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明贡
雪后,首都区下起了小雨,先前地上的积雪都被零落打成泥水。
疗养院前停了三辆警车,红蓝车灯交替闪烁,庭院内的枝岔上还遗留了层剔透薄雪,黑白二色调让这里显得更加肃杀荒凉。
一辆保时捷破开细雨,驶进疗养院,黑色车身映着雨痕,像被镀了层蓝调冷光。
裴言打开车门,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生急急跑上前,为他撑开伞,低头叫了声:“裴总。”
“我们初步检查,患者是死于药物过量。她偷藏了好几天量的药物,一次性服下,引发了严重的身体反应,抢救失败,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死亡。”
裴言听完,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看上去对此漠不关心,反而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窗降下,刑川俊朗的脸在落满雨水痕迹的玻璃后缓缓露出,“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去吗?”
裴言脸上没有表情,冷淡、不近人情地说:“你先把车开到地下,我解决完很快下来。”
司机刑川只能遗憾缩回,将车窗关闭,发动车子驶离。
两个警察走过来,简单和他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人顺手给他递了根烟,对他说:“节哀。”
裴言本想拒绝,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可想了会,他还是接过被雨水打湿的烟卷,放进口袋里。
医生带他到太平间,里面温度很低,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比普通消毒水味更加难闻。
裴言随着医生指引,走到一台推床前,上面笼罩着层白布,依稀能看出底下人的轮廓。
“窒息死亡的人都不太好看,”医生提醒他,“可能会造成不适。”
裴言倒没有那么多忌讳,他直接掀开白布。
王佩芸脸瘦得脱了相,因为窒息变成了暗紫色,上面还布满针尖大小的血点,确实如医生所说,不太好看。
确定人死得不能再死了,裴言放下白布,“我会联系殡仪馆明天过来火化。”
安排好王佩芸的后事,裴言在太平间门口拿消毒湿巾擦手时,遇到了刑侦大队的队长。
队长和他打了个招呼,明显奔着他来的,“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吗?”
裴言点头,带队长到了贵宾休息室,工作人员为他们摆上茶。
裴言开门见山,“我和王佩芸关系不好,但我没有理由对她动手,疗养院的监控你们可以随时查。”
“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件事。”
队长取下眼镜,拿纸巾擦干净上面的雨水 重新戴上,“上次你和我们说了王佩芸身世后,我们就当年的失火案进行了调查。”
“发现一件事,”队长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走访时,王佩芸母亲的好友对我们透露……”
“王佩芸母亲在意外前可能有了身孕。 ”
裴言抬眼,看向队长。
“但是她没来得及去医院检查,只是自己拿验孕棒测了一次,所以才没有医院就诊记录。”
队长搓着手,“同时,我们回她高中母校调查,王佩芸同学说她那时候好像恋爱了,经常有个很高的男生来学校找她。”
“因为过去太久,有效监控所剩无几,而且都没有照到男生的脸。”
“不过他给我一种感觉,他有刻意躲监控的意识。”
这条猜测影响可大可小,裴言皱眉回忆,“发生意外那年她高三,大一下半学期她就遇到了裴卫平,并和他一直保持婚外情关系,没听说过她还有前男友。”
队长也知晓这个情况,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失火案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另一队去广贡的同事找到了你说的那所修道院。”
“王佩芸爸爸生意做得比较大,在广贡有一定地位,所以牧师还记得他们,凭借记忆给了我们一张合照。”
“王佩芸确实是修道院里收留的孤儿,不过当时和她一起到修道院的还有她的哥哥。”
“哥哥?”裴言略微震惊,“所以那个男生是她哥哥吗?”
