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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是兔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九老板回来了


    “嗯?”刚系完安全带的云九纾转过头,看着这个无厘头问题没忍住笑起来:“我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要回叶榆城。”


    毕竟她从未对叶舸讲过自己的计划,这一个月裏交给叶舸的任务也只有报警而已。


    叶舸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回叶榆。


    也不知道任务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后一环。


    更不知道她们这次去叶榆城,是躲起来看好戏的。


    从上车到出发。


    不,或者更早点,从把这个任务交给叶舸到现在,她都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再危险再困难,也都只是默默着去做。


    这个乖顺又省心的模样让云九纾很是满意。


    看着被自己问呆住的人,回想起刚刚在办公室裏没做完的事情。


    云九纾轻笑着抬起手,为她挽起鬓边碎发:“你就不怕我是把你带走卖掉吗?”


    明明是吓人的话,可她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被这样一问,宜程颂也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有些偏。


    司机开车很稳当,顺着主干道一路往高速飞驰。


    彼时正午后,窗外偶尔掠过去几道影,车内静悄悄着,暧昧气氛不断蔓延。


    她看着云九纾不断靠近,心跳愈来愈快,视线凝在那红唇上,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没由来地,有点渴。


    从在办公室时的渴水延续到现在,宜程颂依旧是干涸状态。


    而唯一润色是眼前的唇,她抿了抿唇,抑不住着想迎合。


    刚倾身过去,那挽过发的指尖点在鼻梁上,云九纾轻笑着问:“在期待什么?”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中的笑意,宜程颂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她将本子收回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低下头去写。


    【那为什么要回叶榆城?】


    重新写下问题,宜程颂又将本给递过去。


    脸颊被云九纾抚过的地方热热的。


    有些痒,分不清是脸颊,还是心。


    “那是一个山水摆件,是我妈妈给我的,据说可招财了,当年我妈妈做生意赚到的第一笔大钱就买了那个摆件,现在给了我,就放在我办公室那阳臺位置,你应该看见过。”


    云九纾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像是陷入某种幸福回忆,那双狐貍眼亮晶晶:“跟你说,这个摆件老灵了,我妈妈每天出门前都会给那个摆件敬香,我每次都不理解,我琢磨着一个摆件而已,死物件真能有这么灵?”


    “有一次我也学着我妈妈的样子,上学前也去给那个摆件点香,结果你猜怎么着?”


    云九纾说着,噗嗤一声笑出来:“当天的课堂小测验,取消了,虽然取消原因是我们老师拉肚子了,请假没来上班,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变得虔诚。”


    宜程颂静静听,她瞧着云九纾唇边笑意。


    脑海裏忍不住构想出,小小的云九纾背着书包从玄关处折返回来,虔诚地对着那个摆件喊天灵灵地灵灵的样子。


    情不自禁也跟着勾起唇。


    真可爱,宜程颂看着眼前人的笑意,忍不住想。


    “每天坚持上香是做不到的,但是只要一到期中期末,我就会悄悄去给那个摆件上香,”云九纾说着说着,唇边笑意更甚:“虽然成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是万物的意义是人赋予的。”


    “妈妈信它就灵,这个山水摆件也跟我从叶榆城到春城,我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就是我的护身符,你别说,我觉得我生意缘好得出奇也是那个摆件的功劳。”


    没想到云九纾会主动提起有关她的事情,宜程颂听得认真,慢慢在心裏咀嚼。


    妈妈。


    这两个字好像还是第一次从云九纾口中讲出来,连带着她童年的故事。


    宜程颂有些好奇了。


    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去,没有她的时间裏,小小的云九纾又是什么样的云九纾呢?


    敏锐的直觉加上好奇心,驱使着宜程颂写下问题。


    【原来云记是家族产业,母亲也在云城吗?为什么没有见过?】


    宜程颂写下问询递过去,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刚刚还神采飞扬讲着有关母亲的云九纾笑容凝结在唇边,那双狐貍眼渐渐黯淡下去。


    很强烈的情绪变化,宜程颂一惊,心也跟着揪起来。


    她低头开始查看自己写下的两个问题。


    很普通又很正常的问询啊。


    为什么感觉云九纾一下子就变得好难过。


    低头检讨问题的人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完全跟着云九纾的情绪在变化。


    “对呀,”云九纾强撑起笑,语气故作轻松,可还是不免听出难过,眼睛裏已经隐隐有泪意:“云记是家族产业,但我妈妈是在京城发家,不在云城。”


    听到回答,可宜程颂心裏的困惑更甚。


    云九纾心情不好,几乎是瞬间坏下去的。


    可是为什么提到母亲,她会这么难过?


    这次她没有敢再乱问,点点头乖乖将本子收进口袋裏。


    车内气氛安静下去,云九纾偏着头朝窗,回忆的欢快裹挟着眼前的痛苦拉扯着她。


    原本以为事情过去多年,她已经可以坦然提起母亲。


    可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肺间,光是呼吸呼吸都会好痛。


    那个山水摆件,严格意义上算遗物。


    甚至遗物都不是母亲亲手留给自己,而是由京城的池阿姨转寄来的。


    当初京城云壹出事后,店铺被查收,云婉艺的所有财产都被贴上了赃款的条子,充了公。


    唯有这个山水摆件,不知道被池阿姨以什么办法保留下来的。


    收到包裹是在云九纾成年礼当天,这个从京城,由池阿姨寄过来的生日礼物。


    池阿姨跟母亲是多年好友,从高中就认识,一路念书最后出国留学回来。


    寄过来礼物时,池阿姨刚做了试管怀了孕,她和云艺婉一样,是个工作狂。


    闺蜜二人人生轨迹高度重迭,只是云艺婉在选择孕育生命成为母亲时,池瓷还没拼搏够。


    这是她们人生唯一不同点。


    但在云艺婉被处决后,原本还纠结要不要小孩的池瓷突然不纠结了。


    池瓷开始频繁出入寺庙请愿,并积极调配优质基因进行试管。


    次年后终于如愿,作为高龄产妇,她需要保胎实在没法子亲自来祝福云九纾。


    于是她写了很长的一封信,还给了很多钱,和这个摆件。


    半人高的山水摆件,山石和水晶迭出的层层意境,看见这熟悉物件的瞬间,云九纾就被勾起记忆,整个人被情绪反扑,崩溃不能自己。


    池阿姨在信裏告诉她,母亲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即使是犯了十恶不赦罪过的死刑犯,在被枪决后警方也会尽最后的仁慈,会通知家属来收尸。


    那时云九纾还未成年,对当年的一切事情都概不知情。


    而云艺婉也有意将她跟自己撇清关系,所以在被枪决前就已经写下联络人。


    一切事宜都是由她的好友池瓷代劳。


    在被抓捕前,云艺婉就把所有财产做好分离,留出了供给云九纾生存的资金,云记的菜谱,这些都是亲手交给云九纾的。


    而这个摆件,则是在被带走的前一天晚上,云艺婉亲自送给池瓷的,并叮嘱她,等九纾成年再寄给她。


    所以跨越时空,云九纾收到了亡母精心准备的礼物。


    母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九年,池瓷对云九纾的照顾也延续至今。


    每年夏季时,她还是会试探着问云九纾要不要回京城,一起去祭拜。


    但云九纾是胆小鬼。


    她不敢答应,也不敢回京城。


    回忆不断汹涌,被吞噬拉扯的情绪反复,云九纾忍不住抬起手,擦拭掉眼角的泪。


    长长嘆了声气,调整好情绪的人转身。


    却意外地迎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素来没有波澜,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动的人,此刻心疼和内疚挤满眼眶,垂在膝盖上的手有些紧张地攥着。


    叶舸在担心她。


    这个情绪察觉让云九纾情绪软了软,刚刚积在心裏的不悦也散去。


    “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云九纾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看着熟悉的名字跳跃闪烁。


    云九纾眉心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秒犹豫,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阿九啊。”


    陈若杨的声音得意,态度轻蔑:“听说你连着快两周没去酒馆了?”


    隔着屏幕宜程颂还是听出了这言语中的挑衅,她静静看着云九纾的表情。


    “是啊,”云九纾清了清嗓子,故意哑着声音说:“换季,流感频发,这不是一不小心就中招了,我害怕影响客人,就全权交给成欢了,怎么,她做得不好?”


    她说着话,手又开始不老实,慢慢抚上身侧人的膝盖。


    宜程颂垂下眸,瞧着那细白指尖放肆着在大腿上游走,有片刻失神。


    自从那晚被江姐勒令撤退后,她没有选择服从命令,而是摘掉了通讯设备,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现在再次跟着云九纾回到叶榆城,宜程颂表面上不显,但其实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当年在叶榆城的任务失败,组织没有给她撤离的命令,而是直接派人将她带走。


    这次她亲手摘掉了通讯设备。


    原以为组织还是会跟过去一样,强势将她带离开,可这都过了一周,还是没有动静。


    江姐没再发送指令,虽然她切断了通讯设备,就算有指令过来她也听不见。


    可那个通讯设备她一直放在口袋裏,安静得出奇,没有任何紧急通知。


    难道说,组织默许了她继续追查的请求?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抬起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


    或许到叶榆城会好些吧。


    至少,她偷偷离开了春城,不会再被组织的人强势带离。


    宜程颂心裏默默期许着,这一次,她一定要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再离开。


    “得嘞,那等我病好,我一定亲眼见识见识,回见了,陈老板。”


    云九纾说着奉承的话,表情却冷得吓人。


    她将电话挂断,手已经彻底没入身侧人腿间,感受着叶舸的乖顺。


    云九纾心情也好起来,讥讽道:“也不知道陈若杨这种脑子是怎么把生意做大的,才刚开始卖三水就搞垄断,真是作死。”


    宜程颂不解地眨了眨眼,等着云九纾的解释。


    可是云九纾却不再说了,没下去的手捏了捏,笑道:“等着看好戏吧,她这次啊,会赔了江山又折兵的。”


    竟敢算计到她云九纾头上的人。


    都会遭报应的。


    “累了,”云九纾打了哈欠,慢慢将头依靠过去:“到了叫我。”


    情绪大起大落,云九纾有些乏累,身侧人肩膀挺阔,莫名给她安全感。


    瞧着已经闭上眼的人,宜程颂默默挪了挪,调试着舒服的姿势让她安枕。


    从春城到叶榆,四个小时的车程。


    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傍晚。


    叶榆是座旅行古城,客流量高,沿街店铺早早开始做生意,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熟悉的长街勾起记忆,宜程颂还没来得及陷入回忆,车就已停稳。


    睡醒了的云九纾伸着懒腰,打开了门。


    刚落地,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异常。


    站在门口的人却像见了鬼一样,惊呼道:“九,九,九老板回来了——”


    ————————


    危机已经来了,希望我写快一点,明晚请蹲点看[狗头]


    第72章 做局


    看着眼前服务生的态度,云九纾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过身问:“我很吓人吗?”


    刚推开车门下来的人脚步微顿,宜程颂在这一瞬间裏晃神。


    明红旗袍在霞光中似火,鎏金绣线缀着玫瑰纹样,盘旋在腰侧和领口,如墨般散开的波浪长卷,随着女人的动作摇曳。


    夏末傍晚的空气裏平白卷起些许海水清凉。


    那双狐貍眼轻眨,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俏皮。


    虽然见识过云九纾太多次算计人的时刻,但眼前这瞬间裏,宜程颂只觉得她可爱。


    真的,很可爱。


    不自觉地勾起唇,宜程颂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过去。


    云记生意依旧很好,客流量高得离谱。


    只是等餐的那些人有点奇怪,她们没有坐在等位区而是纷纷举着手机,不断往前拥挤着,比起等餐更像是围观。


    不仅云九纾惊讶,宜程颂也觉得奇怪。


    三年前她离开时,当初云记的店门头是大气滂沱的手提笔墨。


    走得是古韵古风的雅致风格。


    眼前这整栋楼全都做了重新装修,看不出来一点当初的古韵,整个二楼三楼更是直接改成了超大楼臺在表演。


    身着古装的演员们半抱着琵琶,抚弄着琴弦,站在正中心的女人用纱覆面,正在捧着话筒歌唱。


    这就是引发大家围观拍照的原因。


    宜程颂在心裏纳闷,怎么三年不见,变化这么大?


