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0-100

作者:扫地焚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喊哥


    卡修的到来打破了德瓦尔难得的平静,譬如周一的行星法理学课上,他就因为和霍崇嶂斗殴而创造了入学第一天就被罚站的纪录。


    霍崇嶂和卡修沉默地站在教室门两侧,一米九的身高配上风格各异的优越外形,宛如两尊文艺复兴石雕。


    刻意或偶然路过的学生无不感慨:“真是后宫佳丽三千。”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总统警卫队正和霍亨家族的保镖剑拔弩张,谁也不愿收起手中的枪。


    在枪击案后,德瓦尔命令禁枪,但权贵家族们依旧无所顾忌,毫不遮掩地展示着自己的显赫与优越。


    除此之外,桑科特的突然插手也激起了联邦各大势力的关注,无数道隐秘的目光投向波州,投向德瓦尔。


    教室之内,斯懿浑然不觉身边的暗流涌动,继续专心听课。


    等到下课铃响,白省言单手揽起书包,绷着一张冷淡禁欲的脸朝他走来:“今天继续么?”


    他的目光克制含蓄,配合鼻梁上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以及系到喉结的衬衫衣领,看起来像校园偶像剧的学霸男主。


    斯懿突然觉得好玩,微微歪过头,朝他眨了眨眼,脸颊泛起淡绯:“白学长,我有一道题不会写。”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温柔地落在他脸上,镀上层浅金色的光晕。显得他仿佛从壁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朦胧而生动。


    白省言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向来克制的眼眸中闪过奇异的情绪。


    他知道,斯懿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们已经做过世界上两个男子之间能做的最亲密之事,他依然对他感到好奇,仍旧随时为他怦然。


    “什么题?”白省言推了推眼镜,又变回平静寡淡的神色。


    “你过来看看,这题太长了。”斯懿嘟着嘴指向桌上课本。


    白省言又向前靠近两步,俯下身来,看向斯懿手指的位置。


    “行星上的自然资源……”他垂眼看向课本上诘屈聱牙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刚才教授提问你的问题么,我记得你答得很好。”


    他刚准备抬头看向斯懿,突然感觉什么柔软炽热的东西在颊上轻碰一下,稍纵即逝。


    白省言的脸突然红了大半,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所有话语都梗在喉咙里。


    “……要接吻么?”他瞥了眼角落里运转中的摄像头,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明明今早才抱着亲了二十分钟。


    斯懿没有拒绝,像是害羞一般将目光移向别处:“你好烦。”


    白省言抬手握住他的肩膀,侧过脸去吻他的唇。


    “有人早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霍崇嶂的嗓音低沉醇厚,喊出这四个字时,不免有些违和。


    白省言顿时亲不下去了,面色有些不悦地看向教室门外。


    卡修缓慢地理解了现状,关切地字正腔圆道:“霍崇嶂,他亲你爸的老婆!”


    虽然这话是四十分钟前霍崇嶂亲口对卡修说的,此时从他嘴里复述出来,立刻就变了味道。


    霍崇嶂善于和白省言那种理性贱人阴阳怪气,对上这种电波系贱人,堪称束手无策。


    被卡修恶心得不行,又想起自己被罚站的原因,霍崇嶂连忙求饶:“我求你闭嘴吧,哥。”


    卡修惊讶:“我是你哥?”


    霍崇嶂双手合十:“您老只要不说话,从此以后就是我大哥。”


    卡修坦诚道:“我不想当你哥。”


    霍崇嶂一听这话,立刻变得更加烦躁,他可是联邦数一数二的贵公子,谁能担得住他喊一声哥?这小子竟然还不满意。


    “那你想当什么?”霍崇嶂强压住情绪,咬牙切齿。


    卡修再次坦诚道:“想当你爸。”


    在场三人目瞪口呆:……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斯懿先反应过来,笑得眼角眉梢都上扬起来,像一只小狐狸。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有意思。”斯懿不经意朝卡修抛了个媚眼。


    卡修直接宕机。


    “我,好,我,你……”他英俊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但就是磕磕碰碰一个单词也说不出。


    见此情景,霍崇嶂的脸色愈发难看,棕眸阴沉地看向斯懿,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


    斯懿浑然不觉,回以笑意淡淡。


    “妈妈,你都多久没回去看望父亲了?”霍崇嶂也孝意淡淡。


    “昨天梦里我还见到詹姆斯了,”斯懿收敛起笑容,眼中闪过哀伤的神色,“我告诉他,我会永远爱他,我们还认真地亲吻了彼此。”


    “呵呵。”霍崇嶂先吃卡修的醋,又吃詹姆斯的醋,整个人都快被酸死了,“梦里的事,谁说得准。”


    斯懿看向身旁的白省言:“白少,你可要给我作证啊。”


    白省言愣了愣,斯懿昨天半夜确实心血来潮骑了他一次。


    他还以为斯懿是被自己和12个兄弟迷得上了瘾,为此窃喜了一整天。


    万万没想到,只是因为斯懿梦见了詹姆斯,所以被撩动了情绪?


    原来自己和12个兄弟,都只是替身罢了。


    白省言心中苦闷,没有帮斯懿辩驳的心思,只低沉地应了一声。


    教室彻底沉寂下来,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开心了。


    “嘿bro,你竟然真的转学了。”


    打破沉默的,同样是熟悉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一堵棕色的墙堵在教室门口。


    布克似乎刚结束训练,穿了件运动背心搭配短裤,浑身虬结的肌肉迸出,浓郁的荷尔蒙如有实质。


    在全国大学生橄榄球赛夺冠后,他成了职业联盟炙手可热的新星。


    为了能陪在斯懿身边,他就近选择了波州的一家职业球队,每周只有一两天时间在校内,其余时间忙于训练。


    正是因此,他侍寝的机会都少了许多,上次还是在火烧报社之后。


    布克才十八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加上日复一日的高强度体力训练,更是让他需求强于普通人。


    平日里见不到斯懿,他尚可对着照片慰藉思念。可此刻,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他呼吸一滞,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少爷好,各位好久不见。”布克尴尬地拽了拽背心下摆,“卡修没和我说你们都在。”


    自从上次在总统晚宴上相见,他和卡修由于相近的智商而倍感投缘,两人当场加了联系方式。


    此后,两人有时会交流当三心得,譬如布克曾教导卡修,多给斯懿发自拍。


    斯懿的聊天软件里,从此充斥着一黑一白的onlyfans级别写真,看得斯懿情不自禁多骑了几次白省言。


    此时良师益友终于相见,卡修发自肺腑道:“好兄弟,如果以后我成为他的丈夫,你一定能当小三。”


    布克立刻僵住了,浑身上下都变得一样硬。


    霍崇嶂先是有些怔忪,然后侧过头来,目光凝重地看向布克。


    白省言恍然明白,他们主仆二人之间尚未坦诚相待,于是幸灾乐祸地调整坐姿,准备开始看戏。


    “你,想当谁的小三?”霍崇嶂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布克不想给斯懿和母亲带来麻烦,只能挣扎道:“少爷,你听我解释……”


    虽然奈何不了白省言和卡修,但面对布克,霍崇嶂还是占据着上位者的优势,咄咄逼人:


    “没时间听你废话,解释给我听。”


    布克棱角分明的下颌绷紧,额头冷汗直流,心脏快从胸膛跳出来。


    “你想让他解释什么?”出乎霍崇嶂的意料,一直含笑看戏的斯懿竟然开了口。


    虽然声音轻柔悦耳,但却带着让他不敢抗拒的压迫感。


    霍崇嶂如鲠在喉:“我难道不能问仆人问题吗?”


    “他叫布克,不叫你家仆人。”斯懿目光微转,眸中春水般的潋滟顷刻消散。


    霍崇嶂心中已经了然,布克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他突然觉得自尊心受伤,斯懿虽然一直招蜂引蝶,但终究勾搭的都是富豪政要之子。而现在,居然连他家女仆的孩子都能和他争宠。


    “你看上他什么了?”霍崇嶂语气中的傲慢消失无踪,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


    斯懿略显不耐烦地扬起眉毛:“你要是不姓霍亨,有什么能和他比?”


    霍崇嶂略作思索,本想说自己高大英俊还特别能干,但一看布克,又发觉自己的优势不算明显。


    “我比较聪明,不至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霍崇嶂艰难道。


    “教授刚才被你蠢得睁不开眼。”虽然一直游离在状况外,但卡修还是找到了补刀时机。


    霍崇嶂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大腿撞在身旁的课桌上,疼得呲牙咧嘴。


    布克感恩地看向斯懿和卡修,虽然一言不发,但浅棕色的眼珠亮亮的,像条摇尾巴的巨型犬。


    眼见双方都冷静下来,斯懿拿出几分家主的气势,不慌不忙道:“既然都是我的男人,就都懂点事。我平时工作学习很忙碌,你们也不要添乱,做好自己的本分。”


    白省言虽然心中不服,但还是重重点头:“说得对,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


    斯懿不在乎他的真实想法,顺水推舟道:“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崇嶂和省言一起叫布克一声哥,从此这个位份就明朗了,也是好事。”


    白省言也想吐血。


    霍崇嶂气恼至极,果然布克这小子挖他墙角,甚至比他更早一步!


    但迫于斯懿的压力,他只能捂住胸口,试图拖延道:“卢西恩还没到,我先把他找来?”


    “我在呢。”讲台后的阴影里,卢西恩面无表情地升了起来。


    “我一直都在的。”男鬼黏腻的目光看向斯懿,淡定地整理了下领结——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发红包[垂耳兔头]


    第92章 医保


    霍崇嶂知道卢西恩有些特殊嗜好,但从未想过此人已经变//态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主动给斯懿的报社无偿打工,甚至还能做出跟踪尾随偷窥这么恶心的事。


    为什么他的往日挚友,从白省言到布克再到卢西恩,都变得如此面目模糊?


