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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纸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锁链


    刑川没有晕很久,他实际上是被吵醒的,一睁眼最先看见的是倾斜的屋顶。


    药效还没过,他的四肢没有力气,暖黄色的灯光有点刺他眼睛,刺得他脑袋一阵眩晕,不得不闭眼适应了下。


    头顶又传来一阵噪音,刑川侧头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拷住,手铐连着锁链,链子另一端正被握在一个人手中。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骨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沿着苍白手背蔓延,手腕上银色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刑川的视线再向上,看见裴言那双黑沉的眸子正居高临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醒了?”裴言俯身,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


    刑川勉强集中精力回想,意识到自己被药晕锁起来了,不由失笑,倒没有多少恐惧心理。


    他动了动手,锁链碰撞间发出声响,“怎么把我绑起来了?”


    裴言紧紧拉着锁链,指节发白,“因为你不听话。”


    “明明……明明不用这样,”裴言肩膀又开始抖,他想遏制住,用力到脸微微皱起,“都是你逼我的。”


    刑川看他神志不清的模样,想要抬起手安抚下,可用了几次力都没能抬起来。


    他蹙眉竭力想要行动的样子却再次刺激到了裴言,裴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靠近他的脸,“你想做什么,想逃吗?”


    “想都别想!”


    裴言的手冰凉,这股凉意渗透进刑川的肌肤,他下意识想后退躲开,直接被更强硬地掐紧制止。


    “我不逃,我就在这,哪里都不去。”刑川把自己身体完全摊开。


    “你最好就是这样想的。”裴言轻声威胁。


    裴言靠得他很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刑川闻到他身上控制不住散出的信息素味,视线定在他脸上几秒后,慢慢往下移到嘴唇。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刑川垂眼,嗓子有点沙哑地问,“我感觉我现在有点热。”


    裴言放手,直起身,“就是普通的Alpha专用麻醉剂,不会伤害到你身体。”


    刑川目光跟着他,“是吗?可我感觉心跳也好快。”


    裴言一声不吭,把锁链拷在了床头,低头看了看,感觉唯一的发热源只有刑川身上的衣服,于是伸手想解开他衣服。


    裴言是从衣领下的第一颗扣子开始解的,刑川胸膛起伏得厉害,解到最后一颗时,裴言指节碰到了腰上的皮带扣,刑川屈了下腿。


    他没想到麻醉剂那么快就消耗得差不多,慌张了一瞬,停下来警惕地看向刑川。


    床是单人床,空间有点狭小,刑川个子高体格大,睡起来很局促,他还有闲心开玩笑:“我现在动不了了,你想对我做什么?”


    “……想把你衣服脱下来。”裴言老实回答,握住他衣服的衣领,往下扒落。


    刑川配合他抬手,方便他脱下,呼吸变快了一点,“然后呢?”


    裴言把脱下的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又把空调往下调低几度,“这样你就不热了。”


    刑川握住他手腕,“我身上还有一件,还要脱吗?”


    裴言听见他嗓子沙哑得不行,握住他手腕的手心又滚烫,迟疑了会,倒了杯温水,送到刑川嘴边。


    刑川喝了口,依旧握着他手腕,把他手腕握出一圈红痕,“你把我锁在这,就只做这些吗?”


    裴言默默收回水杯,就着杯子,自己也喝了口,膝盖压上床,钳住刑川下巴,强迫他抬脸,俯下身亲他的嘴唇。


    裴言强势撬开他的齿关,将水渡到他嘴里。


    锁链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刑川被迫呛了口水,身体往上动弹了一下,裴言以为他要挣扎,用力摁住他戴着锁铐的手,将两只手都压在头顶。


    很快,刑川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麻痹的痛感才缓慢传来,裴言移开些,淡色下唇上一点猩红。


    裴言将他嘴唇上的血用指腹抹开,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把你锁在这,是想让你学会听话。”


    “现在,闭嘴。”


    刑川粗/重地喘/息,将被咬出血的下唇含进嘴里,顺从地闭上了嘴。


    裴言满意了些,起身离开阁楼,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餐食盘打开门。


    刑川坐起身,靠在床头,看他把盘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裴言把饭和菜拌了拌,舀起来吹凉后,才送到他嘴边。


    刑川没有张嘴吃,神色莫名,有点惊讶,“你喂我?”


    裴言点头,将勺子送得更到了些,示意他张嘴。


    “如果我不吃,你还要用刚刚的方式让我吃下去吗?”刑川问。


    裴言不悦地收回手,勺子碰到碗沿边,“叮当”一声。


    “不会,那样不卫生。”裴言没有把食物嚼碎强迫另一个人咽下去的癖好。


    “好吧。”刑川无奈耸肩,张开嘴。


    裴言给刑川喂完了一碗饭,自己就着剩菜随便吃了点,开始收拾碗筷。


    刑川很不忍心,看得心疼,“要不先放开我,我来收拾,收拾完再把我绑回去。”


    裴言瞪他,“你别想耍花招。”


    做完一切,裴言也不上床,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半天。


    刑川以为他想做什么,耐心等着,直到裴言表情突然坚定了一瞬,刑川往床内侧挪,给他让出空间。


    裴言绕过床尾,拉开展示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破旧的童话书。


    裴言把童话书放在枕边,膝行着爬上床,却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犹豫了好久才把脸埋进他怀里。


    裴言身子柔软温热,头顶的发弄得刑川有点痒,把他心也弄得柔弱。


    “干什么,”刑川低头,下巴碰到裴言头顶,“做了错事,就变成这幅胆小样子?”


    抱着他的手臂颤抖了一下,然后抱更紧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刑川一直没有回抱他,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高中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裴言抬脸,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裴言小声说。


    “特别是和你同宿舍的时候,你每天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门关起来,看上去完全无法忍受和我在一个空间。”


    所以,觉得自己冒犯到裴言私人空间的刑川决定搬走,并提前和裴言说了声。


    当时裴言听完,只“嗯”了一声,就转回身继续趴在桌上做作业。


    搬走那天,顾明旭来帮他搬行李,裴言反而翘掉了晚自习,提前回到宿舍。


    顾明旭看见他就做鬼脸,“开心了吧?刑川住我屋去了,没人烦你了。”


    “顾明旭,可以了。”刑川制止他。


    裴言抱着书,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穿过满地的行李,拉开自己房间门走进去,很快就把门合上了。


    之后,他们再没有说过话,直到高中毕业。


    “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刑川联想,“当时那么喜欢,我搬出去的时候,你会不会偷偷哭?”


    刑川只是开玩笑一问,裴言嘴角却微微往下垂,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裴言眨眼,轻声说:“只哭了一小会。”


    刑川顿住,没有再笑了,抬起手慢慢回抱住他,将他的身体贴近自己。


    这时候,裴言反而变得更加坦诚了,“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不敢和你说话。”


    “为什么,”刑川问,“我没有很凶吧?”


    裴言抱着他,谈起这些的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泡在了冰冷的水里,时间一长,就失去了所有感官。


    他就是这样压抑自己的,一遍一遍,把自己打磨成没有欲望的模样。


    “你一直都好受欢迎,好多人喜欢你,”裴言讷讷地,没有情绪,“一想到和你关系好的人那么多,我就难受。”


    “和你做朋友有什么用呢?你朋友那么多,我只会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说不定,不只是普通朋友呢?”刑川诱导他想。


    裴言没有想,“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要你想走,我就没有办法留下你。”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做出无事人的样子,牵起嘴角,温柔地笑,“不如现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没办法逃离。”


    裴言抬起头,浓黑的眼珠盯住刑川的脸,仰起下巴去亲吻他。


    裴言的唇有些凉,刑川甚至起了战栗,裴言伸手,从他的耳后摸到脸颊侧,舔他下唇的伤口。


    “怎么办,事情变得那么糟糕了,”裴言翻身,跨坐到他身上,不允许他躲,气息发颤,“刑川,我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刑川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进,掐住他嶙峋干瘦的肋骨,摁住他脆弱的心脏。


    裴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无法跳动了,快要缺氧窒息


    “你只能关我一辈子了。”刑川叹了口气,听上去像在可怜他,可用的力丝毫没减。


    裴言痛,蜷缩起身子,越痛贴得越近,呓语一般,含糊不清地重复,“我本来想放过你的,是你和我说不离开我的,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我……”


    裴言很能忍痛,他上过无数手术台,被刀割开腺体,也没掉过眼泪。


    但他现在却不停地流泪,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刑川的胸口。


    他已经得偿所愿,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明明之前已经做过预设,没有正常的关系,没有恋爱,没有婚礼,都没有关系。


    只要刑川在……


    裴言握紧了刑川的手,刑川似乎拿他没办法了,坐起身抱住他,用交握的那只手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至少还有点进步,没有躲着偷偷哭,敢在面前哭了。


    “别哭了,”刑川亲掉他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想关多久都没事,不离开你。”


    第62章 偏门


    裴言慢吞吞地从刑川身上起身,到中途停顿了会,别扭地抬起腿,歪歪跪在床铺上,膝行到一旁躺下。


    阁楼里空调温度没有开很高,他脸颊上、身上却都起了层薄红,可能是太累了,他没什么力气再调整姿势,便只就着潦草倒下的姿势,侧身细细喘/气。


    刑川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他拉过来。


    裴言躲他,“……等等,可以了。”


    刑川揽住他腰,手从后背往下伸,“不爱用的习惯什么时候改改。”


    裴言没有再躲,腿自觉地搭上刑川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一定要紧贴着拥抱才有安全感。


    但话不爱听,他就闭起眼睛,假装刑川整个人不存在。


    刑川一看到他这样,就知道这个小混球心里在想什么,故意拿话刺他,“关我那么多天,有人来找我吗?”


    裴言睁开眼,真的被刺到了,一声不吭推开刑川的手,转身背对他。


    最先几天,裴言非常惴惴不安,自己也没有离开过阁楼,整天整天地坐在一旁小沙发上。


    有时候他会远程做一些工作,但更多时间只是拿来单纯地盯着刑川,做人肉监视器。


    而刑川却没有任何想要挣扎反抗的迹象,适应得很迅速,每天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空闲时就参观狭小的阁楼,翻裴言的藏书,一边看还要一边和他搭话,甚至经常向他提出一些不算过分的小要求。


    想要喝水、想要吃东西、想要上洗手间、想要洗澡……


    裴言警惕得很,一定要自己握着锁链,所以刑川想要做什么事,实际上都是裴言在帮他做。


    逐渐的,裴言就有点受不了,因为不论做什么事,最后都会变成同一件事。


    于是裴言给阁楼装了监控,不再每天都待在阁楼里盯着刑川。


    自然这几天也有人来找刑川,最先来问的是高承朗,裴言回他说刑川生病了,需要请一段时间病假。


    高承朗起先还很疑虑,因为请病假需要医院证明,需要本人打请假条,军部还得层层审批。


    可过了十几分钟,裴言还在联系医院弄证明时,高承朗给他打电话,告知他刑川的病假已经请下来了。


    最麻烦的已经解决,其他亲朋好友就容易糊弄多了,所以裴言做的事暂时没有败露。


    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关着刑川。


    裴言想起自己送裴承越进牢房时,裴承越对他愤恨地说:“真正该坐牢的人是你。”


    这道诅咒,居然就这样应验了。


    刑川从后背抱住他,低头用鼻尖蹭他颈后的腺体,“刚刚骑在我身上的时候不是叫得很好听吗,现在怎么不说话?”


    裴言挣了一下,“……刑川!”


    刑川力气比他大得多,很容易就把他的反抗压制住,语调懒洋洋的,“嗯,怎么了?”