    不论是演员还是装修,有点太用力过猛,跟云九纾年初落地春城的那家云记完全是两个水准。


    还没等宜程颂回答呢,那个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倒是先一步走过来:“九老板,您怎么”


    她问得小心,语气裏满是紧张忐忑,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云九纾,而是会吃人的凶兽。


    “这装修怎么回事?”云九纾环视了一圈,只觉得奇怪,周边原本的商铺也变了样子。


    眼前这简直陌生到不像是她的店。


    可内裏布局和装修却又跟云记一模一样,而眼前迎宾的服务生也是当初云九纾亲自聘请来的。


    打量着入座率和卫生情况,云九纾皱着眉问:“店长呢?叫孔奥出来。”


    宜程颂默默跟在云九纾身后,橡根小尾巴,可她周身戾气和凌厉眼眉却又叫人不敢忽视怠慢。


    云九纾一开口,宜程颂的眼睛落过去,盯着那服务生。


    “九、九老板您”服务生忐忑着,像是终于鼓起来勇气般,小声说:“您走错地方了这这裏不是云记”


    她话讲得吞吞吐吐,一半是因为心虚另一半纯粹是被云九纾身后那个人给吓的。


    “走错地方?”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她定睛下来环视着店内周围,这才发觉不对。


    眼前酒楼布局和装修跟云记一样,可仔细瞧,却能察觉不对。


    云记当初最出圈的那面打卡绿荫林林拍照墙,是用的仿生叶片,昏暗灯影落过去时叶片浮动,似沉在绿海中。


    可眼前那刷成绿色的墙面上用了几圈假绿叶去做装饰,廉价又低级。


    那二楼的扶梯也不是当初定制的昂贵红木,仿制品上红油漆胶的刷痕劣质又斑驳,看起来坑坑洼洼着。


    眼前根本不是云记酒楼。


    而是个照着云记还原了个大概的仿制品。


    宜程颂也反应过来了,她低头看着气得不停深呼吸的云九纾,有些心疼地抬手轻轻为人顺气。


    叶榆城最着名的就是云记酒楼,生意可以称得上是一号难求。


    每天慕名而来的旅人都已经够绕古城一圈,所以司机理所应当着将车停在了客流量最大的店门口。


    而这家云记仿制品,抄袭了云记酒楼的设计装修,又安排了二楼演出来吸引目光。


    极强的客流量和一模一样的装修,司机这才把地方错认了。


    “他爹的。”气不过的云九纾骂了句脏,她没再多停留,转头就走。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立马抬脚跟上去,在走出店后回头望,才终于看清楚这家酒楼叫什么——


    云季酒楼。


    甚至挑衅的只改了一个字,连读音都是完全一样的。


    重新上车后司机定位,等车停在真正云记酒楼门前,云九纾没说话。


    对比起那边的宾客盈门,眼前真云记门口只有少少几排等位的人,看起来对比强烈极了。


    一看见老板进来,店长孔奥迅速迎过来:“老板,您终于亲自回来了。”


    “上办公室。”看着正在一楼用餐的客人,云九纾没有多停留和惊扰,转头就走向电梯


    办公室门被关上的瞬间,云九纾抬手将包摔进沙发裏,烦躁地揉了把发:“交代。”


    被吓到的店长孔奥垂下头,这才将原委和盘托出。


    城东那边之前就被人盘下在装修新店,已经快一年了,始终都没装修完,大家都以为是烂尾楼了。


    直到云九纾将重心转移到春城后的第二个月,那家店开业了,鞭炮锣鼓声放到整条街都在响。


    那时候的装修还不是现在这样,二楼三楼经常请人跳舞演出,配合土金色的楼颇有暴发户的财大气粗感。


    每天围过去看热闹的人比去吃饭的人还多。


    凭借着又土又尬,那家店也是小小出圈了一把。


    云记生意并未受到影响,反而随着落地春城变得更加客满。


    所有的事情转折都是在上个月,那家土尬的店突然关了一周,再次开业时,装修布局就全部都更换了。


    几乎是一比一仿照云记做出来的一二楼装修布局,就连店名也改了,而云记的员工也开始被挖墙脚。


    也就是从那天起,云记的生意开始渐渐受到影响。


    那些按照打卡APP上来的人都会直接找去那个云季,发在平臺上的差评却又带着的是云记的词条。


    这样一弄,孔奥每天还需要花大量功夫去澄清维权。


    可效果微乎甚微。


    “为什么不告诉我?”云九纾听完了解释,沉声问:“既然你解决不了,就不应该隐瞒。”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沉下去的表情,轻抿了抿唇,抬起手落在她膝盖上。


    上个月,好像正是云九纾算计完陈若杨,独自在酒馆裏忙碌的那段时间。


    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太巧妙,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宜程颂抿着唇,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云九纾的手。


    “我给您打过电话的,”孔奥急得要哭了:“但是云潇小姐接的,她说知道了。”


    听到云潇的名字,云九纾只觉得气得有些头晕:“知道了?然后呢?”


    她揉着太阳xue,直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云九纾一时半会并不能想出哪裏不对来。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孔奥被吓得人都在抖:“我没有故意隐瞒,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一直在压舆论,可是没有老板您的指令,我实在不敢妄动。”


    孔奥当年刚研究生毕业出来就被云九纾给招聘了,直接从管理层接手。


    云九纾对她百分百的信任,她也百分百听从云九纾的指令。


    对待云记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着孔奥急得脸都红了,云九纾嘆了声气:“我当然信任你,但”


    “但我有收集证据!”孔奥一听,立马将自己的手机给打开:“您看,许多抹黑我们的帖子都是有预谋的,我已经混进去了那小群,而且那家店对我们的原创全都进行了抄袭,当年那片绿我甚至申请过专利,我们可以起诉对面。”


    云九纾看着被递来的证据,密密麻麻整理出来的PDF,细致到每一个发帖人的主页以及任务发布群。


    被这认真震惊到的云九纾哼哼着笑出了声。


    虽然孔奥没有联系到自己,但是她居然做了如此仔细的证据收集。


    “不错,”云九纾眼神裏满是欣慰,抬起手摸了摸孔奥的脑袋:“不亏是我万裏挑一掐尖出来的。”


    当初跟孔奥竞争的同批应届生裏,她不是学历最高也不是工作经验最丰富。


    但却是唯一一个对云记做了未来版图规划,以及相关企业配对的。


    宜程颂也被震惊到了,她看着那抚摸在女孩脑袋上的手,没入发梢的指尖,心裏有几分别样滋味。


    刚刚才腾升起来的震惊很快被嫉妒淹没。


    “后面我也有打电话回过云记试图联系您,让您解决,”孔奥表情变得认真,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满是温柔:“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收回手,云九纾轻轻颔首:“继续工作去吧,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让这段时间悬在孔奥心头的大石稳稳落地,她认真点头。


    随着那声关门响,办公室再次安静下去。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瞬间黑下去的脸色,低头掏出本子来写。


    【你觉得,是谁做的?】


    “默契,”刚刚想问的云九纾勾起唇,仰进沙发裏:“你觉得呢?”


    手指顿了顿,宜程颂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窗外天已经黑下去,那家店的戏曲声唱得十足大,秦腔曲字二进宫的唱词回荡在长街中徘徊。


    ——收了一将损伤一将。


    视线落在那名字上,窗外正唱着的戏曲讽刺的契合。


    “呵,”云九纾长腿交迭,垂着眼冷笑:“做局做到姥娘头上来了,她们会后悔的。”


    ————————


    掐指一算,下章把这个事情解决完就可以()吃吃吃!!


    吃的那章会在评论区预告,也会提前一天预告[垂耳兔头]


    第73章 故意洗澡给我看?


    一别三年,再次回到叶榆城。


    宜程颂对这座城却丝毫没有陌生感,昨夜傍晚时分进城,看着沿街翻新过的商铺,偶尔会闪过几张熟悉面孔,有种难言的亲切感。


    所以当生物钟在早六点自然醒来时,宜程颂没有犹豫就起了床,尽管挂在怀裏的人睡得正香。


    昨夜奔波,外加上店裏出了事,云九纾难得没有折腾,早早洗过澡就爬上了床。


    这段时间云九纾都没好好睡觉过,每天奔波饭局认识新的供货商。


    换季换菜品,之前店裏所有合同都是跟诺野签的,但出了陈若杨的事情后,云九纾干脆把所有的食材供货商全都更换了。


    关系全都得重新搭建,但意外的是这段时间云九纾所有人脉认识起来都莫名顺利。


    对方一听见是云记九老板,就立马点头合作。


    更有甚者不知道从哪裏听到的消息,主动找来合作,甚至没等云九纾开口,就自觉压了价。


    就像背后有人替云九纾打点过一样,特意在帮她。


    云九纾留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全部都答应,所有合约都在考察期。


    毕竟她跟诺野那边还没有完全翻脸。


    晚上听完孔奥说的事情后,云九纾一个电话打给云潇,劈头盖脸将人骂了一顿,才听到不对。


    “你不在云记?”隔着屏幕,云九纾听出隐隐音乐声,还有些许嘈杂。


    “啊,”素来乖巧的云潇支支吾吾了许久,糊弄道:“我,我,我在呀。”


    越是遮掩云九纾越是起疑,冷着声音:“接视频。”


    电话毫不犹豫挂断,那平日从来都是秒回的云潇第一次没有秒接视频。


    这态度让云九纾彻底怀疑,等她压着火气打去第二个时,对方才终于接了。


    “怎么了姐姐?”云潇将视频怼着脸,昏暗光影下周围东西都看不清,“我手机刚刚没收到视频通知,你知道的,这是水果手机的”


    尽管她声音故意大起来,可依旧压不住嘈杂的音乐声。


    “你糊弄鬼呢?”云九纾耐心彻底售罄,冷着脸命令:“手机拿开,我要看周围。”


    难得见云九纾发这么大脾气,云潇再不能遮掩下去,只能将手机给拿开,被她刻意遮掩的酒吧布局漏出来。


    “对不起姐姐,”云潇表情委屈,赶在云九纾开口前,主动坦白:“今晚是我们班长过生日,邀请我三四次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才来的,店裏的事情都忙完了,日流水和明日货单也核对了我才来的,错过了饭点就在酒吧了。”


    她解释的忐忑,镜头扫过去,桌上的确有蛋糕,一群漂亮女孩围着个戴寿星帽的女孩。


    云九纾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不认识云潇的朋友圈子,看着那些完全陌生的脸,训斥的话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


    年轻漂亮的女孩们正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因为有音乐声,并听不清楚。


    “行吧,”看着周围的氛围,云九纾苛责的话又咽下去:“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等我回去我有事问你,你先玩吧。”


    没等云潇再说话,云九纾径直就把电话挂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电话挂断的前一秒,那群漂亮女孩裏站出来一个。


    “你到底谁啊?”女生盯着眼前人,满脸戒备:“喝多走错包厢了?我们貌似不认识你吧。”


    糊弄过去了的云潇舒了口气,再转过身时,表情冷得吓人:“抱歉,走错了,今晚你们的酒水免单了。”


    说完,也没等那女生继续问,云潇就先一步走了出去。


    留下一堆女生面面相觑,弄不清楚云潇到底是谁朋友。


    处理完云潇,云九纾打了个哈欠,半年没回来,这个房间居然完全不陌生。


    等宜程颂洗漱完回房间时,云九纾都已经卷了被子睡过去了。


    两米大的床,云九纾呈大字摊开,睡得形象全无。


    宜程颂看着有些想笑,不知道该夸她大心脏,还是该夸她适应能力强。


    时隔三年,她才发现,不只有云九纾没变。


    眼前这房间的布局也如初,就连临窗而放的那花瓶也没变过,裏面的芍药开得正盛。


    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充电,宜程颂轻手轻脚地爬过去,还没等她纠结着怎么把这个大字型给收起来。


    那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就主动爬过来。


    蚕丝面料轻柔的像云,裹着娇嫩肌肤软软化在怀裏,清浅茉莉香萦绕在鼻息间。


    “这是什么睡相啊?”宜程颂低头看着紧紧抵在胸膛的脑袋,轻笑着为人捋开长发。


    闷着的面颊有些红红,额角渗着细汗,卸去妆容的肌肤吹弹可破,薄唇浸着粉。


    “真是个小孩子。”


    宜程颂垂眸瞧她许久,忍不住俯身下去吻了吻。


    睡梦中的人哼哼了两声,圈在脖颈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八爪鱼似的往宜程颂怀裏转,哼哼唧唧着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足的沉。


    等云九纾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只有浴室有哗哗水声。


    许久没睡好的人在这一觉裏得到满足,揉着眼睛就翻身下床。


    当浴室门被推开的瞬间。


    门裏门外的两个人都有些愣。


    听到响动的宜程颂转过身,热水瀑在她身上,凌冽眉眼间满是茫然。


    “你、你、你洗澡怎么不关门?”云九纾没想到一大早就能看见这场景。


    刚刚还弥散在脑子裏的困意瞬间被驱散。


    之前在春城也不是没跟叶舸洗过澡,但那些时候都是故意欺负她。


    云九纾这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来看叶舸。


    脸颊上没了纱布,不知道是不是云九纾错觉,似乎连那道疤也看不见了。


    挺立饱满的圆弧上挂着水珠连连,麦色裏难得瞧见一抹粉。


    虽然很早就知道叶舸身材好,甚至都亲过摸过。


    但此刻云九纾还是被震惊到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延往下,麦色肌肤沾了水,肌理分明的小腹随着呼吸起伏。


    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氤氲在水雾间,朦朦胧胧的。


    明明是被看了,宜程颂都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看站在门边,刚刚还倒打一耙的人眼神慢慢变得躲闪。


    白如瓷玉的肌肤泛着薄红。


    云九纾这是,在害羞?


    这个想法一冒头,宜程颂心裏有几分得意,于是她故意地抬起手,开始游走。


    沐浴乳打出泡沫,长指隐在其中,慢悠悠着向下移动。


    掌心慢慢环,裹着那圆弧,长指故意落了下。


    像一块巧克力蛋糕不断迭加着鲜奶油。


    那用来点缀的樱桃,融化在奶油裏。


    “咳,”云九纾突然有些热,原本准备进去的脚步始终挪不动。


    被看着的叶舸居然没害羞。


    原本还是背对着的姿势,站过来后彻底不动了。


    沾了水的长发被抓到脑后,大背头的造型却丝毫不油腻。


    饱满额角滚着水珠,极具有攻击性的英气五官氤氲了水雾,那双冷眉眼也变得柔几分。


    身上的泡沫被冲洗掉。


    已经打过一次沐浴乳的肌肤又被搓了一次,有些发红。


    水声停了。


    宜程颂背过身,慢吞吞地为自己穿衣服。


    腰间摩挲着环绕上一双手,尚未擦干净的背脊抵上柔软。


    “故意的吗?”低头,一点一点吻掉背脊上那水珠。


    云九纾的手开始挪动,轻轻落在那圆弧:“算准了我会醒,所以故意洗澡给我看?”


    “还是说,你期待着,我对你做点什么?”


