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偏做假想
“怎么不说话了?”刑川问。
裴言口干得厉害,在刑川的监督下,他被迫把展柜里的东西来历一件件都说清楚,哪怕有些已经不记得,也要反复询问回忆。
刑川不愧是审过战俘的,问询话术高超,用词柔和却隐隐带着股压迫感,兼之难以忽视的威胁暗示。
问到后面,裴言难以招架,默默从他身上爬下,转而平躺在床上,后背严丝合缝紧贴床板,不知在做什么微弱的无谓抵抗。
他之前总是安慰自己,自己捡的并不多,一支用光墨水的笔、一块指针不再转动的手表、一张扯破的包装纸……哪怕捡走了又怎么样呢?
但现在发哑的喉咙明确地告知他,他是个变态囤积癖怪人,并且最终受到了惩罚。
裴言缓了会,清了清嗓子,想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些,“我口渴。”
刑川捏住他胳膊,把他拉起来,裴言一下就进入应激状态,身子刻意往下坠,但还是被人轻松拉进怀里。
“等……等下。”裴言不知道应该先捂自己哪里,刑川看着他慌张的动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你把我想好坏。”刑川凑近,吻了吻他嘴唇。
裴言停下来,为误解刑川羞愧,手不再着急乱抓,垂落在身前。
刑川转身,伸长手臂拿过床头桌上的水,拧开送到裴言嘴边。
裴言扶着瓶子,仰头喝水,刑川倒得太多,吞咽不及多余的水顺着他的嘴角从下巴滑落,滴落到凸起的锁骨和皎白的/胸/口上。
“唔……”裴言手指把瓶子往上托,躲开瓶口,摊开双手低头看。
刑川抽了几张纸,裴言便放松了警惕,对方靠得太近也没有避开。
刑川直接舔掉他下巴上的水,裴言一惊,迅速抬起手按住他肩膀。
“怎么了?”刑川又变得很纯良,仿若什么都没有做就被人抗拒,做出无辜的样子。
裴言根本不可能把他的行为复述一遍,讷讷半天,说出一句:“不干净。”
刑川用纸巾把他身上的水擦干净,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样就不干净了吗?”
裴言努力分辨他话语中有没有多余的意思,想了片刻,觉得自己不能总把刑川想得那么阴险。
刑川仰头喝完剩余的水,撑着床垫贴到他耳后,“我吃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干净?”
裴言呈现出一瞬的呆滞,词句进入他耳朵被重新排列组合,花了几秒才按照顺序排成完整的句子。
他震惊自己听到的,苍白的脸颊上泛起明显的红,支吾良久,选择直接转身用肩背抵对刑川。
背后很快贴上来温热的温度,裴言的耳垂被身后人捏住,“耳朵都红了。”
刑川垂手搭住他肩膀,拇指顶到侧脸下颚线,想让他转过脸。
裴言不肯转,不想面对他的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沉默半晌,郁闷地回:“……那个也不干净。”
“以后不可以……”
他不转脸,刑川就倾身越过他,打断他的话,“不干净也做了那么多次了。”
裴言低头和他对视,见他神情轻松,毫无负罪感,气得抓他头发,“你不许说话。”
刑川头发长了些,手感也变好了,正适合抓在手里蹂躏。
刑川不怕痛,反而笑起来,更加得寸进尺地去亲裴言的嘴唇,裴言抓着他头发的手渐渐松了力,滑到脑后,变成/抚/摸。
还是裴言先叫停,他往后靠在床头,小声制止,“可以了,不行。”
有时候裴言和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训狗,当然裴言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刑川和他保持几厘米的距离,垂眼仔细看着他嘴唇。
他嘴唇上有几个细小的伤口,左侧嘴角最严重,已经有点泛红。
“裴言,”罪魁祸首撑起些身子,指了指他的嘴唇,“你的嘴角受伤了。”
裴言知道,伤口已经隐隐痛了快一天了,也清楚记得伤口是谁咬的。
他不说话,刑川抬起他下巴,看得很认真,并趁机倒打一耙,“自己咬的吗?”
知道这很幼稚,但裴言不想背这个黑锅,含糊地说:“不是吧。”
这里除了自己就是他,裴言的意思简单明了,他和刑川对视,刑川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裴言很困扰。
刑川碰了下他嘴角,轻微的刺痛让裴言皱了皱眉,刑川摁住他下嘴唇翻开,“这里面也有。”
“不是我咬的。”裴言说得更明白了些。
“那应该是我。”刑川放下手,自然地说,“等会给你上点药。”
“……”
刑川的坦荡让他刚刚暗戳戳的行为像个小人,可受伤的明明是自己。
裴言往下滑了点,大半身子躲进被子里,看着狼藉一片的床,对自己易感期的破坏力有了具体的印象。
下次还是吃药吧……反正不会被发现。
他抬手摸了下额头,手腕滑出衣袖,露出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刑川拉下他的手,在他额角点了下,“这里也有伤,拿条热毛巾敷一下。”
实际上身上还有更多,裴言缓慢眨眼,想起悬在他心头一直想谈的话题。
“刑川,”裴言叫他名字,有商有量的,“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有点不一样?”
刑川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他回答,看上去在考虑,裴言继而提出其他请求:“你有时候力气太大了。”
他给刑川看自己的手腕,还拉直刑川手臂和自己对比,“你看,我和你不一样。”
刑川把他的手扯下来握住,“抱歉,弄痛你了吗?”
裴言眼皮微微上翻,回想,诚实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很疼,就一点点。”
“我没有讨厌,还是喜欢的。”
裴言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大胆,刑川低头,脸埋进他腹部,“又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裴言手放在他背上,“是真的。”
裴言的腹部柔弱、温热,随着呼吸,脉搏在纤薄的皮肤后跳动,一颤一颤。
刑川安静半晌,想了想,抬起脸,“你高中有没有想过和我告白?”
裴言怔住,他刚刚明明和刑川讨论的不是这个话题。
“……没有。”
裴言真的没有想过,他当时腺体不稳定,在身体时不时出现各种小毛病的情况下,还要兼顾学习,他时常力不从心。
也就没有更多幻想,幻想对他来说,也是奢侈品。
刑川对他微微笑,“那想一下,有一天你打算和我告白,你会选在哪里?”
裴言眼睛长久都没有眨动一下,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因为无法回答而宕机,“我不知道。”
“好吧,”刑川把被子拉上来点,盖住裴言的腰腹,“那我来告白,我选在图书馆后的花园,紫藤花回廊下。”
看到裴言诧异的样子,刑川再次抛出问题,“你要答应吗?”
裴言表情逐渐平静,很快地笑了下,摇头,“不,你不会的。”
“我会,我在回廊下和你告白了,你打算接受还是拒绝?”刑川看着他眼睛问。
裴言低头,无意识扣指甲的边缘,沉默地看了刑川一小会,声音细弱,“我答应。”
刑川笑,“好,那我们现在谈恋爱了,你最想和我做什么?”
裴言慢慢被代入进去,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嗯……做作业。”
“做作业?”刑川无奈,“没有其他的了?”
裴言点头,真诚地说:“你物理好厉害,想你教我做物理作业。”
刑川不满意,但也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周六我们一起在我的房间做作业,我教会了你一道题,想要牵你的手做奖励,你要给我牵吗?”
“太快了吧,”裴言捂住嘴,“我们是第一次一起做作业呀。”
“可我想牵。”刑川靠在他身旁,低哑的声音让裴言起了恻隐之心,他犹犹豫豫,还是没有拒绝,“那,那牵吧。”
刑川就牵住他的手,“现在我们牵着手做作业,做完了之后,我说想亲你,你接受吗?”
“不可以,不可以。”裴言忙拒绝,“你不能这样,高中怎么能这样谈恋爱呢,我们是早恋啊,要被抓的。”
刑川不置可否点点头,“那么怕被抓,还要答应和我谈恋爱吗?”
裴言嘴巴抿得紧紧的,刑川额头抵住他额头笑,“是我没有考虑好,初吻怎么能那么草率,我要好好想想。”
“高考完吧,高考完我们成年就不算早恋了,我约你去游乐场,晚上坐摩天轮到最高点,我靠近你……”
“你要躲开吗?”
裴言看着近在咫尺刑川的脸,呼吸了几个来回,小声说“不躲”。
刑川就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我尝试先亲你其他地方,如果不喜欢,你可以随时退开。”
吻落到裴言鼻尖,慢慢蹭到脸颊,遵循设定迟迟没有到嘴唇。
裴言身体僵硬,明明不是真的初吻,可他呼吸越来越慌乱,暴露他的紧张。
“没有退开。”刑川发出一声轻笑,往下吻住他嘴角,然后是嘴唇。
裴言伸手抱住他,眼睫颤动,他不知道刑川构设这些是为了什么,出于真心还是为了好玩,但哪怕没有幻想,刑川也是他梦寐以求。
他无法拒绝,他轻易沉沦。
仿若真的坐在摩天轮,脚下是城市璀璨星海,同童话故事一般,与恋人交换初吻,便能获得爱情魔法,许下永恒不变的诺言。
第72章 翠湖农庄
雨后初晴的平山格外清透,黛色的山脊线绵延浸入晨雾,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潮湿气息,远远的偶有几声清脆鸟鸣被山风吹拂过来。
裴言靠在露台栏杆上,不能抽烟只能嚼牛奶糖解闷,旁边靠墙的洗衣机“嗡嗡”工作,滚筒转出虚影。
易感期时为了舒服不顾一切,过了之后满床乱堆叠的衣服变成了巨大麻烦。
裴言不想任何人从这堆衣服透露的信息中探知到什么,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将衣服分门别类,通通扔进洗衣机。
他也不会保养衣服,打算洗坏了就直接给刑川换一批。
正是发闷的时候,口袋里手机震动,居然是高承朗打来的。
“裴总,最近和大校过得怎么样?”
电话接通,高承朗按历寒暄了一番,得到“还不错”的回复后,不知为何,他笑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高承朗勉强压住笑,讲正事,“我打电话来是想和你说,军部延长了大校的假期,多加了两星期。”
裴言转头,看向阁楼内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刑川,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在做梦。
假期一次性延长半个月,军部的福利会不会过于好了?