队长抿了抿嘴唇,摇头,“不确定。”
“她哥哥没有被领养,一直留在修道院,成年后不知踪迹。”
“我们怀疑他,查了很久,发现他出修道院后就一直做各种杂工,之后在一家赌场当打手稳定下来。”
“但是在二十几年前,他因为街头斗殴被刀捅死,看上去兄妹二人自修道院分别后,再没有见面过。”
裴言沉默,面前的茶水已经快凉了,但是他没有端起来喝过一口。
“东南州太阳底下有各种新鲜事,死人可以复活,活人也可以死。”
“特别是他死前和赌场有密切联系,我想你知道,明贡当地赌博业在被谁操控。”
裴言自然知道,各种事情联系起来,裴承越究竟受了谁的帮助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谢谢,这些事情你们应该不方便透露给我。”裴言说。
队长起身,无奈笑了笑,“毕竟你的安全也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之一。”
“往阴暗点想,王佩芸养父母身亡有蹊跷,但是她现在已经身死,一切冤孽都随着她的死亡尘封了。”
“但是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队长把杯子里已经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裴言送队长下楼,在走廊却遇到了刑川。
裴言看见他擅自行动,不太高兴地垂下嘴角,身边的队长却自然地叫了刑川一声,“刑哥。”
刑川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工作辛苦了。”
队长哈哈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那我不打扰了,再见。”
“你们认识?”裴言拧起眉头。
“哎哟哎哟,”刑川伸手摁住他的嘴角,“怎么回事?小嘴巴都快掉下来了。”
“刑川!”裴言小发雷霆。
“是朋友,”刑川抱住他肩膀,“好了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先回家。”
裴言抱着胳膊看他,“你朋友真多 我以前都没注意到。”
“以后慢慢认识。”刑川打算蒙混过关。
裴言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轮子在地板上的轱辘声。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佩芸!”
“你怎么还敢直接将佩芸火化了?”裴卫平坐在轮椅上,歪着嘴,气得身子一直打颤,“你得给她办葬礼,得跪在她牌位前赎罪!”
裴言转回身,看到推着轮椅的大伯眯眼,“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裴言,做人不是你这样做的,你是想将我们这堆亲戚都赶尽杀绝啊?”大伯握着轮椅把手,底气比平时足不少。
裴言没理他,反而转身轻声对刑川说,“你先下去吧。”
刑川不肯走,裴言捏了下鼻梁,手搭在刑川胳膊上,带了些请求意味:“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些,你先下去。”
“没事……”刑川话没说完,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冲上来的男人,厉声,“你做什么?”
大伯被推一趔趄,倒在地上,脸迅速涨红。
他爬起身,喘气,“刑川,你不用掺和进我们家事来吧?”
“我不是已经是你们家人了吗?”刑川反问,“你们兄弟连心,我不能和裴言伉俪情深?”
“那我劝你小心,小心被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彻底吃干抹净后丢开。”大伯恶狠狠说。
刑川还没说什么,裴言已经不耐烦起来,冷声问:“你是蠢吗?”
大伯被骂得一愣,紧接着就是愤怒,又想上前动手,但看见裴言身后人高马大的刑川,他憋屈得只能咬牙。
“你看其他两个人都好好坐在办公室里,还在领薪水,就你,就只有你,被鼓动的蠢蛋,大闹特闹被开除。”
“你为他们冲锋陷阵,他们俩人最近来看过你吗?”裴言问。
大伯面色如纸,“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裴卫平动都不能动,但他看自己哥哥落于下风,还是哆嗦着身子开口,“裴言,你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是。”裴言冷笑,走上前,一脚踹倒裴卫平的轮椅,“我就是肆无忌惮。”
轮椅往前滑动,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裴卫平像一滩烂泥一样被颠了下来,俯面跌倒在地上。
大伯“弟啊,弟”地叫,想要上前去扶起他,却被刑川从后揪住衣领拎起,直接卡住他脖子摁在墙上。
他怒声咒骂,刑川稍一用力,叫骂声停了,只剩下痛呼。
刑川对他笑笑,语气温柔,“请安静一点。”
裴卫平躺着只喘气,还能动的左半边身子在地上使劲划拉,完全站不起来。
裴言转向大伯,质问,“你想靠这样的人来对抗我吗?”