    拿着衣服的手一顿,宜程颂勾起唇,却抬起手,攥住了那腕骨。


    洗澡时候她没有带纸笔,也没法做手势,只是静静握着那腕骨。


    “要不别穿了,”吻在背脊上蔓延,变成轻轻地咬:“反正都得脱。”


    她边说着,边不老实地想挪动那被捏着的手腕。


    可叶舸握得实在是紧,任凭她怎么抽都挪不动。


    专心跟那手较劲的云九纾没设防,一个踉跄着,背对着的人转过身,她跌入怀中。


    两个人面对着面,刚瀑过水的发没有擦拭,偶有几滴水落在云九纾脸颊。


    被攥着的那只手被引导着抬起,颤抖着贴上那肌理分明的小腹。


    从来只有占据主动权的云九纾愣住了。


    脑子腾一下空白,脸颊瞬间红透。


    叶舸怎么变得这么主动。


    她、她、她怎么不害羞了?


    原本还想着强装镇定调戏一下人的云九纾被这招打得措手不及,理智轰隆一下变得乱七八糟。


    偏偏始作俑者表情无辜,那唇角微微勾起,素来冷情的眼眉也变得温柔。


    像是在说,满意吗?


    那山一样的背脊慢慢弯下来,还泛着水汽的清醒,鼻尖慢慢抵上鼻尖。


    就在唇即将贴合的瞬间,云九纾偏开头轻咳了声,“你,你穿衣服吧。”


    ‘流氓’云九纾做得到偷看人洗澡,但做不到偷看被抓包后得寸进尺。


    她才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哪裏肯接吻,于是用了几分力气把手给抽走。


    整个人逃也似的出去了。


    看着那慌张背影,宜程颂唇边笑意更甚。


    看样子她故意不关门,是正确的


    等宜程颂穿完衣服出来,云九纾的脸已经不红了。


    洗漱完的人换掉睡裙,穿了身居家服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云九纾有些不自然的躲闪,“愣那干什么?我等你等得要饿死了。”


    听着这抱怨,宜程颂忍不住笑,点点头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宜程颂越发觉得云九纾可爱。


    看起来张牙舞爪的狐貍,其实是小猫装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吃完饭,素来话多的云九纾难得没讲话。


    宜程颂偶尔抬头瞧她,她却像是故意在躲,把头埋得很低,只能瞧见红透的耳垂。


    等云九纾吃完饭化了个妆,脱掉家居服,她又变成花蝴蝶。


    云记不做早餐,中午时分开了门。


    没多久,那家店也开了门,音乐声响彻长街,跟故意较劲似的。


    “他爹的,”云九纾依在九楼窗户边,将街那头的热闹尽收眼底:“你今晚跟我出去吃饭,换身好动手的衣服。”


    听到这指令,宜程颂垂下眼沉吟片刻,认真点了点头。


    不动手,就不是云九纾的风格了。


    ————————


    咳咳。


    上将:其实我只是忘记关门了[狗头]


    第74章 听不清话,只想吻她


    才回叶榆城的第一天,云九纾的怒气值就拉满了。


    虽说店裏客人没空过桌,可对比起过去的客流量,少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家冒牌店从开业一直唱到晚上,几乎将整条街的流量全都吸收干净。


    甚至还故意挑衅用了喇叭指引着打卡云记的客人到云季。


    孔奥给的资料很详细,云九纾叫人打印成册递过来,仔仔细细阅读完。


    原本想单独约出那老板来详谈,但看完资料,云九纾觉得没那个必要。


    安静房间裏响起声短促笑意。


    听到动静的宜程颂抬起头,望过去。


    明明上一秒还因为那聒噪喇叭声而发脾气的人,现在却突然捏起其中一张资料纸,笑得肆意。


    瞧着那眉梢眼角间洋溢着的鲜活。


    尽管云九纾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个多余动作和眼神都没递过来。


    只这样轻笑了声,宜程颂就知道,这件烦人的事,她已经有了主意。


    还是绝对周全,绝对能出掉这口气的主意。


    果然,下一秒,云九纾就抬起头:“今晚不用再约别的地方,饭点我们直接杀到店裏去。”


    杀。


    这个字从红唇裏蹦出来时,刚刚还颓然的人完全换了副摸样。


    那双狐貍眼眯了眯,带着几分狠厉。


    宜程颂没有深究这个字是动词还是语气助词,只是低头,应下。


    “真乖。”


    云九纾看她应得干脆,也笑:“有你在,我放心。”


    短短六个字砸过来,宜程颂恍惚了瞬间,那只琥珀色眸子亮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云九纾的指令在她这裏已经拥有了和组织命令一样的分量。


    甚至因为有了这句夸奖,而变得更加坚定。


    转眼到了饭点,花蝴蝶出门前特意换了身纯黑旗袍。


    金线手绣的竹盘踞在肩颈处,贵气又雅致,墨色长发被纯金竹节簪盘起,露出锐利眼眉。


    宜程颂沉眸瞧她出神,临出门时默默从店角落拿了个东西。


    天刚擦黑。


    云季酒楼整栋都亮起。


    灯带顺着每一层楼宇衔接,尤其是二楼三楼演出位置的大灯,将傍晚映得亮如白昼。


    面色不善的云九纾双手环胸,迈步上臺阶。


    高跟鞋撞击上大理石板,肃杀又威严。


    感受到来者不善,门口迎客的服务生不敢妄动,彼此交换了视线后迅速在耳麦裏喊领班。


    店裏氛围热闹,但奇怪的是堂食区还空着许多位置,客人却全在门口等位。


    那些已经落座的客人桌上也没点什么菜品,看起来略显寒酸。


    等云九纾径直走完三楼臺阶往四楼去的时候,接受到反馈的领班急急忙地追过来。


    “九老板——”领班跑得直喘气,唇都泛了白:“您不能再往上走了,我们四楼不对客人开放的。”


    听到这声劝,云九纾回过头,轻蔑一笑:“是吗?刚好,我找的不是客人。”


    站在她身后一阶的宜程颂没回头,影子格挡住灯,山似的将云九纾笼罩着。


    “那您是想找老板吗?”领班咬着唇,面色为难:“我可以帮您通知预约,但请您不要再往上走了。”


    “我是来不找老板的。”


    回答声响起,领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见声音。


    “而是来,”云九纾顿了顿,轻笑:“找点麻烦。”


    她说完没有再回头,迈步径直往前走。


    眼看着语言约束不了,领班急得一步三臺阶,恨不得扑过来。


    但有人反应比她更快。


    噔的一声。


    纯黑棒球棍抵在扶手上,隔断了领班继续追上来的动作。


    吓得脸都白了的领班吞咽了下,无措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拦路的人。


    女人眼眉凌厉,右眼覆着纱布,左侧眉骨蜿蜒着陈疤。


    攻击性极强的五官,以及高到需要将整个头扬起来才能看清的脸。


    领班咽了咽口水,才明白云九纾那句找麻烦。


    棒球棍依旧抵在眼前,领班结结巴巴着交代:“我、、我们老板办公室在四楼左手边。”


    意料之外的回答,宜程颂原本只是想将人拦住等云九纾走远些再收手。


    没想到还炸出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瞧着眼前脸都吓白了的人正哆嗦着,宜程颂狠不下心再恐吓,只是挥了挥手,收回了棒球棍。


    看懂示意的领班拔腿就往下跑,连头都不敢回。


    已经迈步走完最后一臺阶的云九纾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样望不穿的长廊。


    和二、三楼的热闹喧嚣形成强烈对比,长廊内没开灯,只有一扇扇紧闭着的门。


    这熟悉的布局和昏暗环境,叫云九纾想起了城南酒吧,心裏的猜测更加笃定。


    只身向前的脚步顿住,直到身后再次贴上熟悉体温,云九纾才肯迈步。


    “左手边,”云九纾眯着眼望过去,所有昏暗间,有一处亮得晃眼:“就是那了。”


    越是靠近那扇门,宜程颂越是觉得不对。


    回廊裏喷洒着极其重的香水味,可还是压不住淡淡弥散的三水味道。


    看来这家仿照酒楼裏的秘密,远比想象中还要多。


    怪不得云九纾用了杀这个字。


    一手提着棒球棍,一手收紧口袋。


    宜程颂迅速捏起通讯设备,将收集到的新三水窝点位置传回去。


    但奇怪的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的接线员却没有回应她。


    哒哒哒——


    云九纾已经在那间门前停了步,礼貌地抬手叩了叩。


    这长廊做了隔音设备,厚实木门敲起来,指尖都震得发麻。


    “谁?”


    警惕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接着,内裏开始有脚步声靠过来。


    云九纾没出声,再次敲了敲。


    门内靠过来的脚步停了,也没了问询声。


    耐心告罄,云九纾双手环胸后退一步,站在她身侧的人与她同时反应。


    宜程颂迈步向前,二人擦肩后交换站位,她抬起腿,猛地一脚踹向把手的位置。


    实木门都震得晃了晃。


    门内刚刚还警惕的声音拔高几分,变了调子:“到底是谁?”


    回应这问询的又是一脚。


    宜程颂用了全部力气,常年稳坐体能拉练第一的女人,力量不亚于一头成年雌狮。


    两脚下去门框都在晃动。


    “他爹的你要死吗?”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倒要看看是谁活够了,闹事到我这裏来了。”


    没等宜程颂抬脚第三次下,门倒是自己打开了。


    满室光亮溢出来,点燃长廊,宜程颂收回腿后退。


    “呵,”高跟鞋声响起,女人轻笑着嘲弄:“睁大眼睛看看,你姑奶奶收你命来了。”


    刚刚还汹涌的骂声哽在喉咙裏。


    还把着门的人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唇不敢说话。


    “哟,老熟人啊。”


    借着强光,云九纾看清了门边人的脸。


    半年前她离开春城前,这人还出现在她牌桌上,跟着另外一个老板捧着她。


    那时候还笑着奉承云九纾,希望她在春城起家后,能跟着一起做。


    短短半年,就敢嚣张到这个地步。


    狐貍眼眯起,云九纾讥讽道:“怎么,自己在城东的小沪菜馆做腻了,张老板算盘打我云九纾头上来了?”


    听到这嘲讽,张灵本就吓软了的腿彻底没了力气,扶着门哆嗦个不停:“九、九、九老板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云九纾没有理会她的问询,迈步就往裏走:“我以为你开这家店的时候就想过。”


    环视了一圈周围,眼前这叫办公室的地方寒酸得出奇。


    长桌上散着几本文件夹,连盆招财树都没摆,沿窗布了茶桌,算是唯一丰富点的地方。


    云九纾径直迈步过去,自来熟地坐下。


    被吓蒙了的张灵攥着手,迈步走过去,视线心虚着直瞟办公桌。


    “好久不见啊九老板,”哆嗦着探出手,张灵主动为人斟茶递水:“早说过来的是您,我就亲自下去接了。”


    听着这奉承,云九纾冷笑一声,没接话也没接茶。


    “您看您,”见人没开口,张灵把茶放下去,嘆声气:“何必这么大阵仗,如果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听到这句拙劣的警告,云九纾冷笑出声:“传出去?”


    她话音落,张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一声响。


    包厢门猛地被关上。


    那从进来后就存在感极低的女人站在门边,山一样挺阔的肩挡住唯一出口。


    宜程颂垂眸瞧着眼前脸都白了的人,忽而轻笑,腕骨间把玩着根棒球棍。


    “九老板你这是”张灵没想到云九纾还有这一手,吓得语气都结巴起来:“现、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你、你、你。”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轻轻嗅了嗅。


    没出声,只是幽幽转过脸,微抬了抬下巴。


    接收到命令的宜程颂猛然抬手,刚刚还绕着腕骨把玩的棒球棍挥舞出去。


    嘭——


    一声巨响炸在耳边,求生意识压灭张灵锐气,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人抱着头迅速蹲下。


    那价值七位数的古董花灯瞬间变成满地残瓷。


    可怜灯泡挣扎着闪烁几下,颓然着灭下去。


    “法治社会,”云九纾悠悠开口:“原来张老板也知道是法治社会,那不如就报警好了,看警察来了是先抓我,还是先处理你这一屋子三水?”


    听到三水两个字,刚刚还抱头蹲在地上的张灵扑通一声跪下去。


    抬手扯住云九纾的旗袍裙边,声音都带了颤:“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看着脸都吓白了的人,云九纾忽而轻笑,一改刚刚的戾气,大发慈悲地抬起手。


    薄凉掌心贴上面颊,她的声音轻轻:“我知道,但是,警察不知道啊。”


    “我、我、我可以说,”张灵哆嗦着,不停吞咽:“这个店名义上是我的,但,但,但是真正的主人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抬起头。


    接收到视线的宜程颂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一个小时后。


    云季酒楼的灯骤然灭掉了。


    原本喧闹的歌舞声停下,电闸是从四楼切断的。


    还在堂食的客人们吓得尖叫,围观群众化作鸟兽顿散,远远着,能听见些许警笛声。


    高跟鞋声在这些急促尖叫和脚步裏也显得不起眼,两道身影逆着人群,跑进小巷。


    “呼——”


    一口气走出来老远,直到所有喧闹都甩在身后,强撑着的人才发出声音。


    听到动静的宜程颂刚将棒球棒上的指纹擦拭干净,甩进垃圾桶。


    转过身就瞧见那刚刚还坐在主位上威武神气的女人抬手扶着墙,沉沉地呼出口气。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用手语问,“你没事吧?”


    “有事,”云九纾招招手,催道:“快过来。”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不敢怠慢,连忙走过去,歪倒在墙边上的女人找到落点,身子也软过来。


    反应迅速地接住她,宜程颂有些紧张,她没法问,只能急着皱眉。


    “腿软了,”感受到依靠的体温,云九纾又嘆了声气,吐槽道:“吓死姥娘了。”


    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稳稳托住了云九纾的腰,坚实胸膛抵住背脊,云九纾的踉跄终于稳住。


    “他爹的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还是没经验,你说不会有摄像头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才开始害怕。


    宜程颂听到这感慨,忍不住轻笑。


    怀中人气势全无,连那双狐貍眼也染了怯,瞧起来很是惹人怜。


    没由来地,想俯身亲一亲。


    想法只是想法,宜程颂还没来得实行,怀中人又开了口。


    “不过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云九纾嘆气道:“就算警察看见我的脸传讯我,我也是打击犯罪的功臣,应该会将功折过吧?”