“延长了……会不会不太好,耽误工作啊?”裴言试探性问。
“不会,之前大校提前到基地,又紧急增援战区带伤工作,军部本来就过意不去,多放点假当补偿了。”
理由给的很充分,打消了裴言大部分疑虑,但仍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呼之欲出。
“好的,谢谢高副官,最近麻烦你了。”
裴言看着已经熄屏手机上自己的倒影,嘴里的奶糖已经融化殆尽,只剩一点甜味。
他呆立半天,打开备忘录的行程表,上面正列着连续一个多月的出差行程,路程标注密密麻麻占据满备忘录角落。
裴言原本打算放走刑川后,如果刑川不报警,他就借着工作之名离开首都区一段时间。因为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软弱逃避,直到时间冲淡一切。
假期被延长,意味着他后续的行程安排也得重新规划。
裴言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微微的酸涩感从眼球后传来。
洗衣机正好这时“滴滴”两声停止了运转,裴言暂时从思绪中脱出,蹲下身打开洗衣机门,一件一件把衣服掏出来。
很快露台晾衣架上挂满了衣物,裴言最近过得太堕落,大部分时间都和刑川躺在床上,稍微一动才发现自己精力低得让自己都吃惊,扶着衣篓把手才能慢慢站起身。
他裹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爬上被窝,腿刚跨过刑川的腰身,就被人握住了。
刑川睁开眼,目光准确地盯住他,分辨出他是谁后,手下的力气才慢慢松下来,“一大早去哪了?”
裴言尽量没弄出多大的动静,怕吵醒他,但没想到刑川那么警觉。
“我去洗衣服了。”
裴言想继续往里,刑川稍微一用力,连带着他一起翻身,把他压在胳膊下,“这种事打开手铐,我来干就好了。”
裴言还没有那么丧良心,毕竟是他把衣服弄脏的,清洗工作理应他来负责。
刑川闭上眼睛又睁开适应光线,手在被子下胡乱摸,把他的手握进手心里,“手真冷。”
“没有很冷。”裴言觉得作为一个Alpha,还需要被照顾是件有点羞耻的事,想要抽回手,但刑川握紧他的手纹丝不动。
室内温度舒适,裴言的体温很快回升,刑川身上的信息素密不透风地把他包围了起来。
白朗姆的醇香闻久了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刑川侧躺着看了他一会,撑起身徐徐贴近,柔软的唇瓣还没触碰到,裴言就抬手挡住,受到阻碍的刑川在他手心后皱起眉头。
“不是说你一回来,我就必须亲你吗?”
刑川相当不喜欢他的言行不一。
裴言有点心不在焉,易感期一过,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下降,裴言脑子清醒不少,不会轻易再被刑川牵着鼻子走。
刑川看出来了,“怎么了?”
“刚刚高承朗给我打电话,你的假期延长了。”裴言如实回答。
刑川寻找到他的肩膀靠住,困意弥漫,慵懒地说:“他们居然那么好?”
刑川再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多余情绪,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仿佛没有自己正被关着的认知,对自由的渴望也接近于无。
裴言脸颊蹭到他毛茸茸的头发,安静了几分钟,没头没脑地喃喃:“监控老是坏。”
刑川抱着他腰身,呼吸已经变均匀,裴言低头看了一眼,不确定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能重新进入睡眠,犹疑地加了一句,“监控质量都那么差吗?”
还是没有回应,刑川眼睛闭得紧紧的,挺拔的鼻子顶在他锁骨附近,呼吸频率规律缓慢地喷在肌肤上。
让他看上去好像在奇怪地自言自语。
裴言也不会故意把他吵醒质问,只好换了个姿势,缩进刑川怀抱里一起补觉。
直到坐到餐厅桌前,裴言心里仍旧想着这件事,小臂压着菜单良久没动。
陈至抽走他手下的菜单,快速点完了菜,等侍应生一走,他就噘起嘴,“干嘛,不乐意和我吃饭啊。”
裴言回过神,抬手撑住自己下巴,显露出一些疲态,“没有。”
“你一定在想刑川,”陈至扶着杯子,鼻孔里哼气,“你俩一谈上恋爱,刑川就整个不见人影,真是腻歪,你都不知道顾明旭在外面说什么话。”
裴言确实在想刑川,但与陈至猜的有所出入。
“他又说了什么?”裴言不太在意地随口问。
陈至敲了敲杯壁,“他说,刑川一定被你关起来了,被强制看管着呢,他要告到联邦。”
裴言哽住,顾明旭的推理能力显然比陈至好上几百倍,一击即中,最荒谬的反而是最真实的。
陈至看他面色发白,表情绷紧,立马安慰,“没事,我当场就把他酒掀了,指着他鼻子告诉他,你和刑川好着呢,才不要他多操心。”
陈至得意洋洋,对着空气做了几次抡圆胳膊挥手的动作,复现当时的场景,“他可太讨厌了,和你有仇似的,也不用脑子想想,刑川那个体格,那个战斗力,谁关得住他。”
裴言对陈至轻轻一笑,“谢谢。”
“谢什么呀,他在我面前敢说你坏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陈至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苹果冰沙,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被冷得龇牙咧嘴。
“噢,对了。”陈至低头,从身侧包里拿出一板文件夹,“这是我妈妈叫我拿给你的,你上次问的农庄资料。”
裴言接过,没有立刻打开看,暂时先放在一边,“下次带上阿姨,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你真的要做农庄生意啊?”陈至站在专业角度好心提醒,“现在这生意不好做哦,首都区虽然也有几个兴盛的旅游景区,但是农庄定位太尴尬了,外地游客不会专门来,如果要做本地高端线,首都区周边有好几片开发出来的旅游村,遍地农家乐,比不上它们原汁原味,它们还有上面资金扶持,你可能运营和宣传成本投下去,后面都听不到个响。”
裴言摇头,“不是,我不打算拿来开放做生意,送人的。”
“送人!”陈至咋舌,音调不自觉升高,“直接送那么大面积吗?这块地皮靠近翠湖景区,虽然生意不好做,但真的不做好浪费啊。”
“翠湖周边风景好。”裴言考虑得很简单,送人的礼物总要挑最好的。
至于要不要拿来做生意,看刑川自己意愿。
裴言没说,但送给谁的答案陈至心知肚明,他不禁感慨,真是色令智昏,哪怕是裴言,也逃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
裴言安静地进餐,吃到一半,他缓慢地放下了餐具,转而一动不动地看着陈至。
陈至还在相册筛选照片,一抬脸看见裴言正盯着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言头都疼了,不知道怎么说,但他又被那些问题不断困扰,思考许久才开口:“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
“你还会看电影了。”陈至稀奇。
裴言“嗯”一声,静了几秒,“电影里男主被囚禁,但是囚禁他的人后面幡然醒悟,规定了一个时间准备到时间就放他走,但是……”
裴言皱眉,努力寻找词语形容,“……但是……男主好像希望囚禁的时间能够更长一点。”
裴言说得很谨慎,因为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猜测是否准确。
陈至却拍桌子,“哈!一对死gay!”
裴言头变得更痛,觉得自己好像求助错了人,“不是的,那不是爱情电影,那是……悬疑恐怖片。”
“我知道了,一对感情扭曲恨海情天的gay!”陈至斩钉截铁。
裴言没有出声,只睁圆了些眼睛看着陈至。
“我想,导演应该没有这个意思。”裴言企图把话题掰回正轨。
陈至竖起手指放在面前摇了摇,“no no no,导演知道什么,他们的关系我自有分辨。”
“电影结局是什么?”
裴言不想谈论了,可陈至却来劲,他只能胡乱搪塞,“不太记得,应该男主报警,犯人被关进牢房了吧。”
“这就是爱情!”陈至断言。
“啊,什么?”裴言混乱糊涂,不明白陈至从这样正道沧桑的结局里看出了什么爱情。
陈至表情高深莫测,“男主在被囚禁期间得了斯德哥尔摩,对囚禁自己的人产生了别样的感情,所以才想要继续被囚禁,但是最后他发现原来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爱。”
“扭曲的爱生出扭曲的恨,他爱啊恨啊,就报警把对方抓进去了,但是——”
“飘零,凄凉,这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裴言眨眼,拿过桌上的水喝了几口,稳定心神后沉重道:“还是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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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所愿必得
顾明旭手上转着车钥匙,和另一个Alpha并排吊儿郎当地走下电梯。
“诶,你看,”同伴叫住顾明旭,“布加迪。”
顾明旭停下,拍了拍这辆黑色大家伙的车前盖,吹了声口哨,“谁的车啊,开到这里来,这么/骚/包。”
正说完,跑车的车前大灯一闪,顾明旭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他转回头,看见裴言穿着一身黑色长羊绒大衣,隔着几米远站在他们身后。大概是刚下班,所以他里边的西装还没有脱,剪裁得体的西装裤让他的腿看上去格外修长挺直。
裴言下巴削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肃、淡漠,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仿若根本不认识他,提步向车走来。
同伴已经看呆了,可顾明旭看见裴言就发毛,暗道倒霉,拉着挪不动步的同伴就要离开。
可裴言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顾明旭。”
顾明旭闭上眼睛,做了几番调整,才勉强挤出笑容转头,“哈哈,好巧。”
被陈至泼了一身酒,顾明旭怀疑自己背后说的坏话早已传到裴言的耳朵里,认定他是来警告自己的,正打算硬着头皮接几句,却听裴言问:“去哪里,要我送送你吗?”
顾明旭没想到他对自己想说的是这个,尴尬了一瞬,“不用,我开车来了。”
裴言点头,没有过多和他客气,拉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而是扶住车门顶,很淡地笑,“不要怕,我不会连你一起抓起来关着。”
“额,咳……”顾明旭手握成拳,捂嘴咳嗽,想说点什么解释,可裴言没有等他,说完话就坐进车厢关上了门。
顾明旭头皮发麻,看着布加迪利落地驶出车库,他“靠”了一声,对着空气愤怒地打了套拳。
同伴扯住他,“你发什么疯?”
