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狗,跑了
被早晨那场糟糕大雨毁掉的心情还没有恢复。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愈演愈烈。
赤着脚在房间裏寻找了一圈的云九纾彻底清醒了,她拿起了叶舸的手机,茫然环视了一圈周围。
外套在,手机在,就连鞋子也在门口。
为什么叶舸不在?
雨虽然停了,可没有外套没有手机,叶舸又能去哪裏?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难道又要重演吗?
可是这裏并不是叶榆城。
如果叶舸再次跑掉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握着手机的那双手不自觉发抖。
长久无人接听的电话响到自己挂断。
可空寂房间裏似乎仍旧有铃声回响,云九纾阵阵耳鸣。
就在她一点点清晰感觉着自己情绪即将要失控时,门外传来滴一声。
【欢迎入住,请随手关门。】
机械电子音滴滴提示着。
下一瞬,房卡刷开了门。
这声音惊扰了崩溃中的云九纾,她猛地抬起头望过去,只见穿着酒店睡袍和拖鞋的人站在门口,手裏端着托盘。
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杏色睡袍衬得那麦色肌肤更加性感,没有表情时候的叶舸总是冷脸状态。
一如此刻。
凌冽眼眉垂着,极具有攻击性的五官间萦绕着淡淡烦躁感。
又冷又凶。
“叶舸!”
听到声音的人被吓了一跳,那死水般的情绪泛起波澜。
似乎没想到声音会从那边传来。
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宜程颂茫然抬起眼,看向眼前气呼呼的人。
赤脚站在沙发边的云九纾表情委屈,似乎是刚起来不久,面颊睡得泛粉,那头柔顺长发有些炸毛。
发顶翘起一撮呆毛,那双狐貍眼红红。
二人视线相接。
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去,云九纾没忍住,下意识朝人扑过去。
抬手环抱住眼前人的脖颈,直到薄凉体温带来实感。
云九纾将脸埋在眼前人胸膛,闷声问:“你死哪去了?”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被她这一抱,彻底茫然了,将托盘换成单手拿,腾出来的手环抱住眼前人的腰肢。
“你死哪去了!”感受到被抱紧,云九纾手也收力,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
声音弱下去,云九纾再说不出话来。
她将脸埋下去,默不作声地蹭掉了眼角的残泪。
旋即恶狠狠地张开嘴,咬住了怀中人的肩膀。
吃了痛的宜程颂哆嗦了下,脚面上落下些许重量,她垂下眼才发现,云九纾没穿鞋。
已经冻到冰凉的脚底边沿泛着红,与白皙脚背形成鲜明对比。
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圈紧云九纾的腰肢,将人给提起来。
仍旧死死咬着叶舸肩膀没放。
云九纾洩愤一样,却又不舍得真用牙齿咬。
于是贝齿压下去,细细慢慢地去碾,颇有几分打标记的意思。
直到小腿抵到柔软棉,甚至无需回头看。
十分信任的云九纾松开环抱住叶舸的双手,整个人朝后面摔下去。
柔软沙发迅速陷下去,客厅裏没有拉帘子,澄澈透明的落地窗外霞光烧得正烈,甚至胜过室内暖光。
这一摔让云九纾眼前有几分闪星星,她眨巴眨巴眼,慢吞吞着缓神。
将人在沙发上放好,宜程颂顺手将托盘也搁置在桌几上。
等了会儿没等到叶舸来亲自己,反而听到了脚步声。
将眼前星星赶走了的云九纾歪过头,顺势望过去,只瞧见叶舸背影。
还有叶舸留在桌上的托盘。
“啊,”看清东西后,云九纾有些惊讶,刚刚笼罩在心上的恐惧和崩溃悉数消散。
她并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只觉得心裏暖暖,抬起头瞧着已经走进浴室的背影,嘀咕道:“这哑巴,还怪贴心的。”
被留在桌上的托盘满满当当,还泛着氤氲热气——
一杯热水,全新未开封的感冒药,还有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等宜程颂从浴室裏出来时,刚刚还仰面躺着的人已经坐起来。
那只狐貍正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
被这视线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宜程颂抿了抿唇,捏着手裏的东西快步朝着云九纾走过去。
窗外霞光静静燃着,谁也没开口。
二十楼的高度和挑高落地窗。
给人营造出一种距离天空很近的错觉感。
距离地面越远,可视范围内的东西就越满。
湖泊和马路都浓缩成点,行走的人还不如偶尔飞过的鸟雀清晰。
世界在燃烧的晚霞此刻裏,那样远又那样近。
将手中的毛巾拧干些,宜程颂弯腰攥住云九纾脚踝,顺势跪了下去。
眼睁睁瞧着在跟前矮下去的身影。
温热毛巾覆过来,云九纾哆嗦了下,可下一秒脚踝就被彻底攥住。
逃窜出几步的距离又被扯回来。
没有被顾忌到的那只冰凉脚掌稳稳踏在了睡袍和肌肤的中间。
宜程颂擦拭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精细艺术品。
对于手心温度来说有些高的毛巾经过这段路程,落在云九纾脚上刚刚好。
也不知道云九纾光脚在地面上跑了多久,双脚已经凉透,连脚指也变得有些许僵硬。
有些心疼,用毛巾整个将脚掌裹住。
宜程颂抬眼看向正瞧着自己的人,眼神裏略带着责怪。
“瞧什么,”踏在肩膀上的脚踝踩了踩,用几分力气,云九纾嗔道:“谁叫你不见,都怪你。”
听到这句跟撒娇没区别的责怪。
宜程颂勾起唇,点点头认下,然后又站起身。
如此折返四次,云九纾的双脚被擦得干干净净,体温也渐渐回转。
最后擦拭完,宜程颂虔诚地在那光洁脚背上落下亲吻。
下一瞬,肩膀就被脚掌给踩住。
原本倚靠在沙发上的人慢吞吞坐起来,云九纾视线垂下去,语气娇蛮:“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提前跟我说,不要再一声不吭就消失。”
我会害怕。
这四个字在嘴裏绕了又绕,云九纾还是没有说出来。
只硬邦邦甩出一句:“听见了吗?”
喉咙哽了下,宜程颂无意识吞咽几分,郑重地点点头。
“好了,”云九纾将踏在眼前人肩膀上的脚收回,慢慢坐正:“洗个手了来跟我一起喝粥,吃点药了我们下楼逛晚市。”
日出没看见。
但攻略计划不能白做,听说这裏的晚市也不错。
也不知道是因为睡够了,还是因为叶舸回来了,云九纾心情大好,轻轻哼着歌
最后一抹霞光吞噬在云层中。
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云九纾整个人神清气爽,她牵着叶舸的手下楼。
民宿就在市中心,刚走出几步路,望不见尽头的夜市铺子连成排。
云城整体是座节奏特别慢的城市。
大抵是气候造就,这裏的人身上都有种松弛感,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乐乐呵呵。
呆在这边几年,云九纾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
脱去工作繁忙,她牵着叶舸的手站在夜市长街的入口,没由来地觉得舒爽。
她兴奋着瞧着沿街商铺,没有注意到身侧一个推花车过去的大娘。
背脊刚抵住个什么,下一瞬,腰肢就被紧紧环抱住。
瞬间来的失重感让云九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跌过去。
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只听到一连串的道歉声。
托在腰后的手没收走,叶舸表情冷冷,沉默着冲大娘点点头。
“实在不好意思,”将车推过去,大娘又折返回来:“姑娘你好漂亮,送你朵花,实在是不好意思。”
“啊,”云九纾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
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垂下去。
刚洒过水的红玫瑰含苞待放,被路灯一晃,格外鲜嫩。
还没等云九纾说话,一只手就探过去,身侧人替她接下了这朵花。
大娘一下子笑起来,连声夸赞云九纾漂亮,还唱起了山歌。
她的歌声淳朴悠扬,瞬间就吸引来了另外几个卖花大娘,几人围着云九纾合起来。
饶是在各大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花蝴蝶,被陌生大娘用山歌赞美时,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九纾捏着玫瑰红了脸,那双狐貍眼闪烁。
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的宜程颂一时竟分不出谁跟像花。
又唱又夸完了的大娘继续推车往前走,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沿街小摊依旧热闹,花香远去,环在身后的那只手仍旧在。
云九纾觉得心脏暖莹莹的,她轻转指尖,看着洒过水的玫瑰。
若非要给这感觉找个词来描述,云九纾下意识紧了紧交握着的那双手,大概是幸福吧。
夜市大同小异。
云九纾在云城多年,什么都见过了,所以什么都没法吸引她。
但在路过一家手工玩偶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下来。
“看上什么了?”云九纾还捏着花,豪气一挥手:“姐给你买。”
她说着,视线也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吸引到叶舸的是什么。
一排排手工洋娃娃,做工谈不上多复杂,路边随处可见的款式,但实在可爱精致,受众都是三五岁小孩。
“你喜欢这个吗?”云九纾有些意外。
更多的是觉得反差,一米八五的叶舸,会被这小臂大小的洋娃娃给吸引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宜程颂看得认真,最后手停留在摆在最显眼位置上的那个娃娃上,巧得上她碰到了跟她一起伸出手来的云九纾。
“这个确实是最好看的,”云九纾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头对老板说:“这个款,挑个新的给我包起来。”
云九纾跟着老板去买单,宜程颂捏着那个娃娃没有动。
昨天是江宜生日。
原本想早起借着晨跑的理由去给组织发个信息,她还是没能赶过去。
谁知道云九纾一时兴起,拉着她就来了抚仙湖这边。
昨夜几乎同样没睡的宜程颂心裏总是不安,直到身侧云九纾睡熟了,她依旧无法合上眼。
独自坐在客厅尝试联络了一整天,通讯设备就像是坏掉一样。
发出去的信号全部都石沉大海。
虽然缺席了江宜五岁生日,但礼物不能少了。
想起自己的侄女,宜程颂忐忑了整天的心终于轻松些许。
“这么喜欢?”已经买完单的云九纾出来,看着正抱着娃娃傻笑的人,没由来有些吃醋:“送给谁啊?”
听到这声问,宜程颂将娃娃放回去,打手语。
“不用谢,还有一句话我没看懂,”云九纾看着叶舸亮晶晶的眼,语气有些揶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喜欢这种玩偶的小女孩?”
【我侄女,她昨天五岁生日。】
低头用纸笔写下回答,宜程颂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看着解释,云九纾哦了声,刚刚那股子醋意散去:“那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吧。”
她说完招招手,示意叶舸过来,“前边还有,走,我们继续逛逛。”
无法出声的人笑着点头,抬起手牵住她
夜市营业到十二点。
可云九纾才刚逛了半小时就没力气了,嘆着气嚷嚷累。
一手提着洋娃娃,一手还要拖着云九纾,整晚未眠宜程颂也有些疲倦。
好在酒店离得不远。
等二人从喧闹集市裏走回酒店,云九纾已经彻底没劲儿,整个人软进床裏面,哼哼唧唧着。
“你居然还有侄女吗?”瞧着对那个娃娃爱不释手的人,云九纾来了兴致:“我以为你没有家人,她在海城吗?”
海城。
这个词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身份证上,叶舸的家乡。
于是宜程颂点点头,认下了。
“哦,这样子,”云九纾抿了抿唇,躺下去,又问:“那海城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没指望能得到回答,云九纾又问:“海城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看见过呢,你家裏人还有谁啊,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一个人在云城,她们不担心吗?”
细心将娃娃的包装袋复原,宜程颂抬起头看向那个问问不停的人。
仰面躺着的云九纾只穿了件薄薄短裙,一双长腿在灯下白得发光,没由来地想起她那句又有劲了,宜程颂折返去浴室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了。
仍旧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的人无知觉。
直到眼前一黑,身上压过来重量。
“你干嘛去浴室?”云九纾抬手托住出现在眼前的脸,捏了捏:“还有,你白天到底睡觉了没啊,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有回答。
不,没有声音回答,宜程颂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云九纾的唇。
“我发现你越来越唔——”
云九纾话音戛然而止,唇又被封住。
虔诚吻着的宜程颂闭了眼,舌敲开云九纾的唇,封住那些细碎的话。
毫无防备的云九纾就这样被吻乱了呼吸,下意识抬起手,环抱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这个姿势将跪在身上的人压下来。
宜程颂顺势,也将手垂下去,跪起的膝盖将双月腿隔出楚河汉界。
那只手正好落在中心。
“唔。”
受到刺激的云九纾哼了声,双手落在身上人的肩膀上,无意识抓握。
指节曲起,攥紧,又松开。
话语都被吻搅碎,那舌不断往裏面闯,肺腔空气一点点往外挤。
无意识地津液也从嘴巴边沿溢出去。
垂下去的那只手似乎找到了要点。
宜程颂不断加深着吻,动作也从轻轻按压,变成了揉。
“唔、嗯、”声音从喉咙裏溢出来,又被云九纾吞进去。
她想将人推开,可彻底没了力气:“不、不可以。”
不是这样的。
该死的叶舸,把她的有力气又理解错了。
可二人的形体与身高间的巨大差异,让云九纾根本奈何不了她。
于是手脚并用开始挣扎。
刚抬起脚想踹,下一瞬滚烫掌心就贴上了脚踝。
云九纾被激得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躲闪,就感觉整个人被拽下去。
没闲着的那只手已经变本加厉。
那层阻隔润透了。
云九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就连脚踝上面的刺激都无暇叫她分心。
“狗、野、唔、野狗、”支支吾吾说着控诉的话,云九纾连想自由呼吸都成了奢侈:“疯的、疯、”
无力抗衡,不仅有力量,连带着身体的变化。
云九纾的动作小下去,骂声渐渐变了调子。
就在她忍不住抬手环抱住叶舸脖颈时,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电、”云九纾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抬手拍着身上人的肩膀:“我要、要、要接。”
破碎的命令声。
原本不想理会的宜程颂还是耐着性子直起腰,松开了攥住云九纾脚踝的那只手去拿电话。
谁知道刚松开,云九纾就用力踹过来。
但此刻她实在没力气,这用力的一脚落在宜程颂肩膀上轻飘飘的。
将捞回来的电话丢在她身边,宜程颂抬手攥住了抬起来的那只月退。
看着备注闪烁,云九纾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快冲出来,跟着声音一起的还有那只不乖的手。
闯了进去。
“唔、”咬着声音,云九纾想挣扎,哆嗦着抱紧了手机。
按下了免提。
“你他爹的云九纾!”
陈若杨气急败坏的声音冲破屏幕,回荡在不算安静的空间裏。
无法出声的云九纾死死咬着唇。
现在的处境她无法出声,甚至连得意也没法做到。
踹人未遂,反而还给了叶舸方便。
细白小月退骨被折起来,压在大月退骨上。
颤颤巍巍的云九纾想坐起来叫她停下。
可反而方便了进入。
“出声啊,你死了吗?”陈若杨咬牙切齿地骂:“你给老子做局是吧?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因为开着扩音。
所以除了陈若杨的声音外,还能听清她那边的嘈杂。
叫骂声,打砸声。
还有零碎哭声。
不难猜出她现在有多狼狈,可惜云九纾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去得意。
她将手机给丢开,抬手攥拳捶着叶舸的肩膀。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骂骂咧咧的电话被挂断,宜程颂跪着向前一步,埋下头去。
夜色漫长。
从最开始的骂骂咧咧,到求饶,再到哭泣。
云九纾不知道哭过几轮。
最后点力气也没有了的人将脸埋进去,慢慢地不再动弹。
意识到过了火的宜程颂停下。
她垂着头,看着已经累到要睡过去的人。
依旧无意识在啜泣,肩膀耸动,耳垂和脸颊通红。
抬起的掌心湿漉漉。
瞧着云九纾哭红的脸颊,宜程颂有些心疼咬住唇。
该死的。
高度紧绷了整天的情绪和神经松懈,宜程颂嘆了声气。
她失控了。
一焦虑就这样,宜程颂习惯了用运动去分散这躁动,可今天变故太多,直到现在她才运动上。
细心地将人从枕头裏捞出来,累到脱力的人依旧在骂骂咧咧。
宜程颂转身去浴室拧毛巾。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开灯,细心地为人擦拭干净再次折返回浴室时,宜程颂终于意识到这不详的感觉是什么了。
沉寂许久的耳返裏有了声音。
这次不再是指令,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
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裏的毛巾摔到地上。
紧绷了整天的神经。
啪嚓。
断掉了。
“你要死啊?”