大伯挣扎,撼动不了刑川一分,这才恐惧得一个劲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无法面对的现实。
他现在需要仰仗裴言的鼻息才能存活下去。
“还有你,”裴言蹲下身,抓起裴卫平头发,把他脸提起来,面对着自己,“你也蠢。”
裴卫平下巴上流满了口水,眼珠浑浊,含糊不清地说了些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懂他讲了什么。
裴言也没兴趣去听,“裴卫平,你以为王佩芸对你多么忠诚?”
裴言压低声音,“她为了拿到启元可以给我下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你居然会放心养在枕边。”
“对付我,不如对付你,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她作为你的妻子,话语权不就从你身上转到她身上了?”
裴卫平清晰地暴喝一声,“你胡说!”
“我胡说?”
“你以为,”裴言不为所动,毫不留情,“你平白无故怎么壮年中的风?”
裴卫平剧烈咳嗽急喘,疑似旧病复发,裴言嫌弃地扔开他,对刑川稍一偏头,刑川就放开了钳制大伯的手。
裴言指向大伯,“你把人带回去,下次你要是再做这种事,我不会放过你。”——
刑哥是汤圆,白切黑,但味甜
裴裴是菱角,黑切白,香香糯糯还好吃(? ?_?)?
第52章 尼古丁戒断
刑川将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外面雨下得更大了些,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前档玻璃上。
刑川打开雨刮,雨刮器规律地扫去雨滴,模糊的水雾后,裴言正站在疗养院门口檐下躲雨。
他穿着黑色长大衣,更显身形修长,身体快和暗淡未明的走廊背景融为一体,浓黑的发被风吹动,衬得面庞如素雪般白。
裴言微微蹙眉,垂着脸,嘴里叼了一根烟,橙红色的光点在手指间明明灭灭,几缕烟雾缓缓从他淡色的唇边被吐出,弥散在雨夜的空气中。
刑川停下车,打开车门,裴言看见他,立刻把烟掐灭了。
刑川半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了裴言一会,“怎么又抽烟了?”
裴言本来打算趁他下去开车,快速抽几口的,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了。
“我不抽了。”裴言把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手背到身后。
刑川冒雨走上前,裴言靠在柱子上,抬眼看他,有种异常心虚的感觉。
明明刑川在他面前从没有说过自己不喜欢烟味,也没说过不喜欢抽烟的人。
但在裴言心里,刑川是个没有缺点的人,像吸烟这类的陋习,他不会沾染。
“还有吗?”刑川站在他面前问。
“没有了,”裴言摇头,“是别人给我的。”
说完,裴言摊开双手,拉开衣服两边口袋给刑川看,证明自己确实只有那一支烟。
刑川低头看了看裴言摊开的双手,手指修长,掌心柔软,没有一处伤疤或老茧,看上去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他伸手握住裴言的右手,捏了捏他的食指和中指,语气有点可惜,“我本来还想试试。”
“抽烟吗?”裴言眉头皱得更紧,眉毛低低地压着眼睛,“你不要试,烟的味道很不好。”
刑川停下捏他手指的动作,“那你为什么一直抽?”