纨绔子弟顾明旭痛定思痛,“从今天起我要发愤图强。”
“算了吧。”同伴从他手上抓走车钥匙,“你别发愤图强亏掉你家一台布加迪就算谢天谢地了。”
流线型设计的跑车如出鞘利刃,引擎低吼,车轮碾过柏油马路,窗外的景色都被速度拉成了模糊色块。
裴言平常不会开如此张扬的车,只有心情烦闷需要疏解时他才会把跑车开出去,用呼啸的风和肾上腺激素来缓解。
他从没有刻意让自己养成正确的调节情绪方式,久而久之,只剩下一堆坏习惯。
裴言从山脚下一路飙到山顶,临到门前却放慢了速度,独自在楼下客厅找事情耽误了半小时,才慢慢往楼上走。
裴言用指纹打开阁楼门,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他蓦地停住了,没有再往里推。
窄窄的一道缝隙把视线也挤压得很细,裴言瞳孔震颤,细窄的视线里,床上空无一人,床头的锁链颓然垂落在地。
他第一个想法是,刑川跑了。
他果然跑了。
同种种古怪迹象相互印证,刑川被锁起来后那么多奇怪的行为,只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为了做好逃跑的准备。
裴言呼吸发紧,心脏起搏困难,无力跳动,脑袋没有得到充足的氧气供应,炸裂般疼痛起来。
他几乎快站不住晕倒的时候,门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噔”声,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坚硬的表面。
里面是有人的。
裴言手缓缓松开门把手,门缝隙随着惯性力变大了一些。
刑川穿着灰色薄睡衣出现在床边,他随意地用脚将地上的锁链踢到一边,哼着歌往杯子里倒水。
过了几秒,他消失在视线内,裴言伸手,静悄悄地推开门走进。
刑川闲适地背对着他靠在窗边,傍晚的余晖温度正合适,照在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色的光辉。
刑川放松地欣赏平山落日风景,喝完水,直起身转头。
裴言外套都没脱,安静地站在身后盯着他,过长的额发遮挡了一部分眼睛,看不清神色,只见他抿着嘴,肃穆的黑色包裹全身,裸露在外的脸苍白。
刑川愣住,一动不动,两人维持着古怪的僵持氛围,裴言的状况看上去更加糟糕,面色冷得像无机质的瓷器。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刑川镇定放下杯子,裴言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没有说话。
直到刑川走到身前,裴言微微仰起头,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怎么脱下手铐的?”
问完,裴言脑海里闪过陈至的话,或许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但是潜意识里他不愿意去承认,只能可笑地自欺欺人。
刑川看了看可怜的锁链,又看了看裴言,模糊地回答:“不知道,今天它突然自己坏了。”
裴言脑子转不动,长时间维持同样的站立姿势让他腰腿开始隐隐发酸,但他还是挪动不了一步。
“啊……”裴言混乱呆滞地看着刑川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要加固一下。”
他僵硬地走到床边,在刑川的注视下蹲下身,捏住锁链再次不动了。
几秒后,锁链发抖,碰撞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只要找到更坚固的锁链就可以……
就可以一切恢复如常?
可本来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不正常的,只是他图谋不轨,心怀侥幸。
裴言剧烈颤抖的肩膀被人压住,刑川从他身后伸出手,俯身拿起锁链末端的手铐。
裴言摇摇欲坠,惨白着脸抬头,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刑川平静地把手铐铐在了自己手腕上。
“没事了,”刑川低头,仔细看他的脸,特别是眼角,确定都是干燥的后,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看,修好了。”
温热干燥的触感没有带来一丝安抚,反而起了反作用。裴言握着锁链一端没有放手,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刑川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他笑了笑。
见他迟迟不动,刑川坐回床上,一切都恢复成裴言熟悉的样子。
裴言缓慢站起身,晕眩的感觉瞬间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里的锁链滑落出手心,撞在床头桌脚。
“为什么?”裴言扶着桌面站稳,皱眉不解地问。
“裴裴,”刑川温柔地叫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着问,“今天怎么没有见面吻?”
裴言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凝固成了一座无悲无喜的雕塑。
“过来,亲一下。”刑川握住他的小臂,把他拉近,站起按住他的肩膀。
裴言的嘴唇有点凉,刑川刚触碰到他,他就受惊般想要后撤。
刑川怕吓到他,没有强硬挽留,让他脱离了自己怀抱。
“监控是你弄坏的吗?”裴言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又问了当事人一遍。
刑川纯良地摊开手,“我不知道。”
裴言握紧拳头,“你不要骗我!”
刑川沉默,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
裴言表情长久的空白后,对刑川笑了一下,表情很难看,笑得像哭一样。
“所以你一直都可以解开手铐,行动自如,是吗?”
“裴裴……”刑川想要靠近他,但他走近一步,裴言就往后退一步,他只好停下。
“是不是?”裴言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尾音低落。
刑川说了声“是”,裴言眼皮顷刻间红透,迷茫无措,“那你怎么不逃走?”
刑川再次往前走近,裴言这次不躲了,他顺利把裴言拉近。
裴言被拉着也不安稳,彻底失去自以为的安全感,他时刻都表现得惴惴不安。
短暂沉默后,刑川直接坦白:“因为我不想逃。”
裴言微仰起头,刑川看他这幅样子,很无奈,“我不想离开你。”
裴言捂住嘴,抽动了一下,“为什么要这样说呀?”
“我对你做了那么坏的事,”裴言完全陷入崩溃,眼睛浮起红血丝,“可你为什么不怪我,不恨我,还配合我?”
刑川扶住他肩膀,掰过他身体,强迫他面对自己,“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裴裴,我们拥抱过,亲吻过,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那是,那是因为我……”裴言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声音破碎,“对不起,我强迫你,我老是威胁你……”
“我不想对你那么坏,可我不知不觉,就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太坏了,对不起。”
刑川松开手,裴言看不清他表情,只感觉自己被带入了怀抱,他无所依靠,顺从本意靠了过去。
裴言低低地抽气啜泣,刑川很轻地搂住他的背,在他耳边呢喃:“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裴言辛苦地忍住,脸都扭曲了,还在假装大度,“你走吧,我不会再关你了。”
刑川低头,前所未有的严肃,“裴言,没有人强迫我。”
裴言抬手揉眼睛,刑川怕他给自己眼睛揉出好歹,握住手腕制止他。
“拥抱、亲吻、/做/爱,我都是自愿的,你强迫不了我。”
裴言感觉自己好丢脸,想要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刑川叹气,指腹擦去他眼尾的泪,“我和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和你的一样,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开心,所以愿意配合你。”
裴言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冲击过大,所以产生了幻觉,现实里他可能已经无人问津地晕倒在地板上。
“听见了吗?”刑川捏住他下巴摇。
裴言残存的自尊心隐隐冒头,不再掉眼泪了,“你就算不说这些,我以后也不会再骚扰你。”
“裴言,”刑川笑了,“我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
“不是不是,”裴言立马摇头,“你特别好。”
“那为什么不相信我喜欢你?”刑川有耐心地问。
裴言呆了片刻,反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刑川靠过来,短暂地贴了下他嘴唇,“因为我十八岁许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吧。”
“什么愿望?”裴言更加困惑。
刑川低声,认真而郑重,“希望裴言所愿必得。”
第74章 十八岁旧心事
独占了刑川一个生日愿望,还是十八岁生日愿望的裴言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凝在刑川的脸上一动不动。
裴言不是热衷于许愿的人,也不相信只需要在心里向某种东西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荒谬集体性自我安慰。
但他想了想,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刑川许下的心愿能够成真,他也会为了刑川去许愿。
他再如何没有浪漫因子,也知道十八岁和生日愿望,都不是简单的词语,是无比特殊的符号。
十八岁的裴言偷偷在志愿第一栏勾选了军校,军校考核严格,除了成绩要过关,还需要体检。
虽然医学部的体检相对于来说放宽了不少,可裴言还是难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焦虑,配合医生调养了将近两个月。
体检合格结果下来当天,裴言以为好运气难得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在十几岁正是青春期的年纪,如果说他没幻想过和刑川之间普通的同学关系能有所改变,那是不可能的。
可很快,好运气就从他身边溜走了,入学不过几个月,他就晕倒在了回宿舍路上,因为身体被迫休学。
十八岁,裴言想要以新身份和刑川说一句话,愿望落空。
二十八岁,刑川和他说,他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为他而许。
“真的吗?”裴言依旧重复问一些傻问题。
刑川琥珀色的眼珠一直看着他,睫毛微微下垂,看上去温柔而深情,一如裴言幻想中刑川看他的样子。
“在你心里,我坏成这样了?”刑川问。
裴言连忙说“不是”,又不敢看他了,想要低头,刑川不让他躲,强硬抬起他下巴让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裴言解释说:“因为我们差好多。”
特别是学生时期,裴言交际差到甚至都不知道论坛上自己已经被评为了最不想结交的Alpha第一名。
同另一个榜单上的第一名不同,裴言阴郁、孤僻、瘦弱,而刑川高大、俊美、优秀。
裴言思索着用词,最后找到了个合适的形容词,“很不搭。”
刑川表情镇定,反问他,“不搭在哪里?”