    裴言微微偏转回头,嘴角平直,表情冷漠,“我想睡/你就睡了,可我不想听你嘲讽我。”


    刑川笑,张嘴用牙齿咬住他的腺体,用犬齿轻轻磨,但不咬破,“裴裴,这是夸奖。”


    裴言腺体特别娇贵,被这样叼在嘴里,他的身体率先发出了警告,跟被拎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失去了力气,全身都软下来。


    他胳膊肘向后,想推开刑川,紧张地警告:“别咬。”


    刑川当然不会咬,裴言的腺体经过多次手术,才勉强能够维系正常功能,为了所谓的独占标记,让裴言去承担风险,他做不到。


    刑川松开嘴,转为亲/舔,裴言模糊地哼了几声,终于肯翻过身来面对刑川。


    刑川把他额头上汗湿的发往后捋,目光越过他,看向床边的展柜,“捡了那么多没人要的东西。”


    裴言怨怨地看着他,觉得刑川被评为最想结交的Alpha简直不合理,短短半小时里刑川说出口的几句话,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才不是没人要的东西。”裴言贴进刑川怀里。


    裴言自己不知道,他虽然受不了,但是身体已经食髓知味,一贴到刑川身上,就会不由自主慢慢蹭。


    刑川没有提醒他这个问题,“另一面柜子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裴言觉得有点冷了,拉过被子,把两个人都盖住,跟着他的话看向另一面展示柜。


    那里面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但显然昂贵许多,有的连包装礼盒都没拆。


    裴言不说话,刑川就打趣他:“是另一个你喜欢的人的东西吗?”


    “……”裴言想爬起身下楼了。


    “不是,”裴言声音很小,没有看刑川,“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刑川顿住,默然许久,“想送给我的礼物怎么不送?”


    当然还是不敢,裴言没有回答,他一想这些就焦虑,不安全感倍增,环着刑川的手更加用力。


    正好裴言感觉到了异样,就要强行,刑川托住他安抚,让他不要着急,“没事,你想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


    可裴言更急了,鼻头浮起一层薄汗,眼底水光闪烁,不停嘟囔,“讨厌你,讨厌你。”


    如愿以偿后裴言才不继续说讨厌了,变乖了许多,只抱着刑川仰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嘴唇。


    “叫我裴裴,”裴言命令他,直白地表达,“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


    刑川摁住他后背,顺从地低声叫他“裴裴”,亲昵的称呼,温柔的语调,低沉好听的声线,是裴言最喜欢的催眠乐。


    裴言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一进入安全的环境,他就闭着眼睛陷入沉沉睡眠。


    刑川等了二十分钟,轻轻推他,他也没醒,趴在他的胸口睡得很香。


    刑川抬起裴言的手小心翼翼从自己身上拿下去,裴言在睡梦中似有所感,不安地哼了几声。


    刑川把自己外套团了团,塞进他怀里,裴言抱住之后就不再发出声音了。


    他转而捏起手铐,沿着手铐边摸了摸,没几下手铐就被解开了。


    刑川活动了下手腕,轻手轻脚起身下床,在展柜前蹲下身。


    裴言给他准备的礼物有便宜的也有贵的,说明哪怕在经济拮据时,他也会特意抽出钱,只为了给他准备一份送不出去的礼物。


    展柜中间静静放着一个包装完好的模型,刑川看了眼图片,和他房间里拼好的那个战机模型一模一样。


    他的第一台战机,也是他最风光时刻驾驶凯旋的战机。


    刑川高中时从未展露过自己对于战机的喜好,也不知道裴言是怎么知道。


    刑川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被子里隆起的一团,重新迈开步,没有阻碍地打开阁楼门下楼。


    别墅偏门一角靠近庭院花园的几棵大树,晚上树荫密密,极为幽静隐蔽。


    远远地,高承朗看见刑川的身影,小声叫了声:“大校。”


    刑川从荫蔽处走出,对他点了下头,高承朗把手里的微型芯片和烟递给他。


    两样东西,没有一样让高承朗明白为什么刑川特地叫他帮忙带来。


    刑川在他面前直接点燃了烟,手拢住橘黄色火光在他面前一闪,高承朗愣愣地看着他,“大校,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à?S  刑川熟练地吐出烟圈,随意地将烟夹在指间,“跟着裴言学的。”


    “但烟的味道,真的不太好。”刑川蹙眉,低头抖落烟灰。


    感觉不太好,怎么还要抽?


    高承朗更加糊涂,但也不多问,“噢”了几声,回头看了眼别墅,“你请婚假也不出门,一直待在屋里?”


    刑川捏着烟笑,“过段时间再出去。”


    “度蜜月?”高承朗也笑起来。


    刑川挑眉,点头,“嗯,打算坐船出去环游,就我们两个。”


    高承朗回想在基地里看见裴言的样子,那张一本正经、冷淡的脸,即使不小心撞到他其他样子,高承朗也有点想不出他和刑川是怎么做亲密行为的。


    刑川掐灭烟,和他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便和高承朗道别,“裴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找不到人他会慌,我先上去了。”


    高承朗表情难以言喻了一瞬,很难相信刑川的话。


    不论怎么想,裴言明面上、私底下都不像那么黏人的人。


    刑川告别高承朗,回到阁楼,裴言睡在被子里连姿势都没有换。


    刑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俯身用手背蹭了蹭裴言的眼角和脸颊,趴在他耳边轻声:“裴裴,我本来也想放过你的。”


    裴言呼吸均匀,只从被子外露出上半张脸,一无所知地安睡。


    刑川拆开微型芯片,排出针孔里的空气,尔后伸手进被子,掏出裴言的胳膊。


    裴言皮肤温热,手臂雪白,握在手中软若无骨,刑川捏了会才下针。


    针管刺进皮肤,刑川观察着裴言。


    他皱了下眉,疑惑这轻微的刺痛从何而来,但很快刺痛消退,眉头又缓缓松开。


    微型芯片随着药水被注入身体,这块芯片不仅能追踪位置,还可以实时监控被植入者身体指标,连情绪变化都能掌握。


    刑川抹了抹残留在裴言胳膊上的细小针孔,没有多少羞愧心,反而很满意,抬起胳膊对着针孔位置亲了亲才放回去。


    处理掉针管,刑川掀开被子,把自己的外套从裴言怀里拿出来。


    怀里一空,裴言的手臂就自动摸到他身上,刑川躺下,如他所愿抱住他。“一定要抱,不抱不行,裴裴,你太娇气了。”


    如果裴言醒着,他一定又要板起自己的脸,从他怀里脱出去,显示自己并不娇气,反而十分独立。


    可他现在睡着,任人摆布,只软绵绵热烘烘地贴在刑川身上,做实了娇气的样子——


    老是嬷欲大发,控制不住自己啊!


    第63章 珍珠童话


    “真没想到啊,你还会买花。”陈至胳膊架在车窗上,看着裴言抱在怀里的百合花束,微微努起嘴,“这样一天一束哄人开心,他不得爱死你。”


    往常陈至这样调侃,裴言都会反驳,但这次他却一声不吭,走到车边单手拉开后车座门。


    陈至立刻机警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紧跟着钻进后座,“怎么了,你不会真表白了吧?”


    裴言调整好花的位置,尽量不要压到花瓣,还是没有回应。


    陈至把头歪到将近90度,企图从裴言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可惜什么都看不出。


    裴言垂眼,和他对视上,陈至脖子都歪酸了,但仍旧一动不动,朝裴言不断眨眼。


    裴言被他看得没办法,含糊地说:“……嗯,差不多吧。”


    陈至却一下兴奋起来,“真的啊,真的啊,当时场景怎么样的?”


    “烛光晚餐、浪漫乐曲、表白花束,你都安排上了?”


    裴言想到散落一地花瓣的狼藉和彻底失控的走向,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虚构,可陈至还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细微的崩溃在他平静的面具后剥落,裴言顺着陈至话想象烛光跳跃的氛围,刑川坐在他对面,俊朗的脸被昏黄烛火照得朦朦胧胧。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会对他笑吗?会宽容地听完他磕磕巴巴的告白吗?会温柔地笑着答应吗?


    他不知道,裴言很少做假设幻想,他曾经固执地认为,去肖像自己并没有得到的东西,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但他现在却成为了那个汲汲于水中捞月的人,他一伸手,水里的月亮就碎了。


    裴言慢慢地“嗯”了一声,回答得很模糊,“都有的。”


    陈至捂住心口,很是欣慰,忙不迭地问,“他答应你了吗?”


    裴言沉默,垂下眼睫,长久地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百合。


    陈至紧张到呼吸都快停了,终于听到他说了声:“答应了。”


    裴言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笑,陈至激动地抱住他,差点把他怀里的花束都压坏了。


    “太好了,”陈至撇嘴,“我都担心死你了,你第一次喜欢人,我真怕你被骗、被欺负。”


    裴言觉得他的担心很多余,因为现在完全是刑川在遭受他的欺负中。


    陈至抱住他胳膊,高兴完开始叹气,“虽然我看刑川不像个好人,但是你喜欢他,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了。”


    陈至实际上没有排斥或讨厌刑川,他只是怕裴言不幸福而已。


    “他真的很好,不是坏人。”裴言这时还惦记着为刑川说话。


    他摸了摸陈至浅色的头发,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因囚禁军官上最高军事法庭,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陈至。


    “你这样看我干嘛?怪肉麻的。”陈至说完,把他手臂抱得更紧,黏黏糊糊地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庆祝一下,最近好像很久没看见刑川了,他人呢?”


    裴言摸头发的手顿住,慢慢抬起放回身侧,不露声色地回:“他最近还在休养,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再一起。”


    陈至并不真心关心刑川,很快就把人抛之脑后,缠着裴言说了好久话,车停了都没有停下。


    平常裴言都会默默记着时间提醒他,但今天意外地纵容他,没有叫停。


    送陈至耽误了些时间,导致裴言到家比之前晚,他打开阁楼门,发现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得紧紧的,自然光线被阻隔在外,屋内很是昏暗。


    刑川还在睡觉,裴言意识到这点后,放轻了脚步,先将花束放在床头桌上,尔后在床边坐下。


    害怕冰冷坚硬的手铐会让刑川觉得难受,裴言用毛茸茸的布料条给手铐边塞了一圈。


    塞的过程不算顺利,还遭受到了刑川的骚扰,再加上他的手工水平堪忧,所以手铐现在看上去有点滑稽。


    在被人栓在床头,做什么都需要依靠另一方的屈辱环境下,刑川却看上去没有任何忧患意识,睡得很安稳。


    裴言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了会,摸了摸他的额发线和眉毛,再往下却不敢了,收回了手。


    他起身,绕过床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校服外套,捏住衣领闻了闻。


    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裴言转头看向床上隆起的被子。


    刑川睡着时没有防备,放出了些许信息素,静静地浮动在空气中,不断侵袭他的神经。


    裴言在柜子前跟罚站一样站了许久,才犹豫而小心翼翼地朝床侧挪动脚步。


    他膝盖压上床,探着脑袋看了半天,确定刑川应该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拿着衣服偷偷往刑川身上蹭,试图多留下一些信息素。


    辛苦蹭了快半小时,裴言手酸腰痛地起身,收回衣服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衣服已经沾染上了白朗姆的味道,裴言抱着衣服,喜欢得不想放手,忍不住侧身躺下,靠在床沿边,闭着眼睛用力吸闻。


    刑川睁开眼睛,看着裴言留给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光环境下沉沉,面色不虞。


    那么狭窄的床,裴言也把自己缩得尽量小,绅士地给他留够了多余空间。


    明明人就躺在他身旁,裴言也毫无意识,反而把一件旧衣服抱得紧紧的。


    实际上从裴言坐到床边开始,刑川就醒了,一直在装睡,本来他不想惊扰到裴言,但此刻他却不再打算为裴言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考虑。


    “裴裴,你在做什么?”刑川低声问。


    裴言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僵硬,床小还是有好处,比如不论裴言如何努力,刑川还是一伸手就碰到了他。


    隔着薄薄的衣物,刑川的指尖在他后背游走,精准找到纹身的位置摁了摁。


    裴言喘了口气,做无用功般将衣服往自己身下塞,然后翻过身面对着刑川,企图掩盖住。


    可无济于事,刑川直接说:“那是我的校服吧?”


