣舔了舔唇,微微附身过去:“姐姐喝不下的话,可以求我。”
“一个吻,”她语气轻轻:“我帮你喝一杯,怎么样?”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红发已经凑到眼前。
二人身高有些差异,明明云九纾稍矮几公分,可落和鸣全程都是弯着腰。
此刻更是单膝跪上了沙发,她歪着头,狗似的仰脑袋瞧着云九纾。
墨黑瞳孔似耀石般浓。
可莫名的,云九纾却透过这双黑曜石,看见了双琥珀。
“做梦。”
轻飘飘一巴掌拍在眼前人脸颊上,也强压下自己的思绪。
云九纾红唇轻启,勾勾手指:“喂我。”
被这巴掌打得飘飘然,落和鸣猛地仰头将杯中酒喝下大半,只余一点点递过去。
这暗戳戳的小动作细腻又心机。
云九纾没有揭穿,而是配合地衔起杯的另一边,慢慢仰头。
冰冷酒液极缓极缓地落入喉咙间。
坐在身边的女孩们配合地鼓掌欢呼起来。
狐貍眼随着仰头的动作低低垂着,就在灯影交错间,隔着层层人群,云九纾一个恍然。
她好像真的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瞳孔。
熟悉的人。
没来得及再仔细看,身侧探出手落过来盖住眼睛。
云九纾眼前骤然黑下去,下一瞬,温热的唇贴上脸颊。
裹挟着酒气的青涩葡萄更加浓郁。
俏皮的红发在灯下跃动,少年声音低低,带着几分羞怯:“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她话音落,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都在嚷嚷着亲一个。
云九纾懒洋洋地抬起手,将少年的手拉下去,“不能再喝了。”
没有回答那句可不可以亲。
她的语气低哑,自顾自地说:“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染上醉意的狐貍眼仍旧垂着,视线裏有人在朝她走近。
干脆利索的墨黑短发,没有了遮住右眼的纱布,眉眼的霜雪孤傲压不住,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半挽起的袖口下是麦色肌肤和黛色血管,山一样的臂弯正慢慢地探过来。
云九纾闭上眼睛,冷笑了声。
真是晦气的幻觉。
————————
文案剧情就快来了![星星眼]
第99章 你是在找我吗?
“嗯?”
也有些醉了的落和鸣没听清,弯下腰靠过去。
只是还没来及得贴近云九纾的唇,呼吸一窒,下一秒就被人扯着后颈脖连滚来踉跄的给提了起来。
“呃——”
一直被拖行着彻底离开沙发,甚至离开了原本喧闹的环境裏,双脚才终于落地。
挣扎开的落和鸣大口大口呼吸着,边顺气边扭过头骂:“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来姑奶奶我这裏找场子了,你要死啊!”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宴会厅的角落裏回荡开来。
只是现在气氛已经彻底进入高潮,舞池中央的火辣和酒精带来的刺激蒙蔽感官,无人顾忌到这一插曲。
“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厉声呵斥完,宜程颂冷着脸将人给摔在角落。
丢完就走,动作干脆利索。
她的眼神始终定格在半倚在沙发的那个女人身上。
浓而卷的墨发一直垂到腰际。
长臂搭在沙发边沿伸展着,因为是趴俯的姿势,垂落发丝遮挡住了脸。
即使在纷乱嘈杂的环境中,即使连脸都看不清,即使她身边环绕着许许多多的莺莺燕燕。
但迈入这个会场的第一眼。
宜程颂就认出了她。
来这裏的任务瞬间被抛出九霄云外,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可走近看见的却是她暧昧地与旁人共饮一杯酒。
原以为这几年的磋磨历练早已经磨平了身上的冲劲。
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宜程颂还是没有控制住。
三年不见。
她瘦了许多。
舞池光下瞧不清颜色的旗袍紧紧勾勒着腰身,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身起伏似山峦,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宜程颂静静瞧着她,有剎那失神,忍不住迈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看得也清楚许多。
高跟鞋踢掉一只,不知道是压太久还是被鞋子磨的脚踝泛着红,长腿半蜷起来,看上去醉得厉害。
看样子,她还是没有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倒是身边还多了许多觊觎她的脏东西。
心脏泛起钝钝痛意。