    听着怀裏人絮絮叨叨,宜程颂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能告诉云九纾,早在她们进去前,她就已经跟当地警局报备过。


    一没伤人,二没毁坏东西,甚至还帮忙捣毁了个三水窝点。


    云九纾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好公民了。


    见人还在害怕,宜程颂只能抬手轻轻拍抚她背脊,动作温柔地像是哄小孩。


    吓得还没回魂的人在这拍抚裏安定下来,又深呼吸几次后,云九纾抬起头。


    本意是想问一问叶舸为什么不怕。


    但落入眼眸中的这一瞬,叫云九纾有些失神。


    路灯亮在叶舸身后,那双琥珀色眼眸盛着光,亮盈盈,像块宝石。


    忍不住在那双眼睛裏深陷,云九纾舔了舔唇,突然说:“我昨天做了个梦。”


    这快速跳转的话题让宜程颂有些愣神。


    停下手裏的动作,宜程颂垂眸瞧她,等着她说话。


    视线凝在那开合的红唇,吻她的欲望更甚。


    “我梦见你偷偷亲我,”云九纾抬起手,轻轻抚着她脸颊:“还开口说话了。”


    搭在云九纾背上的手一顿。


    宜程颂片刻紧张,但很快压下,只是眨眼看着她。


    “梦的太真实了,”云九纾嗯了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唇,似乎在回味:“我都有点怀疑是真的了唔”


    未说完的话被唇封住。


    宜程颂弯下腰来,闭着眼,完成了从刚刚就想做的事情。


    ————————


    上将坠入爱河啦


    妻妻二人携手砸场子,背后大boss是谁呢?猜对有奖


    第75章 叫妈妈


    昏黄路灯影落在街角石阶,路过拐角,交迭一双身影沉溺于吻中,任由路灯将影子无限拉长。


    耳畔喧嚣就此远去。


    世界静到只能容下彼此呼吸。


    云九纾感受到自己胸口处正在有什么东西疯狂生长着,心脏被不断填满,灵魂却变得轻盈。


    后脑勺被掌心托住,墙壁的粗粝被隔挡,鼻息间只有浅浅温热。


    唇舌被撬开又被填满,叶舸吻得很认真,莫名让云九纾觉得好虔诚。


    好像她们此刻不是刚提着棒球棍去谈判,趁着混乱躲出来的。


    警笛奏响,恍惚在婚礼现场。


    朦胧着的感觉让云九纾有些失真,她微微眯起眼。


    长时间闭合让她已经完全适应黑暗,影影绰绰余光一点点清晰,叶舸眼尾闪烁着。


    那有一滴晶莹。


    依旧挂在原位,降落未落,却莫名烫在云九纾心脏位置。


    “叶舸,”含含糊糊地唤了声,云九纾踮起脚,主动环抱住她脖颈,低声喃喃:“我好喜欢你。”


    感受到重量下压,宜程颂回过神,有几分茫然。


    她似乎听见云九纾开口了。


    可她吻得实在专注,根本没有听见云九纾说了什么。


    本想结束吻去问,可刚刚还乖顺在怀裏的人渐渐占去主动。


    贴在唇上的吻越来重,紊乱呼吸滚烫,喷洒在她面颊和鼻间。


    被强制拽走了注意力的宜程颂囫囵着将问询咽下。


    完全沉溺吻中的人,忽略了那句没听清的话


    警笛声持续到半夜,熙熙攘攘的人声混杂着脚步声。


    尖叫,嘶吼,求饶。


    洗过澡的云九纾随意披了件蚕丝睡袍,慵懒倚靠在窗边。


    九楼的层高足够将街面尽收眼底。


    那些沉溺在三水中的人被挖出来,曝到警笛灯下,红蓝交错间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颊。


    深埋在夜色裏的污浊又被挖出在夜色中。


    长指衔着的高脚杯轻轻摇曳,猩红酒液不断撞击在杯壁,葡萄香气静静弥散。


    澄澈落地窗映出混乱,亲眼看着张灵被反剪着手肘压出来,云九纾唇边笑意压不住,低头抿了口酒。


    她的得意太显眼,本来即将被押进警车的人突然挣脱开冲出来,恶狠狠地朝云记望来。


    距离实在太远。


    眼前楼宇交迭纵横,云记凝结在张灵眼中不过是万家灯火裏一盏。


    三秒不到的时间,反应过来的警察迅速扑过来,将逃窜的人狠狠压制在地上。


    警察一手秉枪匣一手攥着张灵的手脚束在一起。


    原本安静夜色又喧闹起来。


    云九纾将张灵的愤怒,不甘,疯狂全部尽收眼底。


    又亲眼看着警车走远,看着那【云季酒楼】的招牌被拉上警戒条。


    “真爽,”称一句大快人心也不为过,云九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过头,撞进氤氲水汽裏。


    几乎和她转身瞬间同时出来的宜程颂正单手举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拭着湿发。


    “洗完了?”云九纾嘴角含笑,盘腿在地毯上坐下,又为自己斟了杯葡萄酒:“太可惜了,你错过了一场大好戏。”


    宜程颂不明所以着眨了眨眼,下意识朝着云九纾走过去。


    洗过澡又喝了酒,就像茉莉雨洗后又酿入被葡萄酒中。


    云九纾整个人都香香的。


    没由来着有点渴,宜程颂渐渐听不清楚声音,视线全都凝结在那唇色上。


    “你说叶榆城的警官效率怎么这么高?”已经有些微醺的云九纾没有感受到这炙热视线,依旧絮絮叨叨:“你看我们在春城报警那么多次都没用,我都已经准备好今晚也遗憾的准备了,没想到,警察居然真的抓到了。”


    从浴室到客厅的那丁点距离被愈来愈快的脚步消除到没有。


    发梢淌下的水没入毛巾中,宜程颂不再管,而是抬手攥住那腕骨。


    云九纾实在是白。


    喝了酒后的肌肤就像瓷玉瓶上了釉色,淡淡藕荷粉,盘旋着的黛青脉搏是瓷的纹路。


    眼前人漂亮的活像件艺术品。


    叫人忍不住想捏过来,捧在掌心裏把玩。


    “干嘛呢干嘛呢,”已经有些微醺的人软了语调,透着平日裏少有的娇气:“我们一人一杯,你别想赖皮,你不在我一个人已经喝了好多啦。”


    云九纾说着话,抬眼笑,笑得宜程颂心都软了。


    原本钳制住的掌心也慢慢松懈,没法写字的宜程颂只能打手语。


    “知道啦,一点点,我们都只喝一点点,”半看懂半猜测的云九纾点头应着,手却不停,嘴上依旧在说:“我还没说完呢,真爽啊,那四楼上的人被抓下来的窝囊样,活像是一群老鼠,尤其是那张灵,不过你说她家沪菜开得那么好,为什么想不开?”


    高脚杯已经满半,云九纾终于停下手,抬起眼望。


    被那双澄澈狐貍眼捕捉,宜程颂小幅度吞咽了下,她起身去找纸笔。


    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站在了原地。


    “你打手语嘛,”云九纾扯住她衣摆,晃了晃,一双狐貍眼晶亮:“纸和笔不知道被丢哪去了。”


    这段时间云九纾睡不着就会查看相关视频。


    如今是个网络发达的年代,即使是零基础,多看几个短视频,大脑裏也会留下初步印象。


    她急于实践一下,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孩。


    宜程颂没读懂这暗示,她抬起右手抵住下巴,又落下来握成圈,往旁边挪了挪,又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将手指攥成拳,只留出大拇指和尾指,往外推了推,最后做了个抓的动作。


    打完这个手语,宜程颂眼睁睁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狐貍眼黯淡下去。


    “好吧,”云九纾有些失落,垂下头将下巴搁到桌几上,小声嘟囔:“这句我看不懂”


    没听清楚的宜程颂抬起手,轻抚自己的发顶收回尾指叩进胸口,又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胸口,张开掌心摇了摇,手攥成拳,依旧只留尾指和拇指,做了个往下扣电话的动作。


    她的指节长而纤细,如竹节般分明。


    暖色灯影裹着她的肌肤,随着动作起伏就像麦色翻涌,晃得云九纾有些头晕乎乎。


    “我说没事,”读懂了这句话的云九纾歪了歪脑袋,软声催着:“你还是去纸和笔吧。”


    我觉得我还得再学学。


    这句话云九纾没有说出来,她将脸颊枕在大理石桌面上,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刚刚所没听清楚,你说好吧以后还说了什么?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虽然云九纾说没事,但宜程颂直觉不是没事。


    而且她总有一种,自己漏掉了某一句很重要的话。


    可一时半会,她竟想不出来是在哪裏漏掉的。


    “我开心呀!”云九纾猛地坐起,伸手指酒杯:“你快喝一点,这可是我云记的招牌,喝完我还有事情想跟你讲,我有点疑惑。”


    听到要讲事情,宜程颂没有犹豫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掉半杯。


    三年过去,她还是没有适应酒的味道。


    任何酒入喉的第一反应都是难喝,但好在她的酒量已经上涨了许多。


    将杯子返回桌上,宜程颂脑袋一重。


    云九纾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拍拍:“好乖哦,喝掉这么大一口。”


    她有些醉了,人变得活泼,语气也不自觉俏皮起来。


    被摸头是宜程颂生平最讨厌的事情,她也从未想过,自己都长这么高了,还会有被人摸头的一天。


    有些无奈,她提笔写。


    【你是把我当成小狗了吗?你醉了。】


    趴回桌几上的人晃着脑袋,眯着眼睛将字认完,抬起手一挥:“瞎说,我没醉!”


    “而且,”云九纾嘿嘿一笑,她抬手又拍向那湿漉漉的脑袋:“你本来就是我的小狗呀,我们说好的,那天你还叫了呢,来,再叫一声。”


    她边说边揉,力道渐渐打起来,从揉变成了拍。


    【你要把我拍傻了。】


    潦草写完控诉,宜程颂把头歪过去,怨念地瞧她。


    “怎么会傻呢?”云九纾哼了声,嘟囔:“娇气包,我天天这样拍我妹妹,我妹妹还不是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拍拍你就傻掉了。”


    宜程颂没法跟醉鬼讲道理,她看着那瓷上的粉渐渐扩散成红,轻嘆了声,提笔写。


    【你醉了,我抱你去睡觉。】


    这次没等她写完,像是恼羞成怒,云九纾抬手就扯过那纸,抗议道:“你才醉了!我还有事情没有想明白呢。”


    深知云九纾有多固执。


    宜程颂没再继续劝,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鬼使神差地往云九纾身边坐过去。


    感受到肩膀递过来,云九纾也不客气,整个人都歪上:“今晚还好有你,不然张灵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她既毁坏了云记的名声,又暗地裏发了大财,如果不是被我亲手砸了,别人还要以为是我云九纾在做三水生意呢。”


    听着这嘟嘟囔囔的话,宜程颂抬手为她挽起发,写下回答。


    【你总是会被扯进三水生意裏,这招陷害特别的恶毒,如果今晚不是我们抓过去,那么被带走的就是你了,只要跟三水沾关系,基本上没有翻案的机会,不仅你会被抓,你的店也会被没收,这是个死招。】


    原本没指望醉鬼能看懂,谁知道云九纾却点点头。


    “是啊,死招”云九纾捏着纸嘟囔着,大脑裏却乍现过一道灵光。


    刚刚还醉醺醺的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向身侧人:“死招”


    没想到云九纾会突然有这么大反应,宜程颂被吓了一跳,她刚想问你怎么了。


    只见云九纾发起抖来,牙齿咬住唇,喃喃:“妈妈”


    ————————


    有奖竞猜,九老板想到了什么?


    宜程颂:叫妈妈?好刺激,记下了


    下一章蹲点!会提前通知!


    第76章 叶舸,我们做吧


    妈妈


    莫名一个称呼砸过来,宜程颂有些不明所以,她看着满脸惊恐的人,下意识靠过去想要拥抱。


    可云九纾早已经被这冲击给砸蒙了。


    她惨白着脸,哆嗦着唇,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妈妈三水”云九纾满脑子都是叶舸刚刚说的那个死招,直到紧实温暖的拥抱环住她,她才颤抖着转过脸。


    迎上一双担忧的眼睛,云九纾感觉到脸颊被温暖掌心贴上,整个肩膀都被长臂环抱住,这是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动作。


    宜程颂无法开口,也无从得知云九纾发生了什么。


    只能寄希望于用动作和肢体去安抚,缓解她的紧张与不安。


    “我有问题想问你,”云九纾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她主动捞过那纸笔,动作大到撞翻了半杯酒。


    顷刻间弥散在大理石板上的酒精味挤满整个空间。


    看着她的慌然失措,宜程颂心疼极了。


    她一手牵住云九纾的胳膊,一手扯来纸巾擦拭,生怕云九纾被碎掉的玻璃划伤。


    可云九纾根本无暇顾及。


    她反手握住宜程颂的手,固执地将纸笔推过去:“先不要管这些了,我有事情想问问你,我说,你写,你回答我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叶舸的一句话点通了云九纾。


    她此刻对叶舸有种莫名的信任。


    看着那双被眼泪和红血丝占满的眼睛,宜程颂嘆了声气,郑重地点点头。


    身份瞒不住了。


    虽然组织命令再三强调过,绝不允许跟任何人暴露身份。


    可云九纾,宜程颂抿了抿唇,她不一样。


    抬手握紧那通讯设备,宜程颂做下决定,在云九纾开口的瞬间将东西从口袋裏拿出来了。


    “我想问你,”云九纾擦了把泪眼,认真道:“要犯下什么罪,才会在被抓的一周内被枪决执行?”