    阁楼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裴言抬眼,直愣愣地与他对视,微微张开嘴,完全忘记了说话功能。


    刑川指尖在他耳后蹭了蹭,捏住耳垂揉,“一件旧衣服那么宝贝,抱着不撒手。”


    刑川只是把他做的事复述了一遍,裴言却无地自容,于是干脆地破罐子破摔,从身下抽出衣服,重新抱进怀里。


    “这是你先不要的,已经不是你的了,”裴言领地意识强烈,“不能拿回去。”


    刑川垂下手,手搭在他脖子上,不算用力地捏了捏,施力让他靠过来,连人带衣服地抱进了怀里。


    “这里破了,你补的?”刑川指了指衣肩处歪歪扭扭的缝线。


    裴言“嗯”了声,刑川研究针脚,毫不委婉地评价:“补得真不怎么样。”


    裴言下半张脸埋在衣领后,不悦地噘嘴,没让刑川看见。


    “补好了怎么不还给我?”刑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后颈,导致裴言稀里糊涂地放出许多信息素。


    “干嘛要给你,这是我的。”裴言再次蛮横强调。


    刑川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慢慢地扫过裴言的眉眼,“你要是当时还给我,我一定会穿。”


    裴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一件破衣服,特别是一件缝补得超级烂的破衣服,“为什么要穿?衣服已经破了。”


    刑川把衣服拉下去一点,露出裴言整张脸。


    “你给我补的,我当然要穿,不仅要穿起来,别人来问,我还要告诉别人衣服是你帮我补好的。”


    裴言怔怔地看着他,疑惑得太明显,让刑川无奈忍笑,用力捏了下他鼻尖。


    裴言吃痛,鼻头都被捏红了,还没有生气,刑川就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还有那些礼物,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送给我吗?”


    裴言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想送的。”


    “那我收下了,”刑川笑,“谢谢,我都很喜欢。”


    裴言复杂地看着刑川,明明每一次准备礼物时,他都在期待刑川会喜欢,可现在如愿,他心里却泛起酸涩,不是滋味。


    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感觉,于是选择逃避,挣了下想退回床边沿,“我有点累,想睡一会。”


    刑川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圈得更紧,“那就这样睡,不要回去抱那团衣服了。”


    裴言力气没有他大,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


    他本就没有多少睡意,硬睡根本睡不过去,可裴言怕刑川又和他说话,强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裴言的睫毛不规律地颤动,刑川手心覆上去,睫毛在他掌下颤得更厉害,细密地挠他手心发痒。


    刑川没有戳破他装睡的事实,善解人意地问:“睡不着吗?”


    裴言睁开眼,无言地干躺了会。


    刑川坐起身,注意到床头的花,回头看裴言,裴言眼神已经开始游移,视线焦点满阁楼乱转,就是固定不到他身上。


    他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声,也没有特意提到那束花,而是侧身伸长手臂,从裴言睡的枕头底下抽出童话书。


    “等下。”裴言想拿回书,可刑川动作更快。


    【!-!-#——!】


    “给你念点睡前故事助眠。”刑川不问自取,也不管裴言答不答应,擅自翻开书页挑选起来。


    “嗯……”刑川摁住书页,“快乐王子怎么样?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个。”


    甚至有次一整个下午他都没干其他事,只靠着裴言坐在地毯上,一直循环念这个故事给他听。


    裴言脸上的血色随之瞬间消失殆尽,他苍白着脸,眼睛大而无神地看着刑川,良久才艰难地缓慢眨了下眼——


    是谁香香地躺在床上诱惑老婆,老婆却目不斜视我不说o(`ω′ )o


    第64章 热夏不息


    刑川意识到不对,打开床前灯,想碰他的脸,裴言往后躲了一下。


    灯光下,裴言脸上的僵硬和凝固被照得一清二楚,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抗拒。


    刑川伸出的手停顿在半路,慢慢放了下去。


    裴言没动,静静地看了他好久,不在状态内迟钝地开口:“你还记得?”


    刑川将书合上页,低头正经地和他对视,“原来你也记得,只是从来不提。”


    裴言默声,意识到自己无心暴露了。


    裴言偏了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说了个“不”,尾音还没落,刑川就强硬地打断了他。


    “难道我应该转头就忘记?”刑川盯着他问。


    裴言轻轻蹙眉,脖颈拉出一条白而韧低垂的线,握紧了手心里的布料。


    “还是说是你希望我彻底什么都不记得?”


    面对质问,裴言还在试图把怀里的校服四处乱藏,手一直在动,迟迟没有回答问题,着急慌乱得很没有理由。


    刑川低头看他的动作,对裴言的认知再上了一个台阶,他似乎对正向感情回馈有着极度的恐惧,每次都表现得跟被火燎到的猫一样,恨不能就地炸毛蹦起四肢爬行,迅速逃离。


    “不要再弄那件衣服了。”刑川把书放在一边,扯过那件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衣服。


    裴言不肯放手,抓住校服的衣角,像抓紧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更喜欢衣服是吗?”刑川沉声问,裴言连说了几个“不是”,跟复读机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在否定刑川的哪句话。


    刑川干脆拉住衣服下摆,反手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随手团起塞进裴言怀里,“喜欢衣服就给你衣服。”


    裴言懵住,脸上消失的血色又浮现出来,从脸颊到脖颈都红,他忙不迭缩手,不停说“不要”。


    刑川手已经搭到了裤腰上,“裤子要吗?”


    裴言以为自己不再说话,刑川就不会继续,能够回归理智,可刑川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同意或者拒绝,直接把裤子也一同扯下来。


    裤子也被甩到他面前,裴言生怕他再脱,不断往后挪,气弱地说:“我真的不要……”


    刑川抓住他,裴言抗拒,可还是随意地就被他拉过去,手被迫牵引着一路搭到胸口。


    刑川胸膛在掌心下微微起伏,裴言跟被他体温烫到一样想缩回手,被人摁得死死的,撼动不了一分。


    直到裴言不再抗拒,刑川才松手,扶上他的腰侧,从衣角下探进去,“随便你拿去做什么,我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拿走了之后不要再来找我。”


    裴言手慌忙挪开,才有点意识地问:“你怎么了?”


    刑川垂眼看他,他们中间隔着一堆衣服,裴言看上去既不想接触他也不想接触衣物,整个人半缩着,准备随时后退。


    “你只喜欢高中的我?”刑川没有回答他,反而低声问,“所以不想我记得小时候的事,也不想接受长大后的我?”


    裴言有点不自然地转头,躲避和他的对视,低下头不知道在看哪里,“不是的……”


    “我……”裴言慢慢转回头,摇摆着不坚定,始终无法说出口,“你明明知道……还要问我。”


    “没有想要你不记得,”他轻轻把头靠在刑川手臂上,“我以为你忘记我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提起。”


    毕竟刑川从小到大,朋友那么多,怎么单独会记得一个他呢?


    裴言额头温热,刑川低下身,用额头碰他的额头,“不管谁见过小时候的你,都不会忘记你。”


    裴言喉头哽了一下,自嘲一笑,“因为很可怜吗?”


    刑川叹气,捏住他肩膀,亲他的脸侧,“因为很漂亮可爱。”


    裴言觉得这两个形容词,和小时候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刑川撑在他身侧,见他要张嘴,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抛弃我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刑川升入小学的那年夏天,刑润堂终于遇到了育儿巨大危机。


    刑川乖乖去早就定好的小学上了一星期课,周末回家,刑川突然宣布,他准备辍学。


    刑润堂一遍遍解释,裴言去哪里上学,他们决定不了,刑川想当然地说:“那你们把我转到他学校去。”


    刑润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刑川见无人支持自己,声称要绝食抗议,并把碗往旁边一推,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


    “你要和裴言一个学校,怎么不问问他想法和你一不一样?”刑润堂一句话让刑川破功,可他还在嘴硬,“我明天就问他,他肯定同意。”


    刑川第二天依旧没吃早饭,哪怕周清在他小书包里塞了零食,暗示他可以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偷吃一点。


    司机开车带他去裴家,可他到的时候,裴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裴言正被一个保姆牵着,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


    裴言比同龄人瘦弱许多,小脸带着一团病气,柔软的额发遮盖住大半漂亮的眉眼。


    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什么表情,像个不爱笑的精致洋娃娃。


    此刻他也安静地在车旁等待,脸颊雪白,保姆俯身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裴言!”刑川跳下车,向他跑去。


    裴言转过脸,黑色的眼珠透彻清明,反应慢慢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你去哪?”刑川喘着气,站直问。


    “言言,快上来。”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刑川看向后车座,里面坐着一个纤瘦的女人,长发披肩,虽然面色苍白,但依稀能看出她曾经的清丽。


    裴言注意力被吸引走,把小皮包递给保姆,就要往车上爬。


    刑川拉住他衣角,把转学的事全然忘在脑后,着急地问:“你要去哪?”


    裴言笨拙地维持平衡,“我要和妈妈走。”


    “什么时候回来?”


    裴言放下小腿,站直了,一声不吭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小声说:“我不回来了。”


    刑川没有吃饭,又听到噩耗,当即头晕眼花起来,“不许走,你还要和我一起上学。”


    可裴言却被一双手直接抱起,女人把裴言抱到膝盖上,温柔地笑,“言言交到朋友了。”


    “姐姐,”刑川手扶上车座,站在车边眼巴巴地仰头看,“可以让裴言多留几天吗?”


    “和朋友多玩几天吗?”女人整理他的衣领,“妈妈过几天再来接你。”


    裴言抿唇,黑色的眼珠注视着刑川,小脸紧绷,迟疑地摇了摇头,回身抱住女人脖子。


    “我不想和他玩。”


    刑川一动不动的,保姆把他拉开了些,车门关上前,还是女人哄着裴言,裴言才重新转回身,对他说了声:“刑川哥哥,再见。”


    刑川呆滞地孤零零站在晃眼的阳光下,眼睁睁看着车驶离他的视线。


    转学危机就此解除,刑润堂一问他,他就板脸,久而久之,父母就不再提起。


    于是所有人都默认,刑川和裴言玩了一段时间,小孩子新鲜感一过去,有了新的朋友,就互相忘记了。


    直到高中,裴言晚了一个月入学,老师带他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简短地介绍自己时,察觉到一道明显的视线。


    裴言顺着视线,落到最后排的角落位置上,男生坐姿随意,两条长腿屈起架在桌子横杠下,单手撑住下巴,投向他的视线漫不经心。


    夏日阳光炙盛,从窗外投入细碎光斑,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静沉沉地浮跃。斕生


    隔壁班透过墙传来的读书声变得模糊,两人视线对上几秒,互相很快错开了视线。


    裴言没有和他相认,刑川默契地没有去问他擅自远离的缘由。


    但现在,刑川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不想和我玩?”