短发下的耳返传出指令——
【报告上校,目标人物就在您正前方,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刚迈出的步子停驻,宜程颂压住耳麦,偏过头连敲三下。
就在她歪头没注意到的瞬间,沙发上的人小幅度动了动。
隐在长发下的狐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报告上校,任务没有出错,您的正前方,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再次带上耳返执行任务,接线员却不再是三年前那位。
而宜程颂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事实都需要报备的执行人。
她按下耳麦沉声道:“目标有误,任务终——”
话音未落,察觉到危险的宜程颂猛然一个闪避,躲掉了身后的袭击。
但因为动作太大,耳返被径直甩出去。
没想到会被躲开,用了全力去猛扑的落和鸣被惯性冲得剎不住车。
踉踉跄跄眼看着要撞上舞池砥柱的瞬间,后脖颈又一紧,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你是个聋子?”被扼住喉咙提起来的落和鸣咳嗽着,视线落在那个耳返上,语气裏都是兴奋:“死心吧聋子,她看不上你的,她说过喜欢我这张脸。”
将人甩开,没想理会的宜程颂伸手将地上的耳返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蹲下的瞬间。
一道充满恨意的视线死死盯在她身上。
可当宜程颂抬头时,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歪倒在沙发上的云九纾似乎醉得厉害,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从这个脏地方带出去,宜程颂想,尤其是黏在她身边的这只红头苍蝇。
将耳返捡起来没再佩戴,而是收入口袋。
站起来的宜程颂恶狠狠地盯了眼挡路的人:“我不打小孩。”
“!?”
哄着骗着云九纾喝了一整晚酒的落和鸣眼看着就要得手,却被这个神经病搅合了。
还要被神经病骂小孩,简直奇耻大辱!
彻底炸了毛的落和鸣扑过去:“我弄死你!”
衡量人类区别的不一定是金钱,有时候是身高。
有些后悔惹了这个麻烦的宜程颂在人扑来时,扯住小孩的领口,将人给丢回角落。
“为今晚向你抱歉,”宜程颂冷着脸,将人甩开:“手滑了。”
她说完拍拍手,像是甩开了某种垃圾。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宜程颂抬脚就走。
她和她之间,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喂!你觉得我是傻的吗?”落和鸣被这烂理由气笑了,抓了把头发,眉眼间满是戾气:“这么多人你偏偏手滑的扯住了我的衣领,偏偏手滑的把我给拽起来,偏偏手滑的把我给拉开,你看我像傻屌吗?”
听着这声问,已经走出几步的宜程颂回过头,很认真的端详起眼前人来。
夹着卷的红发,下唇打了两颗虎牙钉,眉尾处也有颗钻石钉,闪烁灯下分不清楚是灰还是黑的工装裤和机车服,年轻英气的五官间还有些许孩稚气。
再想了想她的自我评价。
宜程颂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像。”
“我他爹!”没想到眼前人竟然一脸认真的认同了自己的话,落和鸣差点被气死。
宜程颂并不想理会这个烦人小孩,睡在沙发的女人才是她的目标。
可她刚转身,背脊一重。
身后的小孩跳起来想偷袭,结果肘击敲在她背上了。
没有理会,宜程颂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人提出来这么远丢了。
她还是有些太仁慈,就该把人打晕丢掉。
下次一定。
迅速在心裏完成复盘总结,从角落再次走回喧闹场,宜程颂突然有些胆怯。
该怎么开始跟她的第一句话?
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吗?
三年不见,她还记得吗?
脚停驻在沙发旁。
她和云九纾间,已经没有了距离。
浅浅茉莉花香萦绕在鼻息间,那熟悉的香味,身形,无一不在告诉宜程颂。
眼前人真的是云九纾。
是出现在计划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见面的云九纾。
双手默默攥成拳,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战场上枪林弹雨穿梭过来的人,生平第一次漏了怯。
重重嘆了口气,刚睁开眼,迈出去的步子顿住。
云九纾身边多了个人。
女人穿着薄风衣,长发束成低马尾,正温柔地俯下身。
“阿云?”