裴言“额”了半天,最后笼统而含糊地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没看出来。”刑川握住他的手,裴言还处在应激状态,被触碰的第一反应是想抽离,但刑川反应比他快,直接握紧了。
裴言脑子太混乱,现下却不合时宜地想,他对牵手的执着倒是从小时候贯穿到了成年。
刑川漫不经心揉他的指关节,“我感觉我们挺搭的。”
裴言很轻地“嗯啊”了几声,刑川看着他笑,“模样配,家世搭,就算我们从不认识,你想联姻,还是得找到我头上。”
裴言认真思考了下,发现刑川后半句说的完全没错。
“而且我很喜欢你,”刑川做了假设,“如果我们互相陌生,只见一次面就直接联姻,我也会喜欢上你。”
裴言看了他半晌,摇头说:“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刑川抬起手,很小心地触碰了一下他眼下的皮肤,低头闭上眼睛去亲裴言的嘴唇。
因为接吻,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因为你特别好,谁喜欢上你都是天经地义。”
刑川身上传来淡而好闻的信息素味道,不论闻多少次,裴言都表现不佳,轻易为此澎湃,身体内的浪潮昼夜不息。
裴言嘴唇颤抖了一下,尔后顺从地吻住了刑川,轻而缓慢地和他交换呼吸。
刑川感觉他的嘴唇很烫,猝不及防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他移开几寸,裴言安静地和他对视,泪眼朦胧,瓷白的脸上泪痕蜿蜒。
刑川记忆中,裴言没有那么爱哭,泪水和他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产生不了关联性。
“哭成这样了,不哭了。”刑川抬手,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靠过去用嘴唇贴着眼尾。
“怎么老是弄哭你。”刑川叹气。
裴言合上眼睛,湿漉的睫毛后又冒出一滴泪珠,还没有流下就被刑川吻干了。
裴言不知道,原来知道被人爱着的时候,是会想要流泪的。
“……谢谢。”裴言声音细弱,手臂环上刑川的肩膀,因为脸太热了,所以自发地靠在了他脖颈皮肤微凉的地方。
刑川闻到了忍冬的苦涩和淡香,Alpha的本能几乎立刻就冒了出来,身体反应不太好受。
他时不时会想起和裴言同宿的晚上,裴言路过他身旁,总会留下一股清淡的味道。
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与他同源,让他觉得疯狂。
他竟然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另一个Alpha,哪怕天性相斥,轻微的反胃头晕是基因给出的警告,可依旧无法阻止他对这股味道感到口干舌燥,如同上瘾,无法戒断。
刑川低头,鼻子埋进裴言后颈,呼吸毫不避讳地喷在他腺体上。
“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刑川声音闷闷地说。
裴言怕他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言明显对信息素的反应比他低,被人闻腺体也没有抵抗,刑川从他颈后闻到颈前,裴言才有所动作,喉咙被压迫得不太舒服,喉结不停上下滑动。
他一说话,刑川就感受到了他喉咙和胸腔的颤动。
“我没想过你会喜欢我。”裴言小声。
刑川抬起头,“那以后可以想想,就想刑川一定爱死我了,完全被我迷住离不开我。”
哪怕在费洛蒙最旺盛的十几岁,裴言也从不敢这样想。
裴言眼神逐渐飘浮,刑川捏住他耳垂,提醒他注意,“知道了吗?”
裴言迫不得已,重新聚焦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不清,”刑川说,“再说一遍,清楚的。”
裴言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刑川耐心地等了几十秒,他才准确而清晰地发出声音,“嗯,知道了。”
裴言摸到他手腕上的手铐,“这个,取下来吧,不舒服。”
“取下来不会害怕吗?”刑川搂紧他,裴言顿了一下,在选择撒谎和诚实的问题上摇摆,最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会害怕。”
刑川在书上看到,Omega甚至能从Alpha信息素里闻出对方的情绪变化。
他应该没有这项技能,可他有时候隐隐约约却能闻到裴言信息素味道的变化,细微的不易察觉,稍纵即逝。
比如刚刚一闪而过,忍冬的苦味浓了一些。
“那就不要摘了。”刑川宽容地表示。
随后,他就问裴言:“你之后想和我变成什么关系?”
裴言不太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才惊觉,他已经荒唐地和刑川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甚至,他们连婚都结了,结婚证正摆在展柜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上。
毫无准备的裴言困扰,刑川误会他的沉默,不打算为难他,“之后你想和我发展什么关系都可以。”
“如果想要继续关着我,那以后我回家就让你锁上。”
裴言不是真的丧心病狂的变态,“不好吧,不要了。”
他还是拿钥匙把手铐打开了,锁扣“咯噔”一声落下,他的心也空了一瞬,抬眼看向刑川。
刑川安静地垂着手坐在床沿,对他弯起嘴角,“还是怕我跑?”
裴言立刻闭了下眼,他以为是自己紧张的眼神出卖了自己,企图把眼神调整正常。
刑川大笑,裴言重新睁开眼,为难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裴言看上去唯恐被他推开,刑川不动,任由他抱住自己。
“晚上要不要回房间睡?”裴言问,“这里的床不舒服。”
阁楼床太小,裴言经常看见刑川躺不直,如果再加一个他,空余空间就更少了,只能紧贴在一起。
“那我可以把我的东西放进你房间吗?”刑川说,“我不想分房睡。”
裴言怀疑刑川读取了自己心声,因为他确实有这段时间先分房睡的想法。
但刑川看着他,他无法拒绝,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刑川跟着他下楼,裴言就后悔了,但已经迟了。
裴言握着房间门把手,心情变得微妙起来,很难讲不是因为和知道刑川也喜欢自己有关。
裴言打开房门,明明刑川不是第一次进他房间,但他想着说点什么,可刑川回身,单手关上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
他被抵在门板上,刑川俯身和他接吻,手从衣领处探下,裴言的大衣落在了地上。
刑川抱起他,把他抱到床上,但没有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和他躺着。
裴言蜷缩在刑川怀里,迷茫地躺在床上,刑川贴着他胸口问,“在想什么?”
裴言还没回答,刑川就自顾自接下去,“啊,不会等会我睡着,刑川就偷偷跑掉了吧。”
“……才没有。”裴言嘴硬。
刑川笑,“还是锁起来更好吧?”
“我不想把你锁起来,”裴言难得主动坦白,“可是我们好像什么都干过了,应该算什么关系呢?”
刑川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裴言仰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更近一步了,对不起。”
裴言一开始给出去的,就是满的,他没有保留,所以也就没有更近一步的说法。
刑川按住他腰,学着他的语气,“是哦,我们居然已经结婚了诶。”
裴言皱眉,他觉察出刑川语气的变化,但没认出学的是自己的。
“那把之前没做的补上吧,”刑川说。
“什么没做的?”裴言疑惑。
“告白、婚礼、戒指,还有公之于众的关系。”
刑川不想再看报纸上登他们的离婚倒计时了。
这些对于裴言来说很陌生,他蹭了蹭刑川的头发,“我知道了。”
“我会好好补上的。”他格外认真地说。
刑川垂眼看了裴言几秒,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牵着放到了自己后颈腺体处。
上面还留着一颗小小的牙印,没有消失的临时标记。
“没有手铐,就摸摸标记,”刑川轻声哄他,“这是你给我打的。”
裴言摸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可能是心理作用,真的安心下不少。
他就这样摸着标记,在刑川怀里入睡,罕见地在巨大情绪起伏后什么梦都没做,只有一片静谧安稳的黑——
刑哥:老婆再关我一次 (v^_^)v
第75章 戒指
裴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刑川的身影,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团被子。
他撑起身子,缓慢从床上坐起,遮光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光,房间昏暗确定不了时间。
裴言靠在床头,手放在自己抱过的被子上,呆了片刻,一时想不出自己应该先干什么。
比脑子更快反应的是焦虑与惶恐,涓涓地流淌过他的肺腑,引发身体的不良反应,空空如也的胃部里胃酸翻涌。
裴言适应了会光线,掀开被子下床,现在应该还早,外面的天雾蒙蒙的,走廊开着盏暗灯照明,四周一片寂静。
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到楼下客厅他才听见厨房传来一些水声,裴言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刑川正围着围裙洗水果。
裴言脚步停顿,心脏稳稳地落回了胸腔,安静地看了会刑川的背影,静悄悄不出声地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
身后骤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刑川一愣,小幅度侧过脸,看见一颗毛茸茸头发乱飞的脑袋。
“怎么醒那么早?”刑川关上水龙头,擦干净手,转回身抱住他。
裴言穿着柔软的睡衣,还有点不清醒,完全是凭着本能摸索到厨房。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多久就想要闭上,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
“保姆会做早餐的。”裴言脸在刑川胸口和脖颈处蹭了蹭,很无法离开的样子。
“等会我要去军部一趟,中午回来。”刑川抬手握住他手臂,“怕你胡思乱想,先把饭给你做好。
裴言移开了些,努力睁开眼,面前刑川已经穿得整齐清爽,头发抓到脑后,脸上有淡淡的剃须水味,俨然已经准备完毕。
裴言想叫他不要去,但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低头磨磨蹭蹭地重新贴进刑川怀里。
“刑川,不要去嘛,好不好,今天一整天我都想和你待在一起,不要去不要去。”
裴言沉默几秒,忍无可忍,抬起脸勉强地说:“刑川,不要发出那样的声音。”
刑川俯视他,温和地笑,“怎么,这不是你的心声?”
裴言没有吭声,好像对他完全无奈了似的,慢慢松开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往后退开几步。
刑川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灶台上的锅从锅盖缝隙里一团团冒出白色的水蒸气,雾蒙蒙一片逐渐向外蔓延,刑川起身,想要去把火关上。
他刚站直,还没迈出脚步,裴言又默默地靠近抱住了他,刑川停下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沸腾的咕噜声和窗外不知名的鸟叫,裴言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沾染到了他身上。
裴言抱了一会,小声“嗯”了一下,“是我的心声。”
裴言做什么都很努力,在感情问题上也是同样,虽然总找不准方向,还经常想要回避逃离,但他一旦打开心扉,就会努力地向对方尽可能多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无论谁被裴言爱着,都是幸运的。
幸运儿刑川垂手,扶住他后脑勺,手指/插/进发缝,微微俯身侧脸,找到他的嘴唇含住。
裴言哼哼的不太愿意,“我没刷牙呢。”
刑川倒是不嫌弃,可裴言嘴巴抿得紧紧的,非常有原则,他也就不为难他,转而移到旁边,亲吻他的脸颊、鼻尖和眼睛。
裴言被亲得眯眼,手指摸上刑川的下颚,为难地问:“我把你关了那么久,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刑川咬住他手指,牙齿轻轻磨他的指关节,“没有,是他们打扰我陪你。”
毕竟哪有婚假期间把人叫回去的道理,但是因为刑川一再申请延长假期,现在他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
但刑川历来是最混账的,他抱着裴言心思变得非常快,“不想去,算了,不去好了。”
对比他,裴言是个标准的优等生,“不行的,不能这样。”
裴言抬手,摸到他后颈的腺体处,刑川身上淡淡的白朗姆味道给了他安全感,“我有这个……”
指尖触碰到标记,裴言耳根红了,“你给我的。”
他就不会再害怕。
厨房的温度都好似因为水蒸气高了几度,刑川后背连着胸腔都在发热,不由得站直了些,把裴言搂紧。
裴言面对他时,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太过于直接地伸手,不愿意表达自己的情绪,很难向他求助或者完全依靠。
他只会日复一日地沉默、等待,即使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连失落或者绝望的情绪都很少有。
每次裴言向他发出明显的信号,刑川就像个十几岁的小孩一样,血液躁动,无法遏制地心动不已。
蒸炉上面粉熟透,宣发出微甜的麦香,最近似于幸福的具体味道。
“好像快要消失了,”刑川贴住他的嘴唇,短暂地贴了几秒就分开,“等会再给我咬一个。”
裴言踮起脚尖,去看他腺体上的牙印,确实痕迹已经不明显了。
厨房快要被水蒸气淹没,裴言趁着刑川去关火,进洗手间洗漱了一番,等他再出现在刑川面前,连头发都梳整齐了。
裴言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形象整理竞争意识。
“可以了。”裴言站在刑川面前轻声说。
看着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腿两侧的裴言,刑川觉得他应该在今年的最佳标兵推荐名单上写裴言的名字。
刑川佯装不知,“什么可以了?”