云九纾被动静吵醒,撑起来嘟哝骂了句:“关门这么大声干什么?”
没有声音回应她。
房间裏空荡黑寂。
买回来的礼物洋娃娃和那朵花放在一起,没了水珠和光。
那朵玫瑰静静在夜色裏枯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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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了,加了两千字,狗这次真跑了[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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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详的预感
“唔。”
沉沉睡在床上的人嘤咛了声,翻身时下意识探出去的手去摸索着,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长指在床单上游走,试探,再到抓。
冰凉一片的触感彻底扰了睡意,云九纾强撑着睁开眼环视。
可惜,房间很黑。
窗帘拉得死死,将所有光源都抹杀,分不清晨昏定省,也看不清现下几时。
“叶舸”云九纾下意识开口唤,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子,“几点了啊叶舸”
低涩到近乎听不清楚的嘤咛散在空气裏。
云九纾觉得喉咙干到要冒火,她抬手往身后探去,轻声嘟哝:“渴叶舸我好渴”
断断续续的调子,声带像个坏掉的风箱,一开口就呼呼响。
久唤无应的云九纾意识到叫不动了,于是挣扎着尝试靠自己爬起来。
刚一动,她的腰和腿上就传来酸痛感。
人像是被重物反复碾过,四肢无力到不像属于她的身体,尤其是腰跟腿,虚得厉害。
“死人叶舸。”咬着唇,云九纾强撑着坐起来,抬手按下自动窗帘。
一点点晕开的红,世界清晰在眼前。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霞光蔓延。
天空全部燃烧成很深很深泛着红的橙光,远远顺着山那端的际线吞噬着人间。
光落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云九纾视线落下去,瞧清楚了身上的痕迹。
红得紫得,娇嫩肌肤平时就连有个蚊子包都会吓人得厉害,现在全是指印。
记忆点点在脑海清晰出昨夜。
叶舸那个疯狗闹得实在是太过。
不论怎么样都不听,任由云九纾从最开始的威胁,狠话。
再到哭泣,求饶。
蜜糖似的霞光裹住的那双一双长月退上全是指印。
顺着那些痕迹,云九纾回忆起自己昨夜被折成了不同模样。
从趴到跪,再到爬。
演变成实在受不了的踹,叶舸那山一样的胸膛全都照单全收,手上动作没有半分缓和。
她的求饶全都不管用。
直到云九纾彻底失控。
淅淅沥沥的水泽涟涟不停外溢,云九纾才觉得轻松了些。
但这轻松并不是叶舸停下了。
而是她受不住。
累脱力,昏过去了。
“狗玩意,”边回忆着,云九纾边将手慢慢落下去,揉着大月退内侧的痕。
这裏除了指印,还有几枚清晰牙印。
瞧着那些已经淤紫的痕迹,云九纾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死人叶舸,真是混蛋东西,把姥娘当面团子揉就算了,现在还当包子啃,怪不得这么疼。”
长指刚触及,记忆就清晰。
虽然昨夜从刚开始她就受不住。
但最让云九纾受不了的是被压着后腰,跪下那会儿。
叶舸没有技巧,只一味往裏,却总是有花活。
被口口的感受,又爽又疼。
如此一轮,撑不住的云九纾就开始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可叶舸实在恶劣,起初她并不管她的逃跑,只是动作跟着。
直到云九纾试图用手推开时,她的脚踝就被攥住,整个人被拽着拖回去。
清脆巴掌落在辟谷上,比起疼更多是羞耻感带来的爽。
叶舸似乎格外喜欢那个姿势,云九纾被迫跪了许久,以至于此刻膝盖疼得,仿佛动一下云九纾都觉得会碎掉。
云九纾不记得最后是如何被放过的,这样一回忆,辟谷也跟着疼起来。
“死!叶!舸!!!”
休息了会儿的嗓子好些了,可吼声还是沙哑。
吼得太大声,云九纾呛得自己都咳嗽起来,满室回荡着的只有她的愤怒和咳嗽。
没有声音回应她。
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醒来看不见叶舸的事情,所以云九纾并没了那种恐慌。
云城对于云九纾来说是呆久了的,可对于叶舸那个外来者却是新鲜的。
所以她提前睡醒去溜达,也是人之常情。
比如,昨天那样。
可再怎么新鲜,云九纾也接受不了叶舸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后,独自出去玩。
睚眦必报的九狐貍。
只想做1,却被压了两回的九狐貍。
此刻的愤怒燃烧到了极致。
躺在床上喊魂似的半天没得到回应,云九纾决定不再浪费口水。
她渴水得厉害。
身体像具生锈了的机器,关节与关节间摩擦着生疼。
慢慢顺着气的云九纾尝试着忽略身体的痛,强撑着把自己翻过去,够床头柜上的玻璃水瓶。
昨夜带回来的花没放进水裏,鲜嫩欲滴的玫瑰已经蔫巴,花瓣边沿卷曲着。
“怎么干得这么快,可惜了。”云九纾嘟哝了句,咕嘟咕嘟咽下几口。
虽然嘴裏嘆着可惜了,但她还是将花拿起来,放进剩下的半瓶水裏。
昨夜买给叶舸侄女的那个洋娃娃就压在花下面。
似乎从放下就再没有动过,那么喜欢的洋娃娃都丢在这,那叶舸又死哪去了。
“不会又给我买粥去了?”云九纾自说自话着,“今天可不是一碗粥就能打发掉我的,死人叶舸。”
喝了水,嗓子也润了,骂骂咧咧许久出掉心口的恶气。
云九纾这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昨夜她似乎接了个电话,陈若杨的崩溃和气急败坏,多半是酒吧出了问题。
只是可惜,昨晚那个时候云九纾没有精力去幸灾乐祸。
但是现在
在床上翻了个身,云九纾清了清嗓子,将手机给捞过来。
一打开屏幕就是99+的讯息。
客人预定,孔奥彙报,还有云潇打了几个未接来电。
云九纾手指飞快滑动着屏幕,平日裏被排在第一位的工作在此刻吃瓜乐趣前,一文不值。
一直翻了好半天,云九纾才终于在一串置顶位下面看见了陈若杨的信息。
99+的单聊天信息,云九纾乐了,顺手点进去。
最新一条停留在十个小时前,是条60s的语音条。
不用打开,云九纾就知道这条语音裏含爹量超标,且全部是脏话。
所以没听,长指按住,转成文字——
【骟你爹的云九纾,你敢给老子做局是吧,这两个月的酒吧街是你叫人一直在举报三水是吧?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不想活了别祸害姥娘,我告诉你,以后你在春城也别想混了嘭——,姐,别砸了姐,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别砸我别,啊——是云是云】
语音后半段变成求饶,打砸声,重重落在不知道是肩膀还是身体的什么部位。
疼得语气变调的陈若杨只顾着躲,连按住语音条的手都没得松。
“哈哈哈哈哈哈,”云九纾快速扫完了文字,特意把这条语音给点开。
仔仔细细听着陈若杨的求饶声。
原本被叶舸折腾出来的疲倦感在这一刻只有报复成功的满足感。
爽得云九纾畅快笑了好半天,一条条语音点下去。
事情似乎是昨晚九点左右发生的。
九点十分,是陈若杨发来的第一条讯息。
简短诘问,云九纾现在在哪。
隔了十分钟,没得到回答的陈若杨开始弹语音,又三分钟,开始变成视频和语音通话来回切换。
但那个时候,云九纾根本没有看手机。
向来没有耐心处理语音信息的云九纾难得有了兴致,她手划得很慢,听到自动识别出求饶文字的语音条时,就专门打开听。
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求饶声裏,云九纾脑海裏拼凑出,被堵在店门口,如过街老鼠般逃窜的陈若杨。
等她将信息全部都看完,长指轻点,回了个——
【云记私宴:1】
将对话框切出去,云九纾顺着往下看,有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压在陈若杨的信息上面。
“嗯?”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云九纾抬手点进去。
【诺野: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诺野:对方已取消】
这两条信息间隔了半个小时左右,都是十个小时前的事情。
十个小时前,早晨七点。
云九纾沉吟片刻,将信息滑出去,往下看,陈若杨最新信息也是在十个小时前。
再次将聊天框切回去,云九纾盯着时间核对着。
突然,聊天框出现了变化。
【对方正在输入中】
原本想滑出去的手顿住,云九纾等了片刻,收到了信息。
【诺野:阿九?】
看着这两个字,云九纾表情未变,长指轻点。
【云记私宴:1】
很快,对方再次出现输入中的字样。
【诺野:阿九,你人现在在春城吗?扬子出事了,酒吧昨晚被人围了,说是扬子惹了城南的地头蛇,店被砸得稀巴烂,扬子在店裏失联了一整晚,今早上被条子带走了。】
失联了一整晚?
云九纾想起自己看见的那些信息,陈若杨那样子,也叫失联一整晚吗?
冷笑了声,云九纾没有回答,她倒要看看诺野葫芦裏还要卖什么药。
可等了等,对方只不断提示着正在输入中,许久没有信息来。
久到云九纾都已经没了耐心,诺野才发来信息——
【诺野:阿九,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春城,但是最近几天都别露面,扬子多半把你推出去了,我怕那群人会报复你,你要注意安全。】
看着这字字句句恳切的关怀,云九纾只觉得虚假的恶心。
自从陈若杨做下那个局,云九纾就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
这条信息发完,对方再没有提示输入中,云九纾象征性回了个1,然后抬手划掉了屏幕。
她将手机丢来,冷笑起来。
窗外霞光慢慢黯淡下去,变成残阳,凄厉的美。
发了会呆,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云九纾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抓过手机,拨打出置顶位的联系人。
不出意外,电话铃声又一次在房间裏响起。
这一次,就在她的枕头边。
————————
狗跑了,精彩正式开启!
下章九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呢[狗头]
第83章 您要找的人是回来了吗?
这次电话铃声却并没有持续响很久。
长指轻点结束了通话,云九纾顺势翻了个身抬手将叶舸手机给拿过来。
“这家伙,”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锁屏,云九纾边嘟哝着边点开她的手机:“活得真不像个现代人啊。”
除了支付和通讯APP外,几乎没有娱乐软件。
夸张到就连音乐APP都是手机系统自带的,相册裏更是干净得离奇,连张风景照都没有。
这款不论是性能还是配置都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落在叶舸手裏,实在是有些窝囊。
通讯录裏除了乐队几人和云九纾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干净到有些诡异。
顺手点进聊天软件,躺在床上的人又翻了个身。
这还是云九纾第一次翻别人手机。
莫名有些忐忑和说不出的紧张,就连提防她妹云潇的青春期时刻,云九纾也从未这样过。
“谁让你不设密码,”边滑动着屏幕,云九纾边给自己找理由:“谁让你出去乱跑不带手机的。”
左一句话右一句话,哄着哄着云九纾就心安理得起来,手也点开了聊天界面。
除了置顶位的云九纾,对话框裏就剩下个名为【一盒辞树汤】的微信群聊。
“就这俩吗?”白白净净的通讯框,一只手能数过来的微信好友。
云九纾有些不可置信。
顺手点开那个微信群聊,99+的讯息全都是在说演出的事情。
翻了翻,没有看见叶舸发言的记录,倒是那个备注盒子的,话实在是多。
几句就把云九纾看得不耐烦,一键点到了最上方,古早信息弹出来,清一色在祝福阿辞生日。
“五天前?”这个时间让云九纾有些愣神,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叶舸的身份证她都已经倒背如流。
十二月的生日,很巧就在平安夜那天,所以这大夏天的叶舸过哪门子生日?
滑动了下,祝福和转账都在间隔五个多小时后被叶舸回复,很疏离礼貌的两个字——
谢谢。
这家伙,云九纾心情没由来的有几分畅快舒爽,跟谁都是一样冷淡疏离的人,到自己面前反倒是露出点活泼。
一得意,捏着手机的人翻身,扯动了身上的痛意。
“嘶——”
云九纾吃了疼,丢开手机看向已经黑透了的窗外,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要干什么的。
叶舸还没回来。
她今天和昨天差不多时候醒,昨天不过五分钟叶舸就推门而入。
可是她今天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叶舸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没有带手机,没法联络,叶舸这家伙硬生生在信息时代失联了。
肚子合时宜着响起来。
不再赖床的云九纾将室内的大灯打开,彻底坐起来,她这才注意到今天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夜叶舸穿过的睡袍正团成团丢在沙发上,似乎是很着急,一截袖子还垂落在地上。
这不是叶舸平时的做派。
“叶舸?”没由来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闪过,云九纾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哆嗦。
呼喊声回荡在房间裏,没有应答。
没有带手机的叶舸又怎么可能在房间裏呢?
云九纾彻底睡不下去了,她起身找到自己的拖鞋。
长腿刚踩在地板上就一软,透支过度的酸软感顺着腰肢蔓延。
不知道是因为昨夜被叶舸欺负太狠,还是没有及时得到叶舸轻揉舒缓的缘故,云九纾总觉得这次格外的疼。
“死人叶舸,畜生。”抬手揉着腰,骂骂咧咧的云九纾慢吞吞往落地窗前那个沙发走,顺手将被随意丢弃在沙发上的睡衣捞起来。
啪叽——
一团还润着的纯棉新毛巾摔在地上。
这个毛巾
云九纾的记忆不算清晰,身体依稀还有被擦拭过的残留,在提起毛巾的时候,反应过来。
昨夜做完,叶舸还耐心为她做了清洁,似乎用的就是这个毛巾。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还跟这堆睡袍丢在一起。
叶舸从来不是这种随手乱丢的性格,虽不及云九纾的洁癖严重,但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把湿毛巾脏衣服乱丢。
右眼皮诡异地抽搐了下,云九纾抬手压了压,心裏那不祥预感更甚。
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告诉云九纾。
可能有件坏事情要发生。
将捞起来的脏衣服和毛巾丢下去,云九纾径直走出了房间。
客厅裏没开灯,静悄悄着,远远天际线已经完全被漆黑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云九纾这才意识到,天居然已经黑到了这个程度。
马上距离她醒过来就要三个小时了。
可是叶舸还是没有回来。
环视了一圈客厅,东西一件都没少,除了叶舸昨晚上穿过的衣服。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猛然朝玄关走去。
鞋子也没有了。
叶舸的运动鞋,云九纾给买的运动鞋。
曾经摆放过的位置,现在正被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给取代。
右眼皮的抽搐频率越来越多,连带着心跳也越来越快,云九纾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电话是联络不上叶舸了,也没有在她身上放定位,就连衣服鞋子也全穿戴整齐。
大脑短瞬间陷入空白,最不好的那种猜测在心头浮现。
叶舸是不是
想法刚冒头云九纾就甩了甩脑袋,她抬手将抽搐的右眼睑给按压住。
长指用了几分力气,推挤着眼球来回,这痛意让云九纾镇定下来。
既然叶舸不在房间,她要是出去,就绝对会有线索的。
反复深呼吸几次,云九纾扶着腰打开了房间门,径直往下走。
就在她迈步进入电梯的那一瞬,WiFi跳转流量,卡掉了一个云潇打来的语音电话。
这个点正是餐点,所有客人都是提前预定好的。
远在春城店裏的云潇只需要收个费就行了,所以云九纾并不关注这通没接上的电话。
毕竟眼前有更值得她去做的事情。
电梯直达一楼,云九纾将扶在腰上的手放下去,放缓了步子,尽力保持着体面。
“您好,”云九纾单手叩击了下酒店前臺的桌面,语气疏离客气:“我要找你们酒店经理。”
这家酒店虽然是民宿风,可服务和口碑都是五星级的。
算是本土最出名的住宿区,价格昂贵,酒店设施也非常晚上,走廊大厅的监控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云九纾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出入口的监控探头。
“怎么了,女士?”