离得太近,近到宜程颂能听见她叫她。
好亲昵的称呼。
醉着的人似乎对来人很信任,一直没有变化的姿势动了动。
长发随着抬头的动作散开,那张日思夜想三年的脸漏了出来。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的瞬间,宜程颂呼吸一滞,鬼使神差般地转过身。
她有些不安。
因为云九纾。
也因为来的这个女人。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想起三年前那通电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宜程颂死死咬着唇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视线从那只发抖的手上移开。
轻浅合欢香扑过来,刚刚还眯着眼睛装醉的云九纾转过脸,伸出手:“你来啦?”
“嗯,”注意到她这一失神的赵云津没戳破,温柔弯身下去,为人拨弄开额发:“喝了多少?”
她边问,视线边扫过桌臺。
三五瓶红酒,都是有些年份的,度数并不低。
知晓云九纾酒量底细的赵云津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轻声说:“还有力气吗?罗市长来了,在二楼会客厅。”
“有,”云九纾伏在赵云津肩头,眯着眼瞧向身侧。
刚刚在自己跟前乖顺无比的红毛动了气,冷着声音跟面前的人在吵架。
似乎没能吵过,被气得厉害,长指没入发裏抓了抓。
嘭一下,像个爆炸小海胆。
还是蹦蹦跳跳的那种,每根发丝都顽皮着翘卷卷。
“噗,”被自己的联想给逗笑了的云九纾没忍住,将脸颊搁在赵云津肩膀:“很可爱的小孩。”
听到这声夸奖,赵云津唇边微笑凝住,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那正跳脚的人。
比起爆炸的红毛小孩,那个始终背对着的高大身影更让赵云津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尽管云九纾此刻表现出来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红毛身上。
搂住云九纾的手下意识收力,将人给抱了起来。
“她才十八岁,”赵云津腾出手提起她的鞋,单手搂住她的腰,转身就走:“你不会喜欢的。”
歪在她肩膀上的云九纾嗯了声,没在接话。
刚刚故作停留在红毛身上的眼神顷刻间冷下去,死死地盯着那个背阴。
原本还在宜程颂身后敲敲打打的落和鸣被她的转身吓了一大跳,再抬头发现云九纾不见了。
“啊,我真服了你了,你看你拉我有什么用?”落和鸣气得要命:“刚刚那女人你怎么不拦着,她都把九姐姐抱走了!!!”
听着这责骂,宜程颂没有做声。
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比起刚刚对付红毛的干脆利索,那个女人声音出来的瞬间。
宜程颂所有鼓起来的勇气全被抽离。
一直到身后脚步声彻底远去。
背对着的宜程颂才转过身,看着已经空掉的沙发,深吸了口气。
空气裏还有浅浅合欢的味道。
原来,合欢就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啊
刚一离开喧闹的宴会厅。
装醉的人就轻拍了把身下的怀抱,挣扎着退了出去。
“我没喝多。”
那双清凌凌的狐貍眼半垂着,云九纾语气淡淡:“罗市长在二楼吗?那个姓陈的也在?”
她边说,边从赵云津手上拿过自己的高跟鞋和包包。
利索穿鞋,补妆。
窗外月色柔和,落在女人的身上。
那袭明艳旗袍即使离了光映着那副好容颜,依旧热烈,像株盛放在夜色中的曼殊沙华。
“那今晚还是老样子,你少说话,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正专注补口红的云九纾手一勾,饱满浓郁的红盛放在夜色中,她满意勾起唇,露出个职业假笑:“我争云记在京城扎根,你打通关系,争取调任到京城。”
话音落,云九纾将手中粉饼一盖,抬起头问:“怎么了?”
倚窗而站的赵云津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沉眸瞧着眼前人。
刚刚那个背影扰着她思绪,可云九纾看起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你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憋了许久,赵云津终于开口,“也越来越有魅力。”
原本以为她要说个什么呢,云九纾被逗乐了:“姐姐,我都奔三了,能不成熟吗?”