    裴言瞳孔轻微地抖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沉默再沉默。


    他先说了声“对不起”,闭上眼睛,眼睫乱颤,“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那时太小,唯一的亲密关系来自于沈苏荷。


    沈苏荷那时少有清醒时刻,他们的关系中充满了控制、疼痛和爱。


    这样扭扭曲曲的情感链接,是裴言唯一熟悉的,会产生安全感的。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继续相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太喜欢了,看见你理其他人,就……”


    裴言寻找着措辞,不加掩饰地,揭露自己的丑恶,“嫉妒。”


    “我不是个合适的玩伴,你对我好,我却感觉到难受。”


    “所以我就想远离你,以为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之前熟悉的关系模式里就好了。”


    实际上没有好,裴言在高中第一次见到刑川时,那微妙的嫉妒又在心底翻涌。


    裴言看着躺在身边,戴着手铐锁链的刑川,有点自暴自弃,“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对不起。”


    “裴言,”刑川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看着我。”


    裴言不肯看,刑川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皮,轻声,“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如果你那时候问问我,我也会对你说,不想你和其他人玩,希望你只和我玩。”


    “高中时,我也会偷偷庆幸,你总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出现新的人。”


    裴言喉头滚动,艰难、迷茫地疑惑,“你会吗?”


    “我会。”刑川抬起他下巴,“我不是什么好人,是你把我想太好。”


    裴言不知所措,摇头,“你很好的。”


    刑川俯身亲他,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压,让他呼吸有点不畅。


    “你也很好。”刑川覆住他后脑勺,“不要再把自己想得很差。”


    裴言丧气地垂下眉头,又说了句:“对不起。”


    不想听这些,刑川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你走的那天,我也哭了,躲在房间里哭的。”


    裴言心头震动不已,颤/抖得厉害,刑川咬他的耳垂,“你哄哄我,叫我哥哥。”


    裴言手握成拳抵在他肩膀上,嘴唇禁闭,抿成一条直线。


    拉扯之下,他极其小声地叫了声“哥哥”。


    尾音被激/烈吞/吃进对方唇齿中,刑川抵着他舌尖吻,侧抱住他,将他往上托。


    刑川用力、缓慢地和他焦缠,一直睁眼盯着他。


    “别看了……”


    裴言忍不住伸手,遮住他眼睛,盖得不稳,手一直上下小幅度移动,刑川透过手指间隙看他透红的脖颈和锁骨。


    “你是不是最喜欢这样,”刑川慢慢云力,井得很什。


    裴言无法回答,只剩下意味不明的川息,良久,他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气,缓慢地从刑川脸上垂下来。


    刑川握住了落下的手,十指交叉,送到唇边,低眉垂眼,堪称虔诚地吻了一下——


    刑川发帖:crush是超绝回避型怎么办?


    意外获得超多回复,很多人都劝他,遇到回避型就快逃!


    刑川化身娇妻,回复网友: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好,他不回避的时候,也是很宠我的


    第65章 窗外的夜


    裴言感觉身上特别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来气,四肢都无法动弹。


    他费力地睁开眼,盯着黑夜中低矮的天花板愣神,迟钝地发现自己身上起了薄汗,后背脊椎紧随着浮上来一层密密麻麻的/燥/热。


    刑川对自己的体型完全没有概念,一米九多的个子结结实实趴在他身上,脑袋正拱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裴言不想打扰他睡觉,但自己快被压窒息,迫不得已伸手推他。


    晃动中刑川皱眉,眼睫颤动,睁开眼从睡梦中转醒。


    他醒了却没有起身,反而收紧手臂,抱得更牢,裴言忍不住闷/哼一声,哑着嗓子叫他,“刑川,你好重。”


    刑川抬脸,脸上睡意朦胧,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就先来找他的唇,“几点了?”


    裴言没看时间,但按照窗外的漆黑程度判断,应该是在深夜了。


    “你先起来。”裴言说话都是抖的,被压得不行。


    刑川弓起背脊,却没有起身,恶意地往下压,裴言喘气艰难,用脚踩他膝盖蹬他,“真的很重,你快起来。”


    刑川就不动了,懒懒地撑在他身侧,抱着他亲他的眉毛,“小没良心。”


    “刚刚哭着喊着不许走的也是你。”


    裴言虚弱地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眼神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威慑力。


    刑川心情很好地靠在他颈侧,鼻子贴在腺体上,吸他身上的味道。


    裴言偏头,“不会闻着难受?”


    刑川的鼻尖戳到他腺体附近的皮肤,带起的感觉很奇怪,酥麻麻的。


    “不会,”刑川闭上眼睛,声音很低,类似于呓语,仿佛很快就要再次睡去,“你的味道是特殊的,很好闻。”


    依据实验室和医院给出的数据,裴言的信息素和普通Alpha没有什么区别,效果、功能、引发的反应都一样。


    简而言之,是不会让另一个Alpha感到舒服的。


    裴言怀疑刑川在撒谎讨好自己。


    裴言转过身,抱住刑川的头,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得很乱。


    平山的夜静谧地在窗外流淌,温暖的被窝和怀中人的体温给了裴言幸福的错觉,直到他的腰侧贴上了一个硬质的东西。


    裴言知道那是手铐。


    枕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提醒。


    刑川回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手机就被裴言伸长手拿走。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裴言的脸,他的眼皮、脸和唇都红 ,从苍白的皮肤下泛出活色生香的漉湿血色。


    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内容,裴言看得蹙眉,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再打。


    刑川揉揉眼睛,“谁啊?”


    “没谁。”裴言放下手机,坐起身,脱离开他的怀抱,挪到床侧。


    刑川看他站起身,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尔后用手指扶住床垫,站在原地微微弯腰。


    刑川起身,往他大/腿/内/侧一摸,湿乎乎的一片。


    “哪个Alpha水像你一样多?”刑川低声笑。


    裴言本来就不太舒服,身体疲乏得厉害,被说得很恼,往旁侧走了一步,辩驳:“又不全是我的。”


    刑川被拷在床头,活动范围有限,裴言躲远些,他就彻底没了办法。


    看他别扭地走向浴室,刑川在身后主动问:“要一起洗吗?”


    裴言没有回答,沉默拉开浴室门,没一会,浴室里就亮起灯传出水声。


    刑川只好看向一片狼藉的床,把凌乱的衣服全都团起放在椅子上,扯下床单,重新换了被套和床单。


    等裴言吹完头发,干净清爽地走出来,床上已经焕然一新,他的视线转到堆满了衣服的椅子上。


    裴言从最底下扯出那件校服,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一滩可疑的水迹,信息素的味道倒是够浓了,可裴言暂时不是很想要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裴言把衣服放下,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在刑川的注视下,他接通了电话,很轻地“喂”了一声。


    对面说了些什么,裴言变得有点烦躁,语气强硬,“就是没时间,不行。”


    他挂断电话,默默走到床侧,用钥匙打开手铐,让刑川可以去洗澡。


    “是谁那么晚给你又发消息又打电话?”刑川不是很配合,手一直在动。


    裴言不得不花了点精力去控制他乱动的手,手铐脱落的一瞬间,他握住刑川的手腕,盯住他的脸,“别想逃跑。”


    “不跑,”刑川压着他后脑勺让他低头,仰头和他接吻,“我哪里都不去。”


    刑川进浴室后,裴言本打算守在浴室外等他出来,可他坐在懒人沙发上,眼皮沉得一直往下坠,规律的水声像催眠曲,身体的疲倦很快拉着他陷入了睡眠。


    刑川推开门,裴言歪着头靠在沙发上还在睡着。


    无论什么时候,裴言的姿势都很规矩,没有穿鞋的双脚并拢着,双手交叠搭在腹部。


    刑川蹲下身,近距离地看裴言的脸,看他密长的睫毛低垂,在眼尾拉开一截像眼线般的阴影。


    鼻子挺翘,嘴唇形状也好看,下唇饱满,上唇微薄,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刑川的目光定在他的嘴唇上,微站起身前倾,轻轻地贴住他嘴唇。


    裴言呼吸轻浅,刑川简单小心地贴了会,不忍吵醒他,很快就直起腰身。


    他打开阁楼门下楼,轻车熟路地走到楼下房间,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刑川拨了个电话给顾明旭,在等待对方接通的时间里,他打开电脑,开始删监控视频。


    顾明旭接得不算慢,他还没说话,刑川就开口问他,“你想干什么?大半夜的来烦裴言。”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顾明旭一点就炸,“他给你告状了?”


    “我一想就知道是你,”刑川移动鼠标,“别随便冤枉人。”


    顾明旭“呵呵”两声,“你最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寻思咋了,回首都区还失联了,不是被裴言关起来了吧。”


    “我关心下你,想见见你看你还安全不,就这样,你这个白眼狼。”


    “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刑川合上电脑,“就是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回消息,谢谢你关心。”


    “别去烦裴言。”刑川再次强调。


    顾明旭叽叽歪歪,连说了几个“知道了”,率先挂了电话。


    裴言做了个很短暂的梦。


    梦里他被抱在沈苏荷怀里,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水味。


    沈苏荷的手也变得柔弱,手腕和小臂上不再缠着纱布绷带,她牵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问他,“言言,要和哥哥再玩一会吗?”


    裴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好小,再转头,就看见了同样变小的刑川。


    刑川朝他伸出手,“快来,我们要一起上学呢。”


    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裴言下意识又想退缩,但他看见刑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突然萌生出一股勇气。


    裴言朝刑川伸出手,沈苏荷抱他下自己的膝盖,刑川往前走两步,把他的手紧紧牵住了。


    他回过头,沈苏荷微微笑着,眉眼昳丽,不再有苦色,对他轻轻摆手,“言言,要和哥哥在一起好好的噢。”


    裴言心有所感,想要往回,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沈苏荷站起身,垂下眼,眸光微闪,“言言,快快幸福起来。”


    “看见你幸福,妈妈就幸福了。”


    裴言惊醒,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睡着的一瞬间,心猛地一沉,急忙看向浴室。


    浴室里还亮着灯,断断续续有水声传来。


    裴言惊魂未定捂住胸口,心慢慢放下来,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多。


    刑川洗澡时间是不是过于久了,裴言心想,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脏,让他不至于碰了后要洗那么长时间吧?


    正想着,刑川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裴言立刻紧张地走近他,握住他手腕带回到床边重新锁好。


    “怎么那么黏人,”刑川笑,“又爱撒娇。”


    刑川伸手抱他上床,裴言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躺下,环住他的脖颈。


    阁楼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白朗姆和忍冬两种信息素交织的味道,还有潮湿的水汽、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像是他们小小的私密的爱巢。


    裴言额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可能是和刑川刚谈完,尘封的记忆因此涌回,他才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无边际地开始假设,如果他选择留下继续和刑川玩,如果他高中时主动走向刑川和他搭话,如果他大学时没有病情加重休学……


    如果他没有一时冲动,把刑川囚禁在阁楼里,承受同他一样的命运……


    裴言吸了下鼻子,声音很小,却被刑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刑川摸他的脸,裴言当然不会如实说自己的想法,只突兀地说了声:“对不起。”


    刑川捧着他脸沉默,裴言慢吞吞地说:“我不应该关你的。”


    “我之前和妈妈……”裴言睁着眼,眼睛里却没有光点,“被关在阁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被允许随意走动,三餐只能等别人来送,经常饭菜都是冷的。”


    “很难受,每天都想出去。”


    “对不起,你也很难受吧。”


    刑川故作思考地“嗯”了声,语调轻松,“是有点难受。”


    裴言垂头,用额角蹭他肩膀,嘴巴丧气撇着。


    “要是下次能和你一起洗澡,可能就不会难受了。”


    裴言顿住,呆呆地反应了会,醒悟,“你骗人。”


    “没有骗人,你拒绝我的时候,我确实难受。”


    “还有听你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我也很难受。”刑川从上往下慢慢抚他的背,动作带起一阵锁链声。


    一听到锁链声,裴言就想到自己虚弱的抽泣伴随着锁链的声音,有点脸热。


    刑川察觉到他的变化,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问,“想到什么了?”


    裴言不说话,沉默许久,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难受,”裴言抓得很用力,透着一股执拗,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但我也不想放你走。”


    “哪怕你讨好我,也没有用。”


    刑川无奈,回抓住他的手,“那我说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呢?”