裴言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实际上很讨厌烟的味道,尼古丁烟雾滚进肺里苦涩干烈,一开始他只是想要排解烦闷而已。
用一种痛苦去压制另一种痛苦,这就是裴言习惯的自我修复方式。
雨声单调地回响,裴言看着刑川被打湿的肩膀开始走神想,刑川抽烟会是什么样子,可他想不出来。
刑川不像他,意志不够坚定,容易被诱惑,容易对某类事物上瘾。
“让我尝尝味道。”刑川靠近他。
裴言愣愣地说了句“我真的没烟”,刑川放开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俯下身。
裴言下意识抬手,似乎想要推拒,但手一碰到刑川的手臂,就慢慢往上移,最后贴在了刑川的脸侧。
他刚抽完烟,口腔里还有股淡淡的烟味,刑川没有排斥,反而托住他的后脑勺,叫他张嘴。
裴言小声说“有人”,但行动上却很乖地张开嘴,任由刑川的气息侵/入自己的口腔内里。
刑川也没有亲得很过分,点到即止,把裴言拢进自己怀里,蹭他头顶的发。
“心情有变好点吗?”刑川轻声问。
裴言低下头,不去看刑川的脸,维持一个姿势好久,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刑川看他像鹌鹑一样,忍不住笑,抱着他左右摇了摇,“还会害羞啊,我们不止干了这一件坏事吧?”
裴言想到其他坏事,一时语塞,他们实在太过荒唐,什么事情都稀里糊涂地做了。
裴言不好意思起来,挣扎着从刑川怀里出来。
刑川也不坚持,顺势放开他,叫他在廊下等,自己去车里拿雨伞。
首都区冬季的雨落在身上格外冰凉,刑川的头发和脸都被打湿,他钻进车厢内拿伞,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不同寻常,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在了地上。
刑川余光中看见裴言眼神直了一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耳膜,刑川直起身,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具四肢扭曲的男性身体静静躺在离车头几米远的地方,浓稠的血正从他身下缓缓散开,被雨水冲淡。
血腥味立刻冲击着人的鼻腔。
“裴言!”刑川厉声喊他,裴言孤零零站在廊下,面若金纸,听到他的叫声才脱离出僵直状态,呆呆地将视线转向他。
隔着一段距离,裴言也能认出躺在地上的人是刚刚还在对他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裴卫平,他围着的那条棕色老花围巾一头缠绕在脖子上,另一头浸泡在血水里。
裴言没能看几眼,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双有力温暖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因为跑动的关系,刑川呼吸有点喘,胸膛紧贴着他后背起伏。
“没事,别看。”刑川将裴言紧紧抱进怀里,“别害怕。”
“……我没害怕。”裴言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地发抖,攀住刑川手腕的手冰凉。
刑川随便打开一间诊室,带着裴言进去,坐班医生也被外面动静吸引,探头半天后才从窗户上移开目光。
“好吓人啊,看着脑浆都出来了。”医生捂着胸口说。
裴言几不可察地捏紧了刑川手臂上的衣服,刑川让他先坐沙发上,等他适应了会才移开手。
医生回头看见裴言毫无血色的脸,再次被吓了一跳,连忙倒了杯温糖水。
“谢谢。”刑川接过糖水,蹲下身,把糖水喂给裴言喝。
裴言魂不守舍地喝了几口,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咳嗽起来。
刑川动作很快回身地抽纸,捂住他的嘴,“呼吸慢一点,不要那么急。”
也不知裴卫平半身瘫痪,是怎么自己挪到窗边坠楼的,但刑川明显感受到了他对裴言满满的恶意。
就算死,他都要诅咒裴言到底,要让他不得安睡,永久地循环做同一个噩梦。
裴言喘匀气,因为干呕和咳嗽太过于剧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一眨不眨地睁着。
刑川提醒他眨眼,他才缓慢眨动了一下,从眼尾挤出一滴酸涩的生理盐水。
这滴泪顺着裴言苍白的脸颊缓慢往下流,最后挂在下巴侧变为冰凉。
但没有更多了。
刑川回手拉过帘子,隔开安全私密的空间,手掌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裴言将脸埋进刑川腰腹间,人体的温度让他逐渐镇定下来,刑川默契地没有和他说话,而是放出些安抚信息素,用手顺着他的耳后和脸侧摸。
良久,裴言动了动,声音嘶哑地问:“你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刑川手停在他的后颈,虚虚捏住,“我之前看过很多尸体。”
裴言脸贴在他的腹部上,下巴被皮带扣硌红,惶惶不安地说了声:“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刑川皱眉,后退几步,蹲下身让裴言面对自己的脸。
裴言像有肌肤饥渴症一般,失去和刑川的接触就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下意识想要追上去贴住他,可他还尚存理智,强行忍住了。
刑川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握住他的手,裴言很紧地抓住他的手,生怕再和他分开。
“对不起让你看见这些,我不想你看见那么多不好的东西。”裴言低头盯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说。
刑川很是无奈,“裴言,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上过前线,看的尸体甚至都没有完整的,不好的东西我早已经看了许多。”
裴言微微噘嘴,感觉还要说出什么刑川不喜欢的话,所以刑川直接拉下他,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唇。
裴言惊慌了一秒,但很快就忠于自己的身体/渴望,闭上了眼睛,极度依恋地一点一点舔刑川的嘴唇。
亲吻后,裴言的嘴唇就有了些血色,他看着刑川,现在才想起来呆呆地问:“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刑川很无赖,“你噘嘴不是想亲吗?”