一听说要找经理,原本昏昏欲睡的前臺猛然惊醒,有些慌张:“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或帮助?”
云九纾没有再费口舌去解释,只是沉声重复:“您好,我需要找你们的酒店经理。”
“不好意思女士,我得先了解您的需求,才能为您通知,”前臺尽职尽责:“您不妨先将诉求告知我,我会尽力帮助您。”
眼看着这样是叫不出来经理,云九纾嘆了声气,“那您有权限为我调取房间外和大厅内的监控吗?”
“调取监控?”这个诉求让前臺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继而追问:“您是有贵重物品丢失吗?”
贵重物品丢失?
云九纾沉吟片刻,在心裏琢磨。
人,算不算物品?
叶舸,又算不算贵重呢?
“丢失的不是物品,”云九纾没由来着有些烦躁,她最讨厌这种繁琐流程:“我房间裏丢了个人。”
刚准备在电脑敲下备注的前臺一愣。
丢了个人
“女士,我没有听错的话,”前臺重复:“您是说您房间裏丢了个人吗?”
在等待过程中,云九纾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听着前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后,她也觉得有些荒唐。
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会丢。
就算是丢了,该找的也是警察啊。
果然,下一秒前臺就说:“那这边建议您尝试跟她联系,或者等待一下看晚一点会不会回来,毕竟现在是夜市点,如果没有办法联系的话,请您去警察局报案,为保护隐私,客人与我们员工都是无权调取监控录像的,但如果需要配合警察调查,这个是方便的。”
话说得很委婉,云九纾听懂了:“好的,谢谢啊。”
无权查看监控,就不知道叶舸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叶舸也没有带手机,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浓浓疲倦感推着云九纾,她昨夜本就没睡好,今天白天的补觉也不够。
右眼皮仍旧在疯狂跳着,此刻泛着疼的不止有腰和腿,还有空落落的胃。
抬手按压下胃部,云九纾累极了,脚沉重到像是灌铅,重得挪不动步子。
明明昨天下午醒来就有感冒药和粥送到唇边,为什么今天一起来就不同了呢?
“女士,您还好吗?”前臺看着走出几步就蹲下去的人,主动迎过去:“您脸色不太好,是低血糖还是生理期?”
云九纾咬着唇,摇了摇头。
“您是不是刚醒,还没有吃东西?”看出她的疲倦,前臺主动将她扶起:“酒店有送餐服务,我先送您回房间,您有什么忌口吗?”
当情绪被人捡起来的那一刻。
就是最疼的时候。
胃疯狂下坠,云九纾咬着唇,低声说:“谢谢,我住云滇2020。”
报出房间号,前臺按下电梯将人给扶进去。
越来越难受的胃裏像是在上演哪咤闹海,云九纾面色一点点泛白,整个人的力气都依在前臺身上。
“您抬脚,”小心提示着,前臺抬起头,语气有些惊讶:“诶,您刚刚要找的人是回来了吗?”
这声惊呼让云九纾也抬起头。
她走时关上的房间门,此刻却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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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有奖竞猜,是谁呢[墨镜]
第84章 看见她了
唇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很快又压下。
惨白着一张脸,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前臺身上的云九纾摇头,被刻意放缓着的语气中满是茫然:“她,好像,没有房卡吧。”
“没有房卡?”
前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她转过头去瞧云九纾的表情:“那您出来时关门了吗?”
“关了。”这次没了茫然,云九纾的回答斩钉截铁。
坚定到有几分刻意。
某种不好的猜测在前臺心裏蔓延,她扶着云九纾快步过去。
房间门被打开的弧度并不大,酒店采用的是昂贵红实木门,按道理说一般风吹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
在听到客人说没有房卡时,前臺心裏就有些不安。
当她将房间门给彻底打开,入眼空空狼藉,丢在主卧的浴袍和毛巾时,那股子不安彻底变成了慌张。
“房间裏没有人?”被她扶着的云九纾语气惊讶,她瞥了眼前臺的表情,装模作样着喊:“叶舸?你回来了吗叶舸?”
偌大的总统套房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空洞又孤寂。
入眼的混乱和空寂让前臺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转头问:“小姐,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您下楼时真的关门了吗?”
“真的,”云九纾表情惨白,唇被牙齿碾来碾去,那双狐貍眼裏满是可怜:“当时胃疼的厉害,但我出门时还是带走了房卡。”
瞧着女人憔悴的脸,前臺不再多问,她轻声说:“我这边会立刻上报给主管,先为您更换新房间,先休息好吗?”
很周全的办法,云九纾却摇头拒绝:“我要在这裏等她回来。”
语气固执,态度坚定。
前臺刚准备继续劝,又被打断。
“而且,”云九纾语气淡淡:“我不确定是否有贵重物品丢失。”
听到这句话,前臺表情也认真起来,点头答应:“那您是否需要陪同?我会在三分钟裏安排厨房为您送来餐食和药品,等您情况好一些了,请您对私人物品进行清点,并拜托您再次联系一下那位您的朋友,如果有物品丢失,请您尽快报警。”
尽快报警。
云九纾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搀扶的动作持续太久,以至于一进门就将云九纾搀扶到沙发上了,但前臺仍旧能感受到她们缠绕交织的体温正在分离。
尤其是肩上少了重量与温度,空空的,有几分莫名失落。
眼神垂下去,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客人面色实在憔悴。
明艳大方的五官笼着层淡淡愁雾,天生含情眼此刻水盈盈,委屈又无辜。
“如果发现有物品损坏或丢失,请立刻联系警察,”于心不忍,前臺压下声音说:“我才能最大限度着帮您去争取到监控调配权。”
任何一家酒店的监控都是极其隐私的存在。
就算是出现了失窃现象,也必须在报警立案后,由警察出示调配令,酒店才会交出全部监控权限。
客人无权私下要求查阅。
当然懂这个潜规则的云九纾点点头,轻勾起唇:“谢谢,我休息好会仔细检查的。”
“好的,”前臺点点头:“那我就不再打扰您了,如有需求,请拨打内线电话。”
将人送出去,云九纾看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
主卧的床被滚得乱七八糟,浴袍和毛巾丢在地上,浴室的门打开着,沐浴乳和消毒液东倒西歪着。
看起来非常符合被入室盗窃的标准。
云九纾勾了勾唇,抬手在列表中寻找,最后找到电话播出去。
三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
那位前臺小姐在帮云九纾安排餐食时,特意还贴心调配了甜品。
温暖食物落入胃袋,云九纾的不适感消散些许,她没心情感恩这体贴,短暂的舒缓后胃又迎来了新一轮抽痛。
强撑着将粥喝了一半,直到咽下止疼药剂,云九纾的胃才终于得到舒缓。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可云九纾的心却已经一点点冷下去,尽管不愿意,她此刻也不得不直面那可能。
叶舸跑了。
不,是又跑了。
这次比在叶榆城更加过分,也更加恶劣。
第一次被叶舸不告而别时,云九纾除了恨和被戏耍后的恼怒外,还有一丝庆幸。
她庆幸那些表白的话没说出口,也庆幸自己没有将心意表达太明显。
所以不至于太丢脸。
饶是这样,云九纾也还是实实在在记恨了叶舸三年。
可这一次。
叶舸她不仅拿走了自己的爱与信任,还拥有了绝对坦诚的自己。
甚至,连母亲的事情也全部知晓。
已经毫无保留的云九纾孤零零坐在这空荡房间裏。
她看着窗外远远的万家灯火闪烁,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叶舸会去哪裏?
想不明白,仰躺靠在床头的云九纾拿起柜子上的烟匣子。
长指曲起,抽出细烟一支。
明明昨夜还耳鬓厮磨,抵死缠绵到凌晨的人
为什么?
指尖抬起来,唇开合,衔住烟嘴时轻轻咬下。
迸溅开的爆珠在Zippo擦亮火星的瞬间,裹挟着尼古丁将甜酒味弥散在口腔内。
仰头呼出烟圈,云九纾尝到的却只有苦涩。
透过薄薄细细软雾,注意力落在自己曲起的大腿上。
云九纾的视线顺延向上。
内侧腿根,腰腹,甚至手臂上,都残留着斑驳深浅。
那被牙齿碾出来的血痕还未扩散,将破未破的白皙肌肤下,那些毛细血管破裂后汹涌的血色没法排除,只能堆积在牙印处,等待着时间,将它们散成大片淤青。
就像云九纾此刻,只能等时间
窗外第一缕阳光破晓。
洒进房间,搅散最后那层层迭迭着的细薄烟雾。
感受到光亮刺眼,仰靠在床头的人终于动了动。
放平的那双白皙长腿慢慢曲起,指尖攥着烟尾一起碾进只有零碎烟蒂的烟灰缸裏。
细白指节黏上点灰白碎屑,被不在意地扬起,涌动弥散在空气中。
一夜未眠的人却丝毫不觉得疲乏,身体犹如被按下暂缓键,那双狐貍眼中布满红血丝,空洞地转了转。
终于从门口的挪开。
天亮了。
叶舸没回来。
仍旧不愿接受的云九纾闭了闭眼,明明已经干涩至极的眼眶中,却压出清泪一滴。
落在手背上。
是温热的。
长长地呼了口气,试图用这个动作将肺腔裏的空气和脑海裏的期待一起挤压干净。
云九纾慢吞吞地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这一晚她已经刷过无数次牙。
起初抽一支就去洗漱一次,将淋浴打开时,她总是刻意控制水压,期待门口传来声音。
或者是——
电话铃声。
淋浴头刚打开的瞬间,云九纾听到了自己期待整晚的声音,她来不及关刚挤上去的沐浴液,赤着脚就走出去。
窗户打开着,落地窗大方迎接着日光。
远远高架桥上已经有了喧嚣,偶尔笛鸣车响,世界醒了一部分。
“喂?”甚至没有看来电人,云九纾一手擦拭着眼尾的水痕,一边出声。
“阿九,”女人声音很急切,隔着屏幕有猎猎风声:“三分钟,我会到你酒店楼下。”
这声音出来的瞬间,失落和紧张同时涌出来。
云九纾点头应下,将电话挂断后又翻了眼通话记录。
最新播出和最新接入都是同一通。
明明已经不抱指望,但还是嘆了声,云九纾折返回浴室,冲洗掉身上的泡沫残留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警笛声也响在门外。
强光对于一夜未眠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刺眼,云九纾下意识皱起眉,视线落向迈步进门的几人身上。
“您好,”
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映衬着女人凌厉眼眉,扎在西裤和衬衫间的皮带环出劲瘦腰线,也拉出标准九头身。
皮革高筒靴的底板偏硬,落在大理石上铿锵有力。
为首的女人出示完自己的警察证,沉声道:“接到报案,昨夜有人在该酒店被意外进入房间,遗失了贵重物品。”
站在女人身边的警员一左一右,皆穿着警服。
值班的前臺依旧是昨夜那个,在看见警察的那一瞬间表情也严肃起来:“您好,请您提供报警人”
“是我。”
从电梯口传来的回答声,同时吸引走了两道视线。
看见云九纾的瞬间,那个警官眼睛亮了半瞬,很快被担忧取代。
“云滇2020的云九纾小姐是吗?”前臺核对完信息,按下耳麦对二人说:“请稍等,我立马通知经理。”
转头去打电话的前臺背过身。
云九纾看着眼前板板正正的女人,即使没穿警服,随意的衬衫西裤也能看出正气十足。
“我还以为你昨晚就能来,”紧绷了整晚的神经在看见熟悉的人那一刻松懈,云九纾语气有些委屈:“害我等了整晚。”
察觉到关键词的女人皱起眉,双手叉腰:“你一晚上没睡?”
“好了好了,我的时大警官,”云九纾嘆了声气,有些蔫巴:“我俩都半年没见了,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这么凶?”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警员表情也有些雀跃,但碍于队长威严,只敢眼巴巴瞧着云九纾。
“行了。”时山摆摆手,“等会收拾你。”
拨完电话的服务生折返回来,将情况告知。
因为有了警察的到来,所以流程走得非常快,半小时后云九纾看到了监控。
负责记录的警员之一去拖拽着进度条,才刚倒回去,云九纾就开了口。
“看看昨天下午五点,”估摸着时间,这个是云九纾醒来的时间。
监控进行了数倍播放,一直到云九纾出来,酒店门口都没有人。
没有叶舸。
有些失落的云九纾说:“再往回走几个小时呢?”
警员配合着拖拽着进度条,一直到昨天早晨看下来,除了清洁员外,再没有看见别的身影。
叶舸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云九纾表情慢慢变得惨白,手也开始哆嗦。
看着云九纾状态不佳,时与插着腰,淡道:“时间再往前一天,到夜裏九点往后。”
数倍播放下,她们看着云九纾和叶舸回到酒店。
二人挽着手,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
就在时间跳转到昨天凌晨时,警员喊了声:“有了!”
按下暂停键,云九纾猛然扑过去,看着叶舸急匆匆着出来,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她。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恢复正常速度,”时与说:“将这一段画面单独切出来。”
视频继续播放,急匆匆奔跑出来的人连衣服拉链都没有拉上,压在耳上的呼吸灯闪烁,半托的掌心微遮住唇。
“她在说话?”时与警惕注意到,转头问大堂经理:“能听声音吗?”
“不可能。”
大堂经理还没开口,云九纾就猛然出声。
声音有些大,还带着抖。
“不可能,”云九纾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哆嗦着出声:“她是聋哑人。”
聋哑人?
时与皱起眉,刚想问,就得到了回答。
“抱歉警官,”经理姿态谦卑,表情讨好:“我们走廊的监控一律是没有配备收听功能的。”
“嗯,那把屏幕拉大,”时与拍了把操控监控的警员,指挥道:“继续播放,放慢倍速。”
原本的快速切换成慢频率,从迈步的那一刻,时与一帧一帧开始拉。
“不行队长,”站在一边负责记录的警员嘆气:“她手挡的太巧妙了,根本看不见。”
盯着屏幕,时与双手环胸,点头道:“那把这段视频拷贝回警局,叫你们闻姐看。”
将指令下达,时与跟大堂经理交涉了几句。
唯一一个进出过云九纾房间的人,就是那个凌晨四点鬼鬼祟祟走出去的人。
案件迅速做完定论,时与跟经理继续走剩下的流程。
一个警员负责拷贝,另一个警员负责谈话酒店负责人。
看完监控的云九纾有些浑浑噩噩,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在看见叶舸开口的瞬间。
她是自己走出房间的。
耳朵上压得不是助听器吗?哑巴为什么会开口。
闭了闭眼睛,云九纾站在监控室外的回廊上,没由来地想点一支烟。
就在她刚将手放进口袋时,眼前被递来一杯温热水。
声音是昨天那个前臺,她贴着云九纾坐下去:“你还好吗?”
“谢谢,”云九纾伸出手接过,语调沙哑:“我还好。”
前臺仔细瞧着她,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着云九纾喝下水,看着那双狐貍眼裏布满的红血丝,看着云九纾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被搓洗过的痕迹。
注意到这视线慢慢变成怜悯,云九纾没有出声。
抽烟的念头被遏制,她只能小口小口抿着热水。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直到走廊上,那个警员叫着前臺过去录口供。
“来了!”