    裴言板脸,“也没用。”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好好谈恋爱的关系了。


    “你喜欢我可能以后就不会继续喜欢了,谈恋爱可能厌烦了也会有干脆断了的想法,不如现在……”


    裴言仰头,亲他,“我会永远喜欢你,爱你,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小自私鬼。”刑川咬他脸,“真霸道,什么都得按你说得来。”


    自私鬼裴言鼻孔里哼出口气,往他怀里钻,眼睛一闭,就坦然安心睡去。


    第66章 筑巢


    裴言最近几天回来得很早,但每次回来,都坐在离床很远的沙发上,坐一段时间就离开。


    如果刑川不开口先说话,他可以枯坐到离开为止。


    刑川半夜醒来,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阁楼,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刑川抱他上床睡,四肢严丝合缝地压住他。


    第一次被抱上床醒来,裴言发现自己睡错了地方,从刑川怀里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后脑勺头发杂乱像颗蓬松黑色蒲公英,懵了半天。


    来回几次后,裴言慎重又犹豫地问:“我晚上有梦游吗?”


    “没有。”刑川不知道他自顾自又在纠结愧疚什么,翻过身,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进柔软的腹部,坦然地撒谎。


    裴言想了又想,还去查看监控,可监控这几天恰好坏了,什么都没录到。


    于是他回来和刑川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最近太累,梦游了。”


    刑川侧身躺在床上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他,“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裴言表情空白,看上去有点呆,“因为会打扰到你睡觉。”


    刑川深呼吸,荒谬之下回想他的话,从他的说法里竟然回味出几丝好玩,点了点头,“怕打扰我睡觉,你可以不到我这来。”


    现在轮到裴言深呼吸了,他小声急促呼吸着,近乎于喘,低头扣枕套边,“可……”


    “可我想看见你。”


    “看不见你,我不安心。”他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就像他那颗蜷缩起来紧紧小小,不想被发现的心脏。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向刑川征求同意,刑川被锁在这,他想什么时候来看,随时都能来看。


    刑川沉默地凝视他,裴言一直不和他对视,他直接问:“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肯上/床睡?”


    裴言小声“啊”,尾音拖得很长,他不撒谎又想回答的情况下,就会选择这样糊弄过去。


    两人都没再提梦游的话题,新监控器的安装拖延,始终没有装上,裴言照旧每晚睡在沙发上,醒在刑川怀里。


    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刑川看着裴言打开门进屋,脚步看上去发软,果然走到床柜边时趔趄了一下,伸手在柜面上虚浮地摸,几下后才扶住慢慢走近床边坐下。


    他垂脸干坐,刑川从身后捏住他下颚,把脸朝侧边小幅度地掰过来,目光在他眉眼和唇之间细细扫过。


    “脸怎么那么热?”刑川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裴言含糊疑惑地“嗯”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抬手揉眼睛。


    “可能空调开太高了,”裴言没精打采地放下手,“吹得我有点困。”


    刑川给他让出位置,示意他要是困可以往床上躺,但裴言孤自顽强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困了就睡的意识。


    刑川起身靠近,床榻往下陷的动静让裴言不算明显地侧过身,刑川以为他要站起离开,动作一时停了下来。


    裴言看了他一会,出乎预料地伸长胳膊,抱住他腰身,直接把脸贴在了他脖颈侧。


    裴言闭着眼睛哼出几声模糊气音,像只过于舒服的猫,温热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人脖子和下巴。


    被这样依赖地抱着,刑川喉咙发紧,抬手捏住他颈后腺体的位置,低头隔着额发亲他的额头。


    “发烧了吗?”刑川估摸他的体温,最近冷空气南下,温度再度下降,一场夜雨后,湿气裹挟着寒气,裴言身骨又弱,气温一低就容易头晕脑热。


    裴言被捏着腺体,头脑更加不清醒,明明已经被抱着了,但他还想要贴得更近一点,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脸。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目光涣散地看着刑川。


    刑川搭在他后颈的手往侧边移,用拇指顶住他的下颚,再向上慢吞吞蹭他唇角,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裴言反应缓慢,问句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就原原本本地出去了,但他还知道是刑川在问他话,他坚持地“嗯”了声做回应。


    刑川没再继续问他,就着这个姿势,含住他下唇亲,裴言在怀里动了动,完全转过身正对他,跨开腿往下坐在他腿上。


    刑川没怎么主动,全是裴言对他又亲又舔,但裴言没有沉迷,亲一会就会停下观察几秒,确认没事后再继续小心翼翼地亲。


    他有点想笑,就真的笑了,贴着裴言的胸腔微微震动,把怀里的人更往上托了些。


    裴言听到他笑,跟触发底层代码一样,马上就撤开了些。


    “接吻都要偷偷的?”刑川用指腹抹去他嘴唇上的水。


    “……没有偷偷的。”裴言说话也虚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气无力。


    他想起身,没能成功,裴言低头看握住自己腰侧的手良久,手心覆上对方手背,嘟囔了声“好大”,手指扣进指缝,想把刑川的手拿下来。


    刑川反手握住他指尖,他现在连指尖都有点热。


    裴言任由他握了会,往回抽,动作慌张着急。


    刑川就放开了他,裴言从他膝盖上爬下,晃了晃站稳,走到门边,打开门消失在门后。


    他再出现在门口时,手上抱着一堆刑川的衣物,衣服太多,都快遮住他的脸。


    裴言把衣物垒到床上,狭小的床顷刻间变得拥挤,他犹觉得不够,又下去几趟,抱上来更多衣物。


    刑川怀疑自己衣柜里全部的衣服都被这个小强盗洗劫一空。


    衣服和被子堆叠在一起,中间微微下陷,四边垒得高高的,裴言乐此不疲,又开始往旁边塞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裴言开始想打开柜子,放那些没人要的垃圾时,刑川叫停了他,把他拉到床侧。


    他没怎么用力,裴言膝盖碰到床,一下整个人就软倒在床上,倒进衣服堆里。


    他无知无觉地随机抱住一件衣服,不停在上面嗅闻,浑然不知真正的信息素产生者就在他身旁。


    刑川伸手,把他颊边的碎发往耳后捋,在他耳后摩挲,“筑巢了。”


    刑川的话是陈述句,没带多少起伏情感,裴言迷迷糊糊地听到,却很难为情。


    他从衣服上抬起眼,没有焦点地望着刑川,“我是不是很麻烦?”


    刑川轻笑,反问:“怎么?”


    裴言蜷缩在自己刚做的窝里,抱着衣服,像掉帧的机器人,接受指令的过程艰难,所以回答得也很慢。


    “我管不住自己信息素,易感期不规律,来得很频繁,严重时候还会筑巢,会对你的信息素起反应,还有你说……”


    裴言脑子昏聩,用词却很大胆,“我的水也很多……”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刑川俯身,手指卡进他嘴里,裴言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一些干呕声。


    “与其说麻烦……”刑川/抽/出/手指,“不如说我很喜欢。”


    裴言抿唇,再也没有刚刚喋喋不休的劲。


    “但是你能健康是最好的,我也会很喜欢,”刑川轻轻捏住他喉咙,“不要瞎想什么。”


    被看破的裴言咳嗽一声,“……知道了。”


    “所以最近才一直躲我,”刑川从上往下看他,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身体不舒服很久了吧?”


    裴言摇头,不够诚实的他就被掐了一下,氧气从喉管中挤出,他脸慢慢涨红。


    “额咳!”裴言连挣扎都没有,微微张开嘴,回喘几口气,断断续续地重新回答,“有,有一点不舒服,只是一点点。”


    刑川松开指关,但没移开手,低头吻他,拇指抬起在他下巴上蹭。


    裴言像个渴水的人,缠着他的唇舌,信息素哆哆嗦嗦地往外泄。


    裴言变得更加迷糊,刑川实验性地问:“真的没有考虑过和我正式在一起?”


    裴言瞳孔涣散,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刑川以为实验失败了,也感觉自己有点好笑,居然会想趁他易感期意志力薄弱的时候,问出一些真心话。


    可裴言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边。


    “有的,”裴言歪在他手心里,微垂下眼睑,变得很坦诚,“我有想过变成正常人,和你正常地谈恋爱。”


    “……但是都来不及了。”裴言声线发抖。


    刑川皱眉,从身前环住他,裴言离开自己的窝,就有点焦躁,但一触碰到刑川,他就安静了下来。


    “不正常也没关系,”刑川放出安抚性信息素,“不正常也可以谈恋爱啊,裴裴。”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发出一些无意味的气音。


    “一直不肯靠近我,就是在纠结这些吗?”


    裴言脑袋动弹了下,应该是想摇头,但是没有力气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裴言靠近他,呼吸微弱地喷在他脖颈上,然后就是柔软的唇。


    刑川把他推开些,裴言很不想和他产生距离,丧起脸,眉眼下垂,做落水小狗。


    “我告诉你,应该怎么面对我。”刑川扶住他腰身,“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怎么对我。”


    裴言眨眼,哪怕神智已经不清,但此刻也认真无比。


    “我喜欢你像之前那样要求我、命令我。”刑川手往上移,“现在,你要做什么?”


    裴言迷惘无神地盯了他一会,尔后张嘴,“抱我。”


    刑川抱紧他,裴言捧住他脸蹭,“亲我。”


    刑川偏头,如他所愿亲吻他,从脸颊、鼻尖,到嘴唇、下巴,裴言气息紊乱,咬住他耳垂,贴在耳边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填句游戏!


    第67章 宝石与铅心


    裴言缓了会,积攒些许力气,想要下床。


    他做窝的时候不顾一切,用料扎实,导致出去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困难,刚爬到床边沿,脚踝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去哪里?”刑川往后拉,裴言一下趴倒,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瞬间清零,身下的衣物跟着他被拖拽出一条轨迹。


    裴言翻过身,体力消耗太大,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地仰躺在衣服间,但还知道回答问题,“……去洗手间。”


    “上厕所。”裴言补充完,刑川手伸到他面前,“把手铐打开,我抱你去。”


    裴言推开他的手,“不要闹了。”


    刑川没有玩闹的意思,他很认真,并且付诸行动,手搭在他/胯/骨两侧握住,“你不同意那就不要去了,尿在这,尿在我身上。”


    裴言眼睛大睁瞳孔骤缩,被冲击到第一反应是使劲向后挣扎,却发现自己真的撼动不了对方一分一毫,被人牢牢/钉/在原地。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裴言用力拉不下他手,转而扣他手指。


    他急切无措的样子并没有让刑川产生任何怜悯之心,反而手还/上/移,在他小复上莫了莫,找到位置往下嗯。


    裴言闷亨,一瞬权缩起来,表情都变了,肩膀细细打起多索。


    他没有办法,再抵抗下去,他可能真的会丧失所有尊严,在床上/失/禁。


    裴言闭上眼睛,伸手握住他手腕,生怕他再往下压,“我……我,帮你打开,你不要再嗯了。”


    刑川不再用力,但没有移开手,指腹蹭过腹部那颗小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言拂开他的手,缓慢坐起身,伸手摸到刑川腕间的手铐上。因为还处在易感期,他还有点头晕,试了几次才把一侧的手铐打开。


    手铐和锁链分开,裴言默不作声,把打开那侧手铐拷在了自己手腕上,两人的手就被拷在了一起。


    牢牢抓紧对方不放的人现在变成了他。


    裴言警惕的样子让刑川笑出声,裴言回拉了一下手腕,“不许笑。”


    刑川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倾向他,单手环住他腰身往上一抱,轻而易举就把人抱了起来。


    刑川手臂有力地托住他/臀/部,但一只手不能随意动,裴言失去平衡点,怕被摔下,手臂不自觉抱紧刑川肩膀。


    路过洗手台镜子时,刑川停了下来,侧过身让裴言看,“你现在好像个宝宝。”