裴言无言,拿手背蹭了几下自己的唇,突然想到,“车子有没有溅上血?”
“没有,”刑川捧住他的脸,“不喜欢我给你换一辆。”
裴言摇头,他花自己钱从来不心疼,但是他很心疼刑川的钱,“不用,你的钱留着自己花。”
而且,他还有一车库的车可以随时换。
刑川看出他想法,捏他脸颊,“嫌我穷?”
裴言怎么会这样想呢,被捏得有点痛,他伸手抱住刑川的脖子讨饶,“你不要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不太会讲话。”
刑川起身,在裴言身旁坐下,揽过他的肩膀,“靠我一会吧。”
裴言感觉很陌生,之前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没依靠过谁,他也不能对外表现出任何退缩和软弱。
但在刑川怀里,他却慢慢松懈下来,靠着对方宽厚的肩膀,成为了一个可以拥有脆弱的人。
警察还没来得及走,就又得留下来紧急处理跳楼事故。
大伯在警察面前大声哭嚎,看见裴言的那一瞬,他却噤了声,哭声变得闷闷的。
警察调出监控,裴言在屏幕上看见裴卫平毫无尊严地在地上爬行,努力撑起身体越过窗户坠落,笑了一声。
警察看向他,裴言淡淡回答:“我和他意见不和吵了架,他可能有点想不开。”
大伯缩着肩膀,不停吸鼻子擦眼泪,断断续续地接话:“就是父子吵架,都没说什么重话,他和我说要见佩芸最后一面,我离开一会,他居然就跳了。”
“可能他心理承受能力太脆弱,本来就不想活了,瘫了那么久,他经常和我说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很痛苦。”
问询完毕,三人走出门,裴言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颓废异常的大伯,神情平淡,“你倒是终于学会怎么说话了。”
他一言不发,连看都不敢看裴言一眼,如躲恶鬼般,匆匆跑走。
第53章 如潮夜雨
回到别墅已是晚上六点多,两人都被淋得有些湿,刑川拿毛巾搓干裴言头发,催他去洗澡。
裴言走进浴室,却发现刑川也跟着进来,径直走到浴缸边放水。
裴言在门口磨蹭了会,不开窍地问:“要一起洗吗?”
刑川已经单手把上衣脱了下来,“咔哒”一声解下皮带抽出,折叠捏在手上,“嗯”了一声。
他走过来,叫裴言抬手,帮他把衣服脱下。
到裤子的时候,裴言推他的手,“我自己来。”
可没用,刑川轻易地单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没有阻碍地扯/下他裤子。
裴言发出几声气音,可能是被勒得难受,刑川将他放下,把换下的衣服都扔进脏衣篓里。
浴室灯光明亮,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裴言拘束地站着,看着刑川健壮宽厚的后背,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明显不太健康的身体,Alpha之间莫名的胜负欲让他有点吃味。
刑川试好水温,裴言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一些拒绝的话,反而格外听话地主动坐进浴缸里,还提前为刑川预留了位置。
刑川一坐进来,裴言就犹豫地看着他,刑川却故意假装看不懂他眼里的暗示,手搭在浴缸边没有动。
过了会,裴言就试探性地往刑川的方向挪,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他又靠在浴缸边停住了。
刑川开口,“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距离太远了吗?”