前臺边回答边站起来,她弯下腰,轻声说:“昨晚,我不会说的。”
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云九纾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一空。
喝光的空纸杯被前臺拿走,她目送着身影远去。
一如昨天过来搀扶自己时的急切,云九纾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谢。
云九纾对着那背影,在心裏说。
独自又坐了半个小时,所有流程走完。
时与拍了拍神游中的人,压低声音:“她出门的方向是往东南方向走,走出那片是时与的管辖区,顺着那边监控看过去,还来得及。”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点点头,麻木地站起来。
刚要跟上时与的脚步,心脏猛然绞痛,口袋裏的电话响起来。
“喂?”没有看联系人,云九纾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可在对方声音出来的瞬间,所有的疲惫感瞬间消散。
“你说什么?”
听到声音的时与回过头,她看见站在长廊上的云九纾。
那双明艳狐貍眼不复往日鲜活,素来精致漂亮的人穿着皱巴巴的白长裙,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脸色迅速惨白,整个人如飘摇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这是时与认识云九纾五年,第一次见她这副摸样。
脆弱,狼狈,崩溃。
还有些,可怜。
————————
新人物,警察姐[墨镜]
昨天的问题公布答案,开门的人是:云九纾自己~目的嘛,希望有小乖看懂
【作者非专业人士,一切皆为剧情服务,请勿将职业上升到现实生活,希望大家看文开心!】
第85章 叶舸是假名字
时与看着脸色惨白的人挂断了电话,她直觉云九纾此刻的状态不太好。
“还好吗?”她边轻声问,边尝试着小幅度往云九纾身边迈。
可时与的预判还是晚了一步,她刚迈出步子,只见那身影恍惚了瞬。
电话砸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云九纾两眼一翻,整个人如落叶凋零般坠下去。
“阿九!”时与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朝人扑过去。
膝盖在大理石板上滑动,皮质鞋面摩擦出声响,刺耳又尖锐。
这声动静吸引到刚记录完的警员和配合调查的经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投过来。
跪倒下去的时与长臂张到最大,赶在云九纾脑袋磕到地板前一步,将人搂入怀中。
“小五小六,”膝盖上泛起痛意,时与咬牙强忍着,将人打横抱起来:“联系救护车,叫小七开车,去医院。”
听到命令的两个警察不敢耽误,连连点头,一人开始疏散,一人开始打电话。
警笛声骤然回荡开,周围车辆急速避让着。
负责记录的警员叫小五。
她紧张坐在后座,看着面色惨白憔悴不堪的云九纾,忐忑地问:“师母,九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不是今年把店迁到了春城,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区报警?”
听到问询的时与表情凝重,她瞧着怀中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昨夜她接到云九纾的求助电话时,也有过同样的疑惑。
当初云九纾告诉她自己要去春城了,时与一点没有惊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而云九纾,这个女人不是池中物,时与五年前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生来就是要扶摇直上云端的。
叶榆城这个小地方养不起云九纾的野心,也承载不起她的欲望。
春城开业那天,时与赶巧出了个任务,只忙裏偷闲买了个奢华花篮递过去。
前脚订单刚签收,后脚就被云九纾打电话好一通教训,还被云九纾倒贴了两千开业红包。
俗称新店散喜气。
时与想不到有什么会把云九纾打击成这样的事情。
昨晚的电话裏,云九纾拜托自己帮她查个人,这是认识七年,云九纾第一次开口求人。
叶舸,女,汉族,海城人,33岁。
就是今天监控录像裏瞧见那个,人是前一夜凌晨四点才丢,云九纾已经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被刺激晕过去呢?
昏迷着的云九纾无法回答。
警笛声响彻长街,在半路与救援车辆交接,昏迷中的云九纾被转移到担架上。
跟着上车的时与看着医护人员开始急救,检测生命体征,供氧,尝试心肺复苏。
这些流程早在办理案件中见过无数次了,可当时与看着躺在担架床的人是云九纾时。
还是忍不住恍惚。
“您好,请问联系病人家属了吗?”护士过来跟时与确认细节:“病人已经陷入休克状态,我们需要了解她的过敏史。”
时与出示了警察证,沉声道:“她没有直系家属了。”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护士有一瞬的无措,但又听见声音。
“我是她的家裏人,”时与说:“药物没有过敏原,她多半是没有吃饭导致的低血糖和贫血,她是o型血,我可以为她提供。”
边说,时与边挽起袖子,结果护士手中的家属签字单,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套流程一气呵成,时与看着已经被戴上氧气罩的云九纾,表情裏满是心疼。
她们相识于七年前的秋,那时候刚入职警队的时与正爱玩,每每公休都会约上队裏的同事们吃饭喝茶,一方面是为了听老前辈们说八卦杂事,另一方面还含着私心。
大店消费不起,苍蝇馆子吃腻了。
云城这边的菜口味偏傣味,辣度又不够,时与这个从京城考过来的外地人,实在是吃不惯。
直到那天吃到一家小馆子,第一口,时与就想家了。
那时候的云记还只是个小推车,价格低廉食材优质,时与工作日自己去吃,休息日带着队裏前辈们去吃。
第一次请客,桌上多了几盘从未点过的肉菜。
老板将炙牛肉放下,压低声音对满脸茫然的时与说:“老乡,这是赠菜,给你撑场子用的。”
那是个夜,七八点的街边喧闹。
时与那颗独自飘在云城孤苦的心,第一次被接住了,她看着眼前人,久久说不出话。
不同于其余摊贩老板的蓬头垢面,这家小店的老板总是精致。
丝毫没有被油烟浸染的疲倦,长裙淡妆,一双狐貍眼明艳鲜活,笑时从不扭捏,明眸皓齿,肤如白瓷。
那顿饭吃完,时与没有跟往常一样给完钱就走,而是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
“京城特调刑警,时与。”
“云九纾。”
二人手交握,女人忽而俏皮一笑,改口:“云城未来最伟大的女企业家,云九纾。”
有了初次见面,时与光顾的次数越来越多,云九纾送的菜也越来越多。
一个偷偷把钱压在碗下面,一个悄悄把菜量加到最大。
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着体贴对方。
这一晃,居然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救护车平安抵达医院,担架车落地,云九纾被推入急救室,时与跟着护士去抽血。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是正中午了。
献完血的时与有些憔悴,刚从献血室走出来,小五就迎过来。
“师母,我跟九老板也是一个血型,怎么不等等我?”小五看着眼前人,有些心疼:“我已经跟局长打电话报备了,她叫我务必保证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时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的好徒女干了什么:“你是不是说我出任务又出医院来了?”
被戳穿的小五撇撇嘴,轻声嘟哝:“这不是事实嘛,您现在可是我们局裏重点保护对象。”
时与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小五眨眨眼睛,问:“那今天的事情要告诉闻姐吗?您抽血的事情?”
听到这名字,时与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温柔,她笑着说:“你要是想去后勤部,大可以告状。”
“唔。”抬手捂住嘴,被威胁了的小五把头摇得飞快。
她俩这打嘴仗的功夫,云九纾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
低血糖加贫血一夜未眠,又急火攻心,导致的间歇性休克。
傍晚时分,云九纾悠悠转醒。
有些干涩的眼睛眨了眨眼,入眼是雪白天花板,手臂上的筋脉被输液剂撑得发胀。
细细碎碎的讲话声在耳边听不清楚。
云九纾眨了眨眼,看向正捂着出声筒,压低声音急着在对电话那端说什么的时与。
躺在床上的人转过脸,看清楚眼前布置。
这裏不是酒店。
浓郁的消毒水味,白到有些刺眼的前面,没有打开的挂壁式电视机。
医院
为什么会来医院,云九纾有些头疼,思绪慢慢回笼。
她昨天晚上给远在叶榆城的好朋友时与打电话,拜托她跨区来帮自己办个事,因为时与是从京城特调任来云城市的,她有权跨区处理,所以今天早晨时与就来了。
有了警方介入,查看监控。
叶舸的离开时间是凌晨四点半,时与说顺着那片区查过去,就能看见叶舸的行踪轨迹。
等一切流程走完,云九纾准备跟着时与顺藤摸瓜时,接到了电话,是云潇打来的
电话!
想起什么的云九纾猛然坐起来,抬手将手背上的针给拔了,下地的动作有些大,碰倒了身侧桌面上的水杯。
嘭——
眼前一黑腿软跪下去的云九纾,摔在了打翻的温水裏。
“祖宗!”时与看着狼狈跪着的人,对电话那端说:“我回去再给你解释,那祖宗把自己扔水裏了。”
将电话收进口袋,时与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人掐着肩膀提起来。
“烫到没?”把人扔床上,时与忍不住阴阳怪气:“咋,一起来就给我行大礼?叩谢我大恩大德?”
没工夫开玩笑的云九纾摇着头,反手攥着时与手臂:“回春城,阿时,送我回春城。”
“春城?”时与眉头一皱,骂道:“你疯了吧云九纾,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你心裏没数啊?”
褪去妆容和衣着扮出来的成熟,此刻穿着宽大病号服,面容惨白憔悴,手背残着暴力拔针后留下的血痕。
云九纾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求你了阿时,云记出事了,云潇出事了!”云九纾哆嗦着唇,攥着时与的手臂发抖:“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拦着我回春城,你知道云记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云潇对我多重要”
时与还是第一次看云九纾撕心裂肺的样子,她拍拍怀中人紧绷的背脊,轻声安抚:“那我现在给你调车,警车用不了,我试着联系空闲的救护车把你送回去,但我不能警车给你开道。”
云九纾咬着唇点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只要一闭眼睛,就是那通电话裏,云潇气若游丝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语调不是求饶,而是叫自己别回去。
伴随在她身后的,还有打砸和摔毁声。
跟那天在陈若杨电话裏听见的东西,如出一辙。
云九纾不敢想象云潇此刻的状态,距离接到电话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趁着时与调车的功夫,云九纾哆嗦着手给云潇打电话,不出意料的是无人接听状态。
电话反复拨,云九纾整个人的神经高度紧绷,身体无意识发着抖。
她在七月炎夏,坠入无边冰窟。
“有一辆送检完回来的救护车还没有开始跑,能送你回春城,”时与安抚着她:“我跟队裏请了假,并且给你店片区的警局打过电话,叫她们先把巡逻车开过去你店外面看看,现在我跟你回去。”
“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思绪却诡异着清晰。
云九纾闭上眼睛点点头,咬着唇说:“我,我被人设局,卷入到三水生意裏了。”
“什么?”时与没控制住脾气,怒呵出声:“什么时候的事情,陷害你的人是你要找的人吗?”
叶舸。
提起这个名字,已经痛到木然的心脏再次开始抽痛。
明明顺着路线查过去就可以看见的踪迹,现在却无暇顾及。
云九纾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这次错过,她跟叶舸之间再见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咬着唇刚想摇头反驳,就听见了时与又开口。
“怪不得,”时与沉声道:“这个名字是假的,资料也是,根本没有叫叶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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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假的呢[狗头]
不敢想象重逢的刺激[狗头]
第86章 已经失联十六个小时了
“假”
云九纾大脑短瞬间陷入空白,眼前骤然一黑,刚站起来的腿又软下去。
“诶,祖宗,”时与反应迅速,抬手将人胳膊提着往后拖。
人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会变重。
时与用了几分力气才将云九纾稳稳甩回了床上,双手叉腰皱眉问:“你到底要干吗?”
身体摔落回床上,云九纾仍旧觉得自己思绪胡乱飘着。
理智被那一句话炸得七零八落,她死死攥着时与手臂,声音有几分凄厉:“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叫是假的。
这个假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你给我的资料是假的。”时与语气有些重,眼睛都没眨一下着说谎。
她看不得云九纾这幅样子,明明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下眼睛的人,现在为了个陷害过她的骗子急成这样。
尤其是在医生说,云九纾这次休克的主要原因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
一夜未眠又滴米未进,弄来弄去就为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什么叶舸,什么海城人,”时与看出云九纾此刻的犹豫和挣扎,直接说:“你给我的这个资料是假的”
“不!”
云九纾猛然尖叫出声,打断了时与接下去要说的话:“你才是假的,你骗人,你骗人,你根本没回局裏,你也根本没有帮我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脑子乱成一团,身体缩瑟着发抖。
被迫接受这个消息的云九纾无意识地掉眼泪,上次失态成这个样子,还是十七岁那年。
接到母亲死讯的时候。
“云九纾!”时与双手扣住她发抖的身子,俯身下去与她对视:“海城根本就没有什么叫叶舸的人。”
她每说一个字,云九纾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从相识到现在七年,时与见过无数种云九纾。
肆意鲜活的、泼辣凌厉的、张扬骄傲的。
可唯独没有此刻这样。
狼狈又可怜,像个被人遗弃掉的可怜虫。
“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你给的这个名字传回了局裏面,”时与一字一句,认真说:“我确实不在局裏,但闻山在,她跟我说,在筛查裏根本没有符合你说的那个年龄和性别的,叫叶舸的人。”
“所以,这个拉你入局三水的人,是个骗子。”
是个骗子。
骗子。
这两个字在云九纾脑子裏绕来绕去,绕得她每根神经都泛着疼。
名字是假的,家乡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叶舸,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么三年前在叶榆城,雨天惊鸿一眼的人是谁。
三年后,在抚仙湖上的高空酒店裏,与自己抵死缠绵的人又是谁。
云九纾艰难吞咽了下口水,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现在你知道她是骗子了,”目的达成,时与开始循循善诱:“我问你,我在以警察的身份问询你,不是朋友,所以你要回答我,不许包庇,听见了吗?”
看着云九纾麻木地点头,时与嘆了声气,她原本也没想这样对待云九纾的。
可是她害怕云九纾会因为私心而包庇这个人。
好在云九纾是个拎得清的,刚刚还崩溃凄厉的人,此刻眼下渐渐平静。
时与语气凝重,终于把话题绕到了关键字上:“你服用三水了吗?”
无法作答的云九纾摇摇头,嗓子干得厉害。
“没有就好,”时与微微松了口气:“那你参与售卖三水了吗?”
摇头,云九纾眨着眼睛看她,把头摇得更重。
没有。
都没有。
“没卖也没吃,”读懂她眼神表情的时与皱起眉来:“那你是”
看着她表情,云九纾张了张嘴,终于出声:“不是叶舸拉我入的三水局。”
她话音刚落,时与表情微变:“什么?”
“你是因为怕我包庇叶舸,才故意说这个名字是假的,对吗?”云九纾思绪现在诡异的清晰,她看着时与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更加坚定了猜测:“其实你根本没有帮我调查,因为我只是告诉了你叶舸这个名字,你甚至都不知道叶舸这两个字是哪两个字,你根本就没有查。”
“骗我,是为了诈我的话,对吗?”