奔三。
是啊,赵云津有些恍惚。
她跟云九纾也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合作三年。
赵云津觉得自己依旧看不懂这个女人。
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眼睛,却完全是不同的性格呢。
甚至,越养越不像。
没注意到她这越来越复杂的眼神,云九纾轻一抚发,勾起红唇飞了个吻:“不过谢谢你夸我,我也觉得我很有魅力。”
“得寸进尺。”收回思绪,赵云津恢复温柔模样,转身迈步上楼:“等下别喝酒了,吐我车上五千。”
“黑心肝的东西!”
莫名的直觉,云九纾意味深长地转身回望了眼进来的门口。
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过身去追她,笑着骂:“咱俩到底谁是资本家啊!”
脚步声,笑声,渐渐远去在月色裏。
直到再也听不见。
躲在阴暗角落处的人才探出头。
宜程颂看着空荡的臺阶,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残存着茉莉花香。
而与茉莉花交织的,还有合欢。
没有再停留,宜程颂顺着楼梯上爬,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跟会客厅完全不同的奢靡。
眼前三扇门,古朴又典雅的装修。
一间天字号,一间地灵杰。
不论哪边都有笑声传出来。
宜程颂站在两扇门前踌躇,视线落向边沿那间——
留人堂。
相比起这两间的热络,边沿那间格外冷清,宜程颂放缓脚步靠过去,顺着窗户往裏瞧,似乎是个休息室。
将回廊上的布局摸清楚,宜程颂又折返回去。
这栋酒庄的隔音做得太好,好到即使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宜程颂也听不清楚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云九纾在裏面。
抱着这个念头,宜程颂耐着性子在门外等了许久。
久到天边月亮都躲进云层,窗外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包厢裏终于传来了椅子推移声,还伴随着笑意。
重新提起精神来的宜程颂闪身躲进消防通道,透过那一点点门缝瞧着。
包厢裏的人出来了几波,才终于等到云九纾。
看见她的瞬间,宜程颂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拍。
站在灯下的女人笑颜如花。
三年不见云九纾更加明艳,眉宇间已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而站她身侧的女人静静着,偶尔会勾起笑意,大多时候都是看着云九纾。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被三五个人围绕着。
不知道话题在聊什么,偶尔彼此会相视一笑,瞧上去很般配。
躲在角落裏的宜程颂默默攥紧拳,胸口像是堵了口浊气,怎么也散不出去。
闷得慌。
她的眼神停留在云九纾身上,一瞬也不舍得挪开。
漫长的寒暄终于结束,三五个人离开了一个,其余人又折返回包厢。
在看着门关上的瞬间,宜程颂从消防通道走出来。
本来该离开的,毕竟什么都听不见,可她却鬼使神差般地又朝着门靠过去,门内又有了声音。
“我去抽根烟。”云九纾的声音。
她说:“就在回廊上,我有些醉了,不用跟出来。”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就像是在耳边。
心提到嗓子眼的宜程颂没察觉,眼前的门并没有关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了眼消防通道,宜程颂果断推开了眼前的另一扇门。
留人堂裏开着灯。
休息室裏并没有人。
蹑手蹑脚地将门合上的瞬间,宜程颂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还伴随着讲话声。
贴着门板等了许久,没有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宜程颂深深嘆了口气。
神经高度紧张,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情。
京城市长,云九纾为什么会跟京城市长吃上饭?
而且站在云九纾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
思绪百转千回。
已经缓步走到休息室中央的宜程颂没察觉,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女人的高跟鞋声碾碎思绪。
宜程颂猛然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转身。
旋即传来落锁和一声很轻地笑意。
“你是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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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一千字能补完,结果多写了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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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文案)
“是在找我吗?”
这五个字落在耳朵裏像一记重锤,将宜程颂的理智砸了个灰飞烟灭,还没等回神。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黑透。
啪——
宜程颂心弦断裂的瞬间,身后的灯也应声而关。
进来的女人剥夺走了她的光明。
整个休息室陷入漆黑之中,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别的感官。
宜程颂能捕捉到空气裏被女人裹挟进来的酒精,尼古丁,甚至产生错觉,自动在脑海裏联想了很浅的那股茉莉香。
怎么会
门不是已经关起来了吗?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理智彻底离家出走,思绪越想越乱。
宜程颂站在原地整个人却像被推到悬崖边,身后正在靠近的也不只是人类,而是洪水猛兽。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耳朵短瞬间陷入空鸣,心脏快到要跳出胸膛。
“不准备转过来吗?”