裴言抱着膝盖,“啊”了一声,“没有吧。”
“有的。”刑川坚持。
裴言默了几分钟,往他的方向更靠近了些,近到让足够宽敞的浴缸到拥挤的程度。
刑川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抱进了怀里,“怎么了,现在也不肯看我了?”
裴言说“没有”,然后抬起了脸,认真地看起刑川来。
刑川的脸是他最喜欢的脸,每一个五官都长在了他的喜好上,每次看见这张脸,他就无法保持理智。
裴言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刑川才那么喜欢他的脸。
蒙蒙的水汽让这张脸变得潮湿而朦胧,隐秘地暗示他独属于的私密讯号。
温度适宜的水静静地环绕周身,很好地缓解了裴言的紧绷,他深呼吸了口气,忐忑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刑川单手搭在浴缸边,撑住自己的头,垂眼看着裴言的眼睛,神情看上去在严肃思考。
裴言的视线随之往下移,盯着刑川的锁骨和喉结,像在等待被审判的罪犯。
刑川不论说出什么,裴言都能理解他,很多人都怕他,不敢靠近他。
因为按照普适的人类社交规则衡量,裴言的表现相当糟糕。
他直接,冷血,缺失感情。
“为什么这样想,”刑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觉得自己很可怕吗?”
裴言尽量客观评价自己,“有一点吧。”
“那好吧,”刑川叹气,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啊啊,裴言好可怕,我好害怕呀。”
他浮夸的表演得到了裴言一个拍在手臂上的巴掌。
“我都说了,你不要这样子,不要逗我。”裴言急得直起身,想要爬出浴缸。
刑川立刻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回拖,“怎么了,只许你说一些胡话,不许我说吗?”
裴言被拉着,坐回刑川怀里,他没有转头看刑川,低着头说:“我很认真地在问你。”
刑川闻言,很轻地从后面用额头碰了碰他的头发,“没有觉得你可怕。”
“我很认真地回答你。”
裴言的头发还有点湿,刑川看着他纤细白净的后脖颈,头往下移,嘴唇在他腺体周边贴了一下,很快就分开。
“也不想你觉得自己可怕。”
裴言的腺体比其他人的要敏感许多,几乎在刑川呼吸喷上来的时候,他脊背一下就崩紧了。
一瞬的柔软的触觉在他感官体系中不断延长,直接让人过载。
裴言缩了下肩膀,有点无助,脸上也全是茫然。
他不知道刑川为什么要亲他的腺体,在abo社会里,亲腺体意味许多。
但每一个套在他们身上似乎都不合适。
裴言只能当刑川在可怜他。
而他此刻,正需要这份可怜。
“……实际上,”裴言捏着浴缸边,缓慢地说,“我一直都想要他们死。”
“现在他们一起死了,我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他们活该。”
“还有……”裴言转过身,水波纹在他身边荡漾开去,他黑沉沉的眼珠直直看向刑川,“他们居然那么脆弱,我都没做什么,他们就受不了了。”
“这么早就能解脱,真是便宜他们了。”
裴言盯着刑川,试图从他面部的表情、肢体的动作看出害怕或者退缩的意思,但他一丝一毫都没有找到。
刑川只是平静地、安然地凝视他。
“做得很好,”刑川笑,语气温柔,“他们罪有应得。”
裴言心头剧烈颤动,过快的心跳让他有种轻微的窒息感,身体被一股汹涌的冲动所控制,他伸出手直接捧住刑川的脸颊,仰头吻住他的唇,深而用力地吻他。