裴言愣愣地眨眼,变得有些急切,踌躇着说不出口。
刑川靠在桌台上笑,裴言严肃着小脸,终于说出:“可以接吻了。”
刑川把他轻轻地拉过来,裴言站进他双腿间,明明已经接吻很多次了,无故还是很紧张,手在刑川脸上缓慢地动,希望刑川能看懂他的暗示,主动缓解他的尴尬。
可刑川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没有要主动的意思。
裴言局促地缓慢靠近,用指腹触碰刑川的嘴角,向侧边挪开,柔软的嘴唇带着清凉的牙膏味很小心地磨蹭他的下唇,亲了会后裴言张开嘴,伸出舌尖。
刑川手臂扣在他后腰上,裴言感觉上面的力气加重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所措地想要撤开些,却被刑川阻止。
刑川托住他,把他抬上去些,嘴唇蹭过脸颊、下巴和脖颈,最后靠在锁骨处。
“咬吧。”刑川的声音发哑。
裴言握着他的肩膀和手臂,衣服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暧昧。
他迟疑地亲了亲腺体,刑川稳稳抱着他,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性。
裴言张嘴,咬破皮肤,血腥味混着白朗姆味弥漫在口腔,让他忍不住用舌头舔了又舔。
刑川放他下来,裴言被抱起来时,一只拖鞋落到了地上,他单腿踮着低头去找,还没找到,下巴就被人抬起来。
刑川从他口腔中掠夺回血液和信息素的味道,裴言温顺地任他亲吻,闭上眼睛,睫毛的弧度很让刑川喜欢。
裴言抵住刑川肩膀,把他推开了些,可能是接触够了,他就又开始说一些违心话,“真的有事的话,你在军部多待一会,也是没关系的,不用急着赶回来。”
刑川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摸了摸他鼻梁,“不要,不喜欢上班。”
裴言说了声“嗯”,他身上那股隐秘的高兴传递给了刑川,裴言又问:“我可不可以送送你?”
刑川把拖鞋摆正让他穿上,说“好”,又把他抱住。
因为耽误了火候,早餐馒头底部过于湿软,但裴言还是把碗里的食物都吃了,固执地想要给刑川留下好印象。
吃完早餐,裴言特地叫了司机,专门只为在后座和刑川多待一会。
外来的车辆进入不了军部大楼,车子在安全闸口前停下,裴言想要打开车门,却被刑川拉住了小臂。
裴言疑惑地顿住,看着手被拉到刑川面前,刑川笑着包住他的手往里吹了口气,“给你变个小魔术。”
刑川张开手,裴言看见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裴言宕机,愣愣地抬起手,银戒正好是他的尺寸,戒指上面的钻石在车内昏暗的光下依旧绽放出璀璨的火彩。
刑川捧起他的手,轻吻他的指尖,“收下了就不能随便拿下来。”
裴言手指蜷缩起来,垂下眼又抬起,眼睛变得雾气蒙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弗城的时候。”刑川没有遮掩。
宝石之都,浪漫之城,遍地都是钻石戒指,自然要有一枚属于裴言,即使可能他没有机会送出去。
裴言抬手,按住他手背,戒环贴在皮肤上有点凉,最先触碰到刑川下巴的是柔软的头发,然后是裴言微热的唇。
裴言吻着他,说话声音就变得含糊,“快点回来。”
刑川此刻就想直接打道回府,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裴言在他胸口靠了会,缓缓直起身,“接电话吧。”
刑川没动,在手机铃声里凝视着裴言。
身上沾满他信息素的裴言,手上戴了他戒指的裴言。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裴言的脸,但到半途还是垂下了,转而接起了电话。
裴言听了一点,听出是工作电话,刑川挂断电话后,他就知道应该说再见了,默默帮刑川打开了车门。
正值轮班时间,一队小队迈着正步路过,刑川从车上下来,又探回车窗,裴言的手不自觉搭在他肩膀上,骨节分明、细白修长的手轻轻垂落,无名指上的钻石火彩在阳光下一闪。
刑川捧起裴言的脸,温柔地吻他,“我下班去园区接你,我们一起吃午饭。”
裴言余光中注意到有视线投来,羞赧地把刑川推远了些,闷闷地说“知道了”——
高承朗从同事嘴里听到了传闻:刑大校今天早上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车里面的人和他举止亲密,手上戒指那钻石老大一颗,隔好远都晃人眼,疑似大校因为不满上班对全体的挑衅
第76章 车祸
从军部回城区要经过一段山路,冬末时分山路两旁落叶堆砌,道路湿滑,司机自觉放慢了车速。
裴言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处理工作,长久没有抬头,放在一侧的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特别关心的消息提醒。
刑川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上是他戴着戒指的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同款。”
裴言抿唇,小小地笑了下,正想给刑川回消息,车子却往路边慢慢靠了过去。
司机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头使劲往前伸,“前面好像发生车祸了。”
裴言抬起眼,看见前方拐弯的车道上两辆车面对面停靠着剐蹭在一起,本就不宽的山路被他们堵了个严实。
并且看上去撞得不轻,白色轿车的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块,车灯损毁,另一辆黑色轿车更惨,前盖直接翘起半边,破了个狰狞的大洞,一部分引擎零件都露在外面。
有两个人站在车前抽烟,似乎是车主,正百无聊赖地等交警和拖车。
裴言车后的保镖车也随之在道路旁停下,司机打开车门,“我下去看看问问情况,您在车里等一会。”
裴言靠在车窗边,目光透过车前挡风玻璃跟随司机,看他走到黑车的车头旁,给两位车主各发了一支烟。
其中一个男人接过烟,随手夹在耳朵上,往侧边走了一步,尔后转向他车的方向,隔着车前窗莫名笑了一下。
裴言心里有一根弦被敏锐地拨动,可没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样,变故陡生。
那辆前盖破损的黑车,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震耳的轰鸣,司机反应不及被车加速的力道狠狠甩开,摔了一头血。
黑车像头失控的野兽,轰然向他袭来。
裴言瞳孔骤缩,反应很快地扑向车门。
右侧保镖车动作迅速,速度提到极限,企图从侧面撞开黑车,前方的白车随之猛地倒退,目标明确急速冲向保镖车。
两车斜斜撞开,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保镖车轮胎打滑,撞上山石,车侧身深深凹陷,陷在排水沟中冒出白烟。
与此同时,黑车速度骇人地擦两辆车而过,裴言耳侧“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他被直接震出车座腾空,安全带拉到极限。
车子的冲击力撞破护栏,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四周车窗玻璃一瞬之间碎成无数碎片,两辆车就像断线的风筝,直直朝着山坡滑坠下去。
视线天旋地转,裴言的身体狠狠撞在靠背上,五脏六腑翻涌错位,疼得他眼前发黑。
接连几声撞击响后,车身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裴言的额头不知撞到了什么,炸裂般疼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断断续续的手机铃声,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抬起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窸窸窣窣,两人从不远处的树丛后爬上坡,其中一人看了眼两辆车的惨状,“不会都死了吧。”
大G还保持着车型,黑车翻倒在一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另一人撬开黑车车门,往里一看,司机身体深陷在扭曲的驾驶座,身体里的血汩汩而出,脸色灰白已经不似活人。
他面色不变,动作迅速地转而探头看向裂纹横纵的车窗,撬棍一下砸开玻璃,伸手探了下后座人的呼吸,割开安全带,“人还活着,真是命大,带回去。”
昏迷的裴言被拽出车子,望风的人朝山坡上看了一眼,把嘴里叼着的烟随手掐灭,“快走,他带了保镖。”
两人背着裴言,借着树木遮掩,滑下山坡,将人塞进越野车后座,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裴承越提起桶,看了眼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他的命现在可金贵了。”
“哗啦——”
冷水兜头而下,冰冷的刺激让裴言猛地睁开眼,歇斯底里咳嗽起来,咳出一嘴血腥味。
剧烈/喘/息过后,身体的感官随之归位,裴言已经分不清自己具体哪里疼,只感觉轻微的呼吸都会带起全身泛性疼痛。
他最先闻到了一股霉湿的尘土气,眼睛里一片血色,导致视线受损,他缓了几分钟,才看清面前的球鞋。
身前的人把桶随手扔到一旁,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脸,“好久不见了,裴言。”
裴言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陌生的面容让他愣了一瞬,盯着看了几分钟,他才从这幅眉眼后看出一点裴承越的样子。
他的眼睛变成了明显的双眼皮,鼻子变矮,人中变短嘴唇变薄,难怪警察长久追踪不到他,原来是偷偷整容了。
“裴承越。”裴言镇定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裴承越冷笑,“居然那么快就认出我了。”
旁边有人搭上裴承越的肩膀,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五千万,到账了。”
裴言视线转向那人,他目测年龄四五十岁,比裴承越高了半个头,皮肤黑,两腮无肉看上去很瘦,露出的小臂上却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的长相没有什么特点,甚至可以说是老实,混在人群中完全不引人注目。
裴承越接过手机,吹了声口哨,恶意地在裴言面前晃了晃,“看来他很喜欢你啊,打钱那么快。”
裴言反而对他弯起嘴角笑了下,“你还是那么没出息,只敢要那么一点钱。”
裴承越骂了声脏话,轻易被激怒,站起身抬脚就要踹。
旁边的人却喝斥他:“退回去,站远点。”
裴承越及时收住脚,憋屈地握拳,但还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
陈鑫低头,和裴言对视上,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他,“你倒是有意思,一点都不害怕吗?”
陈鑫伸手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往上提。
裴言半张脸上都是血,一只眼几乎快睁不开。
欣赏了会他的惨状,陈鑫觉得很无趣,因为裴言的面色太过于平静,没有挣扎,没有害怕,没有求饶,和他预期的不符。
“你比我妹妹生的窝囊儿子强,”陈鑫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我喜欢你的性格,但是很可惜,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妹妹呢?”