一片黑寂中,那双狐貍眼灼灼。
将眼前人的失态尽收眼底,看着那熟悉背影,云九纾讽刺地勾起唇。
从落和鸣被人莫名其妙提走时,她那两分喝八分装的醉就已经醒了,瞧见的第一眼就是这背影。
纵然酒池灯影昏暗,四周人潮杂乱。
可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云九纾眼裏就再看不见其它。
三年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脸颊上没了陈疤,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了。
变化还真是大啊。
讥讽地笑出声,云九纾敏锐捕捉到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即使没了光她照样能感知到眼前人的情绪。
原来这骗子也知道害怕啊。
可是,这才刚开始呢。
身后高跟鞋步步紧逼,这声极浅的笑意搅断宜程颂思绪,黑暗不停放大着情绪。
那清脆的咔哒声越来越清晰,看不见,就无法确定距离。
可这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宜程颂的心脏上。
她的情绪被极度撕扯到极致。
期待,恐惧,胆怯,踌躇,忐忑。
数不清的情绪交织着,她的理智被分割一片片。
呼吸随着一声声脚步而发紧,情绪彻底不再归她自己支配。
不能再留在这裏了。
——跑。
空白的大脑下达出指令,可双腿却并不听使唤,无助地矗在原地。
身体比她诚实,她根本无法躲避云九纾的存在。
甚至本能地,想要靠近。
左胸处的弹痕开始隐隐作痛,明明已经恢复完全的伤口却像再次被剜开,血淋淋的疼。
“阿辞?”
高跟鞋声逼近,纷乱思绪被迫专注。
女人的声音裏满是笑意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嘲讽。
宜程颂背脊一点点绷直,手臂上密密麻麻泛起鸡皮疙瘩。
还好现在没有灯,宜程颂抬手按住腿,不然她颤抖地狼狈肯定会被嘲笑。
“或者,”
话音稍顿,身后人轻蔑一笑:“我应该叫你”
高跟鞋在身后停下了。
大腿抽搐了下抖得更加厉害,宜程颂感觉背脊贴上一抹热。
黑暗裏一切都变成不可视,眼睛变成了摆设。
但其余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宜程颂感受到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不,应该是压,浅浅茉莉香萦绕在鼻息间,这次不再是幻觉了。
热的体温,裹挟着呼吸,一起喷洒在背脊上。
“叶舸。”
当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无法动弹。
云九纾再次叫了这个名字。
她认出来了。
即使剪了头发,扯掉僞装。
三年又三年,她还是认出来了。
第一次失败的任务,第二次狼狈的撤离,一次次不自量力的僞装,全都别识破了。
可云九纾又是什么时候识破的?
大脑一片混沌与空白。
宜程颂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是腿刚迈出去,身后人却像是早有防备。
呼吸猛然一紧。
那茉莉香汹涌在鼻腔的瞬间,她感受到衬衫领口被攥入掌心中,还没来得及挣扎,膝盖被猛然踹弯下去。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直挺挺地跪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像是一切都在身后人的掌握之中,跌坐进沙发裏的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反应,西服领口被扯住,她整个人被迫又挺起背脊,去迎合眼前人的掌控。
“好玩吗?”
即使没开灯,云九纾也感受到了眼前人的躲避。
尤其是在她已经把那两个假名字叫出来后,这个骗子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也不是认错。
而是继续躲。
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云九纾扯起眼前人的衣领,干脆利索地甩出一耳光。
即使没有灯,就像生来那么契合一般,她的巴掌精准落在了身下人的脸上。
被打歪了头的人似乎老实了,又似乎在酝酿着新的计划。
不管在琢磨着什么。
都没机会了。
云九纾冷冷一笑,抬手钳制住被她打歪的脸颊,将人给掰过来,“再跑一个试试看?”