    霍崇嶂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这都是因为斯懿的出现,却又不忍心对他产生任何怨言,只能深陷在纠结之中,自食苦果。


    斯懿坐在角落的座位中,目光玩味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回霍崇嶂阴云般的脸上,勾起嘴角:“快给你布克哥道个歉。”


    身旁的白省言哂笑一声,又匆忙遮掩。


    霍崇嶂只觉得双唇间有千钧之重,要他说出这一句,他恐怕会当场羞愤而死。


    但是如果拒不服从,他又担心斯懿会从此离他而去,毕竟他的亲生父母和杜鹤鸣的死脱不了干系。


    眼见大少爷眼眶蓦地红了,犬齿狠狠碾过下唇,浑身肌肉颤栗紧绷。斯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眉梢流淌出艳丽的恶意:“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养一条狗很有趣,养五条狗简直是五十倍的快乐。


    “宝贝,今天就放过你,”他慷慨地扬起右手,指尖勾住霍崇嶂的下巴,逗狗似地挑弄两下,“以后乖乖听话,和哥哥弟弟们好好相处。”


    霍崇嶂上次听见这些话,可能是十岁那年詹姆斯试图履行父亲的责任,教育他学会尊重别人。


    那时他恨死詹姆斯了,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但此刻感受着斯懿指尖的温度,霍崇嶂完全生不出半点恨意,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泡在柠檬水里,酸涩难耐。


    “好。”霍崇嶂低哑地应了声。


    等到斯懿收回指尖,他无奈地看了身后的布克一眼,叹息道:“你,跟我回庄园找东西。”


    略作思索后,又改口:“你对庄园比较熟悉,麻烦跟我回去一趟,有重要的东西要找。”


    布克被少爷的态度变化吓了一跳,和斯懿快速交换了目光后,便跟随霍崇嶂离开。


    “那我们也继续行动?”目送二人离开后,白省言耸了耸肩,似乎在惋惜没能看到更精彩的戏码。


    斯懿打量了下教室里的另外两人,冲卢西恩扬起下巴:“王子殿下回去加班,把线上平台交互再打磨一下。”


    卢西恩本想吟两句诗,但又实在累得头疼,最后只能朴素道:“……上周我无偿工作了五十小时,鬼就没有人权么?”


    斯懿语重心长:“你怎么不想想被你祖宗奴役的殖民地人民呢?宝贝,我不是让你加班,我是帮你积德。”


    卢西恩自知说不过他,又不想重蹈霍崇嶂的覆辙,于是脸色又苍白了些,鬼影飘了出去。


    “走吧,我们继续找杜鹤鸣的下落。”斯懿利落地站起身来。


    白省言跟着起身,犹疑地瞥了卡修一眼,只见他面带淡淡笑意,看起来非常睿智。


    他担心斯懿色令智昏,提示道:“卡修也一起么?”


    “不然呢,这可是我们的护身符。”


    斯懿拽住卡修的领带,遛狗似地扯了扯,对方这才堪堪回过神来,驯服地跟随斯懿向前走去。


    ……


    “这是倒数第二个储存中心,”白省言查看着手机里的内部文件,指挥工作人员推开沉重的铁门。


    斯懿若有所思,特意提高了几分音量道:“如果这里也没有,那我们明天就要去一趟远郊了。”


    卡修有些迷茫地看向四周高大的储存设备,沉默地跟在斯懿身后。


    随着他们三人一路向前,储存器官和生物组织样本的罐体逐一弹出,森森凉气掩映着一颗颗肾脏和肝脏。


    “这些值多少钱?”斯懿漫不经心问道。


    虽然这算是白氏的商业机密,但白省言对他毫无隐瞒之意:“一颗健康的肾脏大概是26万联邦币。”


    斯懿又问:“你们的成本呢?”


    白省言如实相告:“一部分来自无偿捐赠,只有储存成本:如果是器官拥有者自愿售卖,大约2万联邦币。”


    “好黑心啊。”卡修冷不丁感慨了一句。


    白省言深谙他心思深沉、绝非善类,反击道:


    “器官的移植、运输、储存,植入后的恢复和维护,都是需要投入研发和人力的。哪有发发社交媒体骂人那么轻松?”


    卡修自然听不懂他在骂谁,缓缓眨了眨眼,继续打量各种认不出是什么部位的器官。


    “杜鹤鸣曾经计划推动全民医保,让政府承担公民的重大医疗费用,而这也会导致医疗公司的利润率大幅下滑。”


    斯懿突然想起曾阅读过的文献,杜鹤鸣正是在死前半年提出这一改革设想。


    白省言熟知这段历史,也能听出斯懿话里有话,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笃定:


    “全民医保看似对白氏影响最大,实则并非如此。医疗科技具有普适性,即使不在联邦挣钱,还有广阔的海外市场。”


    “所以你也觉得是霍崇嶂的父母……”斯懿侧过脸来,乌润的双眸沉静如潭,又被周围医疗器械森冷的气息衬出几分寒意。


    白省言对上他的目光,不自觉顿了顿,随即循循善诱道:


    “医疗技术的价值不会因为国界而贬损,但金融产品就不一样了。医疗保险和贷款收入才是霍亨家族最重要的支柱,与之相比,教育贷款不过九牛一毛。”


    “当时杜鹤鸣在民众中的支持率高得惊人,几乎达到了碾压两党的地步,医保改革势在必行。你说,他的死对谁最有利?”


    斯懿不置可否,只是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对谁最不利。”


    对那些无力支付昂贵医保,只能靠把止疼药当糖吃度日的底层民众最不利。


    三人交谈间,用了半小时便将整个中心巡视完毕。令人失望的是,他们依然没能找到半点杜鹤鸣残骸的痕迹。


    白省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儿时的记忆是否出现差池,抑或当年的一切早被毁尸灭迹?


    “我先和远郊中心联系一下。”他刚掏出手机,手机便震动起来,来电人是集团秘书。


    “白少,”对面语气焦灼,“远郊中心刚才传来消息,他们经历了一场火灾。”——


    作者有话说:加班后写到现在[爆哭][爆哭]


    第93章 教你


    白省言放下手机,维持着冷静克制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斯懿的手臂。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有台机器的第二层没有检查,我和斯懿过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他向卡修敷衍两句,转身拉着斯懿向走廊深处走去。


    “怎么,你家金库被人给烧了?”斯懿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边,突然玩味地问了一句。


    白省言闻言一怔,难以遏制地对斯懿感到敬畏,强压住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斯懿轻抬起眉头,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在问他是不是傻子。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储存中心尚未检查,如果有人想阻碍他们找到杜鹤鸣的尸体,正是最好时机,这件事当然不算意外。


    白省言终究是傻子里的聪明人,旋即恍然:“刚才那句话,你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如果远郊中心真出了事,就说明窃听之人并未罢手。”


    斯懿这才收起鄙夷的表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只有单独面对斯懿时,白省言才会表露出几分焦急情绪:“我已经让他们尽快灭火并实时汇报损失,远郊中心储存的物资少,工作人员配备不足,还不知道能救下来多少。”


    斯懿伸出右手,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头,眼底竟带着几分笑意:“宝贝,真是辛苦你了。”


    白省言顺势握住他的手,触感细腻微凉,没有半分汗意。


    “你怎么一点也不急,他毕竟很有可能是你父亲……”


    白省言话还没说完,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匆忙接起,却听见对面的语气同样迷惑:


    “白少,那个,有一群人莫名其妙冲进来把火给灭了,我问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理我。是您派来的吗?”


    “有什么好急的,有人放火,自然就有人灭火。”斯懿脸上笑意浅淡,将手从白省言汗湿的掌心抽出,好像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白省言知道,斯懿曾经为了嫁祸桑科特而放火烧了报社,在此之后《抱一报》得到了进步派内部的接纳,而且热度也进一步提升。


    难道这场火也是斯懿放的?


    他已经成功地激起了两党对桑科特的不满,甚至逼得对方把亲儿子转来了德瓦尔表态,他还需要放这把火吗。


    白省言自诩聪明理智,但此时还是看不透斯懿的谋划,只觉得对方像是月光下的溪流,看起来澄澈美丽,但一旦涉足其中,又觉得深不可测。


    斯懿懒得为他答疑解惑,潇洒地转身离开了。他阔步走向巨大的地下冰库的出口,卡修已经在那站成一座望夫石。


    虽然愚蠢,但卡贵人实在英俊,即使在深更半夜的地下冰库里,一头金发也像烈日般耀眼。


    “哦宝贝,你长得真帅,我今晚就想狠狠骑你。”在对方蔚蓝眼眸的殷切注视中,斯懿的手指缓缓攀上卡修的衣领,语气直白热烈。


    卡修莫名觉得口渴,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绅士的姿态:“不好意思,什么是骑?我可能没办法像马那样跑得又快又稳,但如果你喜欢,是可以的。”


    斯懿被他的傻样逗笑了,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你知道怎么才能当我老公吗?”


    卡修英俊的脸上灼烧似地泛红,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似懂非懂,身体却自顾自地懂了斯懿的话。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觉得十分古怪,但还是乖乖回答了斯懿的问题:“需要你的未婚夫去世或取消婚约?”


    “傻子,”斯懿脸上绽放甜美的笑意,直白道,“知道怎么艹吗?”


    卡修僵硬地摇了摇头,一张脸彻底红透了。


    白省言沉默地站在斯懿身后,放在从前他或许会错愕悲痛自我怀疑。但是如今,在历尽千帆之后,他心中竟有一丝淡然和释怀。


    帽子就像套,第一顶最难戴,之后越来越顺。


    无所谓的,花无百日红,你早晚有失宠那天。白省言暗自腹诽。


    在衣领处搜寻无果,斯懿的指尖继续下滑,感受过结实又炽热的腰腹肌肉后,最终停在卡修的皮带卡扣上。


    总统的儿子需要行事低调而不低端,譬如这根皮带,斯懿虽然认不出品牌,却能看出做工精良。


    他若有所感,在对方身前缓缓蹲下,鼻尖与卡扣仅有一线之隔,吐息温热。


    迟缓如卡修也终于按耐不住,红着脸语无伦次:“这,你别离得太近,我……”


    白省言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再次摇摇欲坠。不是,哥们,你吃这么好?