刑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一秒愣神,裴言把他的愣神看作是抗拒,着急地哼了几声。
但好在,刑川很快地抱住了他,手臂收紧,让他紧紧贴住自己怀中。
裴言激动到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环在对方腰上的双腿控制不住想要夹/紧。
刑川抱他起身,水珠稀里哗啦地从他们身上滑落,被仰面摔在床上时,裴言身上的水弄湿了底下的床单,但两人都没有管。
刑川移开些许,裴言撑起身,还想要亲,刑川摁住他肩膀,拿过旁边手机,蹙眉:“得买新的t。”
裴言胳膊伸长,搭在他的手臂上,好像没有肌肤接触,他就受不了要死了一样。
“那就不用了。”裴言躺在床上,半垂着眼,不甚清明的样子。
刑川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落在他身上,裴言伸手抽走他手机,随意往后一扔。
“不要用了,我不喜欢你用。”
窗外夜雨凶猛,雨滴砸在窗上有声,风强厉撕扯着一切,靠在窗户上没来得及修剪的枝丫被翻伸、拉扯,划拉着玻璃发出尖锐响声。
……
刑川没有多做,一轮就结束了。
裴言这次倒是没有急着和他拉开界限,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地靠在他怀里,薄薄的眼皮闭着,很累的样子。
刑川把他略微潮湿的额发往后抚,露出他整张情/动的脸庞,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出现一点红痕都很明显。
刑川摸了摸裴言的脸颊,回想这道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可能是捏着他下巴时弄的,也可能是最后时刻掐着他脸用力时弄的。
大概率是后者,因为裴言也在他虎口留下了道牙印。
裴言被弄痛了从不出声,全程声音都很小,他的身形对于刑川来说,实在过于瘦削,抱在怀里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散了。
刑川稍微和他拉开些距离,低头看了许久,伸手按住裴言的腹部。
裴言不太舒服,皱眉睁开眼睛。
“不要摸了,”裴言伸手,拉下他的手握住,“我想睡觉。”
“你这里有颗痣。”刑川说。
裴言困倦地看着他,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感兴趣。
“好像能一直到这里。”刑川点了点那颗小痣。
裴言往后缩了缩,眼睛眨了几下,长而直的睫毛扇动,含糊地“额嗯”了几声后,默默转过身挡住他的坏行为。
刑川伸手抱住他的腰,“明天殡仪馆我去联系,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裴言动了动,转回些头,果断拒绝,“不要,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刑川笑,“你是我老公,你的事都和我有关系。”
裴言说不出话了,反正怎么说,他都是说不过刑川的,干脆闭上了嘴。
“你稍微也依靠我一下,好吗?”刑川手掌覆在他小腹上,很温暖,背后靠着他的躯体也几乎把他全都包围住。
裴言躲在刑川怀里,听窗外风雨交加,如一叶孤舟进入了安全的港湾,心脏在胸腔内平静地跳动,奇异地产生充实的满足感。
“明天你就继续休息,最近和陈至也很近没见面了吧?我给你们订个餐厅,去吃吃饭聊聊天,然后晚上回来我给你做饭吃。”
裴言转过身,面对刑川,“你怎么知道我和陈至很久没见面了?”