    裴言朝镜子看了一眼,看见自己全身遍布的各种痕迹,跟被刺到一样,立刻移开了目光。


    刑川不咬他的腺体,但是Alpha本能仍在,连他缩在刑川肩头的手指上都有两个咬痕。


    “怎么不多看几眼?”刑川追着他的脸问。


    裴言垂眼,从上往下幽怨地看他,闷声回:“有什么好看的。”


    刑川大笑,亲了亲他的脸颊和嘴唇,“好看死了。”


    裴言要他放自己下来,刑川却抱着他走到马桶前 ,放下调转了方向,膝盖别开/他双/腿重新抱起。


    “干什么?!放下我!”裴言被架着,对这个姿势倍感羞耻,小腿乱蹬,给刑川一通踹。


    可惜气势很足,攻击力却不大,刑川把他/腿/分得/更开,吹了两声口哨,“没事,我不看,你快点。”


    裴言太过于惊慌激动,稀里糊涂地叫了几声,音调太高,听不太清他在叫什么,但刑川可以确认他在骂人。


    渐渐的,裴言声音低了下去,挣扎也变弱,小腿不载动弹,软绵绵垂在手臂两侧。


    他低低啜泣,一道水声随之断断续续响起。


    刑川摁下抽水键,抽了几张纸,把他放下来。


    裴言脸颊涨得通红,连着胸口锁骨也泛红,眼睛里含着浅浅的水汽,眼尾潮湿。


    刑川帮他擦完,随手又抽了几张湿纸巾,擦自己的手臂。


    裴言顺着他动作下意识看过去,刑川把用脏的湿纸巾团进手心里,“都是你流的,小坏蛋。”


    裴言无言地转头,失魂落魄地在空着的储物台面上坐下,低头用手背抹眼睛,睫毛眨动了一下,变得同眼尾一样潮湿。


    他抬起的刚好是左手,硬质的手铐碰到脸侧,紧随着就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刑川把他脸掰过来,裴言垂着眼,不看他,“你生气了吗?”


    裴言对这方面知识太匮乏,完全没有理解刚刚刑川为什么那样对他,还以为刑川生气了,所以要惩罚他,羞辱他。


    刑川抬手,碰了一下他额头,温度已经下去许多,但人怎么还是呆呆傻傻的?


    “怎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刑川在他面前蹲下身,问他。


    裴言膝盖并在一起,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嗯……不生气干嘛要欺负我?”


    裴言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除非刑川是个有特殊爱好的变态。


    刑川点头,轻易看穿他,笑了下,“因为我是变态。”


    裴言略微哽住,刑川站起身,揉了揉他脑袋,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调试好温度,刑川抱起裴言,坐进浴缸里。


    阁楼空间有限,所以浴缸也小,堪堪够泡两人,裴言没地方能下脚,只能坐在刑川怀里。


    好吧,刑川是个变态。


    裴言靠在他肩膀上迷瞪瞪地想,可能是易感期信息素影响,让他神智不清醒到了可怕的程度,居然还能坦然安心地躺在一个变态怀里。


    刑川仔细帮他做清洁,裴言全程没有怎么出力,光贴在刑川身上当个挂件。刑川给他头发搓泡沫时,他突然开口轻声问:“不正常真的也可以谈恋爱吗?”


    刑川怕流下来的泡沫流进他眼睛里,用手掌抹去,“可以啊。”


    “你是不是骗我,只是想出去?”裴言很有警觉心。


    刑川取下淋浴头,叫他闭眼,给他冲掉头上的泡沫。


    “那你挺聪明,我的计谋都被你识破了。”


    在流淌的水流后,裴言紧紧闭着眼睛,刑川说的其他话,他不一定当真,但是刑川说的这句假话,他一定当得真真的。


    刑川关掉水,抹去他脸上的水珠,裴言咳嗽几声,睁开漉湿的眉眼。


    “等骗你把我放出去,我就去报警,让你蹲监狱。”


    裴言张了张嘴,发出细微的气音,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或者开口威胁,甚至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坦然地接受这个结局,仿佛已经在心里预演许多遍。


    刑川凝视他的脸,眯眼,“然后我申请调监狱去,去你蹲的监狱里当狱长,每天把你压在牢房的铁架床还有审讯室桌子上c。”


    “还有你那些坏习惯,也就是仗着自己不能生,要是你可以生,在监狱里就能怀一个,肚子大起来就好办了,可以取保候审,不用继续蹲牢房。”刑川比他有良心,还给他想了出来的对策。


    裴言嘴巴张得更大,他头晕脑胀,宁肯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才听到这些话,也不相信这些话确确实实是从刑川嘴里说出的。


    “……为什么?”裴言表情空白。


    刑川简短回答:“因为我是变态。”


    裴言微微呆滞之后,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可能调监狱去,两个是不同系统。”


    “怎么,只许你关我,不许我关你?”刑川不仅变态,心眼也无敌小。


    裴言撇嘴,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因为手被铐在了一起,很不方便,澡洗了很长时间,洗澡水凉了又换,但双方都在继续磨蹭,没有加快的意识。


    好不容易洗完澡,刑川拿干净的浴巾裹住裴言,把他抱出浴室。


    再次经过镜子,裴言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他这次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一个奶油面包卷。


    床铺没来得及收拾,上面衣服被子凌乱成一团,刑川想把它们都挪走,裴言却不肯,洁癖消失得一干二净,一颗奶油面包卷直接滚落进衣服堆里。


    “不嫌脏了?”刑川俯身,把他罩进自己的阴影里。


    裴言没有安全感地把衣服抱进怀里,翻过身背对着他,还是不太想搭理。


    用完就被扔的刑川没有气馁,励志地爬上床,主动躺在他旁边,裴言抱着衣服看了他会,还是放下衣服过来抱住他。


    “以后别把我锁床上了,就把我锁你左手边。”刑川拽动手铐,裴言的手被迫跟着他动,贴到了对方胸口上被握住。


    裴言也想,这个方法既安全又方便,但他本能告诉他,要是这时候附和刑川的话,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现在莫名很怕刑川开口说话。


    裴言被折腾得很累,靠着刑川昏昏欲睡,极度疲乏下不知为何睡不过去,干睁着眼睛。


    刑川从枕头旁摸过故事书,“听故事吗?”


    躺进充满白朗姆信息素的小窝里,被抱在刑川的怀里,刑川还要给他讲故事。


    裴言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他矜持地点点头,刑川看着他,不知为何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在刑川低沉磁性的声音里,自由的燕子从轻飘飘的芦苇丛中飞出,衔走宝石、叼落金子,烧成了剔透的铅心。


    裴言趴在刑川背上,眼前彩色的插画变得越来越模糊,刑川停在结尾前没有继续往下读,转头看时,裴言已经闭上眼睛歪着脑袋睡熟了。


    第68章 鹅卵石


    刑川把空调温度调高,刚放下遥控器,低头就看见胸口隆起的被子动了动,趴在他怀里裴言缓慢地从被子里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阁楼里温暖干燥,裴言睡得迷迷糊糊,眼皮撑不开,睁开了一会就又合上。


    透过窗帘缝的光有点刺眼,他将脸埋进刑川胸口,拉高被子,起床意愿微弱。


    安静地躺了十几分钟,裴言从被子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有没有很重?”


    说完,他身子就往下滑,想要从刑川身上下来。


    “不重,别下来。”刑川抬起手臂,阻止了他往下滑的趋势。


    人与人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裴言不清醒地想,身下的身躯劲瘦精悍,肌肉轮廓线条分明,无论何时都热腾腾的,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而他从未体验过,真希望他也能拥有这样的身材,就像个正常的Alpha。裴言羡慕地想了会,不由垂下手抱住刑川腰身。


    “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裴言信息素稳定下来,理智也逐渐回笼,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洁癖。


    刑川不在意,“洗洗就干净。”


    裴言良久没有发出声音,刑川以为他重新睡过去时,裴言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好饿。”


    “你把手铐打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刑川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吃食的欲望很好压制,不至于陷入完全的被动局面,裴言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我叫厨师做好饭放门口。”


    刑川好像有不伺候他就浑身难受的瘾,“之前我做饭,你都胖了些,现在吃别人做的饭,肉全掉没了。”


    刑川手在被子下摸,摸到裴言脸上,捏住他下巴,“看这下巴尖的。”


    裴言还是没有睁开眼,困到不行的样子,迷迷蒙蒙地任由刑川晃他的脸。


    “……没有吧,”裴言抬手,搭住他手腕,“我最近没有少吃。”


    刑川撑开些被子,从躺着的视角,只能看到裴言头顶蓬乱的头发还有一颗小小的发旋。


    对他来说,裴言没有多少重量,轻又热地趴在身上,像某种黏人的小动物。


    刑川盯着那颗蓬松的头许久,挪不开眼睛,由衷地希望裴言的易感期能够再长一点。


    裴言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几分,他对刑川的力气有心理阴影,生怕再被挤压到氧气稀缺,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脸,眼睛睁开了些,和刑川对视。


    确认没有危险,裴言才重新放松下来,伸长手臂在枕头下乱摸,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厨师发消息。


    裴言往上挪,让刑川的视线和自己视线持平,下巴靠在自己手臂上,转过手机屏幕给刑川看。


    “你要吃什么?”


    刑川报了几个菜名,裴言艰难地又缩回去,竖起手机放在自己脸前,用两只手打字。


    出于莫名的私心,裴言给自己多加了一块牛排,企图靠摄取蛋白质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刑川盯着他动作看了半天,突然说:“手机就放在枕头下,不怕晚上我偷拿你手机向外发消息吗?”


    裴言停下打字的手指,一下捏紧了手机,警惕的目光越过手机投向刑川的脸。


    刑川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会给裴言造成什么影响,在对方的凝视下依旧随意自然。


    “你有吗?”裴言没有检查自己的手机,反而直接问受害人。


    “你想我有吗?”刑川扣住他下巴,让他更靠近自己一点,笑着在他嘴唇上短暂地贴了一下。


    裴言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没有吧……”


    “我睡眠比较浅,你动枕头的话,我会发现。”裴言还加上了自己分析的理由。


    刑川没有对他给出的理由提出异议,哪怕这几天裴言在他怀里睡得跟头小猪一样,眼睛一闭上怎么晃都不醒。


    “有理有据。”刑川对他全肯定。


    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是厨师做好饭端上来了,但床上的两人都没有动。


    裴言还在等他确切的答案,在意到不错眼地盯着他。


    “我没有用你手机。”刑川终于回答。


    刑川一直知道,裴言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但没想到已经盲目到了这种地步,听他说没有动手机,裴言连敷衍的查看动作都没有,立刻点头相信了。


    刑川见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他可以肯定地说,裴言没有一点犯罪天赋。


    “我知道你没有,”裴言撑起些身子,双手扣住他脸颊两侧,“你在这里一直都很乖。”


    裴言身上弥漫着两股信息素交织的味道,这对于刑川来说,是无比安全的讯息,留下气味,宣誓主权。


    裴言从没有掩盖过这股味道,可能因为真的不懂,但这种行为近乎于娇纵。


    他就带着这股气味,轻飘飘地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裴言抬起脸,他的脸色很淡,但漆黑的眼睛水亮,点墨成星。


    刑川呼吸停了几秒,头刚向上抬起几寸,那股轻淡的气味悄然离他远了,裴言从他身上坐起身,动作很快地下床,走到门口打开门,把餐食拿了进来。


    刑川无可奈何摊开手,锁链发出一阵碰撞声,裴言放下餐盘,疑惑且呆地看了他会。


    裴言在床边坐下,刑川在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不穿裤子就到处跑。”


    “没关系啊,”裴言靠过来,肩膀贴住他胸口,易感期的他比平常坦诚许多,话也敢讲,“这里只有你,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刑川怔了几秒,伸手绕过他细窄的腰身往前伸,左手游/移到他脖子上虚虚捏住,发力让他更贴近自己,“故意的?”