    往外拿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宜程颂没想到云九纾要说的是这个。


    那被拿出来的通讯设备丢在外面有些尴尬,好在云九纾没注意,宜程颂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


    要犯下什么罪,能在一周内被枪决。


    这个问题让宜程颂皱皱眉,沉吟片刻写下。


    【我能想到的只有故意杀人罪,但是即使是特别严重和恶劣的连环杀人,也不可能在一周内被枪决,因为刑事诉讼和判决下来都需要时间,除非是在现场被抓获,当场枪决。】


    “不是,不是故意杀人,”云九纾的脸色已经泛白,“如果,我是说如果,三水呢?”


    【不会。】


    她刚写完回答,能明显感受到怀中人呼吸一窒。


    隐约猜到了什么的宜程颂这次没有再犹豫,迅速写出回答。


    【贩卖三水被判处死刑后,不会在一周内被处决,从被判定到死刑并公示后,刑犯会在一周内接受到死刑的处罚,但真正处决起来不可能这么快,这是不符合流程的,你这样问,是因为?】


    宜程颂没有写完自己的猜测,将答案推过去。


    “不符合流程”死死盯着这句话,云九纾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不符合流程。”


    大脑被灌入的这些信息给冲击到极限。


    捏着纸的手开始晃,云九纾只觉得眼前的字迹开始重影,她有些看不清楚了。


    汹涌的泪似断线珍珠般落下来,宜程颂下意识地抬手去接。


    滚烫泪滴入掌心,她的心脏都跟着发颤。


    【是你的母亲吗?】


    尽管已经猜到些许,但宜程颂不敢肯定,她试探着问。


    可已经完全陷入情绪中的云九纾不住地喃喃:“我明白了,我全部都明白了。”


    看着眼前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掉的人。


    宜程颂停止继续追问,抬起手将人拥抱入怀。


    “我明白了”云九纾倚靠在这个怀抱裏,变得脆弱,恍惚间被召回那个梦境:“我的妈妈,这个死招,我妈妈怪不得处决的那样快怪不得”


    她不断地重复着,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宜程颂渐渐拼凑出一个大概轮廓。


    这个用来陷害云九纾未遂的死招,在曾经成功过。


    被陷害的对象,正是云九纾的妈妈。


    怪不得那天在来叶榆城的车上,云九纾提到她的母亲和那个摆件时,整个人有种陷入回忆中的浓烈幸福感。


    以及被自己追问到母亲近况时,那双瞬间暗淡落寞下去的狐貍眼。


    也怪不得云九纾几次三番被列为三水头目的怀疑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无法出声,宜程颂只能更加用力地拥抱紧云九纾,希望用拥抱的姿势去帮她分担痛苦。


    “叶舸你知道吗?我十七岁那年来的叶榆城,那个时候我妈妈才刚四十五岁。”


    陷入回忆中的云九纾恍惚着。


    越来越多的情绪汹涌,尘封九年的回忆大开闸门。


    妈妈,这个早已经在生命裏淡去。


    却从未离开过的人。


    “她最爱漂亮了,最喜欢鲜花,最喜欢阳光,可是最后却连张照片也没能留下来。”


    “听池阿姨说,我妈妈被处决时,京城是个雨天,”云九纾情绪崩溃,在这个怀抱裏卸下最后心防,崩溃大哭:“我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甚至在她送我来叶榆城时,我还在对她发脾气,责怪她为什么要反悔和我约定好的成年旅行。”


    “我不知道的是,她那个时候已经预感到要出事了,三天后,我就接到了她的死讯。”


    “成年礼,这是妈妈唯一一次缺席我生命裏的重要日期。”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宜程颂听得心碎,脑海裏不自觉浮现出小小云九纾,对妈妈撒娇对妈妈赌气,对妈妈软软地说我讨厌你!


    原来这才应该是云九纾本该有的样子啊


    怪不得云九纾总是会在醉后透露出不符合年纪的稚气和不谙世事的天真。


    怪不得她的房子裏有那么多窗户。


    怪不得不论办公室还是房间裏,永远都摆放着随处可见的鲜花。


    怪不得她总是爱穿漂亮裙子,对自己的脸和身体重视又爱惜。


    原先宜程颂还只是以为云九纾是单纯的热爱生活。


    现在看来,她不过是在自己搭建出来的美好裏,寻找母亲还在时候的感受。


    感受到怀中有热意弥散。


    宜程颂不忍低头,她的胸膛像是被云九纾的眼泪给烫穿了。


    心脏掉进沸水裏煎熬着。


    滴滴热泪,灼得她发痛。


    这颗本该属于宜程颂的心脏裏,却装满了云九纾的情绪。


    掌心轻轻拍抚着背脊,宜程颂轻轻摇起来,像妈妈哄孩子一样。


    可她没有经验。


    也哄不好怀裏这个真的失去了母亲的小孩。


    “我讨厌雨天,”云九纾已经哭到脱力,扑在身侧这个怀抱裏抽噎:“我最讨厌雨天,只要下雨,就意味着有人要离开我了。”


    “妈妈是,你也是。”


    宜程颂附和着点头,轻拍抚着她背脊。


    回忆渐渐明晰,三年前离开叶榆城那天,也是个雨天。


    怪不得云九纾如此恨自己。


    宜程颂将头垂下去,埋在在云九纾颈间,低声道:“是我不好。”


    “又回叶榆城了,叶舸,”没听见那句呢喃,云九纾睁开泪眼:“你这次还会走吗?”


    被那双狐貍眼凝住,宜程颂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信你了。”云九纾也摇头,泪眼婆娑。


    “我答应你不走了,”宜程颂一字一句,讲得坚定:“我帮你解决妈妈的事情,好吗?”


    虽然云九纾说的零碎。


    但宜程颂还是拼凑出了疑点,因为三水在一周内被处决的案子,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


    而且她也从未在京城听说过,哪个餐厅老板沾了三水被处决的。


    在一周内被解决掉,这不合规矩。


    能如此快的批下手续,迅速执行,多半是为了隐瞒什么。


    “你说真的吗?”已经完全醉了的云九纾被这句话点亮了眼睛,刚说完,她又先一步摇头:“不对,我又在做梦吗?你不会讲话的。”


    本想开口自证,但最后的理智拉住了宜程颂。


    她扯过纸笔,重新翻出空白页,一字一句认真写下。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解决你妈妈的事情。】


    白纸黑字写下的永远。


    云九纾睁着醉眼惺忪,一字一句记下后转头:“叶舸,你骗过我一次了。”


    她轻轻咬住唇,表情认真。


    旧事重提。


    宜程颂心裏有愧。


    她想曲指起誓,但无法讲话。


    只能同样认真地看着云九纾。


    她知道云九纾的脾性,睚眦必报,爱恨分明。


    “但是,”


    就在宜程颂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时,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我再信你一次,”云九纾咬了咬唇,捏着那纸:“你不会骗我第二次,对吗?”


    宜程颂认真点头。


    “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对吗?”云九纾问。


    宜程颂再次点头,同样认真。


    “那,”云九纾咬着唇,一字一句,问得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也有点喜欢我,对吗?”


    视线相接。


    宜程颂点头,这一次,多了坚定。


    还多了声音。


    云九纾迷迷糊糊着又听见哑巴开口了。


    哑巴说对,哑巴说不是有点,哑巴还说是很喜欢。


    后面的声音再听不见。


    得到承诺的那一刻,云九纾抓住带她离开痛苦的通天塔。


    再信一次。


    云九纾在心裏对自己说。


    坐下决定后,原本倚靠着的人坐起来,宜程颂脖颈被环抱住,唇被吻住,浓郁葡萄酒味涌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


    此刻云九纾的吻来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强烈汹涌。


    唇舌被撬开,长指顺着睡袍滑进去。


    躲闪不及的宜程颂被压得不断后退,踉跄着跌进沙发裏的瞬间,下意识抬起手护住了身上人的头。


    即使脑袋滚烫掌心包裹住,撞得并不疼,但这一扑到还是让云九纾哎哟了声。


    听到这声哼唧,宜程颂来不及去管那已经顺着衣摆进去的手。


    “摔到哪裏了阿纾?”她紧张地想要坐起来,垂下头去看怀中人。


    但爬起来似乎耗尽了云九纾的所有力气。


    刚刚还凶巴巴压过来的人这会却蔫巴了,垂着脑袋在宜程颂胸前蹭。


    “有没有撞痛?”怀中人光蹭不说话,宜程颂更加担心,她伸手下去捧:“是脑袋吗?”


    那瓷玉般的肌肤泛了红。


    软软的脸颊被掌心捧起来,狐貍眼眯着,云九纾嘟着嘴哼唧。


    “笨,”宜程颂嘴上训,可还是抬手去揉:“以后不许喝酒了。”


    许久不曾开口讲话了。


    久到宜程颂以为自己都要忘记说话的感觉。


    嗓音沙哑又有些低。


    像沉睡许久的冰,正在潺潺化泉。


    宜程颂双手捧着她的脸,竟意外的好手感,情不自禁地揉了揉。


    “坏蛋,”原本还有些微醺的云九纾被捧着脸,反倒是清醒了几分,她抬起手拍上那只手:“不许捏,你知道我脸有多贵吗?”


    因为脸被掌心拖着,云九纾讲话都有些含糊。


    宜程颂看着那双灵动狐貍眼,情不自禁地把头低下去,轻轻在云九纾唇上落下一吻。


    可爱。


    在心裏喃喃,宜程颂没有夸出来,怀裏现在分不清是狐貍还是小猫。


    还是不要故意惹她的好。


    “你偷亲我,”云九纾抿了抿唇,顺着身下人的胸膛开始往上爬:“我也要亲回去!”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宜程颂轻笑。


    手仍旧托着云九纾的脸,她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亲她一下。


    真可爱。


    “好!”云九纾偏过头,咬住那托住脸颊的指尖:“两口,你完蛋了!”


    感受到指尖的痛,宜程颂收回手,轻拍了下怀中人的脑袋。


    已经翻身爬起来的云九纾跪坐在她腰腹,垂下头眯着眼,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


    空气突然静了下去。


    客厅裏只有打翻的葡萄酒不断弥散。


    窗外的世界早已经陷入沉睡,远远高架桥上偶尔闪烁几抹红光,那恼人喧嚣也被隔绝在窗外。


    云九纾垂眸看着身下人,表情突然变得认真。


    她开口,轻唤:“叶舸。”


    听出情绪变化的宜程颂点点头,无法用声音回答,只有眼眸闪烁。


    云九纾俯身吻住她的唇,轻声道:“我们做吧。”


    ————————


    三章跑路


    准备好了吗[墨镜]


    第77章 骗人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原本轻抚着身上人脸颊的掌心一顿。


    宜程颂仰头瞧着那跪坐在自己腰腹上的人,有一瞬恍然。


    这个姿势能瞧见云九纾全部表情。


    头顶最刺眼那一束灯影被她掩住,可遮不完全的光透过她长发,勾勒出蚕食睡裙裏的盈盈一握,瀑在她周身都泛着金。


    云九纾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


    自带上位者气势,尤其是垂眼看下来的时候,那双狐貍眼中满是睥睨众生的轻蔑感。


    特别像高坐明堂之上的菩萨。


    有种难以言说的神性。


    而宜程颂,被她压在身下的宜程颂,则是神前最虔诚的信徒。


    “叶舸,”


    没有得到回答,坐在腰腹上的人开始挪动。


    云九纾坐的很实,没留半点空隙。


    黏软润意滑在肌理分明的马甲线上,像只温吞蜗牛,傲娇着留痕。


    没得到回应,云九纾将手垂下去。


    摊开的掌心落在口口下压,又拢起,抓握住。


    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动作,宜程颂被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可耳边声音又是软的。


    云九纾在撒娇,她问:“好不好嘛。”


    皮肤很白的缘故,所以她脸红起来尤为明显,调子拖长尾音,又软又棉,像浸在蜜裏化开的云。


    云,她的姓真衬她。


    思绪开始乱飞,理智急速出走。


    “好,”宜程颂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不会。”


    人在面对自己不会的事情时,总会有两种极端情绪。


    一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种是躲闪回避不肯直面。


    宜程颂显然是前者。


    瞧着愈来愈近的人,喉头发紧,宜程颂勉勉强强吞咽下干涩喉咙,忍不住抬起手。


    不仅白,云九纾还瘦。


    沙漏似的腰被双手一环,就遮了个严严实实。


    腰肢薄得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折弯。


    她们二人间的身高形体差异让宜程颂总有一种,只要她太用力,就会把云九纾欺负坏掉的错觉。


    “没关系,”滑动的蜗牛来到手压的位置,黏润取代掌心:“我教你。”


    眼眉间染上薄红,渡着层金光的菩萨正在教她的信徒亵///渎她。


    膝盖已经压住散开在身侧的发,坐着的人微微直起身来。


    被润湿的阻碍被往旁边扯开,膝盖压着沙发不断往下陷,房间裏静悄悄。


    宜程颂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疯了般跳动着。


    喉咙间似有火在燃,她垂下眼,瞧见那片绯色的水泽连连。


    好渴。


    无意识地舔舔唇,环在腰间的那双手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托着向前滑。


    而她垂头,虔诚地张开嘴,轻抿。


    “唔、”


    短促一声,又被咽下去。


    云九纾张开手,将长指没入那墨黑发梢裏,猛然攥紧。


    头皮上传来阵阵痛意,呼吸变得急促,连带着吮的动作也慢慢变成了吞。


    她裹得越紧,攥住发的长指就越用力,彼此成为坏循环。


    安静的夜色被泽泽水声击破。


    直到再吞不下时,那跪压着发的膝盖先一步逃窜。


    “不、不、”紧紧咬着唇,云九纾绷直背脊,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不要了、”


    遮盖住强光的影恍开,覆满唇的盈盈水色,在灯影下格外璀璨。


    鲜活空气灌入肺腔,


    “阿纾,”宜程颂探出舌舔了舔唇,哑了声音:“下一步,该做什么?”