她是故意关的灯。
即使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也早已经深深刻在她心裏。
三年,一千一百九十六天。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想着这张脸。
就连做梦都是这个场景,她要抓到她,把她折磨到崩溃。
她要让她后悔招惹了自己。
慢慢地俯下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抚刚刚被她扇过的地方,顺着脸颊向下游走。
“欠调///教的东西。”虎口狠狠卡住下颚,云九纾冷笑道:“真是叫我好找啊。”
片刻的窒息感。
宜程颂想开口,现在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被迫仰着头,她的喉咙和云九纾的掌心卡得严丝合缝,就在肺腔裏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不得不大口大口呼吸时,她更加清晰地闻到了云九纾身上的味道。
除了浅浅的茉莉香,还有另一股不属于云九纾的味道。
合欢。
与茉莉交织在一起,甚至有些压过了茉莉。
味道是很私人的东西。
只有非常亲密的长时间的肢体接触,才会在彼此身上留下香水味道。
看样子这抹合欢跟她很亲密。
记忆开始回溯,宜程颂想起那天在云九纾身上闻见的一模一样的味道,以及那通电话。
“当年的事情我不是故意”
呼吸越来越稀薄,可思绪却清晰。
宜程颂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涩得厉害:“我给你打过”
“嘘。”
卡住喉咙的掌心愕然收了力,断断续续的话被彻底碾碎。
威胁,也是警告。
云九纾慢慢俯下身,长指揉着那因窒息而滚烫的唇。
即使没有灯,她也能清晰捕捉到那双琥珀裏的盈盈水光。
“没有当年,”揉开唇的长指探进去,抵住牙关,碾着舌。
云九纾声音冷冷:“什么都别说。”
谎言。
解释谎言的是另一个谎言。
而她已经没了听谎言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现在比起谎言,如何折磨这个被她抓到的骗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扼住喉咙的手猛然松开,重获呼吸权利的人大口大口捕捉着新鲜空气。
可刚呼吸没两口。
宜程颂猛然一顿,下意识探出手去阻拦,却为时已晚。
皮带的卡扣被轻易剥开。
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西裤失去了支撑,瞬间变成一滩烂泥滑下去。
初秋的天气,休息室裏仍旧开着冷气。
毫无遮挡的肌肤被冷风一拍,宜程颂打了个哆嗦,迅速泛起鸡皮疙瘩。
“你、、、唔、、、”
话被唇封住。
浓郁葡萄酒味随着舌的不断延伸而扩散。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宜程颂月匈前一重。
那钳制过她下颚的手,垂了下去。
力道很重地捏。
丝毫不留防备机会。
像是洩愤一样,故意要弄疼。
微微的挣扎,另一只手抬起来,猛然扯住她头发。
剧痛迫使着宜程颂无助地张开了嘴巴,让那舌尖更好地闯入。
越来越深的吻。
肺腔裏好不容易呼吸进去的新鲜空气又被积压出去。
大脑陷入短暂的缺氧,宜程颂不再挣扎,她开始适应,甚至主动讨好。
探出去的舌尖胆怯地迎合,除了浓郁的葡萄酒味,她并没尝到尼古丁。
‘我出去抽支烟。’
这是刚刚云九纾说的话,可为什么没有尝到呢。
感受到身下人的乖顺。
原本闭着的狐貍眼微微睁开,清凌凌的眼眸低垂,将身下人的讨好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情动。
骗子。
当初怎么都教不会的接吻。
现在做起戏来,倒是轻车熟路的很。
这样想着。
云九纾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放了下去。
长指刚一按。
就顺利陷入水泽涟涟。
骗子作戏就是认真,云九纾在心底冷笑。
没有把那口口扯开。
就这样隔着布。
她要给她教训,而不是变成甜头。
感受到这恨意的宜程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脏像被铅线拉扯。
有些难受,又莫名期待。
这样是不是说明她还愿意给她机会,宜程颂想,至少她愿意吻自己,还愿意——
痛意碾断思绪。
带着恨意的力道有些重。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面对这反应在心底冷笑。
甚至越来越重。
毕竟连名字都是假的,所以这也能装出来,并不稀奇。
故意着想将人弄疼。
叫她吃到教训,毕竟只有疼才最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毫不怜惜。
攥着手臂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直到听见那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云九纾挪开了手。
提前一步。
她听见那不满的闷哼声。
赶在大厦倾颓前,按下了按暂停键。
“满手水。”
云九纾将手抬起来,轻飘飘地落下去,不算重的一耳光,语气裏有些嫌弃:“狗东西,给我擦干净。”
水渍被贴在唇边。
大脑彻底陷入空白的宜程颂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她被卡在奇怪的点。
降落未能落的雨郁结在她身体裏,堵在她胸口,叫她哪哪都难受。
求饶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尽管她知道这是云九纾此刻最想听到的东西。
可宜程颂做不到,她只能抬起手,无助地扯云九纾的胳膊。
晃啊晃。
无力,又有些狼狈。
“怎么?”那长指已经压在唇上,云九纾没有丝毫退让:“还是没学乖?”