    斯懿掀起眼帘,用颇有暗示性姿态,循循善诱道:“宝贝,今晚我就好好教你……”


    话音未尽,斯懿的动作突然变得极为迅猛,他猛然握住卡修的皮带卡扣,咔嚓一声便将拨片扯下。


    破损的卡扣背后,赫然装着个纽扣大小的深黑色窃听器。


    斯懿目光一凛,语气突然从暧昧变得冷酷:“今晚我就教你,别在皮带上装窃听器,不然我说到做到把你儿子骑废。”


    卡修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他并不知道这个窃听器从何而来,只能笨拙地劝斯懿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手机响了。”白省言终于松了口气,幸灾乐祸地提醒道。


    卡修慌张地掏出手机,来电人正是桑科特,斯懿冷冷地命令了一句“外放”,他乖巧照做。


    “傻瓜,我让你保护好自己的裤子,你完全听不懂是吗!你这个easyboy让整个家族蒙羞!”


    手机里传来桑科特气急败坏的声音。


    卡修无奈地反驳道:“父亲,我没有做出格的事。”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他说出那个字的时候,你小子早就心潮澎湃了!一看见他那张脸,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吧,easyboy!”


    卡修满脸严肃:“父亲,我当然是和你一个姓。”


    “都闭嘴。”斯懿不想继续听他们争吵,从卡修手中接过手机。


    “总统先生,让我来分析一下你的心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我们的第一次相见,你主动提出我可能是杜鹤鸣的儿子,目的是挑拨我和霍亨家族的关系。”


    “后来,你发现我并没有因此与他们决裂,于是杜鹤鸣的血脉,从你手中的武器变成了刺向你的尖刀。”


    “你一直在想,怎么阻止我继续验证身份,此时恰好窃听事件爆发,两党都将你视为元凶大加批判。于是你将卡修转学到德瓦尔,既能名正言顺地在波州安的势力,又能顺便保护杜鹤鸣后代的安全,挽救你的公众形象。”


    “最重要的是,你还能及时采取手段,阻止我继续验明正身。”


    斯懿的条理清晰的推理,最终指向掩埋在联邦历史深处,最为不堪入目的往事:“总统先生,杜鹤鸣死后,是你杀了他的家人和心腹,对吗?你好像很害怕。”——


    作者有话说:[玫瑰][玫瑰][玫瑰]


    第94章 仇人


    “我怕什么怕!”电话那头传来桑科特破锣般的怒吼,“我就是担心我儿子的安危,才给他装了窃听器!”


    “卡修这么英俊,又这么单纯,他只是个孩子!被你们这些坏人骗了怎么办!尤其是你,你怎么能对他说那种话!”


    卡修自己开口打断了父亲的咆哮:“爸爸,其实我蛮想让他骑我的。”


    “闭嘴!你懂什么!”桑科特听起来快要晕倒了,“你是总统的儿子,你怎么能去给有夫之夫当情人!”


    “只要我足够努力,他早晚会换老公的。”卡修同样义正词严。


    “好了,都闭嘴。”斯懿不得不再次制止他们父子俩胡扯。


    神奇的是,他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都同时沉默下来。


    卡修拽着摇摇欲坠的西裤,又站直了几分。


    “总统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斯懿乌沉的眸子仿佛某种无机质,“是你杀了杜鹤鸣的家人吗?”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这位时常因为言辞过激而被批评的联邦总统,罕见地陷入沉默之中。


    五分钟后,一声不耐烦的轻哼从斯懿鼻腔中溢出。


    “这是私人电话,我无法回应和联邦政治有关的问题。”


    桑科特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措辞也变得谨慎:“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可以向总统办公室发送邮件,我的助理会处理,再见。”


    “对了,还有卡修,管好你的裤子。”


    电话挂断了。


    凌晨两点的地下冰库里,无数器官和人体组织的环绕之中,三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斯懿将手机递还给卡修,五官秾丽的脸上情绪内敛,如同名画上的留白,令人难窥其下的波澜。


    “不如,我们先回家吧。”白省言斟酌着开口,巧妙地避开远郊火灾的话题,“先休息一下再说。”


    卡修对政治毫无兴趣,也难以理解斯懿与他父亲的争端。但他能感受到斯懿此刻心情不佳,只觉得分外心疼,本能地想把人抱进怀里。


    哪知道,他刚朝斯懿伸出手臂,就被对方无情推开:“别碰我,看到你就烦。”


    斯懿坚决地拒绝了他的关怀,然后和白省言并肩离开了。


    卡修眼睁睁看着白省言牵起了斯懿的手,而对方却没有任何抗拒,任凭男人的拇指在手背上摩挲。


    就算反应再慢,卡修此时也能明白,因为他那个口无遮拦的愚蠢父亲,斯懿不喜欢他了。


    明明半小时前,斯懿还说要狠狠骑他的。


    卡修心中的悸动尚未消散,就又被前所未有的愤怒点燃,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那头,桑科特依旧维持着谨慎的态度。


    卡修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愤怒的语气道:“因为你,我失宠了!我恨你!”


    愤怒的控诉声穿透冰库厚重的铁门,落在白省言和斯懿耳中。


    斯懿没忍住,刻意冷酷的神情出现一道裂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怎么这么好玩,傻得可爱。”


    白省言推了推镜架,做出一副为了斯懿着想的模样:“他的立场非常可疑,行事作风也矫揉造作,我觉得还是要警惕些。”


    生怕被斯懿看穿,他又连忙补充道:“如果我是他,就算自己再痛苦,也会自觉远离你,因为我不忍心看你受伤。”


    斯懿知道,如果不妥善处理,今晚又要伴着茶香入眠了。


    “宝贝,我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真的爱我。”


    他缓缓掀起眼帘,含笑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斯文俊秀的身影。他仰起头,在男人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白省言听到满意的答案,终于收敛了茶味,安静地开车回家。


    从冰库到市中心的公寓大概车程半小时,凌晨的街道上空旷寂静,窗外只有鸟鸣声。


    “你猜另外一批人,是谁?”斯懿看着飞速后退的街道,小猫似地打了个呵欠。


    白省言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方才被桑科特父子的争吵分散了注意:


    “刚才远郊的人和我说,火灾只烧掉了很小一片区域,也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但是冰库内部明显有人走动过。”


    “我觉得,或许杜鹤鸣已经不在白家了。桑科特的人发现之后,索性自己灭了火。就像是窃听事件,从头到尾都是贼喊捉贼。”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寂。白省言微微偏头,望向副驾驶座上的斯懿。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冷白色的肌肤,朦胧的微光在他周身凝成了一层釉色,美得令人屏息。


    “不只是桑科特,还有人藏在暗处。”短暂的沉思过后,斯懿才缓缓开口,“有人希望能借杜鹤鸣的死扳倒他。”


    白省言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夜路,闻言皱起眉头:“知道这件事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


    他旋即恍然:“那只有霍崇嶂想要毁尸灭迹了,我早就说过,他不是值得依靠的人。”


    斯懿乐见狗咬狗的戏码,玩味地勾起嘴角:“白家在这事里也不清白,说不定是白少担心从犯身份暴露,抢在调查之前把自家仓库烧了。”


    白省言猛踩刹车,豪车猛然停在公寓不远处的马路上。


    他解开安全带,身影倾覆下来,将斯懿禁锢在座椅之上。一路伪装的冷淡和克制荡然无存,白省言捧着斯懿的脸,迷恋地亲了两下:“我都爱死你了,你要我的命我都给。”


    斯懿打了个呵欠,用手臂推开他:“姓白的你发什么疯,我要回家睡觉。”


    白省言的指尖仍陷在斯懿的颊肉里,仿佛亲不够一般,又在斯懿的额头和下巴亲了两下:“你今晚不是对着卡修发烧吗,我是医生,我帮你治。”


    斯懿听见皮带扣解开的声响,然后是愈发炽热的呼吸声,以及覆压而上的结实胸膛。


    真无语了,人美x遭罪,他就做个深蹲也能有人发Q。


    “还没在车里艹过你。”白省言咬住斯懿的耳垂,探手去调节车坐。


    咚咚咚——


    正当此时,车窗上传来一阵敲击声。


    白省言顿觉扫兴,怎么凌晨三点的大马路上还有人多管闲事?


    他仰起头,隔着跑车车窗,看见一张过于熟悉的脸。


    霍崇嶂满脸阴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屈指敲在玻璃上。


    白省言气得咳了两声,不情愿地摇下车窗。


    他这才发现,霍崇嶂身后还站着布克,一个和夜幕合二为一的男人。


    冤家相逢,白省言语气不善:“你们俩没有家吗,这大半夜还要在我家附近游荡。”


    霍崇嶂今天刚经历过人生中的重大打击,面对白省言的嘲讽,连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他目光一扫,看见被白省言笼罩在身下的斯懿,瓷白的脸上吻痕鲜明,唇瓣有些肿了,顿时明白两人在干什么。


    霍崇嶂对白省言反唇相讥:“你是野猫还是野狗,在马路上都能搞起来。”


    被他嘲讽,白省言脸皮有些挂不住,只得无奈地支起上身:“哦,你们文明人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停车场里……”


    布克纯洁的心灵受到冲击,他以为在更衣室里已经是极限了,不禁感慨:“你们怎么胆子这么大?”