“所以没办法,我也不能放过你了。”
陈鑫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快把他下巴卸了,裴言忍痛开口,“王承,你没死。”
听到曾经的名字,陈鑫笑出声,“你查的挺多啊。”
裴言一说话,就感觉有血水往上冒,他怀疑自己肋骨断了。
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火灾,他张了张嘴,“也是你,烧死了王佩芸的养父母,只因为他们即将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陈鑫坦然点头,理所当然地说:“谁叫他们在修道院的时候说钱不够只能养一个孩子,硬生生把我和妹妹分开,结果……”
“不是钱够吗?他们卡里有那么多钱呢,还不是准备要第二个孩子。”
裴言没想到他的思维居然如此直接自私,“你会得到报应的。”
“我报应早就应验了。”陈鑫收起笑,放开手,任由裴言失去倚靠砸在地上。
“我失去了小芸,”陈鑫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咬着,“因为你。”
“不是我,”裴言眼睛漆黑,湿透的额发贴在冷白的脸上,混着鲜血,让他像某种从水里爬上岸的艳鬼,“是你。”
“如果不是你给王佩芸送药,我也不会针对她。”
陈鑫被他的话震惊到,某种意义上,他居然从仇人身上找到了同自己的相似点。
陈鑫绕着他走,观察他像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新物种,“你不好奇我们准备对你做什么吗?”
“要到钱了,你们准备逃回东南州?”
“我们不止要钱。”
陈鑫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放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你最近过得很幸福啊?”
他拨弄裴言的手臂,摸到戒指时,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裴言不受控制地挣扎了几下。
他伤得太重,挣扎就显得很滑稽,如岸边缺水弹跳的鱼。
陈鑫才觉得好玩起来,手指圈着戒指摩挲,“你对象的身份真的很麻烦,我费了好大力气,折了好多人,才把你绑到这里。”
“他应该很爱你吧?”陈鑫骤然压住他肩膀,裴言痛叫一声,咳出一口薄血。
冷汗簌簌地往下冒,裴言呼吸一声弱过一声,陈鑫贴在他耳侧,轻柔地说:“他以为尽快打钱,你就能少受罪,五千万一点都不犹豫就分账号打过来了。”
“可是,他不知道,等他到约定的地点,只能带回你的尸体。”
陈鑫取下他的戒指,裴言厉声尖叫,四肢无力地在地上抓挠,“还给我!”
陈鑫像对待破布袋一样,把他踢到一边,不知踢到了哪里,裴言闷哼一声,弓起腰骤然没了声。
他抬起手对着光欣赏戒指上的钻石。
钻石的火彩在昏暗的破旧厂房里熠熠生辉。
而裴言倒在肮脏的泥水里,蜷缩着身子,肩膀细细发抖,连/喘/息/声都变得微弱。
“我们会慢慢折磨死你,然后把你的四肢砍下来,把你的腹腔掏空,让他一掀开布就能看清你的死状。”
“他打过那么多仗,看过那么多具尸体,不知道看到你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
陈鑫握住戒指,展颜微笑,“怎么样,对你们的结局满意吗?”
第78章 于心口难开
陈鑫用鞋尖挑起裴言的侧腰,把他翻了过来。
裴言的脸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陈鑫粗鲁地抹开他上半张脸上的血,“你真的很不好玩,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言半阖着眼,视线似乎已经聚焦不起来,瞳孔即将涣散,他循着声音微微偏转过脸,张开嘴巴,陈鑫以为他想说什么,毫无防备地低下头。
“啊!我靠!”陈鑫惨叫,捂着耳朵倒退,几缕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裴承越扶住陈鑫,见他放下手,满手的血,再抬头一看半块耳朵已经没了,震惊大怒,大步上前一拳抡在裴言脸上。
裴言头被打偏,口腔内壁碰到牙齿擦破,他还是一声不吭,只侧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贱骨头!”裴承越怒骂,“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骨头!”
裴言吐掉嘴里的血,反而笑出声,“你和你妈也一样,都是蠢货。”
陈鑫粗喘着气,“你做这个除了泄愤,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裴言轻笑,淡色的唇被鲜血染红,“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局。”
“什么意思?”陈鑫皱眉。
裴言平淡地说:“我在牙齿里藏了毒。”
裴承越猛地回头看向陈鑫。
陈鑫面沉似水,比他冷静许多,“你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吗?”
“白藜芦醇苷,”裴言耐心地为他解释,“它进入人体后会抑制体内酶活性,毒发过程缓慢,四五个小时之后才会慢慢出现呼吸困难、心脏功能衰退的症状,最终窒息死亡。”
“和你妹妹一个死法,怎么样,满意你自己的结局吗?”
陈鑫盯着手心上的血,胸膛起伏,缓慢移开目光,冰冷地盯住裴言。
“怎么办?”裴承越最先慌了手脚,拎起裴言衣领质问,“有解药吗,快把解药拿出来!”
裴言随着重力头往后仰,对这个蠢货很不耐烦,“现在送医院做血液透析和静脉输注还来得及。”
“你想以此要挟我们放了你?”陈鑫嗤笑,摇了摇头,蹲下身掐住他脖子,缓缓用力,“真可惜,我只想看着你死,只要你死,我活不活都没关系。”
氧气从喉管中被迫挤出,裴言脸很快涨起红色,可他没有任何挣扎,平静得可怕。
临近窒息的点,陈鑫听见裴言喉咙里发出“赫赫”的细微气音,很想就这样拧断他的脖子,但最后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
裴言重新落回地上,循环之前的咳嗽,陈鑫怀疑他只是咳就能把自己咳死。
裴承越轻叫了一声“舅舅”,很没出息地带了些哭音,“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死了,你当然是被警察抓回去枪毙。”裴言毫不留情。
“闭嘴!”裴承越忍无可忍,压上他的腰身,一拳接着一拳,发泄自己的恨意和怒火,“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恶毒的怪物,毁了我的一切!”
陈鑫从身后及时拦抱住他,“别直接打死了,让他痛快。”
裴言半张脸磨在地上,颧骨处磨出了块血块,周围皮肤青青紫紫,眼睛紧闭,一动不动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像是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他还有力气讲话,“裴承越。”
裴言声音微弱,与其说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呢喃呓语,可裴承越还是下意识脊背发凉,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还没看出来吗?”裴言转过脸,勉强睁开一线眼睛,“你的好舅舅根本没打算回去。”
裴承越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不由得扯起一边嘴角,裴言却单刀直入,扼中要害,“这里是首都区,你们跑到这里来绑架勒索杀人,真的觉得能逃过首都区安防的天罗地网?”
裴承越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有你还做着拿走五千万逃回东南州继续挥霍的美梦,王承进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我复仇,至于你,只是顺路垫背。”
陈鑫拉过裴承越,“他说什么你都信,你是蠢吗,这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不,不是,我知道他是骗人的……”
裴承越魂不守舍了几秒,陈鑫一拳捣在他肩膀上,“我保证,就算我死了,手下那批兄弟拼死也会送你到东南州。”
裴言不合时宜地冷笑,陈鑫放开裴承越,狠狠踩上裴言的手臂,“牙尖嘴利,真想把你舌头拔出来。”
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小刀,手指卡进裴言嘴巴,揪住舌头就要拽出来割。
“舅舅,”裴承越突然出声,“割他腺体。”
“你不知道,他为了变成Alpha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裴承越眼里闪着偏执诡异的光,不等陈鑫反应,直接掰住裴言的脑袋,强硬地让他偏头露出后颈的腺体。
裴言发出很轻的痛/喘,即使已经感受到刀刃的冰凉,他依旧不忘回敬裴承越,“你不也是吗?逃了那么久,人工腺体没有维护,现在还好用吗?”
裴承越恼羞成怒,夺过陈鑫手里的刀,猛地往下刺。
“噗嗤!”
血花四溅,裴承越手里的刀“当啷”落在地上,他被压在地上因为疼痛不住扭动,发出压抑的痛叫。
虽然陈鑫及时扑倒他,但他的肩膀仍然中枪了,血液汩汩流出,染透了衣服。
裴承越听见陈鑫闷哼一声,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一转头看见他小腿中了枪。
陈鑫撑起身,看向窗户,骂了句脏话,“有狙击手。”
他迅速拎起裴言挡在自己身前当人肉盾,一把抓过还在鬼哭狼嚎的裴承越,朝接应的越野车跑去。
顾忌人质安全,狙击手没有再扣动扳机,越野车弹射起步,轰然撞开卷帘门,朝着大路奔去。
陈鑫扯下衣服,给裴承越做止血带,“该死,他们怎么那么快就找过来了。”
裴承越受了点伤就开始打哆嗦,趴在车窗上往后看,遥遥地看见紧追的三辆车,立刻慌了神,“怎么办啊?”
“刚刚他们是不是想打我的脑袋?”
陈鑫弯腰从底座掏出把枪扔给裴承越,裴承越哆哆嗦嗦接过,陈鑫不耐地训斥:“拿好!”
“人质还活着在我们手上,你怕什么?”陈鑫说着,拉近摇摇欲坠快要滚下后座的裴言,一脚踹向驾驶座,“开快点,甩开他们。”
越野车猛踩油门,在空旷的路上毫无顾忌地过弯加速,拐进小路横冲直撞,甩开一辆又一辆的追逐车,可始终有辆黑车紧随不舍。
被死死咬住的越野车表盘指针疯狂跳动,可身后黑车如同钢铁巨兽,引擎轰鸣,蓄势搏杀,不断逼近。
司机一咬牙,方向盘猛地左打,撞向并行的黑车,两辆车车身剐蹭碰撞,黑车被撞得偏离直线。
下一秒,被激怒的黑车车头狠狠撞向越野。
越野车轮胎打转,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司机猛打方向盘,险险擦过路边隔离墩。
黑车趁机超过它,在前方转了个圈,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陈鑫开枪,大喊“往后退”,越野车猛地刹车,和黑车车头碰撞,直直往后倒退。
一只机械手臂从车窗内攀上黑车顶,裴承越眼睛睁大,看着那人钻出车窗,利落地翻上车顶,悍然往前奔了几步,纵身跃起!