    从前连接吻牵手都要抗拒的人,燃起了求知欲。


    那双琥珀色眼眸被贪婪占满。


    这一点显然不能满足宜程颂,她止不住想要更多。


    开着灯的客厅将世界一览无余。


    那开合着的绯色,嗡动着。


    像只振翅展开的蝶,煽动着翅膀,留下裂了小洞的茧。


    震翅绯蝶矗在茧边。


    比起被舐过的那只蝶,眼前那个裂开小洞,正不断往外涌泉的茧。


    更加吸引着宜程颂。


    “不许、”感受到灼灼视线,原本抬手捂着脸的云九纾有些羞,将手又垂下来“不、不许看。”


    可手还没垂下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


    细白腕骨被捏了捏,拉着引像那茧和蝶边。


    “很漂亮,”宜程颂捏起云九纾的长指,牵引着她轻点:“不要小气,阿纾。”


    指腹点过润。


    意识到摸着什么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她难为情地猛然抽回手,咬着唇骂:“混蛋。”


    平日裏那些听起来或凶或刺的骂词,沾了软调后,听起来都像是调////情。


    于是这声骂心安理得着被宜程颂认为是调情了。


    “嗯,”她吞咽了下,认真答:“我是混蛋。”


    明明刚喝过。


    可是为什么还是渴。


    长指点过去,取代云九纾刚点过的地方。


    对比起刚刚云九纾那羞怯又缩瑟的轻点,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轻轻压过去。


    “唔。”


    闷闷一阵哼,刚刚绷直的背脊晃动起来。


    感受到这反应,宜程颂有些开心,她轻声问:“难受吗?”


    无法回答,云九纾咬着唇摇头,话语是碎的:“难、难受。”


    光影被她摇头动作搅碎,细碎着落下。


    垂在宜程颂眼睫,瞳孔,直直落进灵魂裏。


    “乱讲,”宜程颂瞧着那愈来愈红的脸,没有听她话,力道重几分:“阿纾是小骗子。”


    这个词晃得云九纾愣几分,泪意顷刻间涌入眼。


    噙着泪,云九纾垂头问:“你叫我什么?”


    “阿纾。”左手还搭在云九纾腰上,右手忙起来。


    宜程颂揉着那茧边沿,偏过头去吻脸颊旁的长月退:“不可以这样叫吗?”


    不可以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有种轻飘飘的挑衅。


    “可是,”她咬着唇,小声说:“别人都叫阿九的。”


    呼吸渐渐重起来,肩膀缩瑟着。


    可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收敛。


    “是吗?”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指腹边沿已经开始往那个口口压去了:“可我不是别人,我偏要叫你阿纾。”


    偏要叫你阿纾。


    云九纾答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只要她跟别人自我介绍,大家都会掐出中间那个九字来称呼她。


    池阿姨爱叫她九子,朋友叫她阿九,就连生意伙伴们也不会直称呼她的姓氏。


    而是叫她,九老板。


    渐渐着,就连云九纾都已经习惯了,别人以九来代称和唤她。


    直到叶舸唤出这声阿纾。


    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开始碎掉,云九纾控制不住眼泪的垂落。


    她形容不出来现在的感受。


    心脏像是被温润的泉水给灌满了,可并不笨重,反而轻盈。


    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


    极缓运转着的脑子消化着眼前的事情。


    叶舸刚刚才承诺她,会帮她解决妈妈的事情。


    现在就无意识间出了只有妈妈才会叫的小名。


    泪愈掉愈急,泪眼婆娑间,云九纾眼前恍惚着又勾勒出那张漂亮温柔的脸。


    ‘我们家阿纾最棒了。’


    ‘是呀,阿纾是妈妈的宝宝,是唯一的宝宝。’


    ‘阿纾,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妈妈?’


    阿纾。


    阿纾


    云九纾咬着唇,情绪被酒激化,滴滴热泪垂下去,没进发梢裏。


    她的眼前清晰。


    泪眼消散后,取代妈妈的人是叶舸。


    是正同样温柔,认真,耐心看着自己的叶舸。


    长久没有声音回答。


    宜程颂耐心等着,可她环住腰的那个掌可没有她表现出的耐心。


    指腹摩挲着薄嫩腰腹。


    常年摸枪拳击打鼓野外拉练的手风吹日晒惯了,连指纹都变得粗粝。


    拇指每无意识地在腰腹上摩挲一次。


    云九纾的呼吸就紧一分。


    “所以,”宜程颂感受到指腹裏水泽泛泛,轻声问:“还教我吗?阿纾?”


    她在问。


    很耐心着问。


    明明是主动挑起来的人这会儿却弱下去。


    太多水从身体裏散出去,云九纾的脑袋短暂明晰几分。


    她垂下眼,看着叶舸停在那,几乎要没进去的长指。


    好像有哪裏不对。


    其实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但酒精吞噬掉了她的理智,连带着剥走力气。


    翻身将人压下去的念头变成心有而力不足。


    云九纾突然想反悔,她想睡叶舸,尽管现在叶舸给她承诺,要对她好。


    但她还是想睡叶舸。


    她睡叶舸,她是主动的。


    而不是这样。


    于是主动放火的人打了退堂鼓,云九纾挪动着膝盖想跑,含糊着拒绝:“我,我要,我要下去。”


    “下去吗?”宜程颂瞧着她的心虚,轻笑道:“你确定吗?”


    没听出弦外之音的云九纾现在只想掰回主动权,她摇着头,想当逃兵。


    却又敷衍着耐着性子哄:“放、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教你。”


    “哦~”宜程颂笑意渐深,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行,我放你下去。”


    听到这句回答,云九纾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刚开口应好。


    好字戛然而止。


    停在腰侧的掌心把住她的腰,将她翻身的动作截停。


    原本躺在下面的人坐起来,停在边沿的长指全部陷进去。


    云九纾的身体很烫很烫。


    烫到宜程颂觉得自己长指都要化在裏面,这裏竟然比腰还要软。


    粗粝指腹摩挲过阵阵凸起的密密小点点。


    “唔、”刚刚还想逃跑的狐貍被剥了力气。


    同样被烫了片瞬的人缩瑟了下,微微弯下些腰,长发从颈间滑下来,身后金光遮不住。


    明堂上的菩萨被拽下了凡尘。


    随着慢慢坐起来的动作,口口也越来越深入。


    直到长指和那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容不得半点缝隙。


    “阿纾,”翻身上来的宜程颂压着她,细细密密吻落下去,雨丝般点在唇角:“骗人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停在腰侧那只手垂下去。


    云九纾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攥住,上抬,然后被折起来。


    再也无法忽视的被填满的感受,喉咙间的声音也再拦不住。


    傲娇狐貍发出小猫似的叫声。


    低低沉沉,牙齿咬住唇,将声音反复着吞。


    长夜漫漫,直到叫声被碾出哭腔,雨落过一轮一轮,也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


    爽吃爽吃


    九老板明天会腰疼,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就有点疼


    第78章 你是不是有事情在骗我?


    云九纾这一觉睡得实在沉。


    以至于她醒过来时,看着天边暮色,有几瞬恍惚着以为时间还停留在昨晚。


    可身体的感受却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嘶——”


    腿刚挪动几分,身体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裂。


    云九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有些恍惚:“叶舸!”


    下意识开口唤,偌大房间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思绪渐渐回笼,可记忆都只有零碎。


    云九纾这人有个特别大的缺陷。


    就是一喝酒就容易断片,一断片就像大脑被格式化过,所有喝酒期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当云九纾第一次断片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就极力避免出席酒局。


    能推掉的就推掉,实在推不掉的那些会喝到很晚的老板,她都会以自己要睡美容觉为由,提前离席。


    其实是为了掩饰这个缺陷,以免有心之人给她做局。


    但诡异的是,昨晚云九纾也喝了酒,但记忆却还在。


    严谨点来说,记忆像碎片似的,没有全部被清零,只碎着能想起些许。


    她记得叶舸昨晚许诺她会帮她解决妈妈的事情,记得叶舸承诺她再也不会离开。


    也记得昨晚她要叶舸跟她做。


    更加记得,叶舸那王八蛋误解了她的意思,把她要做,理解成了她想被做。


    一想起昨晚的事情,身体就不自觉地打个哆嗦。


    云九纾气急败坏地继续喊:“叶舸!!!”


    这次终于有了声音回答她。


    脚步声远远着过来,坐不起来的云九纾攥着被角,翻身过去面朝向门。


    下一瞬,房间门被轻轻从外推开。


    穿了身米灰色运动服的人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往房间裏走。


    长手长脚的劲瘦身材将运动服那股少年气穿活了,浓黑长发散在肩后,额前没有一丝多余杂发,将那凌厉薄冷五官完美呈出来。


    刚刚还气呼呼的云九纾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那股子气儿散了个七七八八。


    算了,叶舸虽然又笨又哑,但实在长得合云九纾胃口。


    三年前还没有缺陷时,云九纾就对她一见钟情。


    即使是三年后有了缺陷,那伤疤成点缀,反倒更让云九纾喜欢了。


    刚勾起的唇突然凝在唇边。


    不对,云九纾咬牙切齿着想,她对叶舸一见钟情是她想睡叶舸。


    叶舸确实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自己被叶舸睡。


    被压了整晚的云九纾刚勾起点笑意,又板了脸:“狗东西。”


    她恶狠狠地盯着叶舸,像朵食人花,恨不得马上将人吞下去。


    听见这句骂词,宜程颂心裏一喜。


    窝在厨房折腾整个下午,才终于折腾出这锅汤的宜程颂本来还担心叫醒云九纾会是个难题。


    所以她特意把锅一起端上来了,生怕刚炖好的排骨汤冷了,挑剔的娇气包不肯喝。


    没想到云九纾醒的恰到好处。


    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放在桌几上,宜程颂抬手扯过纸巾搽着长指,转头就往床边走。


    已经醒了的人趴着,像朵被种在盆子裏的小花儿,瞧着太阳来了就仰头。


    虽然云九纾此刻表情冷冰冰的,表情不善。


    但被蒙蔽了眼睛的宜程颂只觉得可爱。


    真可爱。


    习惯哑巴身份的宜程颂下意识又掏出口袋裏的本,写下问询递过去。


    【你醒啦?还难不难受?】


    还难不难受,看见这句问询,本来就闷闷着在生气的人又凶起来。


    云九纾咬牙切齿,凶巴巴地瞪:“王八蛋!”


    从昨晚到今早上,这些骂人的话已经砸得宜程颂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尤其是每每当云九纾承受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手脚并用着想挣脱。


    瓷似的肤上浸满了红,颤抖着的手无力推拒着。


    每每这个时候,宜程颂就会不自觉地加速。


    于是口口声就变了调子,脏话被咬着哭腔骂出来的时候,格外动人。


    “混蛋叶舸,”并不知道眼前人在想什么的云九纾咬着牙,又骂:“你是狗变的!!!”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依旧点头。


    唇边笑意不自觉着深了,脑海裏不自觉的又回想起云九纾骂这些话时的一呼一吸。


    “你笑什么?”云九纾看着她的表情,渐渐琢磨过来了什么不对。


    这表情昨晚她似乎也在叶舸脸上见过。


    说来奇怪,往日裏喝了酒都会断片,可关于昨夜她却总是涌现出些许记忆。


    【没有笑什么,乖,起来吃饭】


    【我给你炖了汤。】


    就在云九纾眯着眼睛审判时,宜程颂已经又写了两句话递来。


    她单手捏着纸,运动服的袖口挽起几分,麦色肌肤紧实,握纸的手背顺延上小臂,都凸起淡淡黛色,山峦般迭起。


    若隐若现的红印一半压在衣袖裏,一半裸在外面。


    看见这印记的瞬间,云九纾突然就炸了毛。


    她抬手猛地拍掉叶舸的手,裹着被子就转身背过去骂:“吃你大爷,我骟你爹的死人叶舸,去死吧你!”


    牙齿咬着被子,嘴裏骂着脏话,脸却不自觉地红透。


    一看见叶舸的手,零星碎片就落下些许。


    那手臂上的印记是她抓出来的。


    那印记让云九纾想起她昨夜是如何抱着叶舸的胳膊,可怜着哭湿了脸,一遍遍求着她停下。


    可是叶舸呢?


    这个毫无经验的新手,没有技巧只有力气。


    那骨节分明的长指不得要领,游蛇般只一味地往软地方钻。


    搞得云九纾眼泪汪汪,又痛又爽。


    听到哭声渐渐大,那个恶劣的家伙还把手举起来。


    递到她唇边,哄她尝尝她的味道。


    尝尝她有多口口。


    “啊!”思绪徒然着断了,裹着被子的肩膀一重。


    还骂骂咧咧的云九纾没设防,整个人就被捞起来,腾空瞬间她下意识寻找倚靠,


    双手稳稳环抱住身后人的脖颈,被吓到的云九纾破口大骂:“叶舸你要死啊!”


    听着这骂声,宜程颂也不恼,单手环着云九纾的腰,单手把那碍事的蚕丝被扯了。


    昂贵桑蚕丝在她手裏团了团,变成多余垃圾,被丢回床上。


    烙铁似的大掌贴着背脊,腰痛的感受缓和了不少。


    没了被子遮羞,云九纾脸泛起不自然薄红,声音也弱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垂眸瞧着又变得软绵绵的人。


    没有回答的宜程颂摇摇头,只一味地往客厅走。


    这个大房间的布局她已经很熟悉了。


    昨夜她就是这样抱着又哭又撒娇的云九纾,一路口口到床上。


    但此刻又比昨夜要轻松,因为她无需分出另一只去忙。


    所以三步并作两步,就将人抱着坐进了沙发。


    “你做了汤?”看着桌上的东西,云九纾眼睛都亮起来,“排骨莲藕汤!”