话音问到最后时,已经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云九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那双狐貍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被看破心思的时与:
病房裏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时与想到刚刚电话裏,闻山对她的阻拦,有些后悔:“阿九”
“我没怪你,”云九纾闭了闭眼,长呼出口气:“但是我最痛恨别人骗我,她不行,你也不行。”
在听到叶舸名字是假的那一瞬间。
云九纾难以形容出来自己的心情,她不敢想象如果真是如时与说的那样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叶舸的。
就算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我也没骗你,叶舸这两个字我知道,叶子的叶,舟可舸,常见姓和生僻字,还是很好认的,”时与垂下头去,嘆了口气:“我刚刚真的叫闻山查了,她没查到这个人的犯罪记录,你知道的,国内那么多人,虽然我们是警察,但也没那么神通广大。”
“具体的,你恐怕得等几天,我叫海城那边的朋友给我详细调查,”时与抿了抿唇,表情凝重:“但我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根据云九纾的描述,这人应该是个聋哑人,可聋哑人为什么会开口讲话呢。
那视频裏的人疾步匆匆,耳朵上明显不是助听器。
没有再说出更多怀疑的话,病房裏渐渐安静下去。
“师母,”病房门被敲开,小五站在门口:“车联系好了,可以出发了。”
救护车跑在高速路上,时与并没有特意清道路。
但夹道两侧的车辆还是自觉让行,所以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线被缩短了一半。
车刚下高速到春城,云九纾打完最后一瓶药剂。
整个路程间,时与都非常担心云九纾的状态,她坐在她身边,频繁瞧她。
可自从医生为云九纾重新输上液后,云九纾就再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救护车内弥散着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飞速掠过景色,云九纾始终将视线定格在窗外,叫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阿九,”路旁景色已经出现春城欢迎您,时与实在是受不了了,坐起来问:“你还好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
听见问询的云九纾转过脸来摇摇头,静静看向窗外,发着呆。
思绪飘得厉害。
一下是叶舸,一下是监控录像,一下又是那通电话裏云潇凄厉的哭声。
才短短两天时间,云九纾的生活就被搞得一塌糊涂。
距离云潇打来求救电话已经过去快十五个小时了,至今仍旧没有新的信息传来。
车窗外天已经黑透,沿街点起路灯。
距离云记越近,云九纾的心反而诡异的越来越平和。
她将左手压在右手上,不自觉地捏住指节,直到关节处泛起痛意。
这个姿势叫她的大脑彻底清晰。
输液后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觉也睡够,等拐角看见店,云九纾慢慢坐起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回荡在云记外。
车门被推开,下来的不是急切紧张的医护人员,而是一只细白脚踝。
漆皮红底黑高跟稳稳踏在地上,裙边被夜色卷起波澜。
云九纾径直下了车,除了手背上还残留着拔针后的按压棉,几乎看不出任何病色。
看着朝着店裏走去的女人背影,时与皱了皱眉,疾步跟上去。
那个时候她叫人开巡逻车过来看过,因为没有接到报案,这片也不是管辖区,所以巡视辅警也只是隔着道路看了一眼。
不同于旁的店面,云记私宴的门紧紧闭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问题。
得到这个消息的云九纾却并没有放心。
看着瀑身在浓浓夜色中的女人背影,时与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她难以具象描述出这种情绪。
女人的背影在夜色裏似一柄凌厉剑刃,被风卷起的长发微扬,落在地板上的高跟鞋声铿锵。
追随着女人远去的眼神就像是在跟随一个英勇将军。
片刻呆滞,等时与追到云九纾身边,她已经打开了门。
黑漆漆的店裏只有消防通道的指示牌发着绿光,时与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腰侧,扣住了配枪。
根据云九纾的表述,报复她,绑架云潇的人都沾了三水。
没有都走得忐忑,就在时与已经将枪拔出枪匣时,灯被打开了。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被这灯影恍了下,再次慢慢睁开,时与看清了云九纾的表情,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山水树景裏的人造水循环静静流淌着,几条小锦鲤欢快摇着尾巴,收银臺上摆着的纯金招财猫静静挥动着手臂。
没有潜藏在暗处的人,也没有云九纾描述的被打砸过的痕迹。
云记私宴依旧是云九纾走时的摆放布景,甚至就连种在门口的招财树上的叶子也没少一片。
时与看向云九纾,对上她同样茫然的眼睛。
就在云九纾准备继续上楼检查时,电话在口袋裏震动起来。
已经失联快十六个小时的云潇,再次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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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重逢,应该很快!
九老板身边暗流涌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下章有重要角色出场,颂姐消失第三天,没人想她,都在想看她被调,其实我也想看(bushi)
刚才发现有富婆催更打赏,明天日万!小乖们不要破费啊啊啊啊
第87章 倒在血色中
“接。”
时与用眼神示意站在她身侧的小五,手已经将匣子裏的枪拔出来,低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胸前的警号。
在抚仙湖听云九纾说她被拉入三水局后,时与就第一时间将掌握到的信息彙报给了局裏。
她是京城总公安驻扎来云城的特派刑警。
名义上是公干学习来的,实际上是暗地裏负责清缴三水。
当年作为警校第一名通过考试进京城总公安任职,第一天去,时与只干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师母的带领下,重启母亲的警号。
她母亲就是缉毒警察,出任务当卧底,以命破局,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收回来。
因为身份没暴露过,所以追思会都不能开。
什么葬礼什么表彰,全部都是暗地裏悄悄进行的,残骸收回来火化入公墓,局长领着脱帽鞠躬。
只因为她母亲还有生命的延续。
早在她母亲去出任务前,时与就被京城警局给接管了。
母亲死后她就彻底没家了,吃警察们喂得万家饭长大的时与有野心,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
即使母亲的战友们已经为她规划了又轻松又体面的未来,保她荣华富贵一生。
可时与还是主动报名参选了京城调任云城的移星计划。
离开京城那天,老局长看着那张跟战友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抱着时与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而正意气风发的时与并不觉得自己是去吃苦的。
她满心满眼就为拿个一等功,为这个属于母亲的警号上添一笔本就属于母亲的荣誉,那一等功的勋章,就该曝露在太阳下闪耀。
在云城这一呆,时与等了七年。
腰间由母亲传递下来的那把枪,眼下还是第一次在时与手裏出了匣。
“喂?”云九纾盯着时与的眼睛,按下接听键的同时也按下了免提。
将楼上楼下所有房间全部都搜寻完成了的小五和小六冲时与摇头,一个人都没有。
没了检查巡视的脚步声,云记变得落针可闻。
似乎在计较不是秒接起,又似乎这通电话只是误触的。
当云九纾发出声音后,电话那端陷入片刻凝窒,只有猎猎风声在呼啸。
围着那通电话站着的几人屏住呼吸。
小五低下头拿出口袋裏的设备,小六也拿出记录本和录音笔。
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
可云九纾试探的问询声却在那阵风中散了。
时与手握着枪,冲云九纾抬抬下巴,用眼神扫了一圈周围。
“潇儿,我回来还要些时间,”老友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读懂她意思的云九纾沉声道:“你在店裏吗?我直接回到店裏来,好吗?”
她话音刚落,站在时与身边捣鼓手机的小五就将屏幕递过来。
手指不断朝着两边将画面上的小点拉远,随着通话的继续,定位正不断刷新着。
早在云九纾接通电话时,小五就已经开始对这个号码使用卫星追踪了。
云九纾死死盯着屏幕,攥着电话的左手开始无意识发抖,她迅速抬起右手撑住,稳下声音又唤:“潇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只是电话那端的风声停止了。
时与眼神往云九纾手背上点了点,示意她提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果然,当云九纾说出那句自己是坐着救护车回来的时候,电话那端终于有了声音。
“姐”
云潇的声音干哑生涩,像是许多天未曾浸过水,裂得慌。
“姐在,”听到云潇这可怜兮兮的声音,云九纾心都揪起来了,语气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抖:“姐回来了,你告诉姐,你在哪好吗?”
就在听筒那边传出声音的瞬间,屏幕上那一直在闪烁飘移着的信号灯终于停止了。
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紧绷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云九纾的眼神滑过那地图上一片片熟悉的街景,只瞬间,脑海裏就已经锁定了位置。
城南酒吧街。
看着云九纾的表情,时与知道她心裏已经有数了,于是眼神轻眨,示意她继续开口。
“潇儿?”云九纾继续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还在听吗?”
没有回应。
不等云九纾继续出声,通话界面戛然退出,回荡在云记裏的最后半点风声也散去了。
电话被挂断了。
“在城南酒吧街,”云九纾声音很冷,没有情绪起伏的眉眼凌厉,可还是盖不住她此刻的忐忑:“那片是城南有名的街道,表面上是做酒水生意,实际上是卖糖果,就是把三水僞装起来销售,骗我入局的地方,就是那条街。”
思绪在脑海裏清晰。
云九纾将这段时间她所遭遇的,她是如何被骗入局。
如何重新布局,如何筹划着报复陈若杨的事情和盘托出。
负责记录的小六手记录得飞快,夹在指尖的录音设备闪烁着呼吸灯。
云记裏安静回荡着云九纾的声音,直到她将所有都讲完,长长嘆了口气。
大脑乱得厉害。
即使云潇还能发出声音,时与也精准定位到了点。
可云九纾紧绷着心弦仍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
“小五,打电话回去给局长,通知队裏迅速调动周边警力配合我,”听完故事的时与语气严肃,表情凝重:“不要惊动这片区的警察,让然姐去调周边远一点片区的人,不用来云记,直接过去定位点,把点上的位置给包了。”
“对了,不要告诉闻山。”
沉声下达了指令,小五被最后这句话留住脚步。
迟疑片刻,还是诶了声就迅速出去打电话。
平日裏宾客如云的私宴现在安静到有些发冷。
即使隔得有些远,小五彙报的声音依旧能在大厅裏偶尔回荡几声。
时与将弹仓给倒出来轻点了下。
92式9毫米的手枪,15发满仓弹匣,一切周全。
“那你现在还知道多少关于那边的情况?”时与看着云九纾,认真问:“店有几家,售卖点聚集在街头还是街尾,那条街人流量怎么样,有没有打手或者三水贩子聚集,周围五公裏内有没有居民楼、学校、或大型商场?”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过来。
时与的语气裏已经全然没了平日裏的亲和,一字一句裏只有冰冷的问询。
站在时与身边的小六拿着本子,期待的看着云九纾。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云九纾不敢怠慢。
她连忙睁开眼睛,开始回忆:“那是条十字形长街,沿街铺面一共有42家,售卖点不聚集,那42家裏,家家都养着打手,全部都有三水售卖,人流量很大,每晚十二点到凌晨四点就是人流顶峰,几乎全都是食用三水的酒徒,哦对——”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补充:“上次云潇跟朋友们一起去那条街喝过酒,不对,两次,一次是社团聚会,一次是给朋友过生日。”
“所以周围五公裏有学校吗?”
时与一边问,一边开始在定位上查看周围情况:“云大在十公裏外的商业区,你是说,云潇连续两次出现在城南酒吧街跟朋友们聚会,是吗?”
敏锐捕捉到不对,时与意味深长地跟身侧的小六交换了个眼神。
“是,也不是。”
云九纾抿了抿唇,语气裏满是懊恼:“是我叫云潇多出去社交的,云大的外地大学生多,那边看起来跟酒吧街没什么区别,那些生意都是躲在暗处裏做的,所以她们那些大学生们应该是不知道。”
她把不知道这三个字说得坚定无比,眼神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时与点点头,示意小六把详细点全都记下:“再次确认,所以周围五公裏内没有居民住宅、学校和大型商场,是吗?”
“应该是,”云九纾嘆了声气:“沿街铺面这个点基本上也都打烊了,没有学校和居民楼。”
云九纾的说法和定位上是完全一致的。
“阿九,”已经掌握基本信息的时与不再多问,嘆了声气道:“现在问题变得有些复杂。”
“根据你跟我说的情况,你是被城北酒吧街的掌管人陈若杨骗到城南合伙了一家酒馆,”时与说:“酒馆没有挂在你名下,但你有持暗股,并且帮忙经营,还签下了同意糖果售卖书的文件,是吗?”
在时与的声音下,云九纾回忆起了曾经那场骗局,认真点了点头。
“但是,当那家酒馆真的开始引入并且售卖三水的时候,”
时与语气重了几分:“你没有参与售卖,宣传,甚至连货品都没有见到过,而是安排那个叫叶舸的人,坚持不懈打电话报警。”
“可惜,每一天的报警,警察来了除了将店给关门查封外并没有真的抓到人,而且,警察走了以后,那家被关掉的店还是会重新营业,是吗?”
“是的。”消化完时与的这些问题,云九纾沉声回答:“叶舸的手机短信裏是有报警记录的,因为她是聋哑人,所以都是文字报警。”
“了解,我会安排人调取叶舸手机的记录。”
时与点点头,冷声道:“不过阿九,我要事先跟你说,事情很不简单。”
“现在你需要知道的是,有两种可能。”她看着云九纾,语气严肃:“一、云潇是被那群你报过警的三水贩子给报复了。”
“因为陈若杨就是被用同样的手段给抓走殴打恐吓了整晚,最后被赶到的警察带走,那家店是你和陈若杨共同所有,现在那群人找不到你,所以抓走了云潇洩愤。”
云九纾迫不及待地点头,这个可能就是她的猜测。
“二、”时与语气很冷:“云潇其实并不是被绑架的”
“不可能!”
没等她做出假设二,云九纾就将她的话给打断:“在我来春城后,云潇每天两点一线在云记和学校,除了那两次社交,她从来没有出去玩过,那两次还是因为我叫她多认识朋友,她才去的,两次我都有看过,都是同学,视频裏没出现过三水。”
云九纾的语气强硬,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时与用这个语气说话。
“我没那个意思阿九,”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些过分,时与嘆了声气:“你也知道我当警察当习惯了,甚至当职业病了都,所以不管那个时候是用假名字诈你,还是现在分析问题都是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
“而且阿九,你知道三水量刑有多重。”
现在云潇生死未卜,她还当着心急如焚的云九纾面去做这些揣测。
反应过来的时与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
好在云九纾不是那种敏感小气又多疑的性格。
在听到时与的抱歉后,她也软了态度,轻嘆声气:“阿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当初在叶榆城云记酒楼第一次出现三水的时候,云九纾就意识到了可能是场陷害,后来她排除了所有货源和店员,依旧没有抓出来。
在云记酒楼流传贩卖的三水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控的时候。
求助无门的云九纾把电话打给了时与。
是时与,亲自来把云记酒楼给挂了封条。
在后续的审查中,时与推掉手裏的工作,费尽心力在一场场搜查中,力证云九纾清白。
也是时与,劝云九纾等风头过去了再做生意。
所以云记酒楼闭店半年,云九纾躲过了一场陷害。
“你是怕我误入歧途,怕我又经历一次当初的陷害,”云九纾嘆了口气,“你从叶榆开车来就要四个小时,如果不是担心我的安危,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出现,而且你知道我多恨三水,你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母亲”
话音戛然而止,云九纾心脏猛地抽痛了一瞬。
这感觉来得非常强烈,刚刚还挺直的背脊渐渐弯下去,剧痛让云九纾连呼吸都紊乱了。
“阿九?”时与看着她的反应,有片刻紧张,连忙弯腰下去将人扶住:“你怎么了?”