    “都闭嘴。”斯懿今晚听了太多争吵,深感三个男人等于一万只鸭子,“我要回家睡觉。”


    此话一出,三人立刻噤声,毕恭毕敬把他送回了公寓。


    洗漱过后,斯懿来到客厅喝水。他穿了身轻薄的白色真丝睡衣,将白皙的胸口和精致的锁骨勾勒得淋漓尽致。


    三个男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在他身上,就像等待主人放饭的大型犬。


    斯懿叹了口气,目光慵懒一扫,最终朝布克勾了勾手指:“你陪我睡。”


    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大布克和小布克都起立了。


    白省言的脸都绿了:“这是我家。”


    斯懿勾住布克的领口,头也不回地向卧室走去:“你把房产证拿出来读一遍。”


    霍崇嶂见缝插针:“我有新发现,关于杜鹤鸣的死。”


    斯懿这才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嗯?”


    霍崇嶂长舒一口气:“事情比较复杂,不如今晚我详细说给你听?”


    斯懿想了想,松开了勾在布克领口的手指:“那你来吧,骗我的代价你清楚。”


    霍崇嶂原本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窃喜,三两步跟着斯懿走进客卧。路过布克时,还很轻地冷哼一声。


    两条青筋从布克的手臂迸出,又在反复的深呼吸中平复。


    也不知道两人在交流什么复杂信息,不一会客卧里就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白省言和布克坐在沙发上,隐约听见低哑的男声:“妈妈,你不是每天都挨艹吗,怎么还这么jin?夹死儿子了。”


    布克朝身旁默默落泪的男人投去同情的目光,还给他递了纸巾:“我们教练经常说,先天条件固然重要,后天的努力训练才决定你的上限。”


    白省言抹泪:“闭嘴。”


    霍崇嶂和斯懿或许在用摩斯电码交流,不一会房间里就传来富有节奏感的砰砰声。


    由于信息复杂,砰砰声连绵不断,而且还特别持久,就这么一直响到天亮。


    白省言就这么在沙发上枯坐三小时,忍无可忍地敲响了房门。


    “你们有完没完。”他发现门并未上锁,索性直接推开一条小缝。


    门后,霍崇嶂的双手被束在床头,嘴里塞着不知名白色织物。


    白省言定睛一看,认出是斯懿的内裤。


    他将门又推开了些,只见斯懿正跨坐在霍崇嶂身上,纤细的腰肢正颇具韵律感地摇曳着。


    “你可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只能永远给我当狗了。”


    斯懿挥起皮带,狠狠地抽在霍崇嶂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发红包,谢谢宝们[玫瑰][玫瑰][玫瑰]


    第95章 怀表


    皮带砸落的瞬间,肌肉结实的胸膛上就出现一道血痕。


    霍崇嶂说不出话,只能在皮带砸落胸膛时呜鸣两声,听不出是痛苦还是沉醉。


    得到斯懿的默许,白省言站在门外,沉默地目睹着一切。


    斯懿似乎也在挥鞭的过程中得到了极大满足,瓷白的肤色之下浮起淡淡的绯红,纤腰摆动得更加剧烈。


    他如同坐在一条激流中穿行的小船之上,颠簸不休。


    白省言是经历过的,斯懿真的很会骑。不仅颇有力道,而且节奏交错起伏,让人如坠云端,欲罢不能。


    他都想不通,如此纤细的腰,好像用力一弄就会断掉,怎么能有这样的力度。


    想着想着,白省言莫名有些躁动,好奇那皮带打在身上是何种体验。


    “宝贝,今天没心情玩两个哦。”虽然背对着他,斯懿却读心般明白了他的心思。


    白省言抿了抿唇,语气苦涩:“天快亮了,你早点休息。”


    想到这里,斯懿再次挥起皮带,砸在霍崇嶂胸口:“贱狗,你怎么还不蛇,这次都一个小时了吧?”


    “呜。”霍崇嶂皱起眉头,深邃的棕眸里写满痛苦,但痛苦之下却隐隐可见更疯狂的渴求。


    斯懿这才停下晃动,俯身将内裤从对方嘴里取出。


    “好吃吗?”他居高临下地瞰着霍崇嶂,勾起嘴角。


    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霍崇嶂先是瞥了门外的白省言一眼,然后满脸痴迷地看向斯懿:“喜欢,妈妈的一切我都喜欢。”


    “真是条贱狗,不愧是杀人犯的后代。”斯懿脸上绽放艳丽的笑容,紧接着又是一鞭砸了下去。


    霍崇嶂鼻腔里溢出兽类般的低吼,玩味说道:“妈妈,我现在能在你脸上杀掉几十亿个小生命吗?”


    白省言不想围观这一幕,于是果断合上了客卧的门。伴随着门后频率愈发惊人的砰砰声,他突然听懂了斯懿方才的话。


    在今夜之前,他们对于霍崇嶂的亲生父母是否买凶杀害杜鹤鸣尚存疑窦,但今晚,斯懿却直接称呼对方为“杀人犯的儿子”。


    白省言心中洞明,霍崇嶂所谓的线索并非是虚晃一枪,大概率是他找到了更为直接有力的证据。


    事实确实如此。


    当晚,霍崇嶂给斯懿带来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二十年前的一张转账凭据。那时金融数据数字化尚未全面推行,每笔交易都留有纸质记录。


    他和布克连夜搜寻,终于在故纸堆中找到一张以他生父作为汇款人的凭据。


    汇款金额是一千万联邦币,收件人是一位隐去了姓名、远居大洋彼岸的“X先生”。


    按照二十年前的物价,一千万联邦币抵得上一家上市公司几年的收益,是笔绝对的巨款。而在这笔钱转出后两个月,杜鹤鸣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暗杀。


    据此,霍崇嶂基本确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与杜鹤鸣的死脱不了干系。唯一不能确认的是,这件事里是否还有其他家族的影子。


    如果只是确认了这一事实,斯懿最多赏霍崇嶂两耳光让他爽一爽。但霍崇嶂当晚从西装内袋里,还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布满弹痕的怀表。


    是斯懿穿书的第一天,在詹姆斯的衣帽间偷走的那块。


    历经接近半年的时间,它再次回到了斯懿手中。


    “我查到了这块表的来源。”霍崇嶂对于这个消息的含金量充满自信,非要斯懿给他点甜头。


    于是就被斯懿捆起来狠狠骑了两次。


    最后一次结束时,斯懿整张脸上缀满滚烫粘稠的蜂蜜,连眼皮都难以睁开。


    霍崇嶂声音低哑,在一旁循循善诱:“妈妈,都吃下去吧,很好吃的。”


    见斯懿不愿张嘴,他又得寸进尺道:“妈妈,你不全部吃掉,我就不告诉你怀表的来历。”


    下一秒,斯懿的双腿突然暴起,仿佛两条毒蛇缠上他的肩颈。


    紧接着窄腰奋力一扭,霍崇嶂便听见自己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斯懿没有耐心陪他玩了。


    “那块表不是杜鹤鸣的……”劫后余生,霍崇嶂不敢再对斯懿怀有逗弄的心思,干脆利落地抛出了答案。


    在得到斯懿可能是杜鹤鸣的遗腹子的消息后,霍崇嶂重新部署了私家侦探的工作。


    他们从杜鹤鸣及其家人生前居住过的社区入手,通过地毯式排查,竟然真找到了卖出这块表的钟表店。


    当年的店主早已过世,继承人不再从事钟表生意。霍崇嶂大手一挥,赏了对方上百万联邦币,才让他帮忙找出当年的销售记录。


    而根据记录,购买这块表的人很可能叫做“李丁”。


    这是个太普通的名字,在联邦的底层东方裔居民中一抓一大把。


    但是有了杜鹤鸣这条线索,霍崇嶂竟然真的凭借艾达情夫的关系,找出了当年波州警署的记录。


    杜鹤鸣身边曾有个贴身男仆,名字恰好就是李丁。在杜鹤鸣死后联邦各界针对其家属的围猎中,这位李丁死于枪战中的流弹。


    死亡报告上的寥寥几笔,加上钟表店登记簿上的一个签名,就是他在世上的所有痕迹了。


    “假设这两个李丁是同一个人,他也有可能是帮杜鹤鸣买表啊。”斯懿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漫不经心地问道。


    经过这一晚,他的脸色莫名变得更好了,看来确实有美容的功效。


    霍崇嶂不敢再卖关子,坦诚相告:“钟表店的记录残损不全,根据推测,李丁买走怀表的时间,应该是杜鹤鸣死后的两个月。”


    斯懿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霍崇嶂继续道:“也不排除记录出错的可能,毕竟那本登记簿上只简单写了钟表型号和购买者的联系方式……”


    斯懿看似在认真倾听,思绪实则已经飘远。


    一个在雇主死后,几乎没有任何收入、亡命天涯的男仆,为什么要花掉大半积蓄买下这么一块怀表?


    更重要的是,这块表对詹姆斯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和杜鹤鸣,又有什么联系?


    斯懿这才恍然发现,他此前在图书馆遍阅杜鹤鸣生平资料,却从未见过詹姆斯·霍亨这个名字出现。


    他们都是激进的进步派,改革思路颇为相似。杜鹤鸣死的那年,詹姆斯已经二十岁了,正在和林达教授研究教育法案是否违宪。


    在所有公开的记录中,他们没有任何联系,詹姆斯却又在杜鹤鸣死后,不惜通过婚姻这种牵涉甚广的方式拿到这块怀表。


    老公,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斯懿眸光流转,在心里暗自感叹——


    作者有话说:大家双节快乐~


    第96章 Offer


    好在周二上午没课,斯懿又补眠了几个小时,起床时白省言已经做好了早餐。


    “趁热吃吧,我等会要去医院。”白省言穿着围裙,围裙后的T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肌肉匀称的小臂,上边缀着一片纽扣大的暗红,看起来像是烫伤。


    “白少怎么还受伤了。”斯懿不慌不忙地在餐桌边坐下,姿态优雅,衬得白省言像个高档餐厅的服务员。


    “没事,”白省言匆忙拽下袖子,“煎培根的时候烫到了,想着你最近太辛苦,早餐要吃好点。”


    虽然茶味四溢,但斯懿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十分配合地捂住心口,乌润的杏眼凝视着对方:“宝贝,你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白省言的心顿时软了,把昨晚没能侍寝的委屈抛之脑后,俯身在斯懿的脸颊上落下一连串吻。


    两人正腻味着,霍崇嶂披了件浴袍便从客卧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他落座在斯懿对面,浴袍后的结实胸肌上还刻着几道红痕。甚至自顾自倒了杯水,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看见他,白省言的好心情烟消云散,阴阳怪气道:“哟,霍少还没走呢?”