    看着怀中人的表情,宜程颂点点头,没回答。


    这也是昨晚云九纾要求的。


    被折腾到脱力的人结束后开始耍赖。


    枕在肩上的人低头哭湿了宜程颂胸前衬衫,小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话题一下跳跃到你要对我负责,一下又说这不是她的计划,又一下嫌活烂弄痛了她。


    原先宜程颂还耐着性子哄,轻轻拍着云九纾的背脊帮人顺气。


    可哭着的人哪裏管,越是哄就越是闹。


    闹到后面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说要出去找别人,找个活好的过。


    “再闹,”宜程颂低头去吻怀中人的泪眼,沉声道:“就再来一次。”


    这句话极具有威慑力,耍赖的人果然不闹了。


    只是哭得更加委屈。


    实在受不了的宜程颂嘆了口气,将人从怀裏捞出来问:“能不能不哭了?”


    “不能,”哭得抽噎的云九纾抬手抹泪:“我疼,你活烂死了。”


    接下这句控诉,宜程颂低头吻她发顶:“嗯,是我不好。”


    “我要做你,”没想到她会认错,云九纾得寸进尺:“我活比你好。”


    宜程颂附和她,点头应:“好。”


    “真的?”


    “真的。”


    哭着的人不哭了,声音也没了。


    关了灯的房间静下去,宜程颂有些困倦。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又听见怀裏人开了口。


    “叶舸。”


    “嗯,我在。”


    听到回答,云九纾睁开眼睛,低声说:“我想妈妈了。”


    “我知道,”宜程颂没睁眼,拍抚怀中人背脊的动作大了些:“我会帮你解决的。”


    并不满意的云九纾摇摇头,重复:“我想妈妈了。”


    “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耐着性子,宜程颂温柔着问:“可以缓解一下你的思念。”


    “嗯,”云九纾咬着唇,将脸挪到没有湿的右胸膛:“我妈妈是江城人,每次中秋她都会炖莲藕排骨汤给我喝,你喝过吗?”


    “没有呢。”宜程颂声音倦倦:“我是京城人,从未去过江城。”


    “那很可惜了,”云九纾哼哼了声:“我妈妈说江城的莲藕排骨汤和京城的不一样,你知道哪裏不一样吗?嗯,是藕不一样,我妈妈说江城的藕汤都是用的面面的粉藕,用脆藕就不是那个味道了,可是外地只有脆藕。”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藕汤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夜的余韵被杀死在晨光裏。


    渐渐着没有了声音回答,絮絮叨叨的云九纾自说自话着,声音也弱下去。


    酒醉断片的人早已经将这段记忆给清除掉了。


    宜程颂看着满脸欣喜的人,抬手解开了锅盖。


    鲜香藕汤扑鼻而来。


    小火慢炖三个小时,莲藕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糯白色的汤浸着鲜亮排骨,那伴着肉的藕光是肉眼就能看见的粉糯。


    这一茬云九纾已经全然不记得,她看着汤裏的莲藕,眼裏满是惊喜:“这个藕!”


    她从来没对人说过这道菜,更没有提过这个细节。


    叶舸


    【尝尝看。】


    写完的小纸条递过来,宜程颂看着欣喜的人。


    【我第一次做饭,我不敢保证味道,但应该不会很难吃。】


    虽然自己尝过,味道和火候都近乎完美,可把这道菜递给坐拥两家私宴的老板,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些班门弄斧。


    不过云九纾却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想法。


    她急忙忙用漱口水简单清洁了下口腔,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鲜,肉香和藕的清甜完全结合,暖意顺着喉管直抵胃。


    云九纾舒爽地嘆了声:“好好喝!”


    本来还没觉得饿,被这一口勾起了馋意,云九纾捧着大汤勺小口小口喝起来。


    看着坐在腿上的人,被汤撑起来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宜程颂轻笑着看她,默默地抬起手抚上怀中人的腰。


    昨晚结束,云九纾就一直喊腰疼。


    想来是累着了。


    正沉浸在惊喜裏的云九纾感受到腰上传来的轻揉,下意识扭了扭,回过头迎上了那双眼。


    视线相接的瞬间。


    云九纾有些恍然,她咽下汤,轻声问:“叶舸,你是不是有事情骗着我?”


    ————————


    温馨吗?甜吗?


    那我来个倒计时吧,跑路倒计时,两章[墨镜]


    第79章 你不能再骗我了


    问询声来得突然,身后正为她揉着腰的手一顿。


    云九纾转过身,瞧着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的叶舸,没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低下头,汤勺在锅裏搅来搅去,声音闷闷的:“我总是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昨夜云九纾又做梦了。


    梦裏的叶舸开了口,能讲话。


    但一醒来,眼前又只剩下个哑巴。


    还有这碗汤,感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云九纾更多是疑惑。


    她确信自己从未对人提过这碗汤,更没有跟人说过这个细节。


    那么叶舸又是如何知道这藕汤裏的小门道,用了云城难寻的面藕呢,除了江城人会这样,可叶舸不是江城人啊。


    三年前她清清楚楚看过叶舸的身份证。


    她是海城人。


    勺子将汤渐渐搅得浑浊,心头问题像线团一样堆起来。


    感动和疑惑拉扯着,云九纾抬起头,再次认真地问:“你真的是哑巴吗?”


    听到这句问,原本还在紧张上个问题的宜程颂表情有一瞬的放松。


    云九纾问出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已经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吗?


    她现在醒了酒,又变成了警惕狐貍。


    昨晚起了坦白身份的心思,今天醒来时,宜程颂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虽然她确信云九纾跟三水无关,也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跟组织的联系。


    最后一则通讯停留在一个月前的撤离指令。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样子大喇喇着把身份暴露。


    而且。


    云九纾最痛恨别人骗她了。


    如果贸然开口,这坐在自己腿上的人肯定会炸毛跳脚。


    眼前的温馨会被打破,以云九纾的性子,一定会对这件事纠察到底。


    可是


    大脑飞速运转后,宜程颂抿着唇,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


    “真的?”云九纾还是有些不信,眯着眼:“你确定吗?”


    那炙热掌心仍旧托在云九纾的腰后,揉的动作不停。


    宜程颂再次点了头,表示了确定。


    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去圆,最开始以哑巴的身份接近云九纾时,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现在三水头目尚未被抓获,她的任务并没有结束。


    所以,卧底身份不能暴露。


    坦荡地迎上云九纾审视的眼,宜程颂抿了抿唇,默默在心裏说了句抱歉。


    “那你是叶舸吗?”虽然口口声声一直叫着叶舸,但云九纾还是希望听见她承认。


    可这个问题问出去,眼前人默不作声。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回答的本子丢得远远,只有腰后那只手默默揉着。


    “不能回答?”云九纾看着她的脸,视线落在那残缺的右眼。


    这块白色纱布她揭开过,下面真的有疤痕。


    还有蜿蜒在左侧太阳xue的陈旧疤痕,以及助听器。


    如果不是足够熟悉,任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个的模样和三年前那个清风霁月的数学老师联想到一起。


    那个时候的叶舸张扬又傲。


    她出现在云记时,是个雨天,周围都昏沉沉着,唯有她是明亮的。


    似柄刚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与人讲话时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永远学不会正眼看人。


    可是现在


    这样大的落差,怪不得叶舸要化名阿辞,转行去了酒吧做鼓手。


    “那你是出事了吗?”云九纾看着叶舸点点了头,承认了这句不能回答。


    又问:“三年前的那一晚,你出了事情,所以才离开叶榆城的吗?”


    这个问题绕来绕去,从重逢那天的强烈好奇,到中期的假装不在意,最终还是被云九纾问出来了。


    她找了叶舸三年。


    从最开始的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再到现在云九纾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年前的离开,是、】


    笔尖长久凝在一处,墨迹晕开,宜程颂的笔停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


    要编更多的谎言吗?


    她的伤口是假的,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任务失败。


    可是这些云九纾并不知道。


    她也不能知道。


    愣了许久,宜程颂再次提笔续写。


    【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出了事,但我不想说了,可以吗?】


    道德和责任反复撕扯着宜程颂。


    她不能坦白自己的任务。


    尽管她信任云九纾,可云九纾她也是被三水盯紧的存在。


    宜程颂无法确定是否隔墙有耳。


    如果有,一旦开口,整个组织都会被她暴露。


    更多隐藏在云城的缉查三水卧底也会被她给推到危险境地。


    可是她喜欢云九纾。


    太喜欢了。


    所以她做不到继续编织谎言,更多去欺骗云九纾。


    尤其是被那双狐貍眼认真看着的时候,宜程颂心软了又软,笔被丢回桌上。


    她表现出来的挣扎和痛苦,在云九纾的理解裏变了味道。


    尤其是配合她身上的伤痕累累。


    “叶舸,”刚刚还咄咄逼问的云九纾红了眼眶,转过身来抱住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问了,如果觉得痛苦,就不要再回忆了,但你也不能再骗我了。”


    在叶舸痛苦挣扎的时候,云九纾换位思考了一下自己。


    如果是她,毁了容还落下残疾。


    她应该也会希望从所有人的记忆裏彻底消失吧,她接受不了被人用怜悯,可怜的眼睛看着。


    而骄傲如叶舸,她当年出事后又有多难熬。


    花了多长时间才肯照镜子,又花了多长时间才学会手语,那么难的手语。


    环住脖颈的手不断收紧着,云九纾眼尾泛起热,滚出清泪一滴。


    散在宜程颂的肌肤上,穿过她的灵魂。


    气氛安静下去。


    二人紧紧拥抱着彼此,没有接吻,也没有做爱。


    就只是拥抱。


    可这一刻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暧昧。


    彼此体温交融,紧而密的拥抱,似乎想透过肉体拥抱到灵魂。


    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尤其是在感受到云九纾的眼泪那一刻,她的内疚感登顶。


    云九纾在心疼。


    为她编造出来的,一个莫须有的事故心疼。


    可自己却在骗她。


    等任务结束那天,她跟云九纾坦白时,这个娇气包应该会很生气吧。


    静静拥抱着的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消散。


    余晖静静没入云层中。


    桌上那锅汤还是慢慢凉了下去


    那一晚酒后失控。


    云九纾结结实实腰疼了两天。


    除了腰,她还腿软手软的,就连叶舸睡在她身边,她有心把人给反了,却没那个力气爬起来。


    所以这两晚她都会故意去吻叶舸。


    边吻边乱摸,把人撩拨点火到情动,却在叶舸压过来时,又撒娇哼哼腰疼腿疼。


    都湿漉漉的叶舸只能吻吻她额头,嘆一口气躺回去。


    屡试不爽的小招数,每每看着叶舸无辜的眼睛,以及欲求不满轻蹭被角时的可怜。


    云九纾心裏才舒爽几分。


    除了这件事让她心情好外,还有另一个。


    自从那个仿照云季被清理后,云记的生意再次恢复好起来。


    每天店裏的事情都非常多,好在孔奥给力,大事小事都亲自经手。


    云记酒楼在云九纾的手下从发展起来到现在已经几年了,本来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品牌,现在又有了孔奥的加持,每晚睡前云九纾数一下日流水,都会乐得合不拢嘴。


    春城那边有云潇,每天的客人都是提前一个月预约出去的号,座无虚席。


    生意蒸蒸日上,喜欢的人言听计从。


    云九纾觉得没有比这段时间更爽的时候了。


    她每天都心安理得借着腰疼的理由,使唤叶舸伺候她。


    那天没喝几口的藕汤,没等云九纾吩咐,叶舸第二天又做了新的端上桌,味道更好,火候更纯。


    从那以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每晚都有。


    云九纾喝不腻,叶舸也不嫌麻烦,每天都花心思功夫为她炖。


    在床上躺了几天,朋友圈裏陈若杨一天三次炫奢侈品,手机依旧静悄悄,


    每每看见,云九纾就点个赞,然后把手机丢开。


    云九纾不急,不提回程,悠闲地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宜程颂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


    而她的通讯设备也静悄悄。


    自从那天她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和组织的联系后,组织的人就再也没找过她的。


    江姐没有消息,通讯员不再联络,就连身上的定位警报也许久没有更新过。


    组织不知道是被她的任性气到了,还是默认了她继续卧底的请求。


    总之,没有人再下达撤离命令。


    也没有人再次强势地要来带离,那事情就不是很严重。


    宜程颂还是每天出去晨跑夜跑,实则是一家家店铺沿街看过去,盯着藏匿在暗处的三水。


    等云九纾在床上躺了几天后,她终于觉得腻了。


    回到叶榆城第五天。


    宜程颂照例起来晨跑,出门前特意过来亲亲睡梦中的人。


    谁知道她刚吻完准备走,衣摆就被攥住了。


    一贯爱睡懒觉的云九纾罕见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狐貍眼底一片清明,笑得狡黠。


    “叶舸,”云九纾攥着眼前人的衣摆,坐起来:“我们今天约会去,怎么样?”


    约会,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


    这个词一般出现在情侣关系中,而现在云九纾用了这个词,是不是


    没有犹豫,宜程颂点点头,答应了。


    房间裏一抹黑,没开灯,云九纾只能根据动静来判断。


    虽然她也没听清吧,但直觉告诉她,叶舸是不会拒绝她的。


    “那你先别去晨跑了,”云九纾从床上探身出去要看窗,什么都没看见,又坐回来:“现在几点了,天亮了吗?”


    宜程颂抬手,腕表亮起。


    房间裏没开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这弱弱手表光落在云九纾眼睛裏有些刺,那双狡黠狐貍眼眯了眯。


    “三点五十五,”云九纾琢磨了下时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我们去抚仙湖看日出怎么样?”