今天一整天还没过去,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刚开车从抚仙湖赶回来的云九纾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接受时与的盘问。
能在知道妹妹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冷静的回忆,和彙报,时与有些敬佩。
尤其是视线落在那已经渗血的手背上。
云九纾不像时与,她没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来支撑,眼下能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并且不催促,不妨碍,不添乱。
完全的信任让时与更加心疼。
“队长!”打完电话急匆匆跑回来的小五挥着手机,急急道:“然姐说已经调了周边片区的警力去支援,咱们现在出发,半个小时能过去,正好碰头。”
“刚刚好。”时与松了口气。
因为是跨区执法,又是直面整条三水街,警力单薄的时与不敢妄动。
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个病弱憔悴的受害者家属云九纾。
所以在局长没有给出可以行动的指令前,她什么都不能做,在这段时间裏,时与通过云九纾的描述,已经在心裏有了基本的大概。
“支援正在往酒吧街去,”时与严肃道:“我把小五留在你身边,保证你的”
“不。”
数不清是今天云九纾第几次打断时与的话了,她沉声道:“我跟你去,你没有去过那个片区,周边警力对那些铺子不熟悉,你们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来引导。”
“而我,就是那个熟悉的人。”
她话说的决绝,逻辑严丝合缝,叫时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看着表情坚定的云九纾,时与点点头,“好,但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许妄动。”
“包括,各种不好状态的云潇。”
时间已经过去快十七个小时了,如果是猜测一,那么云潇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好。
但如果是猜测二
“放心吧,”云九纾郑重地冲她点头保证:“我拎得清。”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做生意这么多年都太顺了,云九纾想,现在或许就是命运对她的考验。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已经彙报完的小五拉开了云记私宴的门。
临近转钟,喧嚣街面上早已经安静。
沿街商铺家家打样,路灯泛着细冷白光,就连白日裏那些扎堆着跑的出租车流,此刻也只是偶尔闪过几辆。
今夜无风,天阴沉得厉害,连月亮也早早躲起来了。
迈步走下云记的臺阶,云九纾脚被什么东西硌得一晃。
她低下头,某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裹着夜色,正静静躺在臺阶上
“潇姐。”
紧闭着的门被从外边推开,一个穿着西服的服务生走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您要不进来吧,外边像是要下雨了。”
她的声音很轻,迅速就碎在风裏。
被叫到名字的人没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得到回应的服务生不敢再贸然开口,只敢拿眼睛瞅着眼前人。
准确来讲,是半个人。
浓黑似墨的夜色落在她身上,只有盘起来的腿留在房间裏的沙发椅上,腰椎弯到极致,坐在窗户边上的人将上半身全部都顺着窗臺探出去,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倒吊着。
如果不是那只垂在沙发边,不停把玩着刀刃的手旋着。
任谁来了都要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还活着。
“潇姐”等了许久,服务生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回答她的不是声音,几乎是跟她再次开口同时间被砸来的东西就碎在眼前。
浓烈酒味迅速弥散,呛得那个服务生不由地后退。
“潇姐您不能再这样了,”虽然背脊已经贴到了门边,但服务生还是不敢走出去,夹着哭腔说:“上头派我来问您了几次,今晚这局,真能成吗?如果不能您要不还是找个医院躺着,把戏演真了,别耽误了大事。”
哭哭戚戚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房间裏。
已经将背脊在门把手上抵出了凹陷。
服务生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不明白,这苦差事为什么落到了自己头上。
把话说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脸,以防再次有东西飞过来。
等了许久,服务生听到细微响动,下意识着蜷缩,却只听见了脚踏到地面上的声音。
“吵死了。”
闻声抬头的服务生看着那盘起来的腿落下一只,弯着腰的人慢慢坐起来。
因为长久倒吊着,本就凌厉的冷眉眼充血后变得更加可怖,再配上毫无血色的面颊以及被殴打出来的斑驳伤痕和残留血色,眼前人宛如从阴曹地府中爬出来的厉鬼一般。
服务生彻底被吓软了腿,她记得,大部队都已经撤离,这间房除了她还没人进来过。
而云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这么多伤口。
那么这些
哆嗦着退无可退的背脊在门板上发抖,服务生几乎要跪下去。
“你是在质疑我在我姐姐心裏的地位吗?”
将双脚放到地板上,云潇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神微眯:“嗯?”
细白指尖捏着刀刃最利的地方,旋转,停顿。
每把玩一下,那样锋利的刃就要碰触指腹一下,光是看着叫让人胆寒。
明明只是个单音节,服务生却被吓得彻底软了腿跪下去,把头摇得飞快。
她记得她抽到传话的签时,那些同事可怜着看她,跟她叮嘱这个潇老板的注意事项。
你可以对她开任何玩笑,但决不能扯她的姐姐。
更不能叫她潇儿。
之前有个酒吧老板就因为她去收金时,为了表示亲近叫了她一句潇儿,第二天就被老大下令处理了。
直到现在都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合作老板的下场都已至此,服务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当然不是,”服务生腿打哆嗦,面上却强撑着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啊潇姐”
听着眼前人这苍白无力的辩解,云潇冷冷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出事那通电话打给云九纾后的十六个小时裏,云潇都没有等来云九纾的一个电话。
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等到。
她当时信誓旦旦跟何姐的保证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已经有些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着流逝。
何姐她们都已经完成了安全撤离,只有云潇还守在这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甚至如果不是刚刚她亲自给云九纾打去电话。
她都不敢想象今晚这盘局,到底还能不能成。
那些不安忐忑无处发洩,而眼前这个服务生,正正好好撞到了枪口。
“我、我、我的意思、意思是,”服务生咽了咽口水,眨着眼睛手也在抖:“潇、潇姐您跟您、的姐姐感情深厚、在知道、知道您出事以后,您姐姐肯定会来救您、肯定的。”
结结巴巴着把话说完,服务生吓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捏着衣摆,忍住害怕的抖声。
“是吗?”
云潇不屑地冷笑了声,垂下视线去看指尖中飞旋的刃,喃喃道:“我在她眼裏,真的重要吗?”
听着这句问询,服务生不敢出声。
虽然被吓得语序颠三倒四,可她敢保证,自己那句话裏没有提到过重要两个字。
但眼前已经低下头喃喃自语的人叫服务生不敢多问。
她只敢拿余光去看,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
指间飞旋着的刀。
刀尖每对准掌心一次,云潇就在心裏问自己一次。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整整十六个小时裏都没有关心。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被陈若杨设局陷害的时候对自己绝口不提。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在知道陈若杨出事后,却依旧心安理得跟那个人在抚仙湖浪漫约会。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去叶榆城不肯带着自己。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自己连撒个小谎她都不能容忍,却可以对那个三年前就骗过她,三年后还在耍她的人信任成那样。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跟她共苦多年的自己比不过一个外人。
如果真的
“啊——”
急促尖锐的叫声响起来,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哆哆嗦嗦着:“您的手,您的手”
有了这声惊呼,云潇才终于把头垂下去,视线落在那刃上。
被血色涂满的利刃已不复当初的凌厉,寒光之上布满猩红痕迹,指腹上无尽流淌着的是血。
是和云九纾毫无半点关系,最让云潇痛恨的血。
没有回应也没有做声,甚至连把玩刀子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就在服务生觉得自己要被吓死了的时候,耳麦裏终于传来声音,她哆嗦着开口:“潇姐,潇姐,何姐叫我提醒您,东城四街裏已经有警车在往这边过来了,您要做什么就尽早布置”
“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地打断。
指尖飞旋的刀停下了,云潇猛地站起来,猩红的眼睛裏闪烁着诡异期待:“你是说,我姐姐来接我了,对吗?”
耳返裏没有说姐姐的事情,可眼前人明显已经
艰难地吞咽了下,服务生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您的姐姐来接您了,时姐让您按照原计划进行,我们将您绑起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尖叫声就响彻整个包厢。
原本还借着门板的力勉强站稳的服务生彻底跪倒下去,就在她摔下去的瞬间,一抹温热飞溅而来。
稳稳落在她眼皮上。
铁锈腥味迅速蔓延在鼻腔内,服务生抬手摸了摸眼睑,指腹上残留着的温热被带下来。
猩红入眼,被彻底吓傻了的服务生哆嗦着:“血血是血”
“是啊,是血。”
回答她的声音轻得像阵风。
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力气,云潇的腿一软,膝盖砸到地面上,陷在胸膛中的刀更深的没进去。
“疯子,”服务生被吓白了脸,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拉开门把手,口中喃喃着:“疯子疯子”
就在小包厢门被拉开的瞬间。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现而来,
刻意僞装出来的从上往下的贯穿伤。
大部分血都堵在刀柄裏,可还是有挡不住的顺着指缝流淌。
跪下去的云潇疼弯了腰,唇边却含着笑。
她望着远去的背影,以及重新闯进来带着绳索帮她完成最后一步的打手们,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静静等待着那道熟悉声音将她唤醒。
“小六你带着一队二队从后街包抄,”时与按下对讲机,沉声道:“小五你带着四队和五队顺着街头往街尾巴扫过去,小七,你跟医护人员在这裏等我们的信息,时刻跟然姐联系着。”
沉声下达完命令,时与转过头说:“阿九,你跟着我,我们去定位点的那家酒馆。”
“好,”云九纾点点头,抬手压住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郁结感。
心口空落落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
“防弹衣一定穿好,”时与再次检查了一遍云九纾更换好的长袖长裤以及穿戴好的防弹衣,然后将手中的枪上膛:“遇到危险就往我身后躲,不许莽撞,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跟着警察。
云九纾紧张吞咽了下,认真点头:“一切行动听指挥。”
等她回答完,时与对着对讲机一声令下。
早已经在街头街尾就绪的警车驶入长街,警笛声骤然响彻长街,闪烁交替的红蓝灯管碾碎了眼前的酒色华光。
跟在时与身后的云九纾一步不敢离,她的眼睛开始在四周搜寻。
她有些害怕看见不好的云潇,但视线一次次落空时,她心裏又忍不住焦急。
就在跟着时与踹开一间间空房间,除了满室残骸什么都没看见的云九纾已经将期待感降到最低时。
嘭——
时与抬脚踹开了长廊裏最后一间包厢。
在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时与手裏秉着的枪一顿,原本向前的脚步停下了。
下一瞬,她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给掀开。
踉跄着的女人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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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焦灼好焦灼,九老板要崩溃了
后面还要再崩溃一次,猜猜为什么,下章持续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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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她还活着吗?(一更)
血。
好多好多血。
那猩红颜色刺激着云九纾的眼睛,更加折磨着她的神经。
嘴巴长到最大,可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云九纾在这一瞬甚至感受到了她体内的血管正在裂开。
那些从她身体裏碎掉的。
此刻正潺潺从云潇心口处涌出来。
“阿九!”时与看着踉跄跪着膝行向前的云九纾,眉头都皱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手中的枪不敢放。
眼前是间空包厢,不同于别的包厢裏有浓郁酒味和三水味,眼前这间逼仄又狭小,甚至连灯和窗户都没有。
借着门口溢进来的光。
时与看清了眼前引起云九纾崩溃的原因。
被绑住手臂和脚踝的云潇仰面摔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不断有鲜血正在从她贴着地面的胸口裏流淌出来,这个不透气的小房间裏已经全都是血腥味。
踉跄膝行过去的云九纾已经跪在了云潇身边,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颤抖着向云潇靠近,呼吸越来越紧收。
直到掌心贴上那冰凉肩膀,云九纾惊恐地瞪大眼睛,她茫然张着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有体温了。
躺在眼前的云潇冷冰冰的,已经感受不到体温了。
眼泪,几乎是瞬间,那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无暇分神处理情绪的云九纾咬着牙,手攀着云潇的肩膀想将她拉起来。
可是她太累了,一天一夜的连轴转和没有休息,身体早已经像透支过度的机器,全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所以第一次手没使上力气。
手指擦着衣料滑开后,云九纾咬紧牙,挪动膝盖不停地朝着前面压过去。
随着她的挪动那滑腻触感浸透了她的裤子,布料在接触到湿润后就开始迅速吸收,膝盖处很快彙集起黏腻感。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淌进一片温热裏。
这是云潇的血。
带走云潇身上全部温度的血,正像汹涌山洪不停向外倾泻。
“阿九,”时与将室内环视完,确定不会有人在暗处后,急急忙忙过去:“不要碰,小心造成二次伤害。”
她话音落,只听见一声短促呼吸声,跪在身边的云九纾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手却死死撑着,若不是此刻浓郁的血腥味,被她扶起来的云潇像是与她面对面坐着。
时与向前一步,更加清晰的看见。
眼睛紧闭着的云潇面色惨白,就连唇色也已经呈青灰状。
鲜血已经将云潇胸前的衣服浸透,叫人看不出原本颜色,一柄拇指长短的刀柄正扎在云潇胸膛上,刀刃全部没入。
这是造成眼前血色汪洋的原因。
饶是见过诸多凶杀案,时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尤其是被云九纾扶起来的那张脸,曾经无数次站在云九纾身后怯生生瞧着自己,乖乖巧巧喊时姐姐的小云潇。
现在
看着无措将人撑起,却不敢进行下一步的云九纾,时与想劝。
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该拿什么劝?
老友多年,时与早已经对云九纾的人生了如指掌。
即使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可她们却比亲生姐妹的情感更加深刻。
云潇是六岁就跟在云九纾身边,被云九纾当成女儿一样疼爱大的小孩。
是当初母家出事落难后,云妈妈留给云九纾唯一的亲人。
是失去母亲初到陌生城市,在最艰难时陪伴在云九纾身边一起吃苦,一起撑起家的妹妹。
是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一起过来的,云九纾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倚靠。
可现在
“洞幺,东南方向沿街第五家,这裏有人中刀,需要立刻急救,”时与冷静地按下耳麦,刚传输完指令,还没等得到回应,时与就惊呼出声:“阿九——”
被撑起来的云潇随着云九纾的摔倒一起晃着。
时与左右手伸展到最大,一手兜住云九纾的后脑勺,一手撑住了差点仰面摔下造成二次伤害的云潇。
将云潇平躺着放下去,时与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云九纾。
面色惨白的程度不亚于此刻生死未卜的云潇。
“老大,一队二队手裏有三百二十个人,四队五队那边抓着四百一十六个人,叩下的东西数多得数不清,粗略估起来得有个万斤多!”
通讯设备裏传来声音。
时与原本准备抱着云九纾站起来的动作微顿,嗯了声,耐心听着。
偶有几声警笛跟着嘈杂声音一起通过耳麦传过来,小六语气裏是压不住的兴奋,叽叽喳喳着:“我们踹开门进去就抓,见我们来,那群人倒是配合,不知道是不是被抓多了,大都是自觉抱头蹲下的,也有不听话的,临了小五还逮回来三个偷跑的。”
听到这句抓住偷跑的,时与眉头皱起来:“没受伤吧?”
“没呢,那些人都吃嗨了,”回想起刚刚的景象,小六的笑意更甚,连声音都止不住地更大几分:“小五一个擒拿就按住了,两巴掌打下去,再不挣扎,放心吧老大,一切平安。”
一切平安。
时与紧绷着的心弦轻悄悄着松缓了。
“平安就好。”
舔了舔干涩的唇,时与垂下头看着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低声喃喃:“平安就好。”
等时与抱着云九纾从酒吧楼裏走出来时,外头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着。
警笛声、脚步声、还有不服气的挑衅声。
酒吧街的前后道路上全都拉起黄色警戒条,每一个出口处都有持枪的刑警。
分头行动的小队们这会已经全部彙合到街中央。
抱着云九纾的时与迅速扫了一圈,张张不算熟悉的脸闪过,那些负责出警的无一人受伤。
“老大!”小六招招手,看着时与手中的人后,迅速对传呼开口:“洞幺洞,这裏有伤员。”
旁边的警员搭着手,合力将云九纾从时与怀中给抱出来。
手臂一空,时与沉声道:“楼上还有个,胸前有贯穿刀伤,恐怕要担架床上去抬,去了吗?”
“已经去了!”刚回答完,琢磨过来不对的小五小六脸色一变。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张嘴想问。
“是云潇,”时与抿了抿唇,表情凝重:“生死尚不明晰。”
小五啊了声,视线落到已经被医护人员架上担架的云九纾:“所以九老板是受了刺激,又晕倒了吗?”