    霍崇嶂看了眼斯懿的餐盘,指了指自己面前:“老白,我的呢?”


    纵然自诩性格冷静,白省言还是险些破口大骂,但是顾忌斯懿还在,只能强压住愤怒:“霍少是不会点火还是不会洗菜,这么大岁数了,可以去医院查查脑功能。”


    霍崇嶂挑了下眉,不甘示弱道:“很多事还是要看天分,光看医生可没用,医者难自医呀!”


    他目光一扫,又落回斯懿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妈妈的腰还好吗?平时锻炼得有点少了。”


    白省言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忍无可忍冲进厨房,手握一把剔骨刀冲了出来:“霍崇嶂,今天我们俩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往事再次重演,霍崇嶂这回也不再畏惧,他夺过斯懿手中的餐叉,针尖对麦芒:“实不相瞒,我也是有点杀人犯基因的。”


    白省言怒斥:“恬不知耻,你这种罪人之子就只配当太监!”


    霍崇嶂勾起嘴角:“你怎么就盯着我那不放呢,你嫉妒吗?嫉妒你就从窗户跳下去重开吧。”


    斯懿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把餐刀递给霍崇嶂:“我要用叉子吃饭,换一下。”


    从霍崇嶂手中取回餐叉,斯懿挑起一颗烤过的小西红柿放入口中。


    味道相当不错,白省言还是挺贤惠的。


    在他享用早餐的功夫,白省言和霍崇嶂已经互放了二十几轮狠话,追溯到双方的祖宗一个是奴隶主一个是偷渡者。


    挺好玩的,斯懿都不用刷手机了。


    正当两人吵得你死我活,布克也在沙发上清醒过来。


    顺着喧嚣声,他穿过巨大的客厅,看见白省言和霍崇嶂正要提刀互砍,而斯懿被他们打扰得都没办法专心吃饭了。


    真不懂事!


    布克顿时自责起来,这都怪他没管教好他们,他愧为小三!


    于是,赶在两位少爷捅出第一刀之前,他拿出带球冲线的气势狂奔至二人身后。


    一掌一个,通通打晕。


    砰——


    砰——


    斯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白省言和霍崇嶂先后倒地。


    他放下手中的餐叉,满脸惊喜地看向神情肃穆的高大男人:


    “布克宝贝,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夸你才好。你刚才挽救了联邦的金融和医疗两大行业,今年的诺贝尔应该颁给你。”


    布克听不懂这么复杂的内容,只是觉得斯懿今早特别好看,杏眼晶莹润泽,脸蛋白里透红,好像稍用些力就能挤出水来。


    “老婆。”他只能用这个词表达内心复杂而深沉的感情。


    斯懿笑得眉眼弯弯:“坐下和我一起吃早餐,然后把他俩扛出去扔掉。”


    把霍崇嶂和白省言扔进各自的豪车之后,斯懿搭乘布克的自行车后座上学。


    今天是期中考试放榜的日子,德瓦尔校内气氛凝重。虽然联邦标榜素质教育,但GPA对于普通学生而言依旧是硬通货,决定了升学就业等等重大选择。


    斯懿刚走进校园,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三教有人要跳了!”


    “好像是个特优生,说是GPA连3.0都没有,这辈子完了。”


    “不至于,当家教还是很赚钱的。”


    “德瓦尔毕业只能去做家教,还不如就上个社区大学……”


    德瓦尔这样的地方,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之地。按照小说情节,几乎每个月都有难耐霸凌的特优生退学甚至自寻短见。


    譬如原书受,就在这次期中考试之后,因为不堪F3的跟踪偷窥,以及F1小弟的欺凌而打算把自己淹死。


    好在斯懿出现了。


    此刻F1刚被小弟一掌拍晕,F3正在报社抱着咖啡打白工,原书受入学半学期增重二十斤,人生目标是成为善于写作的业余拳击运动员。


    而更多的特优生,譬如安森丹尼等人,也因为斯懿找到了勤工俭学岗位,从下学期开始,还会享受利率更低的助学贷款。


    不知不觉间,他的来到改变了很多人,让天龙人放下傲慢,让艰难求存的人看到一丝希望。


    即便如此,斯懿也必须承认,总有他无法照料到的角落。改变规则需要漫长而前仆后继的努力,杜鹤鸣和詹姆斯便是例证。


    跟随看热闹的人群,斯懿来到三教,果真看到一道单薄的人影立在顶楼边缘,摇摇欲坠。


    斯懿视力不错,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依旧能认出他是野草社的成员,应该叫尤里。虽然没有加入《抱一报》,但曾在招新大会匆匆一面。


    斯懿快速翻找出尤里的信息,得知对方是商学院的学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虽然总体GPA不高,但在和社会平等相关的科目,譬如公司社会责任,都取得了满绩。


    “同学,不要冲动!遇到问题,可以找校领导反馈!”


    教务处的人来得迅速,他们经常处理类似问题。喊话的老师像演员般声情并茂,每句台词都背得熟练。


    “找你们有什么用!”校服衣摆在身后飞扬,尤里声嘶力竭道,“我的妹妹快病死了,老师依然不肯批准缓考,现在我毕业后根本找不到工作了,你们满意了吗!”


    教务老师依然游刃有余:“同学,你有难处可以反映给校领导,不要想不开!是哪位老师不批准缓考?我们可以去了解情况!”


    男生颤抖着沉默了许久,好不容易攒足勇气:“我说得是戴维森教授,他为了配合霍,霍崇嶂的时间,拒绝了我的缓考申请!”


    听见熟悉的名字,在场不少学生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贵族学生悄然移动到人群边缘,扬长而去。


    手握扬声器的教务老师也沉默下来,不敢再信誓旦旦地承诺什么。


    尤里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继续喊道:“我知道戴维森教授家的企业是霍亨家族控股的!我只是想要申请一周缓考,我甚至提交了我妹妹的病危通知!就因为和霍崇嶂分到同一组汇报,他直接给了我不及格!”


    “我是个特优生,没有任何人能向任何雇主内推我!我现在GPA只有2.8,我要怎么活!穷人家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方才还乐于看热闹的人群彻底沉寂下来,戴维森教授的公司如此,他们中又有几个人的父母不需要依附几大家族呢?


    扪心自问,谁又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特优生,甘冒得罪霍崇嶂的风险,用家族兴衰为一个穷人的妹妹担保?


    斯懿会。


    他穿过层层人潮,快速移动到教务老师身边,趁对方握着扬声器陷入沉思的空档,一把将扬声器取了过来。


    “别冲动尤里,你会有工作的。”扬声器里传来轻柔悦耳的声音,仅仅是几个音节,就能让躁动烦闷的情绪平息。


    “我代表《抱一报》向你发出录用函,如果你愿意,毕业后可以直接入职,底薪两万联邦币一个月,我们还会帮你缴纳职工医保。”


    顶楼的尤里惊呆了,试问整个波州,有几个人没听过《抱一报》的大名?


    这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网红刊物,就连总统也在乎他们的评论。


    尤里一直很后悔,在报社招募期间他忙于带妹妹治病,完全无暇参与。


    他没有想到,这个机会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降落在自己头顶。


    更何况,给出这个邀请的人,竟然是斯懿。


    是德瓦尔最美丽、最神秘、最受欢迎、又被无数人嫉妒和揣测的人。


    听说就连霍崇嶂也不敢对他妄为。


    尤里本是一心求死,但现在又有些犹豫,只能颤抖着问:“真,真的吗?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而且学习成绩很差!我,我还没有任何采访资源,我今天还得罪了……”


    “没关系,我说到做到。”斯懿语气平静,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们刚刚创立不久,也在摸索何去何从,但大家都是需要成长的,不是吗?”


    “德瓦尔所有的特优生,如果对报社工作感兴趣,都可以申请在毕业后加入我们。”


    “这不是一个可以挣大钱的工作,我也无法承诺这会是个稳定而长远的工作。但如果你对寻找真相感兴趣,对变革充满激情,我们都很欢迎你的加入。”


    “对了尤里,这还是我们发出的第一张全职offer。”


    斯懿的声线带上淡淡的笑意:“希望你不会拒绝我们。”


    说到这里,尤里已经从顶楼边缘后退几步,看着楼下重新陷入喧嚣的人群发呆。


    “最后一个问题,”他鼓起勇气大喊道,“你不介意我得罪了霍崇嶂吗?”


    阿嚏——


    昏迷的霍崇嶂打了个喷嚏,在豪车驾驶座上惊醒——


    作者有话说:[玫瑰][玫瑰][玫瑰]


    第97章 转折


    两个小时后,霍崇嶂终于弄清自己打喷嚏的原因。


    他很想问问那个叫尤里的特优生,自己是什么很可怕的物种吗?不过是推迟小组展示时间这种小事,直接和自己或者助理说一声,又有什么困难。


    最重要的是,这事被捅到了斯懿面前,那个傻子甚至还当众问斯懿会不会担心得罪自己。


    斯懿最恨霸凌特优生的人,这不就是摆明了要害他失宠吗?这人是白省言派来的吧!