他像一颗重型炮弹,裹挟着万钧之势撞向车前挡风玻璃。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钢化玻璃应声炸裂,无数碎片四溅纷飞。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形势巨变,司机最先遭殃,哼都来不及哼,直接被一拳砸在太阳穴,软软地歪倒在驾驶座上。
刑川顶住前排座椅,借力腾起,一脚踹落裴承越手里的枪,裴承越撞上车门,痛到张嘴吐出一团鲜血。
“停下!”陈鑫暴喝,紧紧锁住裴言脖子,立刻调转枪头,用枪抵住裴言脑袋,“你还想他活,就住手。”
刑川停手,警惕地蹲在副驾驶位上,面色阴沉不郁,脸上还有被溅上的血花,浑身散发着危险信息。
他的目光移到裴言身上时,出乎陈鑫意料地疼痛闪烁了一下。
裴言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但他看见刑川,嘴角就轻轻往上扬。
裴言短暂笑了下,很快就没了力气,虚弱地安慰刑川,“我没事。”
陈鑫抬起下巴,示意裴承越,“开门,去驾驶座上。”
裴承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看了眼刑川,吓得哀求,“舅舅,我不想去。”
“还想不想活命,快去!”陈鑫踹他,裴承越苦着脸,打开车门,一瘸一拐地绕到驾驶座。
他把昏迷的司机拉下,接替他握住了方向盘。
陈鑫打量着副驾驶座上的人,“你就是刑川?真厉害啊,直接追到了这里。”
“过奖。”刑川冷淡开口。
“把你们的人都撤了,放我们走,我自然会履行诺言。”陈鑫不多说废话,直接表达诉求。
刑川断然拒绝,“你在我这没有信用,你们刚刚想做什么,我都看见了。”
陈鑫无所谓地耸肩,“但你现在没有选择,我开枪,他立刻就死了。”
刑川沉默几秒,盯住他的脸,“不,你还有其他选择。”
陈鑫“呵”了一声,“你不会想劝我自首吧?”
“你们不就是想报复吗,我给你们一个建议怎么样?”
“你失去妹妹,所以想要同态复仇,那你直接杀了我,不是更能达到目的吗?”
裴言瞳孔剧烈收缩,睫毛睁得根根分明,呼吸都停住了。
刑川张开手臂,把弱点都暴露给陈鑫,“我是裴言最爱的人,换我跟你们走,你们把裴言留下。”
“他不是!”裴言扒住陈鑫的手臂,“我和他只是联姻,没有感情,你们都搞错了。”
“裴言。”刑川皱紧眉头,低落地叫了他一声。
裴言避开他的目光,“你觉得像我这种人,真的会有感情吗?我根本不爱他,我只是为了给外界做个样子,做好形象。”
陈鑫短促地笑了一下,手臂用力,裴言被掐得失去了声音,他转而对刑川笑,“真有意思,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可以陪你玩玩。”
“我没有藏毒!”裴言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我骗你的,你现在带走我还能逃。”
陈鑫大笑不止,“我同意交换。”
“可是你跟我走,我很不放心,你太危险了。”
裴承越着急,叫起来,“舅舅,你不要听他的,不要放过裴言,杀了他杀了他!”
陈鑫叫他闭嘴,想到什么般,笑得更开心了,“我需要一点保障。”
陈鑫看向他的机械臂,动作很快地把枪塞进裴言手里,控制着他举起枪对准刑川。
“我要你另一条胳膊。”
第79章 直升机
天已经沉沉暗了下来,车厢内光线不足,裴言离刑川不过几米的距离,却晦暗得快要看不清他的脸。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刑川完好的右臂,而刑川纹丝不动,将脆弱的肉体毫无保护措施地坦然置于枪口下。
裴言眼神茫然无措,嘴唇微微颤抖,喉咙紧到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刑川……”裴言微弱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要。”
刑川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从他受伤流血的额角,到残留着掐痕的脖子。
“可以,”刑川说,“这条胳膊留给你。”
“不,不可以!”裴言颤声道,“你不许答应,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给我走啊,走!”
刑川缓慢地垂下手臂,和身体隔开距离,做出方便被瞄准的姿势。
裴言崩溃,拼命回头,对陈鑫喊:“我跟你们走,是我把王佩芸关进疗养院,是我弄死了她,你最恨的人是我,你应该杀了我!”
“抖得真厉害,终于害怕了?”陈鑫用力握紧他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把枪拿稳,“没事的,就一下,你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带动他的手指叩动扳机,裴言爆发出尖厉到破音的嘶叫。
“你放开我!”从被抓到现在为止,裴言一直冷静镇定,哪怕刀离腺体只有几厘米远,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挣扎尖叫,完全丧失了理智,“刑川,啊!不要,不要这样,你快走,快走啊!”
“裴承越,裴承越!”裴言紧紧弓起腰身,呼吸急促,“如果没有我,你还是裴家风光的大少爷,启元也会是你的,你妈妈更不会死。”
“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今天放走我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手里有枪,快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裴言声嘶力竭的声音像一道尖刺,戳中裴承越不甘的心事,他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枪,咬牙往后转到一半,猛然发现副驾上的刑川正紧盯着他的动作。
裴承越胸口过电般抽痛,手一哆嗦,枪从手里滑脱出去,滚落到车座椅下。
“没出息。”陈鑫冷眼旁观,对裴承越畏畏缩缩的样子大失所望。
“把枪捡回来,举起来,对准他脑袋。”
裴承越哆哆嗦嗦,弯下腰在车底座摸了半天,摸到枪握回手里,遵从陈鑫的命令将枪举起,对准裴言的太阳穴。
陈鑫眯眼笑,“抱歉,我为人多疑,刚刚真是提醒我了。”
“你要是在开枪前有什么动作,那他的脑袋就直接开花。”陈鑫空出只手,掰正裴言的脸。
“多看看这张脸吧,以后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裴言脸上沾满了血污、汗水和泥土,额发湿漉漉地站在脸颊上,修长乌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脸色白得吓人。
两人对视,裴言安静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刑川的身影。
“不要……刑川,”裴言无计可施,最后哀求起最不可能的人,“求求你。”
裴言动得太厉害,陈鑫差点压不住他,枪口左右晃动不稳,他拽直裴言的手臂,舌尖舔过上嘴唇,“你拿稳了,不然射偏了,射到脑袋或者胸口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那可不是我的错。”
刑川突然伸手,机械手握住枪口,陈鑫吓了一跳,险些擦枪走火。
“别怕。”刑川稳住枪,松开手,“裴裴,开枪。”
裴言指节曲起发白,脸上不断往下滑落温热的液体,他太过于麻木,已经分不清那是血液还是眼泪。
“真感人,但是,”陈鑫手下用力,“一切都结束了。”
“砰!”
子弹脱膛而出,裴言紧紧闭上眼,只听见枪响的瞬间前排响起一声惨叫,尔后他被一股大力拉住手臂。
陈鑫几乎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刑川的脸已近在他眼前,愣神的刹那,拳头已重重袭向他的面门,一拳就打得人眼冒金花,鼻血横流。
他倒向后座,只觉怀里一空,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刑川一脚腾空踹到他腹部,腹腔内的器官瞬间拧作一团,胃酸上涌,呕出一口浑浊的酸水
剧痛之下,陈鑫松手,枪支掉落。
下一秒,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裴言举着枪,冷声警告。
陈鑫下意识往驾驶位上看,裴承越已经歪在座椅和方向盘之间不省人事。
陈鑫转回目光,扯出笑,“你……额啊!”
裴言对着他手臂连开数枪,血花四溅,他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陈鑫控制不住滑下座椅,倒在缝隙间捂住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额头被冷汗浸透,喘/气/粗/重。
“你们敢耍我,”陈鑫怒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裴言果断对着他大腿又开了一枪。
陈鑫发出不似人的惨叫,整个人弓起蜷缩,身下的血已经汇聚成小小的一滩,彻底痛昏了过去。
刑川放下副驾驶座,从身后紧紧搂抱住裴言,握住他手腕,“裴裴,没事了。”
接触到真实的温度,裴言从紧绷僵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四肢一软,刑川及时托住了他。
裴言慌乱地抓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查看,嗓子嘶哑地问:“你的手臂有没有伤到?”