巴掌大的脸被氧气面罩给遮了三分之二。
云九纾被推着上了救护车。
从见面到现在,云九纾就一直在刷新小五心裏的印象。
刚拜师到时与门下,小五和小六小七的拜师宴是在云记吃的,那时有个女人一袭明艳旗袍身段婀娜,灵动狐貍眼风情又妩媚,过来跟她们喝酒。
到后面小五才知道。
那人就是云记大名鼎鼎的九老板,云九纾。
一晃经年,云记开出了叶榆城,云九纾的名字也越来越多人知晓。
半年前在云记吃饭是小五最后一次见到云九纾,九老板还专门送过她们菜。
她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面九老板会被蹉跎成这样。
带着云九纾的救护车刚走,远远着就又有担架声,隔得远,小五只看见了被血染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裳。
躺在担架上的云潇脸已经呈失血过多的灰白色。
不忍心再看的小五转过脸,视线落到了前面。
而那些被警服围起来的,被从酒吧裏赶出来的酒鬼们此刻统统都站在长街上。
平日裏酒色华光裏浮沉的人被拎出来丢在外头醒了酒气。
警车高高架起强光灯,刺眼大灯泡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强光落在酒鬼们身上,那些舞池中大方自信的人此刻面容和神情都是畏畏缩缩着。
宛若阴沟老鼠,突然被曝在阳光下。
“一队三队把人押送到春城公安局,其余人留下来清缴三水。”时与表情变得严肃。
强光和红蓝交替的警灯驱散黑暗。
接收到指令的警察开始行动,站在原地的时与手攥成拳。
指腹轻轻蹭过手心,那裏有一抹残红。
是云潇的血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天一夜。
可是家属等候区却没有人迎接,跟云潇一起送来的云九纾,被时与特别交代过要注射安定剂。
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
就像是运载过度的机器终于报废,打着营养液,昏睡了近三天的云九纾终于醒过来。
“阿九?”
女人温柔的唤响起,温热掌心贴过来。
被唤回神的云九纾眨眨眼,她看着眼前人,表情有些茫然。
女人穿着警服,飒爽的齐耳短发挽在耳后,露出凌厉五官,以及那双攻击十足的下三白眼睛。
可声音却是无比温柔:“有哪裏不舒服吗?”
无意识地吞咽了下,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沙哑:“阿山。”
“我在,”闻山捧着她的脸,轻柔地为她挽起发:“没事了,都结束了。”
警徽在灯下折射着光芒。
思绪渐渐回笼,云九纾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想要抓,却被先一步握住。
“时与那家伙已经把该抓的都抓了,城南酒吧街被端了,一个没跑,”闻山看着云九纾闪烁的眼睛,轻声说:“能短时间清缴这么多,是你的功劳,你被骗着签署的那个合同无效,你没有被牵连到。”
一字一句听完,并没有听到想要的。
云九纾晃了晃被握住的那只手,问:“云潇呢?”
“阿九,”没有回答的闻山替她掖了掖被子,转移话题道:“医生说你体力透支的太严重,现在要多休息,不能激动。”
“阿山!”
交握着的那只手施着力,云九纾挣扎着想坐起来:“我问你,我妹妹云潇呢?”
被逼问着的人无法,闻山眼神闪烁,不敢回答。
心裏已经有了答案的云九纾不敢相信,抖着声音问:“她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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腱鞘炎犯了,写得有些慢,分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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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云记涉嫌售卖三水,请配合调查(二更)
“阿九,”闻山用了几分力气压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起来:“你先冷静一下。”
在过来前闻山就听时与说过,云九纾有拔针的倾向。
眼下如果被她知道真相,恐怕她手背上的针管又要被拔断。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闻山的手指始终压着她手腕。
蜿蜒如黛色山峦的青筋鼓着,那白雪似的手背上布着密密麻麻好几个针眼。
可是不说抬头看着云九纾心急如焚的表情,闻山嘆了声气。
不说好像更糟糕。
“她还活着。”
闻山长指轻轻摩挲着云九纾的手臂:“刀口位置很幸运,没有伤害到脾脏,也没有碰到心脏,更没有碰到神经,抢救了一天一夜,现在人已经从手术室裏推出来了,ICU裏时时刻刻都有医生在照顾,你别急。”
素来清清冷冷的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
那双极具攻击性的下三白眼睛裏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真的吗?”看着那双眼睛,云九纾忐忑的心一点点落回肚子裏。
闻山点了点头:“真的。”
“那就好,”有了她确认,云九纾心落回肚子裏,低声喃喃,“还活着就好。”
见云九纾情绪一点点平复,闻山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默默又在心裏骂起时与来。
明知道她是个嘴笨不会安慰,三棒子打不出一句完整话的人,还偏偏把云九纾丢给她来哄。
闻山宁愿去抓三水贩子,连轴转着审人都比在这裏哄云九纾强。
再说不出话的闻山手轻拍着云九纾的背脊,一下一下,动作像是在为某种小动物顺毛。
闻山不如时与活泼。
病房裏的气氛一点点又凝重下去。
只有滴答的仪器声以及闻山轻轻拍抚着云九纾背脊的声音。
“不对!”
云九纾反应过来,从闻山怀抱中挣开:“既然没事,你为什么说的吞吞吐吐?你是不是有事情在瞒我?”
刚醒过来的云九纾记忆还停留在昏过去前的那一刻。
昏暗逼仄的小房间裏那柄几乎贯穿胸膛的刀刃,以及云潇那张透着灰白死气的脸。
那是云九纾第一次觉得自己跟死字离得这样近。
当初母亲的死讯传回时只有冷冰冰的文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可是这次不一样。
她亲手摸到了云潇的血。
颤抖着举起手,针头没入血管中,长时间的输液让她手指都泛着肿,根根分明的细白指骨干干净净,那抹猩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可指缝中黏腻触感犹在。
“真的,”闻山表情冷淡,硬着头皮回答:“没有瞒你。”
她二十岁警校毕业后就一直驻扎在云城,这又冷又淡的性子,早已经干惯了审讯的事情,突然叫她来骗人。
闻山实在是干不来。
更别提要被她骗的人是云九纾这只千年狐貍。
“阿山。”
云九纾直直盯着她,语气有些抖:“你看着我的眼睛。”
被逼无奈的人垂下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狐貍眼灼灼,像块烧红烙铁,膈着闻山。
素来没有表情的冷淡脸上有些无措,那双下三白的眸子裏攻击性全无,半瞬慌张被清晰捕捉。
“阿山,我们认识七年了,”云九纾死死攥着闻山的手,沉声追问:“你不是阿时,你根本不会骗人,你就是有事情在瞒我,医生是不是还有说什么?”
“回答我,阿山。”
一声声质问催促下,闻山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步瓦解。
她闭了闭眼,嘆了口气:“那间找到云潇的酒馆裏,是唯一没有三水的地方。”
到底还是瞒不住,闻山在心裏痛骂时与。
晚上回去非得把人按床上狠狠打一顿才好。
她跑去训三水贩子倒是轻松,现在留她在这裏受煎熬。
“什么叫,唯一没有三水?”听着这个用词,云九纾有些懵:“没有不是好事情吗?”
好事情为什么还要讲得这么吞吞吐吐。
“嗯”闻山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现下云九纾刚醒,根本经不起这种消息冲击。
而且云潇还没醒,事情无法还原,一切都只是她和时与猜测。
要拿一个猜测去冲击云九纾吗?
沉沉嘆了声气,闻山盯着云九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九,云潇现在还没醒,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还原,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有一件事情已经确定了。”
云九纾看着闻山,没有出声催问,只是静静等着。
“云潇身上的许多伤,”闻山抿了抿唇,语气严肃:“都不是外力所致。”
闻山用词很委婉,委婉到云九纾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意思。
只是茫然眨着眼睛,等待闻山给自己解答。
但等了片刻,闻山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好吧,”知道等不出什么回答的云九纾嘆了声气,“那我现在能去看看潇儿吗?她在哪个病房,醒了吗?”
闻山摇摇头,刚准备回答,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美丽的两位女士,有没有想我?”
贱兮兮的笑声在门口响起,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来人叼着根不知道哪裏摘的狗尾巴草,单手撑着门,长腿交迭半倚着,冲病房裏抛了个媚眼。
一袭警服威严,硬生生被时与穿出几分痞气,半敞着领口漏出修长脖颈,眼眉鲜活,肆意又张扬。
刚刚还追问不休的云九纾嘆了口气,同情地抬头说:“阿山,你受苦了。”
闻山:
“什么话什么话!”时与不乐意了,将手裏的东西提出来:“姐可是为了你们专程去打包了肉蟹煲和鸽子汤,还烫着呢。”
她边说边往裏走,像一泓清泉,让原本死寂的病房裏终于有了几分鲜活。
闻山冲她甩眼刀,默默地往后撤步。
这躲闪的小动作被时与一眼看破,刚将手裏的食物打包袋放下,时与就反手擒住了她手腕。
但闻山可不像云九纾,她是实打实在一众刑警裏打出来的体能第一。
一个避闪后出手,时与被攥住手腕抵住背脊,反擒拿了。
胸膛贴着脊骨,闻山能嗅到时与身上的浅浅茶香,不出意外着,眼前这人多半又没睡几个小时。
正恍惚呢,唇上一人,闻山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给暗算了。
“嘻嘻,老婆又奖励我,”时与笑得贱兮兮:“还当着阿九的面呢。”
已经自觉把鸽子汤解开,都喝上了的云九纾捧着碗摇头:“甭管我,当我死了就行。”
刚刚还沉重的心情在知道云潇还活着,并且身上没有沾染三水后,奇迹般好起来。
昏迷的这几天云九纾虽然输着营养液维持着生命体征,但饥饿感却无法消除,刚一打开袋子她就饿了。
低头又喝一口,反应过来的闻山表情冷得可怕。
嘿嘿。
云九纾将脸埋进碗裏,在心裏偷笑,有好戏看了。
果然,下一秒时与的哀嚎声就响起来了。
刚刚还得意的人这会苦着脸,低低求饶:“老婆老婆,好疼好疼”
“闭嘴。”
闻山将她的手腕交迭擒住,反手从腰上摘下手铐。
咔哒——
清脆一声响,云九纾咽下喉咙裏的汤后再抬头,就看见刚刚还骚包的人这会已经被烤在了病床栏杆上,像只可怜兮兮的边牧。
“阿九,把你拆下来的垃圾袋给我,”闻山单手叉腰,单手压住时与的后脖颈,慢慢蹲下去。
“老婆闻警官闻大队长”时与看着那被团成团的塑料袋越来越近,低声求饶:“别堵嘴行吗?”
“不。”
简明扼要的拒绝,闻山将手挪开站起来,病房裏只剩下可怜的呜呜声。
“多吃一点,”闻山表情淡淡,将另一道菜也打开:“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瘦了外加休息不够,这几天刚好休息休息。”
虽然依旧是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云九纾还是听出了关心,她摇摇头:“不行吶阿山,我想尽快出院。”
云记私宴的排客是预约制,现在的客人都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前就预约了的。
这几天云九纾昏迷,已经耽误了许多生意,现在状态好了,她一天都不敢多休息。
“你又不缺钱,”闻山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看着云九纾,短短几天人就瘦了好大一圈,身体都没养好就又要奔波。
从认识那年到现在,云九纾似乎永远都是满格点亮的状态。
这样的体能,闻山默默想,真是个干刑警的好料子。
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云九纾轻笑:“不是钱的问题阿山,私宴的预约制不仅仅是生意,更多是信任,是我们对客人的承诺和负责,答应了就不能叫客人落空。”
这是母亲交给她的道理。
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好吧,”知道劝不动她的闻山嘆了口气,“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这几天我和她都在春城,有事就联系。”
她话音落,地上的人又可怜地呜呜起来。
“啧。”闻山一个眼刀过去,病房裏又迅速安静。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云九纾嘿嘿笑起来,捧着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云九纾醒来后,闻山对她的危机信号就解除了。
当晚陪着吃完饭就提着时与走了,往后几天二人除了交替着三餐给云九纾送来后,最多就陪着说句话就走了。
这场出事,时与带着人把城南酒吧街全都给查封了,光人就抓了小一千个,缴获的三水不计其数。
春城公安原本想将案子扣下来内部审,但时与是京城调遣来的,她直接打了报告回去,红头文件下来,她把自己和闻山的刑侦队从叶榆城调来,原地接手了案件。
她们两个刑警队每天要审不少人。
有的是店裏的小喽啰,有的是服用三水的酒鬼混子,这群人有的嘴比石头硬,有的只会哭着说自己错了。
但无一例外,这群人就像是商量好的。
最多只承认自己喝酒,绝口不提三水的事情。
现下最关键的云潇还没醒,没有突破口的两个人忙得厉害,一时间没顾上云九纾。
没了人盯着,打完针的云九纾摸索问询着找到了云潇的病房。
ICU裏的病人不允许探视,她找云潇的主治医生了解了情况,每句话都听得心惊胆战。
幸好她们发现的很及时,刀口位置也很幸运,但失血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要留在ICU裏不能出来。
亲耳听见医生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后,云九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死亡笼罩的危机感散去。
可云九纾并不敢松懈,经过两天的修养,医生终于点头给云九纾办理了出院手续。
上午刚拔针,下午云九纾就回了云记私宴。
从出事到现在,云记已经耽误了一周时间没开业,原本预约好的客人们有的表示理解,有的表示愤怒。
云九纾除了给双倍定金赔偿外,还做了重新预约的免费补餐。
但还是流失了两个老顾客,害得云九纾心疼了好半天。
晚餐的时间点,接到上班通知的云记员工们在大厅集合。
“今晚全店大扫除,”云九纾看着集合的店员们,沉声道:“店长联系供应商,明天五点我要收到最新鲜的货源,一楼到三楼的每一件包厢,就连池子裏的水都必须干净到能照镜子,明天,正式开门营业。”
她这通命令刚一下达,店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只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店员,来回在云九纾身边徘徊好几次。
正准备上楼对账的云九纾意识到不对,特意倒回来问:“有事?”
“啊!”小店员被吓了一跳,把头摇得飞快准备走,刚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老板,我想问云潇老板好些了吗?”
云潇还没醒,她出事的消息被封得死死的。
眼前人是怎么知道的?
云九纾眯着眼睛看那店员,反问:“她为什么要不好?”
“啊,”那店员意识到自己问出了问题,疯狂摇头:“没没没,没有,老板您去忙,您去忙。”
颠三倒四把话说完,店员一溜烟跑走。
云九纾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转身上了电梯。
在云记加班到凌晨把这段时间她在叶榆城的账目全对完。
没有回家,云九纾直接睡在了三楼休息室,天刚亮,下边就有了声音,店长在核对今日菜品。
忙碌的充实感让云九纾无暇分神去想别的事情。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定定地睁着眼睛看着黑夜发呆。
已经快两周了。
她
心脏传来闷闷的痛,云九纾深呼吸,又嘆气。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睛,手却下意识往床头柜上摸。
尼古丁的味道在阳臺上弥漫起来。
被咬破的薄荷爆珠清凉又刺激,云九纾倚在窗户边上看着天边。
青白色的天际线,远远着正破晓,晨曦撕开天幕几乎是瞬间的事情,街面上已经有了人声车流。
静静地抽完烟,云九纾觉得大脑清醒了几分。
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折返回浴室洗了个澡,再下楼时,店长已经完成了货品清点正在跟首厨核对今日菜谱。
许久不曾这么早起,云九纾竟不觉得饿,她站在自己的店门口仰起头,感受阳光落在脸颊上。
云城是座很温柔的城市。
就连七月尾的日光也是轻的。
正当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准备回店裏时,远远着一辆车开来。
三五个穿着制服的官员走来,为首的人让云九纾觉得有些熟悉,准备进去的脚步停下。
“您好,”疾步过来的人礼貌开口:“请问云记负责人是哪位?”
“我。”
云九纾看着她,反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就是云九纾女士吗?”为首那位接过身侧人递来的文件,递过去:“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云记涉嫌售卖三水,请您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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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章万字,我觉得算是有你们期待的东西吧[狗头]
但是估计得晚到凌晨更了,按照富婆姐姐们这个砸的速度,宜上将回来都要开始倒计时了
第90章 她在故意隐瞒
“售卖三水?”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看着眼前人的制服和胸前的编号,忍不住皱起眉:“请你也出示一下证件。”
从衣服和文件上的公章显示来看,眼前这几位都是食品监管局的人。
可是事关三水,为什么来的人不是警察而是这一批人?