    霍崇嶂坐在教室里,越想越气,还有点委屈。他靠出卖亲爹才好不容易复宠,这才过了一宿就又出幺蛾子!


    高耸的眉骨皱成一团,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本就英俊刻薄的面容更加拒人千里。


    尤里的事早就传遍整个德瓦尔,走入教室的学生们看见霍崇嶂这幅面孔,都以为他是被特优生的以死相逼冒犯,不禁捏了把冷汗。


    尤其是特优生们,站在教室门口犹豫着不敢入内,生怕少爷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要不他们也去跳一个吧,还能收到大美人亲手给的令人心动的offer,问就说霍崇嶂逼得。


    几人正忐忑,教室内的少爷却仿佛读懂了他们的心思,一道阴冷至极的视线扫过来,仿佛风暴来临前的闪电。


    “霍少好,霍少……”虽然心里骂过无数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直面霍崇嶂这样的顶级大少,还是免不了发怵。


    霍崇嶂垮着脸,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几个贵族学生以为他终于本性难耐,要拿特优生撒气,也纷纷狐假虎威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霍崇嶂停在几人身前,面色阴沉。


    他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又常年健身肩膀宽阔,俯瞰众人时显得极具压迫感。


    特优生们吓得瑟瑟发抖,心里甚至开始默念斯懿的名字,希望他能像拯救尤里一般横空出现。


    霍崇嶂薄唇翕动,似乎在酝酿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


    他身后的纨绔子弟们跃跃欲试,今早斯懿踩在他们脸上出尽了风头,现在特优生们都拿他和野草社当保护神,让他们颜面扫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崇嶂终于开口,声音醇厚低沉:“你们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特优生们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


    霍崇嶂轻咳两声,又问了一遍:“你们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吗,可以和我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希望能提供帮助。”


    看着特优生们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他提示道:“譬如要请假、推迟考试时间、筹措医药费……”


    跟随在霍崇嶂身后的贵族学生们同样惊讶,毕竟一个学期前,霍大少爷的准则还是“人人生而平等,但穷人不是人。”


    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变成霍大善人了?这真是被斯懿开光了。


    霍崇嶂不顾众人的惊讶,又向几个特优生表达了慷慨之心,然后才返回自己的座位。


    五分钟后,绿藤论坛出现帖子:【千亿大少追着拿钱砸我,原因竟是……】


    【0L:因为我是妈咪的狗狗,嘻嘻^_^】


    【1L:之前一直看不惯某人,但你真别说,今天他还是挺帅的,很有人情味。】


    【2L:我也来试试老婆召唤术——颜色少爷,你今天做实验拿错我的培养皿了,我不活了!!!】


    【3L:王子殿下,你把我的白色颜料用完了,我不活了!!!】


    ……


    【53L:靠靠靠家人们,颜色少爷刚才亲自给我送了培养皿,还给了我一张他们家生化实验室的黑卡。】


    【54L:王子二话没说把我作业给画了,临走还让我给他个好评……】


    图书馆里,斯懿随手一翻绿藤论坛,就知道今天的决定是正确的。


    《抱一报》如今早已步入正轨,又趁着桑科特访问波州飞上风口,月利润已经接近百万联邦币,再加上他也计划将报社长久运营下去,招募全职员工是不可避免的。


    今天当众送出这张offer,不仅救下一位特优生,更重要的是为自己打造了新的公众形象——他早晚要步入政坛,豪门金丝雀形象不利于长远发展。


    斯懿本想再韬光养晦一段时间,不急于走向台前,但随着身世之谜浮出水面,联邦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假如他真是杜鹤鸣的后代,他必须快速吸纳生父的追随者,趁热打铁为自己谋取上升空间。


    假如他不是,就更要防范桑科特等人反扑。


    虽然对尤里并不熟悉,斯懿并不介意用几万联邦币为自己打响口碑。


    更何况,詹姆斯已经昏迷了整整五个月,如果他在一个月后还是没能醒来,波州的议员补位选举便会开启,届时斯懿也会参与竞选。


    虽然联邦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二十岁的议员,但斯懿并不抗拒放手一搏。而这些学生工作,都是他的筹码。


    斯懿垂下眼睫,看着面前厚重的《杜鹤鸣生平及交游丛考》。


    今天他的课排得满,白省言替他赶往远郊中心查看,这也是最后一个生物材料储存中心。


    斯懿心中隐隐有预感,杜鹤鸣的遗体或许早就离开了白家。如果白省言无功而返,下一步他们要何去何从?


    斯懿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字典似的生平考,这是他在上次刷遍德瓦尔图书馆后的主要收获。


    在众多书籍中,这本对于杜鹤鸣生平的考究最细致,立场也相对中立。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出版时间正是杜鹤鸣死后三年,也是宪章派和进步派中保守势力对杜鹤鸣诋毁最为火热的时候。


    这种背景下,作者态度依然中立,说明他很可能是个隐藏身份的支持者。


    斯懿静下心来,重新精读此书,试图能找到对方刻意埋藏的线索。


    读书入定之后,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深夜十点。


    白省言风尘仆仆赶回图书馆,金丝眼镜后神情内敛,不动声色地冲斯懿摇了摇头。


    杜鹤鸣已经不在白家了,当年那场疑窦重重的暗杀之后,白家冰库也只是为这位先贤提供了短暂的安息之所。


    斯懿用眼神示意白省言坐下,自己则继续读书。


    等到图书馆响起闭馆音乐,他的邮箱弹出一条提示,来自宪法学案例分析的林达教授,内容是期中论文的分数出来了。


    毫不意外,斯懿再次名列榜首,他只花了四小时写就的论文,竟然拿下了满绩。


    白省言瞥了眼他的电脑屏幕,抿着唇耸了耸肩,德瓦尔教授治学严格,拿满绩难如登天,即使他这种从小浸淫在医学中的人,也很难在专业课拿到3.9。


    “唉。”他侧脸看向斯懿平静如玉雕的脸,觉得又嫉妒又骄傲。


    老婆太优秀了,可怎么办。


    斯懿没理会他复杂的内心活动,看向电脑屏幕的目光越来越专注。


    平时每次作业,林达教授都会公开点评一番,让所有学生都能看到其他人的作品,知道自己的差距和优势。


    但这次,林达教授没有公开任何人的论文,只发了分数统计表。


    斯懿隐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这次的论文恰好分析了杜鹤鸣时代最高院的判决,判决确认了女性有自由堕胎的权利,被视为进步派推动性别平等的里程碑。


    这个判决在桑科特登台后不久便被推翻,时至今日也在学界众说纷纭。


    林达教授是在保护他,同时也向他传达了自己的担忧和猜测。


    斯懿善解人意,主动发邮件和教授预约了officehour。


    【懿哥,我期中考试又挂了,我能看看你的论文吗?】


    邮件刚发出去,斯懿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发件人正是戴蒙。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学。斯懿眸光沉沉——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到凌晨两点半一不小心睡着了[爆哭]久等哦宝宝们,评论区发红包


    第98章 沃城


    斯懿没有理会戴蒙的邀约。


    就在两周前的宪法学案例研读课后,他还主动和斯懿聊起关于杜鹤鸣后人的下落。


    那时桑科特刚结束访问波州,斯懿还没有迫于窃听事件而公开“疑似杜鹤鸣后人现世”的消息,而对方也只是状若无意地提起了这些“八卦”。


    戴蒙,以及他致力于和桑科特争夺下任总统的叔叔,在这些事里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


    窃听事件爆发时,斯懿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奈何值得怀疑的人太多,譬如波州议会的绝大多数议员都值得怀疑。


    斯懿无法逐一排除,于是想出一招驱虎吞狼,让桑科特的势力加入,把波州的水搅得更混。


    但到了如今,杜鹤鸣的遗体已经确认离开了斯懿的控制范围,他几乎无法验证自己的身份,戴蒙为什么还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斯懿注视着手机屏幕,屈起纤白的指节轻叩,心中浮现三种猜想:


    第一,戴蒙是个运气不佳的大傻子,恰好赶在这个时候发奋图强。


    第二,戴蒙也发现了林达教授的异常,结合近期卡修转学一事,推测出斯懿的期中论文和杜鹤鸣有关,进而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第三,他们正是近日窃听斯懿,并和桑科特势力明争暗斗的始作俑者。在发现斯懿有走上台前的迹象后,想要敲山震虎。


    斯懿略作思索,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有把握应对,于是干脆利落地回复:【婉拒了哈。】


    五分钟后,戴蒙回复:【可惜了,上次和你说的杜鹤鸣的事,我叔又给我透露了不少八卦,本来想顺便说给你听的。】


    太显而易见的试探。


    斯懿勾起嘴角,运指如飞:【不必了,我这辈子唯一关心的男人,就是我老公^_^】


    戴蒙:【你说哪个老公?】


    斯懿不再回复,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起身收拾电脑和书本。


    “你在笑什么?”白省言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斯懿脸上笑意更盛,酒窝在脸颊上漾开,如春冰融化后的溪流一般温柔甜美,看得白省言的喉结不自觉地下坠。


    “我在想老公。”斯懿轻声说了句,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羞怯。


    虽然早有准备,但白省言依旧难以遏制酸涩的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竭尽所能,依旧无法取代詹姆斯在斯懿心中的地位。


    他只能强装大度:“最近要回霍亨庄园看看么?”