他摸到手臂侧,一股湿意弥漫,裴言如遭当头棒喝,想要松开手察看自己到底沾到了什么时,刑川用力捏住他的手腕。
“只是擦到了,小伤。”
裴言眼神颤动了一下,刑川不让他看,起身抱过他,单手脱下外套,盖住他的身体。
刑川解开车锁,朝外做了个手势,推开车门,抱着裴言下车。
几个人从暗处跑出,快到刑川跟前的时候脚步变得迟缓,“直升机马上到了。”
刑川点头,递给他们一个眼色,“去处理一下。”
他们动作很快地跑到越野车前,把昏迷的裴承越和陈鑫拖下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车前大灯白惨惨地照亮一小圈地,细小的蛾子很快被光吸引,成群结队绕着车灯不去。
裴言在他怀里一直发抖,刑川怕他冷,抱着他钻进黑车里,打开车载空调。
刑川想让他躺得舒服些,松手把他放进座位时,裴言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不要,”裴言搂住他脖子,黏在他身上,尾音带了点哭腔,“不要放下我,抱着我。”
他又焦急又不安,刑川马上抱紧他,“我就在这里,没有走,不要怕。”
车内温度很快上升,裴言颤抖的频率小了些,刑川摸到他的脸侧,低声哄他,“没事了,看着我,裴裴。”
裴言缩在他怀里,不肯抬脸,只伸出只手握住了他手腕。
刑川卷上他的裤腿和袖管,检查他的手脚,肩膀上青了一片,小腿肿起,青紫交加,疑似骨折。
刑川沉默地将他的衣服整理好,轻柔地转过他的脸,他额角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变得更加骇人。
近距离看见他脸上的伤口,刑川眼睛发直,愣神许久,轻轻松开了手。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握住裴言的手,嘴唇贴住手背,又低头贴住他脸上的伤口。
裴言迷迷糊糊以为下雨了,脸上感到了一滴湿意,然后两滴、三滴……
听见压抑的抽泣声,裴言才后知后觉,车内怎么会下雨。
“对不起,”刑川肩膀抽动,脸埋进他颈侧,“我没有保护好你。”
裴言脸上很湿,水汽氤氲到了眼底,他低头,蹭了蹭刑川的发,伸出手去碰刑川的下巴和嘴唇。
“不是的,是我连累了你……”裴言瘪嘴,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进刑川的鬓角,“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原谅不了自己。”
刑川抬起脸,眼底一片红,“不要说这样的话。”
裴言环抱住他脖颈,不忘解释:“我刚刚在车上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我没有和你假装。”
裴言一闭眼,流出一串泪来,光想起他就觉得胸口发闷,隐秘的疼痛从骨头缝里疯狂滋长,他不敢想刑川当时的感受。
“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骗人,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刑川忍不住笑了,只有裴言以为会有人把他说的那些假话当真。
刑川脸贴着他的脸贴了一会,两人的体温把泪水烘干了,“你也是我最爱的人,唯一。”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身上的疼痛都暂且掩盖了过去。
他轻轻地点头,“我知道。”
他终于对刑川的爱有了明确的、坚定的定义,不再怯于去承认它。
“好了,不哭了。”刑川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叹气,“裴裴,你都要把我的手哭短路了。”
裴言当了真,把眼泪憋了回去,拉住刑川的机械臂小心地抱进怀里。
车窗外遥遥地传来了直升机的旋翼声,搅动风刮得猎猎作响。
直升机尾桨的转速放慢,起落架缓缓下沉,降落在空地上。
裴言往窗外看了一眼,呼吸变得轻缓,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他攒起最后一点力气,抚摸过刑川的脸庞,轻声说:“等会,你别吓到……”
“我先睡一会,我会醒过来的,一定醒过来。”
刑川摇晃他,“先别睡,裴裴,直升机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可裴言却闭上了眼睛,意识彻底消失,手从他的脸颊上慢慢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宝宝们,后面就都是甜甜的了?(???;)?=З=З=З
第80章 蜂蜜水
裴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最先看见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正昏黄地散发出柔光。
不算刺眼的光线让他很快适应,眼睛缓慢眨了两下,想要转头看看周围情况时,却发现自己行动受阻,脖子上正戴着颈托。
“先别动。”
裴言眼珠随着声音往左,刑川的脸就这样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刑川俯下身,把床头调高了些,凑过来伸手盖住他额头,“有没有哪里痛?”
刑川的手宽大温热,手指侧有粗/粗的薄茧,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感受到刑川的气息,裴言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想摇头,动了一下后才想起自己脖子正被禁锢着,只能张开嘴,嗓子发哑地说了一句:“没有痛。”
说完,他就“嘶”了一下,因为他想抬手,可轻轻一动,手臂上就传来一股刺痛。
“真的不能动。”刑川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告知裴言他现在的状况,“你肩膀和手臂多处软组织挫伤,小腿、肋骨骨折,关节脱位,脑震荡,接下来两个月都得躺着。”
裴言听完,努力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全身几乎都要打满石膏,物理意义上的只能躺着。
“……好像木乃伊。”他还有力气调侃自己。
刑川一反常态,没有接他的话,盯着他的目光幽深复杂。
气氛太过沉闷,裴言就不好意思笑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了下来,干愣地躺在床上。
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会动手动脚那一套,裴言现在被迫木木地躺在床上,呆到不能再呆,呆值已经达到顶点。
刑川摁下床头的呼叫铃,对着对讲机说:“病人醒了,麻烦进来检查一下。”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四五个医护人员进来,围着裴言上下检查,记录数据,又单独把刑川叫出去说话。
裴言等得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起这间单人病房,病房空间很大,装潢温馨,设施一应俱全,床头的花瓶还/插/着新鲜的百合。
他盯着面前液晶大电视黑漆漆的屏幕发愣时,刑川回来了。
他沉默地去倒了杯温水,送到裴言嘴边,水里加了蜂蜜,裴言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甜味。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杯蜂蜜水有很大的诱惑,裴言喝了几大口,嗓子立马不再干燥发烫。
他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两人靠得近了,裴言注意到刑川眼下一片青黑,往日总能保持最佳状态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淡青色没来及刮干净的胡茬。
裴言抬起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搭上刑川的小臂,“你手臂没事吗?”
裴言总怀疑他手臂实际上已经中弹了,刑川转过身,背对着他把杯子放下,“这不是还能给你倒水吗?”
裴言“喔”了一声,乖乖放下了手,打消了顾虑。
刑川坐在床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你昏迷了四天。”
裴言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心里变得不好受起来。可他动作不了,只有眼珠子能转动,刑川又坐在他侧边,他怕斜着眼睛看过去反而会起反作用。
他就直直地看着前面,小声说:“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刑川低头,握住裴言缠满绷带的右手,手指小心地贴在他手心里,动作虔诚而珍惜,“每天我都在害怕……”
裴言眼珠斜过来了,果然效果不太好,好在刑川低着头没有看见。
“害怕你醒不过来了。”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裴言曲了曲手指,“不会啊,我实际上身体挺好的。”
“我都没感觉痛。”裴言朝刑川自信一笑。
刑川没有笑,“因为给你喂了止痛药。”
“……”裴言也不笑了。
“你昏迷时候,一直呢喃喊痛,普通止痛药对你没有效果,只能联系实验室把你专用的止痛药空运过来,那种药才有用。”
裴言摸了摸鼻子,终于诚实承认,“那好像身体是有点不太好。”
刑川眼中诸多复杂的情绪一瞬闪过,最后化为一句,“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
“就算我失去了手臂,也不是值得你拼命的事。”
裴言和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睫,“那我就要看你挡在我前面吗?”
他轻轻瘪嘴,“如果你跟着他们走了,他们就不只是要你一条手臂那么简单,肯定会对你……”
裴言说不下去,那是他最避讳言及的,只是单纯想一下都受不了。
“但是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我换下你,生还的几率都比你被带走大。”刑川说。
裴言抿唇,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之后,还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只要刑川面对着他,他就无法躲开。
他完全理智地想了想,刑川说的没有错,便闷闷“嗯”一声。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多想想。”刑川轻轻包住他的手,“还有多相信我,多依靠我,好吗?”
裴言抬起薄薄的眼皮,触碰到刑川温柔认真的目光,心底微微颤动,身体和思绪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好。”裴言说完,就问,“你可以靠我近点吗?”
刑川便往里坐了坐,挨着他伤势轻的那边,和他膝盖碰在一起,“等你好了,我再抱你,现在先欠下。”
裴言握住他的手,两人单纯地靠了会,他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的戒指被王承拿走了,后面警察有找到吗?”裴言忐忑地问。
“没事,我重新送你。”刑川亲了亲他的发顶。
裴言难免失落,“可我想要原来的。”
这是刑川藏了好久送给他的,可不过几个小时,这枚戒指就这样不知所踪。
刑川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安慰他,“那我叫他们再仔细找找,可能掉在路上或者车子的缝隙里了。”
裴言心想,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他可以顺理成章买一对,送给刑川,也不完全算坏事。
他自己安抚好自己,下意识手往脸上摸,意外接触到额头上缠的纱布,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可以给我拿面镜子吗?”裴言问。
他想看看自己的脸现在怎么样了,刑川垂眼看他,俯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过几天再看吧。”
裴言已经知道答案了,心有点死,“不会肿成猪头了吧?”
“没有,”刑川安慰他,“别乱想了。”
裴言想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又开始忧虑,“头上缝线了吗,会不会留疤啊?”
“用的美容线,医生说后期保养好不会留疤。”刑川也不敢去碰他的脸,怕弄痛他,就用嘴唇轻轻地吻过,“我身上那么多伤,还残疾了,你也没嫌弃我啊。”
裴言不乐意听他说自己残疾,“不要这样说自己。”
裴言伸手去碰他的机械臂,刑川张开手掌,接住他慢慢下滑的手。
“还是加个恒温功能吧,”刑川笑,“不然老是冰到你。”
裴言看了会他们交握的手,抬起眼,“可以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疤吗?”
“下次吧。”刑川委婉拒绝他。
可裴言很执着,“看看吧,我就看一眼。”
刑川默了会,还是起身把外衣脱了下来,上身/光/裸/地重新靠近他。
他们在床上的时候,习惯不开灯,刑川总是用力抚摸揉捏他背后的伤疤和纹身,却对他的触碰很敏感。
每次摸到他的伤疤上,刑川总是躲开或者拉下他的手。
这是裴言第一次在那么明亮的场合,近距离地仔细地看清他身上的疤痕。
他身上的陈旧伤疤大大小小,狰狞地横在皮肤上,看上去有点吓人。
裴言特意看向他右臂,上面缠了一截绷带,没有透出血迹,看着确实伤得不严重。
裴言抬手,指尖停留在他腹侧的一道刀疤上,刀疤凹凸不平,手感并不好。
按照他过往的学术经验,判断这样的伤疤,应该是被一刀横劈,肠子都可能要漏出来了。
“不太好看,”刑川按住他手腕,“别摸了。”
裴言小声,“没有不好看。”
他只是突然想到,刑川受伤的时候,有没有充足的止痛药补给呢?
大概率是没有的,战场上药品物资往往是最珍稀宝贵的,裴言很清楚,因为每年他都会给军部捐一大批药物。
就是希望其中能有一盒送到刑川手上,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止痛药的效果好像过了,裴言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冒出胀胀的酸痛。
刑川低下身,虚虚地捧住他脸,“怎么了,还心疼上我了?”
裴言脸上一股苦涩的药味,他也很乐意去亲,特别是嘴唇,“也不知道多关心一下自己,都被包成这样了。”
裴言乖顺地任由让亲,去抵御心内泛起的酸涩感。
刑川搭住他肩膀,低头含住他嘴唇,缓慢投入地舔吻,不过几分钟,裴言就拿拳头抵住他。
“等……等一下。”裴言想躲,但他被颈托牢牢束缚住,只能慌张眨眼,“不要……先停一下。”
刑川握住他手腕,蹭他嘴角,“再亲一口,最后一口。”
“真的不行,”裴言抗拒得厉害,着急地低声说:“你爸妈来了。”
刑川顿住转回身,和站在门口迟疑不前的周清对上了视线。
刑润堂在周清身后面如黑炭,皱眉道:“胡闹,快下来,把衣服穿上。”——
刑润堂:伤风败俗!道德败坏!家门不幸!(#`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