紧咬的牙齿有些松懈。
就在宜程颂闭上眼,准备尝试讨好的时候。
哒哒哒——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是问询。
“阿云?”
赵云津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和眼前莫名关了灯的休息室,有些警惕:“阿云,你在裏面吗?”
明明说出来抽根烟。
可是云九纾这一出就是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放心不下的赵云津就找出来了。
谁知道出来以后就彻底不放心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比云九纾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宜程颂。
这是那个电话裏的声音。
也是刚刚抱在云九纾的人。
她叫她阿云。
那云九纾叫她什么呢?
“我在。”云九纾的声音。
宜程颂有些紧张,她期待着云九纾的下一句话,又有些怕。
怕云九纾会叫出更亲昵的称呼,是以前从未叫过自己的。
可是没有再回答。
云九纾站起来了。
但随着她站起来的瞬间,宜程颂感受到她用手拿走了什么。
没了束缚,冷气更加深的带来刺激。
湿透的地方扑了冷,凉飕飕的。
大脑有些空白。
还在等云九纾回答的宜程颂听见了脚步声。
再然后,是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嘭——
一如来时一样。
云九纾走得干脆利索。
那个人一出现,她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既有亲密称呼,又如此重视,看得出来她对云九纾很重要了。
没由来地又想起那通电话。
宜程颂深深吸了口气,垂下头,看着黑暗中一片狼藉的自己。
尽管她们刚刚才
可是那个人一出现,云九纾就毫不犹豫撇下一切。
没由来地失落席卷心脏,伤口处又泛起疼。
明明早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又怎么会疼呢?
宜程颂自嘲一笑,没了云九纾的压制,她很轻易就能坐起来。
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休息室大得厉害。
空气裏甚至还有浅浅的茉莉香。
可是她又只剩下一个人。
强撑着被耗尽的体力,宜程颂想要离开,可是月退间空荡荡的。
她手在沙发上摸索了好久,都没有摸索到她想要的。
没有灯,伸到地上寻找了许久的手除了西裤,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算了。
深嘆口气,宜程颂咬了咬牙,只能囫囵套上。
有些发软的月退哆嗦着,她慢慢踱步过去门边想离开,可把手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宜程颂慢慢弯下腰贴上门板,没那么隔音的门清晰传递着另一端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赵云津语气裏满是担忧:“我以为你喝多,摔倒在楼道裏。”
她边说,边检查眼前人。
从休息室裏出来的云九纾依旧站在门口,她双手环胸,旗袍裙边有些湿。
扣在胸前的手攥成拳,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尽管离得近,赵云津也看不清楚。
只能依稀辨认出从指缝裏溢出来的布料,似乎是衣服?
“怎么可能摔倒啊?”云九纾轻笑着,语气娇蛮:“我酒量可好了好不好。”
“那你在裏面做什么?”
默默收回审视的视线,赵云津直觉有哪裏不对:“就你一个人在裏面吗?”
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想起被自己甩在身后的狼狈。
云九纾忽而一笑,语气故作亲昵:“当然了亲爱的,怎么,担心我在裏面藏小三吗?”
听着这从未叫过的称呼,赵云津微微皱起眉。
她看着云九纾,摸不清她葫芦裏卖着什么药,刚想问。
下一瞬,很轻微地开关声吸引走赵云津的视线。
她垂下头,看着云九纾身后的门缝裏溢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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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上将看起来苦苦的,但是她不会拿苦情人设的剧本,猜猜九老板拿走了什么[菜狗][菜狗][菜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