    斯懿没有拒绝:“好啊,我有好多话想和詹姆斯说,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白省言耸了耸肩:“你想哪天去,我开车送你。”


    斯懿指尖轻点桌上厚如字典的生平考:“我把它再读一遍,就去见詹姆斯。”


    白省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寒暄的功夫里,图书馆里的人已经走得所剩无几,两人也不必避嫌,一前一后走下长阶。


    路过图书馆入口处的告示牌,斯懿的目光被配色鲜艳的巨幅海报吸引。海报上印着联邦各州首府的地标性建筑,中间写着一行大字:【研学旅行开始报名】。


    德瓦尔作为联邦顶级私校,对外交流机会颇多。除了寒暑假的海外交流项目,在每年期末月之前,都会安排为时一周的研学旅行。


    学生可以前往联邦各州的顶级教育或实业机构参观研学,不仅开拓视野,还能抵消少量学分,绝大多数贵族学生都不会错过。


    对于特优生,由于研学旅行大多需要自费,他们都是不参与的。


    因此德瓦尔内部还流传着一则笑话,将这周时间戏称为“扶贫周”。慈善家们如果想要彰显慷慨,可以趁这周在校园内撒钱,捡钱的一定是特优生。


    “你想参加么,我们可以一起去?”白省言看向海报上的项目介绍,大多是参观各州议会,抑或去中部的农场和西部的科技公司游学的机会。


    他对于游学兴趣不大,毕竟他想去哪参观都是随时随地一通电话的事,而且白氏还要作为参观对象,接待来自其他私校的医学生。


    但是只要斯懿想去,他是随叫随到的,全球可飞。


    斯懿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不想和你去。”


    每晚抱着睡就够腻歪了,连出去玩都要黏在一起,未免也太无趣了。


    “我想和布克一起。”斯懿抿了抿唇,又补充道,“还有卡修。”


    白省言:“你要去访学幼儿园,还是脑科学研究中心?”


    斯懿不置可否,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下肩颈:“我要在期末之前玩一下。”


    “……注意安全。”白省言彻底无话可说,“我去开车。”


    一路无话。


    豪华公寓顶层,刚一走出电梯,白省言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推开公寓门,果然看见霍崇嶂垮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是真住进来了。


    白省言薄唇翕动,刚想开口嘲讽两句,又觉得后颈被布克敲晕的位置还有些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霍崇嶂缓缓站起身,径直朝斯懿走来。


    两人这才看清,霍崇嶂上半身什么也没穿,斯懿留下的鞭痕还刻在前胸。而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自己用领带把双手缚住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霍崇嶂也不交代前因后果,垂眸看着斯懿,哑着嗓子道了句歉。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斯懿完全笼住,颇有压迫感。


    这贱人最近偷偷健身了。


    白省言忍住恶心瞥了对方一眼,发现腹肌已经变成了直追布克的八块,又恼怒地移开视线。


    “你罚我吧。”霍崇嶂手中还握着皮带,像是请求主人责罚的狗,亲自把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对方。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说白天特优生跳楼的事,但斯懿还是有些诧异:“你也把自己照顾得太好了。”


    昨晚刚骑了两次,今天又要来?


    霍崇嶂仿佛听不懂对方的嘲讽,继续忏悔道:“那个特优生如果想去任何别的公司,也可以告诉我。全世界他想去哪就去哪。”


    白省言找准机会,见缝插针:“你是瞧不起我们《抱一报》么?”


    霍崇嶂:“我是担心累着我老婆。”


    “都别闹。”斯懿赶在两人争风吃醋之前制止,“今晚我要看书,你俩闲着无聊就把小区扫了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把自己绑成螃蟹的霍崇嶂,以及红了眼眶的白省言,兀自走进书房。


    深夜,窗外万籁俱寂,斯懿独自把杜鹤鸣的生平考重读一遍。


    他无法用一夜看完一千多页的著述,但好在他记忆力极佳,很快发现了作者叙事中的诡异之处。


    第一遍读此书,他只是在书海之中匆匆一扫,自然没什么发现,


    但今夜,怀着探究杜鹤鸣遗体下落的决心,斯懿只读了三分之一,就敏锐地发现作者在反复强调同一事实——


    杜鹤鸣的遗体最终葬在首都沃城的国会山陵园,联邦历代总统的魂归之处。


    斯懿直接将生平考翻到最后章节,关于遗体下葬时的细节。


    “来自进步派和宪章派的领袖人物皆聚于此,也不知是为了缅怀,还是出于忐忑。他们目睹着仪仗队与神父一起,将那个厚重的、仿佛钢铁般泛着寒意的黑色棺椁放入墓室。


    至此,这位曾经怀着将联邦改天换地的伟愿,却最终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全的总统,这位历史的伟人和罪人,终于得到了永恒的安宁。”


    斯懿心中若有所感,连忙掏出手机,给卡修发消息:【研学旅行,我们一起去沃城看看吧。】


    卡修秒回:【好啊,正好我爸妈也在那,我们可以直接结婚。】——


    作者有话说:回来就醒[玫瑰]


    第99章 爽文


    斯懿没有理会卡修的结婚邀请,两人约定时间后,他就在绿藤报名了前往首都沃城的研学。


    如果顺利入选,他们将在下周出发,并在沃城开展为时一周的国会、政府机构及NGO参观活动。


    此外,由于全国橄榄球职业联赛也将在下周拉开序幕,初赛恰好在沃城举行,他们还将共同观看一到两场比赛。


    这是斯懿在图书馆就注意到的细节,前些天布克还邀请他观看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如今正好两全其美。


    斯懿顶住困意,又翻了翻杜鹤鸣的人物考,直到天色将明才睡去。


    周三没什么课,斯懿还是回到德瓦尔。


    他和阮圆以及尤里在特优生公寓碰了个面,委托他们在自己外出期间处理报刊的日常事务,如果实在有问题解决不了,就去找卢西恩。


    “毕竟他是王子,连杀人都不犯法,你们遇到麻烦就把他推出去就好。”斯懿真诚地给出建议。


    尤里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斯懿神通广大,但他至今无法摆脱F4的阴影,听见这几个名字就下意识发抖。


    “那个……”他支吾道,“霍,真的没找你麻烦吗?”


    斯懿淡定地掏出手机:“你想要他来亲自给你道个歉?”


    尤里当场就吓尿了,他想起霍崇嶂那双阴沉的棕眸就浑身难受。那是一种极致漠然的眼神,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只是纯粹的不把他们当人。


    阮圆替尤里做出决定:“让他来吧,三楼厕所都好几天没人扫了。”


    “啊?”尤里怀疑自己吓得幻听了,他完全无法把这两句话联系起来。


    阮圆:“你不刷论坛啊?”


    尤里摇了摇头:“我除了带我妹妹治病还需要打三份工,实在没有精力……”


    “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阮圆兴奋地拍了拍手,“朋友,你知道一个保障朝九晚五、双休、有加班费、缴纳社保,还不强制参加团建的工作有多难得吗?”


    一说起斯懿,阮圆的话匣子根本就关不上,滔滔不绝地说了十几分钟。声情并茂,当场把斯懿描绘成活菩萨。


    尤里惊得合不拢嘴,彻底打消心中疑窦,确认斯懿就是他的再生父母,简直想立刻给对方磕个响头。


    他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沉的男声,似乎喊的就是“妈妈”。


    那人似乎也十分吃惊,第二个音节还没吐出来,就硬是吞了回去。


    谁要和我抢妈?


    尤里半信半疑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张英俊却刻薄淡漠的脸。


    霍崇嶂眼中的诧异尚未散去,连忙改口:“马上给你们捐一百万,把宿舍基础设施升级一下。”


    斯懿挪揄地看了他一眼,杏眼中溢满笑意,仿佛春水盈盈。


    霍崇嶂看得有些呆了:“不,捐一千万。”


    ……


    解决了访学期间报社运转问题,斯懿又赶往法学院,他约了今天林达教授的officehour。


    “你看起来和他长得不像,至少气质不一样。”


    斯懿刚走入因为堆满书籍而显得狭窄的办公室,就听见一道冷静的女声。


    林达教授从凌乱的书桌后抬起头来,向他点头致意。


    斯懿早已习惯对方的沟通习惯,能听出林达教授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因为疑似杜鹤鸣的后代便滥用这层身份,小心引火烧身。


    斯懿略作斟酌:“像有像的好处,不像也有不像的办法,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短暂的沉默后,林达教授放下手中的钢笔,脸色也缓和了些:“詹姆斯最近还好么?”


    斯懿如实回答:“我最近一直没有时间回去看望他,但听说他很健康。”


    林达教授没有苛责斯懿的意思,语气平静:“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詹姆斯知道这件事,他会作何反应。”


    斯懿明白,这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于是主动抛出问题:“我一直很好奇,詹姆斯和杜总统为什么没有任何交集?”


    “你难道不了解自己的丈夫么?”林达教授轻抬了下眉毛,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调侃。


    不等斯懿狡辩,她又自顾自答道:“詹姆斯一直把杜总统视为偶像。在我大一那年,总统返校讲座,詹姆斯是主持人。”


    斯懿:“可我没有找到任何记录。”


    林达教授并不意外:“詹姆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于事物有超过常人理解的控制力。”


    “抱歉,我没听懂这句话。”斯懿皱起眉头。


    林达教授面无表情,沉默地凝视着斯懿,似乎在等待什么。


    斯懿若有所感,语气坚定:“接下来的内容,我都会无条件相信,并且向任何人保密。”


    林达教授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詹姆斯当选议员的前一年,他的竞争对手想要找出他的丑闻,但完全一无所获。”


    “注意,我说的是一无所获,不是没有花边新闻或是没有私生子,而是完全一无所获。”


    “他们没能找到他的亲生父母,没能找到他的昔日同学……他的所有人生经历,似乎都是从十八岁考入德瓦尔开始的。”


    斯懿试探道:“掩盖这些信息并不困难,他甚至只需要改名和整容。”


    “斯懿,你很聪明,你是个优秀的引导者。”


    她看出他的心思,抬起两指摁住太阳穴,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经历:


    “那年杜总统返校之前,我也报名参与了主持人的角逐。由于竞争者众多,主办方甚至进行了面试。”


    “为了记住总统的每个主张,我制作了很多小卡片来辅助背诵。面试那天,我清楚地记得詹姆斯有道题答得并不准确,并沾沾自喜自己将得到这个机会。”


    “但你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所有人,包括总统团队里的政策专家,都认为詹姆斯的回答才是正确答案,而当我试图找到对应的卡片,却发现唯独那一张不翼而飞了。”


    斯懿遵从承诺,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但林达教授却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自顾自道:


    “如果这个故事的主题是在我和詹姆斯中选出最聪明的人,那么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弱者的狡辩。”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要体系化地看待这个问题,就像是我教给你们的法条解释方法一样。”


    “如果以詹姆斯的人生为背景分析这件事,会发现它之所以发生,我的卡片之所以凭空消失,是为了确保詹姆斯和杜总统能够在那天相遇,在此之后他才走上了激进的改革道路。”


    “换言之,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系统,为了推动詹姆斯这个主人公的情节,在不断修正各种bug。”


    斯懿素净的脸上没有表情,乌润的双眼仿佛无机质:“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您还会保存这段记忆呢?”