更重要的是食品监管局裏的人之前店刚落地时,诺野把人介绍给云九纾认识过。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负责人明明姓何,叫何琪。
“您好,杨浓,云城监管局食品部。”为首的女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带着钢印的证件被递过来,姓名和脸正是眼前人。
因为距离近,云九纾甚至能闻到皮革质地的证件夹散发出来的胶味。
她反复将职位和眼前人核对三遍,确认了那钢印的真实。
毕竟没人敢造这种假。
“您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看着云九纾的表情一点点凝重,杨浓将证件给收回来,“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接受我的调查?”
站在杨浓身后的几人表情严肃,胸前佩戴着的徽章在初升日光下熠熠生辉。
“请问具体需要怎么配合?”云九纾确认了她们的身份,态度也变得柔和:“我这边刚刚卸完货,最近一周都没有营业,很多菜品都是刚下来的,采购车才走。”
被调查的事情并没有让云九纾多惊讶。
当初在叶榆城发家时,这种事情云九纾遇见不少。
被举报消防,被举报餐饮卫生,甚至就连税务也被举报过。
那些躲在暗地裏的竞争对手们拼了命想搞垮云九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记酒楼扶摇直上。
但是这个举报理由,云九纾还是第一次听。
杨浓看向身侧已经开始记录的人,又转过脸面向云九纾:“是这样的云女士,我们接到的举报是,云记私宴中囤积着大额三水,这案件本不该归我们食品局负责,可是举报人还连带着提供了您菜品中出现了以违禁物品三水叶入菜,所以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核查情况,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移交相关部门,如果情况不属实,我们将撤销这举报。”
“只是撤销?”云九纾皱起眉,表情有些不满:“您刚刚说这个举报人是实名,如果情况不属实,这种恶意举报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另外,是今天举报的吗?”
“您的诉求我们会记录下来的。”
“抱歉,我们无法提供任何关于举报人的信息和举报时间,”杨浓态度很好,语气并不强硬,耐心解释完后问:“那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进行核查吗?”
天边破晓的日光越来越盛,云层被向两边推开,马路上已经有了来往车辆,第一批早班族已经出门。
低头看了眼腕表,云九纾点点头。
无法精准告知时间,要么是昨晚看过朋友圈的人,要么就是之前的举报。
毕竟云九纾离开春城有段时间了,这几天都是云潇在管店。
陈若杨出事后紧跟着云潇也出了事情。
事关三水,唯一可能跟三水沾染上关系的人,就是陈若杨。
所以不排除陈若杨被抓走后为了洩愤,故意举报。
清者自清,云九纾不再浪费口舌多质疑:“需要我为您带路吗?今天十二点前能处理完吗?”
“麻烦了,”杨浓冲身侧人使了个眼神,礼貌道:“今天无法给您结果,因为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的店需要做闭店处理,直到结果出来,即可重新营业。”
“什么?”
原本还在前面带路的云九纾脚步一顿,皱眉问:“那要多久?”
她昨晚还特意在朋友圈宣布了今天开业的信息。
刚发出去就有客人来找她核对和确定时间,预约都是提前一两个月订购的,昨晚的云九纾信誓旦旦跟客人保证不会有差池。
现在菜都回来了,却通知她要关门检查。
还是被食品监管局的人给查了。
消息要是传出去,云记的口碑一定会受到冲击。
“抱歉,”杨浓表情严肃:“这个是调查流程,具体时间我们也无法保证。”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杨浓身边的两个人就已经过去拉上了食品监管局的封条。
黄色警示带环绕云记一圈,挂在正门口的迎客牌上。
“不是,”云九纾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之前我在叶榆城也不是没接到过调查,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突然就把店给封了的,调查什么你手脚麻利点上上下下把店裏翻个遍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而且菜品是今天早上刚来后厨的,你们要是要查,就得连带着供货商一起查。”
已经关门一周的云九纾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要爆炸的煤气罐。
过去一周不算水电和员工工资,光是早晨这批菜她都花了五位数。
预约的客人已经订好了,距离午餐点也没几个小时,这个时候关她门就跟割她肉,放她血没区别。
“抱歉,这是规定,请您配合。”杨浓像个机器人,吐出来的话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云九纾被结结实实气到了,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电话。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云记门口,远远看见警车开过来。
“又怎么了?”
熬了个通宵的时与眼下乌青,整个人散着颓颓的戾气:“我的祖宗。”
云记门口被拉了警戒条,站在门口的那个负责人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警车来,表情都愣住了。
“我在报警电话裏说了,”云九纾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怀疑有人冒充食品监管局,还望警察同志来帮我确认身份。”
在电话裏就已经听过一遍的时与也皱起眉,看向门口的封条。
本来这类事情不归她管,但接警员说了位置后,审了一宿酒鬼审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与果断选择出来空空脑子。
云九纾都歇业一周了,昨儿个晚上刚说要开门,这么今个早上就被关门大吉了。
跟在时与身边的小五一边记录一边问:“请问这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出示了证件。”
“警察姐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做生意的老百姓,没接触过这种官儿,”云九纾正不爽着,眼神看向门口的人,话裏话外都是阴阳怪气:“就算给我红头文件,我也认不出真假。”
这话倒是不假,初到云城的云九纾还没来得及把人脉给延伸到这一块。
唯一认识的也就是上次被诺野介绍来的何琪。
现在这个叫杨浓的,她是真不认识。
秉承着遇到危险找警察的想法,她打了报警电话。
但来的是时与,她确实没想到。
看着这边正记录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偏头对着对讲说了句什么,远远着就看见警察走了过来。
“同志您好,”时与语气严肃:“接到群众报案无法确认您这边的身份,请出示证件。”
站在门口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声就在身后响起。
“好的。”
从店裏走出来的杨浓没有任何排斥和心虚,毫不犹豫地将证件亮出来。
站在身边的云九纾期待的看着时与的表情。
但等一切程序核对完,拨打回去确认的电话结束,时与主动伸出手:“您好,这边已经全部核实完,您的身份无误。”
为了确保准确性,时与不仅查了杨浓,还把跟着她的几个人证件一起给看了。
都是带着钢印,有正规合法编号的。
核实系统上弹出的姓名和证件照和人长得一模一样,时与只能遗憾告诉云九纾。
“我已经确认过,”时与嘆了声气:“证件无误也确实接到了举报,所以这边需要关店配合。”
看着云九纾失落下去的表情,时与安慰道:“不过你这种警惕性值得表扬,安全意识很强。”
这一折腾,时与的到来反而方便了杨浓。
在警察的协助下,配合调查的封条彻底将云记给盖住了。
还没上班就下班了的店员们一脸懵,在后厨整理菜品的厨师长手裏还掐着把鲜花呢,刚把拖把洗干净的保洁还没拧干,所有人就被清理出来。
云记昨夜刚开的门,此刻又被关上。
站在店门口的云九纾沉沉地嘆了口气,没由来地烦躁席卷她,但情绪不能崩溃。
刚挂上封条后,云九纾就开始联络昨天定好的客人。
道歉到麻木,做餐饮这么些年,云九纾的某些地方的傲气已经磨得差不多。
认错已是常态,成倍的补偿和赔礼,只为了维护口碑。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也接受了解决办法,云九纾才终于长嘆了口气,从口袋裏摸出烟匣子。
紧绷着的情绪在此刻才终于得以燃烧。
细白尼古丁腾升,灰蒙蒙的雾色笼罩住她。
越来越多的烟圈朦胧眼睛,直到视线都不再聚焦。
静静抽完一支烟的时间,身后再次响起声音,新一波调查组过来采集。
封条被拉开,又放下。
沉寂了一周的云记变得热络,可这热闹并不属于云九纾,她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云记。
彼时已近正午,车水马龙的喧闹人间迎来新一波高峰。
离开云记的人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去哪裏。
日光将她的影子拉长,直到吞噬干净。
素来娇惯的人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身体愈来愈沉重,思绪也变得飘忽。
大脑混沌间,心脏也开始泛起痛。
急速跳动的器官在提醒,被她刻意遗忘的什么
云潇醒过来是云记被关门检查的第三天早晨。
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的云九纾照例下楼买早餐,依旧是单人份。
刚提回来还没吃,就在回廊上碰见了正找她的主治医生。
“云潇的家属,”远远着从病房裏找出来的护士喘着气,艰难吞咽了下:“可算找到你了!”
看见护士的那一瞬间,云九纾心裏咯噔,莫名紧张:“是云潇出什么事情了吗?”
已经昏迷一周的人迟迟不醒,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的云九纾每天都在忐忑。
云记被检查,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道歉。
员工群裏店长每日一问什么时候能复工,排着檔期的客人再三要云九纾给个精准开业时间。
客源需要维护,供应商那边也急着催。
这一笔笔支出给出去,整个七月云记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一个月的收入对云九纾来说并不影响什么,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延后时间。
日子久了,毁掉的是口碑。
辛苦七年积攒起来的东西,可能七天,或者七个小时,甚至七分钟就可以毁掉。
巨大得压力让云九纾喘不过气,眼前护士的话成了掌控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看着她惨白脸色,顺完气的护士连忙说:“是好事是好事,云潇醒了。”
“什么!”惊喜到抑制不住的音量回荡在空寂长廊间,云九纾瞬间笑开:“你是说醒了吗?健康,正常的醒过来了吗?”
护士连连点头,“是的,检查已经做完了,各项指标正常,一切都在顺利恢复,这几天就可以从ICU转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云九纾深呼吸着,压不住笑:“那我现在可以去看她吗?”
这几天琐事缠身,最让云九纾担忧和头疼的就是云潇。
云记被调查的事情经历太多次,在叶榆城渐渐垄断客源的那会子,一天就能接到不少举报电话。
到后面监管人员一听是乱七八糟来云记的,都直接驳回,强制上传真实证据,否则不予处理。
这才慢慢止住了折腾。
面对这种事情,云九纾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心情早已平复。
可云潇的命却不是能等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云九纾的心也愈发揪得慌。
“如果情况顺利,明天就可以转出普通病房了,”护士说:“您明天就可以探望了。”
得到这句话,云九纾连说好几次谢谢,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呢,时与又来了。
这次她难得跟着闻山一起,身后还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我正要跟你说呢,”云九纾看着她们来,语气裏有些兴奋:“医生说潇儿醒了,明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闻山远远着跟她点头示意后并没过来,而是跟医生出示了证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已经接到消息了。”时与眼下乌青更重,颓气更深:“阿九。”
看着穿了制服的人,云九纾已经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再多问关于办案流程,只是说:“那你帮我看看潇儿,她肯定瘦了,问她疼不疼,想吃什么。”
叮嘱的话不方便再多说,云九纾看着时与的身影也消失在ICU特护区。
而她站在禁止线外,只能等待
半个小时的时间,特护区的门开了。
等在门口的云九纾手裏的面全坨了,甚至还没开始吃。
在看见时与和闻山出来后,迅速迎上去。
“恢复的不错,”时与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精神劲儿比我还足。”
闻山没出声,欲言又止地看着云九纾。
听出这话裏浓浓的安慰之意,没有开心,云九纾语气认真:“问出什么了吗?她到底是怎么去那个地方的?”
在等她们出来的时候,云九纾抽空去了趟医生办公室。
她仔仔细细问询了医生云潇的身体情况,得到的回复是等时间恢复就行,没有别的影响。
云九纾不是那种一着急就失去理智的人。
现在已经确定了云潇的健康,她也是时候来思考一下事情裏的疑点了。
“问了,”时与示意小五把记录本子拿过来:“十句话裏有九句是不知道,还有一句是不记得。”
谁绑架的,怎么绑架的,什么时候绑架的。
问就是不知道。
为什么会被绑架,绑架以后又对她做了什么,动手的人有几个。
全都是太疼忘记了。
无法直接翻看记录本的云九纾越听越皱眉,她直觉不对。
“她说她上一秒还在云记呢,”时与把本翻了个页:“下一秒就不知道怎么到了酒吧街,醒来的时候就被绑起来了,再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阿九,”时与嘆了声气,语重心长道:“这孩子有事在瞒着。”
云九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没出声,只是点头。
通过时与的描述,云九纾都能想到云潇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了。
每当她敷衍时,就会用这些话来搪塞。
可是云九纾想不通,云潇为什么不肯说。
“所以阿九,我和山有一个想法,”时与看了眼闻山,转过脸说:“等到时候她转移到普通病房,我和山还会再次问询她,如果方便,我们想请你在旁边。”
云九纾没想到她也能旁听,有些意外:“这不违反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我打个报告说明情况,”时与嘆了口气:“这孩子只有在你面前,才肯说真话,现在不问清楚缘由,她什么都说不知道的话,这个亏只能自己吃,我们想帮也有心无力。”
一想到那柄没入胸膛的刃,云九纾就后怕。
她点头,表情严肃:“好,等你把报告批下来需要问询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云九纾也很想弄清楚,在背地裏下死手的人到底是谁。
一向话多的时与难得没有再多废话,聊完公事就说要回局裏,站在她身边的闻山始终沉默着。
像是在守着某个秘密
隔天,云潇就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为她做了全身检查,告知了云九纾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走出了病房。
空气裏静静弥散着消毒水味。
云九纾表情凝重地看向床上的人。
“姐姐,”声音干涩沙哑到不成调子,云潇可怜兮兮地眨眼睛。
她想抬手来扯云九纾的衣摆,可插着的滞留针叫她无法做出举的动作。
于是只能拿眼睛眨呀眨。
冷眉眼浸着病色,一双杏眼染泪,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再硬的心也被看软了,云九纾嘆了口气:“疼不疼?”
“疼”听到这句话,云潇的眼泪溢出来,她咬着唇小声哭。
“以后做事情要动脑子,”重话卡在嘴边还是没讲出来,云九纾抬手擦掉她的泪:“遇到危险找警察,幼稚园就教过的东西,怎么还是没学会。”
时与跟云九纾说,云潇的手机一共就拨过三次电话。
一次是出事前一晚上打给云九纾的,一次是出事时打给云九纾的,一次是出事十六个小时后打给云九纾的。
时间不同。
但都是打给云九纾的。
但凡这裏面有一通电话是打给警察的,云潇都不会受这样的苦。
云九纾心疼,却又不习惯说腻歪的话,只是为人擦眼泪。
擦着擦着,她自己的眼眶也泛起润。
哭得泪眼婆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
“姐姐在。”云九纾压着哭腔,轻应她。
云潇声音浸了泪,哑得像小孩调子:“姐姐,你以后,可以不要再抛下我了吗?”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讲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却字字句句针一样扎在云九纾心裏,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云潇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云九纾为她擦着眼泪,自己的也掉下来:“姐姐这不是在这裏吗,怎么可能再也见不到。”
“可是姐姐,好多人,好多人打我,那刀子,刀子,好疼,好疼。”因为哭着,讲话也是断断续续,云潇的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以后,别,别再丢下我了,可以吗,姐姐。”
听到这句好多人,云九纾想问更多,但还是忍住了,耐心安抚着:“姐姐保证,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得到保证,云潇得寸进尺:“你,你发誓。”
云九纾曲起指节做起誓状:“我云九纾发誓,以后不会再丢下云潇。”
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云九纾也有些后悔。
当初就算是带上云潇,把店交给店长打理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把云潇弄成这样,差点生死两隔,云九纾心有余悸,仍旧后怕。
刚醒来的人这一哭,透支了力气,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云九纾守了会儿,准备给时与打个电话问流程,谁知道电话自己响了。
看着来电提醒闪烁着备注,她没由来地心裏咯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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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在给我们九老板做局!这波事情解决完,我们上将就要回来了!
不行了,膏药也不管用了,手必须得歇一会儿,明天再接着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