    裴言缩了一下,微微偏转过头,看着他笑,“我就是故意的。”


    刑川顶住他下巴,低头鼻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想要接吻。


    刚找到唇角,裴言第二次躲开,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到刑川嘴边,想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这也是故意的,裴言没有犯罪天赋,但是学坏却是很快。


    “听话不给奖励吗?”刑川不配合,垂眼盯着他的唇。


    裴言放下碗,转过身,摁下他的头,仰头微微张开嘴,探出舌尖触碰他的唇舌。


    裴言亲得没有任何技巧,却很大胆,刑川扣住他后脑勺,闭上眼睛,有一种想要就此吞吃掉他的冲动。


    刑川啃咬他的下唇,裴言吃痛,适时推开他,嘴唇亮晶晶红艳艳地一张一合,“好了,先吃饭。”


    刑川将其私自当做暗示,变得配合许多,就着裴言的手吃完饭,耐心等到裴言咽下最后一口,拧开矿泉水瓶喝掉半瓶,他却对他说,“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刑川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奖励。


    裴言还穿上了裤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高领毛衣遮挡住纤细的脖子,头以下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


    裴言给他套衣服,照旧解开半边手铐,铐在自己手腕上,他以为刑川会高兴,可他现在却隐隐觉察到对方的低气压。


    这并不符合常识,裴言迟疑地拉动手腕,“走吧。”


    刑川坐在床边没有动,裴言被铐住的手背触碰到他的手背,相贴几秒,裴言就把他的手握住了。


    相握的一瞬间,刑川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这个时间点,别墅里没有其他人,裴言没有刻意去隐藏腕间的手铐,放心地牵着他的手走出大门。


    呼吸到外面新鲜冷冽的空气,刑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裴言有点兴奋地抱住了他手臂。


    清瘦温热的躯体贴在手臂上,全身心地依赖眷恋,刑川微愣,更紧地握住了裴言的手。


    “有没有开心点?”裴言带着他在庭院里沿着鹅卵石路走,态度小心地问。


    刑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走出去一小段距离才“嗯”了一声,裴言垂下脸,在高领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的腺体还有些许发红发肿,绵长的易感期消耗脆弱的身体,刑川看着他一小片苍白的侧脸,停下脚步。


    “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你容易生病。”刑川把他外套裹紧。


    裴言摇头,坚持要和他走完一圈,执拗得可怕。


    快走完的时候,裴言慢慢放开了他的手臂,刑川再次停下,但没有回身,两人之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裴言走近,额头轻轻靠上他脊背,“被关起来是不是很难受?”


    刑川一动不动,语气也很平静,听不出真假,“没有。”


    “我放你走吧。”


    首都区寒冷的冬季终于走到了末尾,将春未春时分,风不再肆无忌惮四处横掠,变得更加柔和,吹拂过他们相贴的身躯。


    带来亘古雪原上的潮湿水汽、未醒初春时分泥土的潮腥,拖拽着一切走向预期的春天,但总有些东西被长久地遗落在冬季。


    刑川没有任何反应,裴言就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等病假结束,我就放你出去。”裴言没有感觉到什么遗憾,至今为止,刑川和他的关系都是他一点点偷出来的,总有一天应该还回去。


    他明白,所以没有愤懑,没有挣扎。


    刑川转过身,裴言虽然不舍,但还是没有强迫他,直起了身。


    “之前不是说要关我一辈子吗?”不知为何,刑川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冷。


    裴言感到尴尬,诚实地回答:“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裴言还没有无法无天到可以不顾一切和刑家对抗的地步,而且刑川还在役,军衔高,军部那边也很麻烦。


    他注视着刑川那张五官深刻挺拔的、平静的脸,就像看着一只注定不会为自己停留的雄鹰,心中所有波动都被迫平静。


    “你出去之后,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报警、离婚我都配合。”


    “但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起任何逃跑的心思。”裴言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贴合请求,亦或是……乞求。


    “你自己都打算好了?”刑川笑了下,笑意很淡,不达眼底,“感觉自己又被随意处理了。”——


    裴裴实际上就比刑哥小了几个月,两人是同龄人,但是刑哥老是故意想让裴裴叫他哥哥_(:зゝ∠)_


    第69章 以达天际


    裴言身体僵住,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我没有这个意思。”


    刑川看了他几秒,抬起手,指腹在他颈侧轻柔地摩挲,“我应该理解能力没有那么差。”


    刑川的理解能力不差,可裴言的理解能力差劲得要死。他抿唇,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刑川骤然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有心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能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没有对你随便的意思。”


    他又想道歉,话到嘴边忍住了,尽量让对话往平和的方向发展,“你是我最宝贵的。”


    裴言尾音很低,像他抽泣时的声音,刑川看着他伸出手指,没抬起几寸就蜷缩回去,垂在身侧拘谨地握成拳。


    刑川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向前,没有握住他的手。


    “是吗,”刑川依旧笑着,语气温和,但内容却直接戳痛裴言,“哪怕是最宝贵的,你也可以随手丢掉?”


    裴言晃了晃,抬眼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眸光一闪即灭,被掩盖在密长的睫毛后。


    “不是……没有丢掉……”裴言抱住胳膊,四周空寂寂都是风,他没办法倚靠或是把自己藏起来,表现出无所适从的无措,“是因为……”


    裴言突兀地停住了,刑川却猛地握住他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比腕间手铐都更紧,切断了裴言一切退路。


    “因为什么?”刑川不再笑,气质就完全变了,深刻的五官变得压迫感十足,步步紧逼。


    裴言嘴唇嗫嚅了一下,呼吸紊乱,没有说出一个字,反而扭着手腕想要挣脱。


    但刑川的手犹如铁钳镣铐,力气大到不可思议,他挣不开一分空隙。


    刑川压下他的手腕,盯着他,语速缓慢的又重复问了一遍,“因为什么?”


    裴言胸膛起伏,表情迷茫、犹豫,往日的锋芒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优柔寡断的软弱和退缩。


    刑川怀疑要不是他自己画地为牢,用手铐把两人锁在了一起,裴言可能当场就会逃走,不带一丝犹豫地就地放他自由。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裴言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缓慢眨动几下后,完全地闭上,“因为我爱你。”


    裴言看不见刑川的反应,只感觉握住他手腕的手僵了一瞬,尔后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手空落无依地垂下,裴言没有觉得难过或者痛苦,反而有一种把身体里积压的一切都宣泄出去的解脱。


    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我想要你自由、快乐、幸福。”


    哪怕自己不自由、不快乐、不幸福都没事。


    人天生习惯逃避的劣根性让他把曾经的烙痛在刑川身上延续,但作为承受方的刑川却一点一点把他矫正回正轨。


    裴言被独占欲和愧疚两厢撕扯,几乎快要人格分裂。


    他畏火但又离不开发热源,于是被刺痛、灼烧,错误结痂的皮肉重新撕裂开,鲜血淋漓,艰难地长出新的血肉。


    延续扭曲痛苦的关系模式是他擅长的事情,但要同正常人一般才要他切骨剔肉偿血般疼痛。


    裴言轻轻地抖,手指掐进手心也不觉痛,整个人都彻底麻木。


    他睁开眼,光刺进漆黑瞳孔,让他眼睛脆弱地泛红,“你一定要逃远,一定要前程似锦,让我无法再重新抓住你。”


    裴言觉得自己空掉了,血肉、筋骨、肺腑,都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冷寂的风昼夜不息,吹过他空落落的身躯。


    刑川站在他对面,沉默得异常,眼神晦涩不清。


    裴言低下头,盯着刑川的鞋尖,想要继续往前走,不管刑川是否会跟上来。


    手臂骤然一痛,裴言被迫停下来,正好和刑川并肩站着。


    刑川握着他胳膊,微微偏过脸,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熠熠,裴言看久了,却从中看出一股阴沉感,让人不寒而栗。


    裴言疑心自己看错,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拉过去,他踉踉跄跄,勉强站稳在刑川面前。


    两人距离有点过于近,刑川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裴言下意识躲,脸没偏几寸就被捏着下巴掰回。


    “躲什么,”刑川把他脸拉近,“刚刚说爱我时候不是很勇敢吗?”


    “额……”裴言尴尬,脊背绷得紧紧的,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抱歉,我……唔……”


    “呜!”裴言止不住往后,可刑川手臂绕过他胸下,控住他肩背,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被直接撬开齿关,掠夺唇舌。


    刑川反常地一点力气都不收,弄得他很痛,肺部气体被挤压出去,裴言已经无法呼吸,口腔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骨头关节好似发出隐隐的“咔咔”声,刚刚那些感觉不到的感官通通回到了他的身体。


    裴言挣开些,大口呼吸,下唇破了口子,血很快弥漫出来,始作俑者还贴在他的脸侧,粗/喘着气细密地吻他的脸颊和脖颈。


    “我逃得远远的,”刑川重新蹭到他唇上,却变得温柔,舌尖舔他受伤的下唇,嘴唇柔弱地相贴,“你怎么办,不会追得很辛苦吗?”


    裴言恍惚,他被刑川的态度弄得很迷糊,无法确定他的情绪状态,回答得慢慢的,“那就不追了吧。”


    嘴角传来刺痛,裴言痛得泪腺饱胀,快要流下泪水,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粗略推断出刑川应该在生气,便直接逆转了答案,重新回答:“还追的,一直追,不辛苦。”


    刑川放开他伤痕累累的唇,“笨蛋吗?你应该威胁我,警告我不许离开你太远。”


    裴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指腹粘上淡淡的血迹,他把咬破的口子含住,一副倔强得不行的样子。


    “那和现在有什么分别?”裴言郁闷,他仰起脸,却不看刑川,而是越过他,看向一望无垠的天空。


    去年七月十八战区大捷,八月初联盟召回军队,在银星十字广场迎接凯旋队伍。


    礼炮在天际拉出彩色的烟雾,轰鸣声由远及近,编队整齐的战机梯队雁阵排空,直指苍穹,玄黑色的机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领头的战机掠过他的头顶,裴言眼前却浮现出写在军校招生宣传册角落的一行小字。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


    这行字被刑川划掉了,夏天转瞬即逝,秋去春来,他还是到达了天际。


    比战机轰鸣声更大的,是裴言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让他无法再压抑忽视。


    那些不为人知的,连同被丢掉的招生手册一起,被裴言珍藏在阁楼一角,无数次给予他前进的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刑川能够走得更远。


    他无法亲手将这些都毁灭,趁一切都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要止手。


    “想要你一直飞,直到群星为止。”裴言收回目光,握住他冰冷的,没有生机的机械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最开始想为你做的。”


    机械手指向内蜷缩,包住他的手,刑川看着他眼睛,想起会客厅里他谈起新材料时的神情。


    裴言是一条暗涌的河,无声无息,晦涩难懂。


    “我知道,但是裴裴……”刑川停顿了下,额发随着他的动作下垂,“我不是十八岁了。”


    少年人的孤高心傲已经褪去良多,他抵达过天际,才知晓回航的意义。


    “你知道我驾驶战机回首都星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裴言当然不知道,诚实地摇头。


    刑川笑,有点无可奈何,“我在想,不知道裴言怎么样了。”


    战机飞掠银星十字广场,功成名就时刻,刑川想起的却是裴言那双安静的眼眸。


    实际上他很幸运,因为当时那双被他回想的眼眸正在人群中默默注视他,一如曾经课堂,咫尺距离,从书本后不经意漏出的目光。


    裴言沉默,一两分钟后才开口,嗓音喑哑,“骗人的吧。”


    刑川揉捏他的手,没有争辩,“就当我骗你心软。”


    裴言心确实软了,他往前靠近了些,贴进刑川怀里。


    “你不要走太远,”裴言闷声,“离我近些,让我能看见你。”


    刑川扣住他后脑勺,一声不吭良久,他把裴言拉出来些,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眼尾,“好。”


    裴言不再丧得可怜了,他抬头,终于敢看刑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


    裴言动不动就想砸钱哄人开心,刑川莫名觉得像在包养,并不想在这时候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但裴言一直希冀地看着他,刑川没办法忽视。


    “什么都可以?”