    林达教授俯下身来,似乎在凌乱的书桌后翻找着什么。五分钟后,她才坐起身来,抬手将一张小纸片扔在桌上:


    “因为五个月前,这段记忆才重新回到我的脑海,而在半小时后,我就听说了詹姆斯中毒的噩耗。”


    她指向桌面上那张泛黄的小纸片,斯懿看见上边用隽秀的字迹写着密密麻麻的政策要点。


    办公室外响起悠扬的上课铃声,斯懿和林达相对无话。


    细碎的记忆串联成线,斯懿突然想起,如今波州议会中这些随波逐流的保守党,曾经都是詹姆斯的忠实簇拥,一门心思要让他登上总统之位。


    但在他昏迷后,这些人快速倒戈,就像是彻底忘记了从前的立场。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型: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本贵族学院海棠文。


    但是对于詹姆斯而言,这会不会是另一本书?——


    作者有话说:久等久等


    第100章 润


    斯懿将心中疑惑按下不表,露出几分茫然和惊愕,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你也别想太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林达教授的脸色缓和下来,她知道自己的理论违背了唯物主义哲学,按理来说是不应当向一个学生坦白的。


    但斯懿是她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詹姆斯是她共事过的最值得信赖的同事,她不能放任自己沉默。


    斯懿脸色苍白,艰难挤出一点笑意:“谢谢您,下周我要前往首都沃城。”


    林达教授大概猜到他的想法,语气严肃却不失温情:“如果你实在好奇,也可以去看看他,但是不要过度沉迷此事。”


    “好的教授。”斯懿恭敬地站起身来,将身下的椅子归位。


    “斯懿。”林达教授再次叫住他。


    斯懿回过头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窄窗落在他脸上,整个人散发出一丝不真实的朦胧之美。


    “真正决定你是谁的,并不是你的父亲或丈夫。”林达教授的目光落回桌上的书本,语气平静,“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你是谁。”


    斯懿颔首致谢:“谢谢您,这也一直是我的人生格言。”


    他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团金色。定睛一看,这金发相比卡修要暗淡些,所以这是戴蒙。


    “大美人儿,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参加officehour。”戴蒙的语调带着几分痞气,对斯懿眨了下左眼。


    斯懿没有掩饰厌恶的情绪,将目光移向远处:“教授在等你,我先走了。”


    “不是吧,以我们的交情,用不着这么冷淡吧?”


    戴蒙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扇他的左脸,他还要把右脸递过去,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无论如何,你搞教育法案改革那会,那家报社也是我给你介绍的吧。要不是我给了你启发,你怎么会想起现在搞这个什么抱一抱?”


    斯懿这才停住脚步,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嘲弄:“少爷您有话就说,我洗耳恭听。”


    戴蒙:“我能有什么要说,无非就是吃喝玩乐的时候听到的八卦。”


    “桑科特的小儿子,听说对你是认真的?他天天跟我的兄弟们说,他要跟你结婚。”


    斯懿不置可否:“有哪个男人对我不是认真的么?”


    “有啊。”戴蒙信誓旦旦,“你老公不就另有所图?”


    话音刚落,戴蒙就看见斯懿流转的眸光终于停在自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戴蒙不无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对这个八卦感兴趣。”


    斯懿的脸色转冷:“林达教授还在等你,如果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我就不陪你打哑迷了。”


    戴蒙收敛起笑意,俯身停在斯懿耳边,放轻音量:“桑科特都能猜到杜鹤鸣的儿子在哪,你老公不会猜不出来吧?”


    “斯懿,你说你老公为什么非要娶你?他都三十八岁了,大半辈子没碰过男人,也没碰过女人。”


    戴蒙把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得意地扬起下巴,做势要转身离去:“先不说了,毕竟林达教授还等我呢。”


    如他所愿,斯懿惊惶地挽住他的衣角,眼中闪过失落混杂茫然的情绪,殷红的唇瓣张合,却说不出话。


    “哈哈。现在知道该求谁了?”戴蒙停下身来,居高临下俯瞰着眼前的美人:


    “这样吧,你告诉我桑科特来访那晚,在会议室里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作为交换,我告诉你詹姆斯的企图。”


    斯懿犹豫两秒,看向走廊尽头的男厕:“这里人来人往不太方便,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


    德瓦尔毕竟是联邦最显赫的私校,除了贫寒的特优生宿舍,就连教学楼的厕所也修得宽敞气派。


    斯懿快步走入隔间,催促戴蒙锁门。


    “怎么这么熟练,霍崇嶂还能看上这种地方?”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戴蒙勾起嘴角,打量着斯懿。


    虽然在坠马和仙人跳事件之后,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靠近斯懿,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非常好看。


    隔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对方发梢淡淡的香气。


    怪不得霍崇嶂和白省言都像疯了一样。戴蒙没来由地想。


    “说吧,桑科特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卡修会转学到德瓦尔?”


    他压抑住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心思,言归正传。


    “他求我好好照顾他的傻儿子,别把人骑废了。”斯懿脸上的迷茫惶恐一扫而空,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


    不过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立马就从被纨绔子弟霸凌的好学生变回了勾人的妖物。


    戴蒙不打无准备的仗,探手摸向西裤口袋中的微型手枪,语气依旧玩世不恭:“大美人,我为你断过鼻子和左腿,你不会以为我完全没有长进吧。”


    他早有准备,今天一定要弄清桑科特和他说了什么,到底有没有涉及莱恩家族的内容。


    “唉,你真烦人。”斯懿话音未落,眸光已冷。他右腿如电光一闪,骤然踢出。


    戴蒙的手刚触到枪柄,还未来得及握紧,只觉眼前一花,救命稻草已被斯懿凌厉的一脚狠狠踢飞。


    紧接着,他果断拽住戴蒙的金发,右腿一勾便将人绊倒。戴蒙那颗高傲的脑袋,转瞬间距离马桶只有一线之隔。


    “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像你这种又笨又坏的臭狗,我连训都没兴趣。”斯懿一手扯住戴蒙的头发,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赏了他两耳光。


    “我什么也没做啊,你怎么还是这么暴……”戴蒙艰难地躲避着马桶。


    斯懿懒得和对方闲聊,径直摁下冲水按钮,给戴蒙洗了把脸,“詹姆斯为什么娶我?”


    “咳咳咳!”戴蒙快把肺都咳出来了,他收回刚才调戏斯懿的心思,只恨自己又被他的漂亮脸蛋骗了!


    “再来一次么,宝贝,我都有点累了。”斯懿抬手又要去摁按钮。


    “只是,只是八卦,咳咳,”戴蒙挣扎道,“据说他杀了霍崇嶂的亲生父母,是为了给杜鹤鸣报仇,咳咳……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真是听不懂呢。”斯懿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试探,再次摁下了冲水按钮。


    与此同时,他也再次确证戴蒙及其背后的莱恩家族,也想从杜鹤鸣子嗣的风波中分一杯羹。


    “别冲了,你装傻有什么用?”湿漉漉的金色发丝糊住戴蒙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条落水的金毛犬。


    “桑科特弄出这么大阵仗,卡修那傻子天天给你当跟屁虫,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你和杜鹤鸣的关系!”


    斯懿并不表态,继续逼问对方:“你们莱恩家族和杜鹤鸣又是什么关系?”


    对方还未开口,隔间之外就响起脚步声,有纨绔子弟惊呼:“我靠戴蒙,你是在跪着给他k……”


    “闭嘴!”戴蒙大喊一声,“门坏了,你帮我把门踹开。”


    感受到颈间一松,戴蒙长舒一口气,还好他做了充足的准备,让小弟们每十分钟就来查看一次。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由于斯懿搜寻杜鹤鸣遗体的行动停摆,霍崇嶂也没能再从庄园内挖掘出什么信息,各方势力暂时消停,暗流藏入平静的水面之下。


    而议会内的众人,也恰如戴蒙所言,顾忌于斯懿可能是杜鹤鸣后代的身份,对他也客气了几分。


    就连总在辩论中反驳他的宪章派议员,说话都含蓄起来。


    无论旁人态度如何变化,斯懿的内心依旧平静。


    恰如他向林达教授所述,无论他的父亲或丈夫是谁,他都要去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攀上必须抵达的山巅。


    平静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游学之旅启程的日子。


    卡修想到将要和斯懿一同出行,激动得睡不着觉,给斯懿发了无数条消息:


    【我想把我的飞机刷成粉色,可惜来不及了,只能换了粉色的地毯和坐垫。】


    【[机舱照片][风骚自拍][机舱照片]】


    【你觉得还要加点什么吗?】


    斯懿被他逗得发笑,气得白省言当场吃了两颗安眠药。


    斯懿:【宝贝,需要带点这个[照片]。】


    斯懿手中握着刚和白省言用过的润滑,探出舌尖,拍了张自拍——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评论区发红包[加油][爱心眼]《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