    抚仙湖,看日出。


    短暂消化了下这个通知。


    宜程颂再次点点头,把手垂下去,往前迈步。


    “你去过抚仙湖吗?这几天躺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都怪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房间裏没开灯,云九纾找不到拖鞋,摸索着下床:“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晨跑,哎哟?”


    问询声戛然而止,云九纾感觉到自己踩在了个柔软的东西上。


    下一秒,腰肢就被人环住抱起来,双脚离地。


    原来叶舸刚刚往前那一下,是为了给她踮脚啊。


    没由来地心软软,云九纾嘿嘿笑了声:“我今天有力气了,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只感觉抱着她的人在移动。


    “我说,我今天有力气了,”云九纾再次重复:“你听见没啊?”


    行走的脚步停下。


    下一瞬,温热掌心盖过来遮住眼,亮光透过指缝溢进来。


    等眼睛习惯了光亮,云九纾抬手把她手拉开,不死心着说:“我有劲儿了,今天,很有劲!”


    终于,一直没有回答的人垂下眼,认真瞧着她。


    云九纾被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好在,下一瞬叶舸就点头了。


    “你同意了?”云九纾开心起来:“你答应了是吧!”


    宜程颂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点了点头。


    “好耶!”欢呼完,云九纾迈出脚踩进浴室拖鞋裏,“那你去换身衣服吧,别晨跑了,我联系车。”


    听着她兴奋安排着行程,宜程颂先是笑着点头,又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原本还在想着穿什么的云九纾被她动作吸引着转身。


    只见浴室窗户半开着。


    窗外漆黑一片,偶闪几道闪电,闷雷搅着天,大雨瓢泼。


    “啊,下雨了。”云九纾有一瞬恍然,兴奋的语气瞬间弱下去。


    这强烈的情绪变化让宜程颂跟着紧张。


    但很快,失落的人转过脸,又亮起眼:“下雨的抚仙湖更漂亮,说不定会有雾,你还想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是讨厌雨天的云九纾在这一刻对极端天气没那么排斥。


    脑海裏甚至构想出她跟叶舸在湖边民宿的落地窗边,她将人抵在窗边,伴着雨做。


    见人没有被扫到兴致,宜程颂也点头应下。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一直安静在口袋裏的通讯设备震了下。


    ————————


    上将:有力气了,明白了,下章等着吧[墨镜][墨镜][墨镜]


    明天得看准时一点


    第80章 人不在房间,也没带手机


    发现这个震动的瞬间,宜程颂笑意僵在唇边。


    原本还虚虚放在两侧准备搀扶云九纾的手收回来一只,放进口袋裏。


    掌心握住那个通讯设备,但诡异的是,当宜程颂握住以后刚刚还震动的通讯设备又停止了。


    仿佛刚刚的震动只是她的错觉。


    眼前云九纾还在叽叽喳喳着说着等下的行程。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开始联系车和订民宿,商量着在什么地方看日出。


    完全沉浸在对接下来约会喜悦裏的云九纾没注意到,眼前人渐渐冷下去的表情。


    “诶,这有个全景落地窗带浴缸的民宿,”云九纾将手机界面递过去,含含糊糊着说“你看看喜不喜欢,诶?你去哪?”


    话都还没说完,刚刚还站在一边守着她的叶舸转身就走。


    “是换衣服去吗?”云九纾从浴室裏探出头,看着叶舸走远的背影:“你记得换冲锋衣,这个天气还是有点冷的。”


    并未疑心的云九纾视线又被屏幕上的另一个拍照打卡点吸引。


    洗漱室内安静下去,只有嗡动的电动牙刷声。


    疾步离开的宜程颂表情冰冷,她手不停地敲击着通讯设备,渴望能跟组织建立联系。


    从她私自摘掉了僞装成助听器的那个接收器后,这个通讯设备也再没有响起过。


    现在还不到凌晨四点,组织不可能这么早给出指令。


    除非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急急忙折返回房间的宜程颂开始翻找自己来时穿的那件外套。


    自从来到叶榆城后,这件外套她就再没翻开过。


    好在云九纾是个很礼貌的人,没有喜欢乱碰别人东西的习惯。


    宜程颂刚将外套倒过来,裏面那个助听器就自动掉出来。


    太久没有使用,设备已经自动关机,宜程颂长按许久后终于等到那一抹红光闪烁,呼吸灯亮起的瞬间裏,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颤了一瞬间。


    将耳朵上那个设备更替下来,宜程颂再次敲击通讯设备,希望能与组织建立联系。


    但任凭她怎么按,通讯设备都没有反应。


    难道是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


    还是值班人员误触?


    这两个猜测并没有让宜程颂平静下来,新换上的耳返裏寂静无声,她的心脏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通讯设备是她唯一联络组织的途径。


    之前组织从未这么晚下达过命令,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个设备联系不到组织,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与组织的联络一直都是组织单方面的。


    眼下除了等待,宜程颂似乎没有了别的办法。


    “你说我穿什么呢?”问询声从门口传过来,已经洗漱完的云九纾哼着歌走回来,在进门的瞬间歌调子断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看着站在沙发前发呆的人,云九纾抬手将卧室内的大灯给打开。


    骤然亮起的强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


    听见动静的宜程颂警惕地回过头,才终于从思绪中抽回神。


    依旧穿着睡衣的云九纾挽着发,几缕发尾俏皮竖起来,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


    “被吓到了?”看着眼前人的呆滞,云九纾走进几步这才看清楚叶舸摆了一套衣服在跟前:“我都说抚仙湖会很冷的,你穿这个太薄啦,换我给你买的那件冲锋衣,现在虽然是夏季,但你可不要小瞧了云城的温度。”


    话是笑着讲出来,眉梢眼角也洋溢着鲜活。


    回过神的宜程颂点点头,将手裏还提着的那件衣服收起来,顺势将那枚真的普通助听器塞回去。


    “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等咱们换完衣服就出发,”见叶舸乖乖收拾了衣服,云九纾也转身往试衣间走:“到了以后直奔湖边,看完日出去吃早餐,再逛逛那边的早市街,然后回我订好的民宿裏补觉。”


    补觉两个字咬了重音,云九纾手裏还提着件长裙,转过身来笑得暧昧。


    在这一笑裏恍了神,宜程颂暂时从刚刚的紧张和焦作中反应过来。


    捏着拉链的手提起来,她点点头,将冲锋衣一顺到底


    不愧是能从沿街那小小餐饮商铺做到全叶榆城一家独大的女人。


    宜程颂上车以后,云九纾接了三通确定电话。


    短暂的十分钟裏,宜程颂见识到云九纾的管理能力。


    她把行程安排非常周密,下达任务简明扼要着说出全部诉求,全程要求用语都是我需要,而不是你这边可以给什么,绝不给对方留一丁点钻空子和漏洞的机会。


    在表达完诉求后,也绝不再提出多余的补充要求,以免混淆主诉求。


    那简介明晰的表达能力,让宜程颂对她燃起小小钦佩之意。


    “谢谢,辛苦了。”最后一通电话用公式化的语气结束。


    云九纾将电话挂断,转过头来才发现,身侧人正眼巴巴盯着自己。


    “怎么了?”云九纾抬起手,轻抚上她脸颊:“干嘛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宜程颂摇了摇头,将脸轻挪下去,在云九纾掌心落下一吻。


    窗外雨不小,豆大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碎裂成几瓣几瓣。


    天气原因,高速路上并没有什么车,所以司机开得又稳当又快。


    感受到掌心温热,云九纾莞尔一笑,曲起指尖挠小狗似的挠着眼前人的下巴。


    车内气氛温馨而宁静。


    暖橘色调的顶光灯倾泻下来,落入彼此眼睫,谁也没开口。


    放在口袋裏的传讯设备安静下去,耳返裏也没有声音。


    被云九纾这样挠着,宜程颂心裏那阵焦虑渐渐散出去。


    可哽在胸腔的那股子不安却越来越深。


    于是她低头,轻轻又轻轻着吻云九纾的掌心。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


    司机稳稳地将车驶入抚仙湖景区,天边已经远远泛起了光,可车窗外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


    甚至还愈来愈烈,偶有几道闪电过,骇人的厉害。


    湖边黑漆漆静悄悄,没有行人,甚至车灯也就她们这一束。


    “小姐,这天气怕是没得日出看哦。”司机语气裏有些遗憾,“而且天气冷,这个小姐身上的裙子太薄了,根本挡不住的。”


    听到司机的声音,宜程颂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侧躺着面朝向自己,已经睡着的人。


    从昨晚就惦记着要出去玩的云九纾几乎没怎么睡。


    现下累着了,纤长平直的眼睫盖住那双灵动狐貍眼,侧躺的脸颊被车枕抵着,挤出软软一小团肌肤,像个小包子。


    长久坐车导致的疲倦在这一瞬间消散。


    宜程颂抬起手,轻柔地为人挽走额前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了吻云九纾的唇。


    “要把这个小姐叫醒吗?”没得到回答的司机转过头,看向唯一醒着的人:“小姐,您是不能说话吗?”


    司机敏锐,看见了宜程颂的助听器,边自作主张地将手探过来要拍云九纾的膝盖。


    可她刚出手,就被人攥住。


    吃了痛的司机没想到这人反应如此快,大了声音:“哎哟,你要做什么?”


    宜程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可她还是晚一步,司机大姐的声音太尖锐,云九纾已经醒过来了。


    “唔,”揉着眼睛,云九纾眯着眼睛慢慢睁开:“到了?”


    宜程颂点点头,松开了攥着司机的那只手。


    “到咯小姐,”收回手的司机怨念地盯着宜程颂,又转过头对云九纾笑:“但是现在外面雨太大了,看不见日出,湖面上连雾气也没有,太黑咯,你们还去吗?”


    悠悠转醒的云九纾大脑有些木木的,她茫然看向窗外。


    确实跟司机说的一样,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司机又说:“小姐你既然是叶榆城的,那什么时候都能过来的,要不在这住一晚,明天来也是一样咯。”


    她热心肠给着建议,边说还边用手指向远处说白天哪裏哪裏也能玩,更好玩。


    “好像确实,”云九纾恹恹的,短暂小觑一会并没有让她舒服:“这雨怎么这么大,连个灯也没有。”


    “是这样咯,”司机接话:“七八九月,这三个月云城天气乱七八糟,哎呀,今天出太阳明天就刮风下雨,这是常有的咯。”


    两人攀谈起来,宜程颂没有出声,只静静瞧着云九纾。


    “雨太大了,”云九纾打了个哈欠,还是有些困:“你还想下车吗?”


    没法出声的宜程颂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行,”云九纾坐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对司机说:“我们还是下去走一圈,您在这儿别走,如果雨太大,我们就回来。”


    她是个倔脾气,决定的事情就不改。


    即使司机大姐说的有道理,但依旧没有办法动摇云九纾的决定。


    宜程颂抿着唇,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车门推开的瞬间,刺骨冷风裹着雨点砸过来。


    云九纾虽然穿着大衣,可内裏的裙摆还是被雨给溅到,脚从车内踏出去的瞬间,无限寒意涌上来。


    诚如司机大姐所说。


    这天气太恶劣,没人来这裏玩,就连景区的灯也没有开。


    现在已经凌晨六点多,天依旧黑得吓人。


    叶舸手上的雨伞已经全部偏移到了自己头顶,却依旧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艰难顶着风走着,云九纾感受到体温一点点从身体裏流逝,唯有叶舸握紧自己的那双手是热的。


    “一点也不浪漫,”云九纾停住脚,不肯再走:“回去吧叶舸,明天再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裹着刺骨的风,叫云九纾甚至看不清楚叶舸的表情。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凛冽风中,表情比天气还要冷的宜程颂在听到这句话后,想继续往前走的步子停下来。


    唇开合,声未出,又闭上。


    “走呀,”云九纾睁不开眼,无助的裹着大衣,摆了摆手:“你还想继续往前走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大概一分钟那样久的沉默。


    终于,眼前人动了。


    继续往前的脚步更改路线,牵着云九纾折返回车上。


    两人回来的比司机大姐还要久一点,感受到寒风灌进来,司机关闭了手机回头问:“二位走得还蛮远,有没有瞧见湖?”


    “没有,”云九纾身上全被雨打湿了,失温的身体有些僵硬:“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是嘛,”司机大姐嘆:“如果不赶时间就在这裏住一天,湖又不会跑,明天再看一样咯。”


    她说着,启动了车辆,按照云九纾原先说好的路径。


    “有道理,”这坏天气弄得云九纾心情也坏,她轻声说:“姐,掉头,我们不去市场,回民宿。”


    听着她的安排,宜程颂全程没有开过口。


    从上车后就一直面朝向窗的人沉默着,口袋裏的指令依旧没有新消息下达。


    湿衣服贴在身上的难受抵不过她此刻情绪万分之一的凝重


    二人从抚仙湖回到云九纾定好的民宿。


    轻微洁癖的云九纾大洗特洗了一个小时,直到肌肤都泛红,她才终于觉得身上那股湿气被驱散了。


    她出来时,另一个浴室裏的叶舸还在洗。


    被这场雨搅散了全部兴致,又困又累的云九纾没心情再开口说话,吹干头发后倒头就睡。


    等她再睁开眼时,落地窗外霞光满天,已经是傍晚。


    房间裏静悄悄,云九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下意识开口唤:“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她。


    莫名有些不安的云九纾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身边的被子没有被睡过的迹象,难道叶舸没有休息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心裏那股不安越来越强,她说不清楚是被雨弄坏了的心情没回复,还是预感要发生点什么。


    赤着脚的云九纾将套房裏每个空间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叶舸的身影。


    没睡够的那股子疲惫感和困意彻底散了。


    她折返回主卧去打电话,刚拨通,铃声诡异的在房间的另个角落响起来。


    寻着声音过去,丢在沙发上的冲锋衣,收在口袋裏的屏幕发光。


    叶舸没有带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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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呢[狗头][狗头][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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