    “是的。”裴言毫不犹豫点头。


    刑川摁住他嘴角,“我想要的,我以为你知道。”


    裴言眼神空空地看着他,和他说的完全相反。


    “裴言,世界不是为你所得,有些东西你也给不了我。”


    裴言紧张,手又不自觉捏紧,刑川注意到,用手指抻开他的手掌心,揉他手心里指甲留下的圆弧痕。


    刑川不紧不慢,慢条斯理,“但是,你很幸运,我想要的你正好有。”


    “是什么,你告诉我。”裴言直接问。


    刑川却不肯告知他,只说,“先回去。”


    裴言只好牵着他往回走,走进门口时,保姆正好抱着叠好的衣服穿过客厅,迎面和他们碰上。


    方才坚定绝决要放走刑川的裴言一下就攥紧了他的手,把手铐藏进衣服间。


    刑川余光中看到他警惕的脸,蓦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


    裴言就是这样言行不一的人,恐怕真的放走他,不出一段时间,裴言必定会追过来。


    刑川和保姆打了声招呼,裴言握得更紧了,直到保姆毫无察觉地离开,裴言才放松下来——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源自拉丁谚语。


    回盘了一下,发现自己弄错了,刑哥生日在夏天,是裴裴比他大了几个月……


    不过也能圆!裴裴小时候营养不良,显得年纪小上几岁,所以直接被认成弟弟了,后面就一直被占便宜嘿嘿


    第70章 难言


    刑川发出一声笑,裴言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又攥紧了他的手,“笑什么?”


    刑川低头看着裴言崩得紧紧的脸,没有被他威胁到,面上依旧带着笑,“不是说要放我走吗?”


    裴言严肃皱眉,“又不是现在。”


    “你的病假还没有结束。”裴言非常有时间观念地提醒他。


    刑川把视线从裴言脸上移走,没再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下来过。


    关上阁楼门,裴言整个人彻底从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可一和刑川进入单独私密空间,他很快又被另一种紧张感攥住。


    他磨蹭地脱下外套,外套落到臂弯间时才想起手铐,衣服尴尬地卡在中间,而刑川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他身上。


    “额……我……”


    被这样盯着,裴言本来觉得没什么,也后知后觉出自己的样子应该很糟糕,想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先把手铐解开,但刑川握住了他的手臂。


    “故意脱成这样吗?”刑川曲解他的意图,倾身往他的方向压,裴言不断仰后躲,吃力地辩驳:“不是的,我忘记手铐了。”


    他完全弄错重点,刑川此刻关注的点显然和他脱外套的目的无关。


    刑川的机械手下移,抓住裴言的手不放,没有用多大力气,因为裴言总是对这只手很宽容。


    刑川手指在裴言手背点了两下,“把手铐打开。”


    他们离门很近,裴言处于警惕状态,眼睛睁圆,断然说了声:“不行。”


    可他的坚决在刑川这里并没有产生多大的用处。


    刑川卡住手铐,借力把他拉近,手指在锁扣处摩挲,很想打开自己这侧的手铐,直接铐到裴言手上,让他完全被锁住,无法逃脱。


    裴言对他太心软,如果换成刑川,裴言被铐在床头就别想再穿上任何一件衣服。


    察觉到自己反而被人牢牢地压制住,裴言转动手腕想要摆脱束缚,但是刑川的力气大得超乎了他的想象,他的挣扎相当于蜉蝣撼树,无济于事。


    刑川鼻尖顶住他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手上的力气毫不留情用得那么大,脸上的笑容却还是轻轻的,“裴裴,你怎么这样?”


    “小骗子,实际上只要我敢跑,你有千百种方法,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我抓回来吧?”


    “刚刚是不是骗我,试探我态度的?”


    刑川手从他腰侧穿过,锁住后背拥抱他,裴言一动不动,分不清他的语气是嘲讽还是调侃,只看见他那张和往常一样游刃有余的脸。


    “只要我点头,你就要把我打晕,根本不会放我走,要把我拖回阁楼重新锁住,再不允许我出去,是不是?”


    裴言落在臂弯间的衣服变成另类的绳索,他在刑川怀里动弹不得。


    “……不是,”裴言忍不住为自己争辩,“我没有那么坏,我不会再骗你了。”


    那种丧气的表情又回到了裴言脸上,眉头细微地蹙起,他看了眼刑川,低下头,“而且我根本打不过你。”


    刑川把他一拳打晕才更符合逻辑。


    “你为什么总把我想那么坏?”裴言回想过去种种,不免失落,态度认真地问。


    刑川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裴言的脑海里留下了什么样的错误形象,停下蹭他脸的动作,“没有觉得你坏。”


    裴言并不在意刑川是否对他说谎,他决心要真正地做件坏事。


    “亲我,”裴言板脸,他面无表情时,看上去很冷淡,隐隐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不耐,“命令。”


    刑川愣怔了一下,反应慢一瞬,裴言就攥住衣领强硬拉他低下脸,抬头用嘴唇轻碰他的嘴角。


    实际上他还在紧张,捏着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指骨都开始发白,可能因为拉得太紧,刑川难以呼吸,抬手覆住了他手背。


    裴言瞬间卸力,慢慢移开几寸。


    刑川的嘴唇被他舔得很湿,裴言看着他嘴唇上被自己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喉咙发紧。


    “以后我一回来,你就必须来亲我。”裴言呼吸发颤,手攀上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在他喉咙处摁了摁。


    刑川微微抬起下巴,垂眼睨着他,凸起的喉结在他手下滑动。


    “我应该在这里也给你栓根绳。”裴言确实想过,甚至已经找人定制了项圈,黑色蛇纹,内侧还刻有刑川的英文名。


    不过他不想伤害刑川的自尊心,所以从没有拿出来过,那枚项圈一直待在抽屉底层没有见光。


    他放手,手指/游/移到锁骨处,还没有完全放开,刑川就靠近,裴言以为他要吻自己,僵硬地闭上了眼睛。


    对方的呼吸在他皮肤上留下温热的感觉,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动作,裴言犹豫地睁开眼,刑川正笑着饶有意思地看着他。


    脸瞬间涨红,裴言用手背捂住嘴唇,另一只手抵在刑川肩上想要推开他,可刑川却在他的抗拒下强势贴近,轻吻在他手心。


    “吻技真差,”刑川拉下他的手,拇指摁住他嘴角,俯身,“亲了那么多次,嘴唇还是会抖。”


    吻技很差的裴言全程都在想这件事,导致他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被刑川老师咬了下舌尖。


    刑川放出一些信息素,裴言闻到了,被刑川亲吻着,腺体渐渐浮起一层/燥/热,难以压制。


    “把手铐打开。”


    裴言吸入太多白朗姆信息素,脑袋昏沉,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但一听到手铐,在神志不清的间隙里他挣扎出了一丝清明,“我不要。”


    倔成这样了,还说会放他自由。


    刑川低身抱起他,外套因为他们的动作已经褪到了手腕间,形成新的手铐,把裴言的手牢牢锁在腰后。


    裴言一被扔/上/床,就想往床边沿爬,可他忘记自己还和刑川铐在一起,撑着爬了两步就跌落进被褥间。


    刑川拂开床上堆叠的碍事衣物,从背后压上裴言的腰,裴言被压得发出一声气/喘。


    他觉得自己得抽个时间和刑川面对面坐下来,正经地讨论一下两人体型和体质上的差别。


    面对着展柜,刑川附在他耳侧,声音轻柔,动作却很/粗/暴,“这些东西你怎么偷偷拿走的?”


    裴言不想谈这个,额头抵在手臂上,做消极抵抗。


    刑川不放过他,对照下面的贴纸念,“4月30日,钢笔。”


    “我都没发现自己丢了支钢笔,你从地上捡走的吗?”


    裴言嘴唇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刑川从他脸侧探入,捏住他下巴,撑起脖颈,强迫他看向展柜。


    “8月12日,学生会牌。”刑川失笑,“我怎么那么爱丢东西。”


    裴言也想说这个,忍不住嘟囔,“你就是丢三落四的。”


    “我落在哪里了?”刑川抬起他腿,裴言眼前小黑点一片连着一片,难受得咳嗽,想要垂下头,刑川的手却纹丝不动地控制着他。


    被卡住齿关的时候,裴言才发觉自己把嘴唇内侧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再次弥漫满口腔。


    刑川舔走他嘴唇上的血,“你说,我就轻一点。”


    裴言弓起腰身,顽抗了几分钟,床架发出危险的“咯咯”声。


    猛地一下,他整个上半身滑落下床沿,额头撞到展架,发出“咚”的一声。


    刑川吓了一跳,及时拉他回来,扶住脑袋,把他的额发往后梳,仔细察看额头。


    à?S  “痛不痛?”刑川紧张地问。


    撞到展柜发出的响声很唬人,可裴言额头并不痛,痛的是其他地方。


    他失却所有力气软躺在衣服间,眼神空空地看着刑川的脸。


    “……在体育馆网球架上。”裴言闭上眼睛,语速缓慢,“钢笔是在教室,你的课桌下。”


    刑川没有继续了,他慢慢地用身体覆盖住他,裴言感到温暖,不由自主伸手抱住了他。


    “你有段时间,吃完晚饭就和顾明旭一起去体育馆打网球,顾明旭打得很差,老是打一会就不和你打了,你只能自己和发球机器对打。”


    “我网球实际上打得很不错,还拿过奖。”裴言嘴角轻轻向上,很快就放平了,“可以陪你打很久的。”


    刑川把他抱得更紧了,裴言怀疑他可能在可怜自己,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四月月考,你成绩退步了些,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当时也在,只是你可能没发现我。”


    “我在数学老师位置上,正好被盆栽挡住,听见你和班主任说,你想考军校。”


    “班主任劝退你,劝你选商科或者金融,我想对你说,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军校,哪怕没有父母助力,你也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裴言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觉,刑川在亲他,他睁开眼,头靠进刑川怀里。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模型,因为偷偷翻过你的书,对不起,可是我太好奇了。”裴言停顿,抬手抹了下眼尾。


    “我老是自私地去做这些坏事,你觉得我坏也正常。”


    刑川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网球打很好,我去看过你打比赛,看见你在球场上举起奖杯的样子,才对网球起了兴趣。”


    刑川换了个姿势,让裴言趴在自己身上,呈环抱状围住他。


    裴言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挪不动一寸,“你看过我打比赛?”


    刑川“嗯”了声,“办公室里我也看见你了,在电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刑川弹了下他头顶乱飞的发尾,裴言为自己没有躲好羞愧一秒,“我没有故意偷听。”


    刑川摸他额角发红的地方,“不是你偷听,是我故意说。”


    裴言听不懂,又开始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知道你也考进军校,我很开心,新生欢迎会前,我想邀请你晚会上和我跳舞,但你室友说你不在学校,有个很漂亮的Omega把你约出去了。”


    裴言吃惊,努力回想,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后,懊悔不已,“那是我医生,她也是军医毕业的,顺路过来看我,帮我做个检查。”


    “你还和云合跳了舞。”刑川冷不丁说。


    裴言“嗯啊”半天,放弃狡辩,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小小,“我下次和你跳。”——


    不要小看我们双向暗恋的羁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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