刑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起身离开了会,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黑卡。
“明天拿去和陈至随便刷。”刑川躺回床上,亲了亲裴言的鼻梁。
裴言愣愣地拿着卡,“我不用你的钱。”
“那我也不用你的钱。”
“……”
裴言只好收下卡,但并不打算用,刑川看了他会,冷不丁出声,“我会检查账单。”
裴言眼睛睁大了些,很不明白为什么刑川总是能猜出他的想法。
“好的,我会用的。”裴言轻声保证。
裴言抬眼,吞吞吐吐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两个人拥抱着,裴言还能触碰到刑川的身体,感受他肌肤的温度,但很快,他就要失去了。
刑川抚摸他的脊背,沉默了几分钟,才说:“后天。”
裴言“嗯”了一声,贴得更紧了些,想把自己每一寸皮肤都贴在刑川身上。
看到他这样子,刑川抬起他点。
“我叫他们快点给我调回来,”刑川慢吞吞的,第一次在裴言面前说了脏话,“靠,真是受不了。”——
真正受不了的另有其人( ‘-’ )ノ)‘-’ )
第54章 情人节
陈至刚选好电影投屏,门就被人向内打开,侍应生站在门口微微弯腰,伸臂向前为来人做指引。
“你怎么才来?”陈至摆手,坐起身挥退按摩师,“我等你半天了。”
裴言还是一贯的回答,“加班了一会。”
陈至扯扯脸上的面膜,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转向美容师,“你去给他做个面部护理。”
“不用了,”裴言在理疗床上躺下,果断拒绝,让美容师离开,“找其他人帮我按摩一下。”
并排的理疗床靠得很近,只隔了一张小方桌的距离,陈至“哎呀”了一声,伸长身子侧向裴言,“首都区冬天多干,给你按摩和面部护理一起做了嘛。”
裴言还是摇头,陈至意外地没有再继续纠缠他,反而安静了下来,眼睛盯在他胳膊上好半天都没动。
裴言注意到他的停顿,还没来得及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陈至眼疾手快出手,拉起他的浴袍袖子。
“你这是什么?”为了服务体验,包厢内灯光比较暗,陈至拉开袖子才完全看清楚,怪叫了一声,“啊呀,这怎么了!”
裴言的手腕处有一块淡淡的红痕,小臂上还有一枚牙印,陈至还敏锐发现他食指上贴了一圈创口贴。
如果没有看到前面这些,陈至会以为他不小心受伤了,可现在他可不会傻到产生那种想法。
裴言很快地抽手,放下袖子,平静地回:“没什么。”
陈至表情古怪,偷偷摸摸地凑过来,用圆圆的眼睛看着裴言,声音放得极低,“你出轨了?”
裴言转头,冷冷看着他。
“噢,好吧,”陈至缩回自己理疗床上,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他生无可恋的脸上,“那你就是和刑川乱搞过了。”
裴言顿了一下,长达数十秒的沉默后,他叫了声陈至的名字,“你不要再乱猜了。”
陈至点头,已经知道那是正确答案了,无感情机械棒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裴言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如果对话时他突然没出声,那就是在脑子里思考怎么撒谎。
找不到他自己觉得合理满意的谎言,他就会强迫他人不继续这个话题。
陈至幽怨,“我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裴言调好理疗床角度,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陈至鼻孔里出气,直接无理由宣泄情绪,“我讨厌你们这些同性恋。”
受到攻击的同性恋裴言默默拿起桌子上的果汁,递给陈至。
陈至扭捏地接过,“这样也好啦,你们算是跳过恋爱阶段,直接在一起了,结婚证都有了,一步到位。”
“正好你家那两个祸害都死了,双喜临门。”
裴言拿起另一杯果汁,浅浅喝了两口,陈至扭头,“你咋不回我话?”
裴言开始大口喝,佯装没有听见。
陈至掀下自己脸上的面膜,随手抽了两张纸把湿着的脸擦干,跑到裴言理疗床边,直直逼近他,“你回答我啊?”
陈至靠得太近,裴言往旁边躲了一下,准备起身,“今天和你玩得很愉快,我先走了,再见。”
陈至一把拉住他,“你不会和他床都上了,还没确定关系吧!”
他喊得太大声,裴言惊得想去捂他嘴,“你轻声一点。”
“这里包厢隔音很好的,”陈至也不是那么无法无天的人,“怎么回事啊你们?关系可真够奇怪的。”
“易感期,”裴言给出理由,“只是为了度过易感期。”
陈至踢着拖鞋往回走,“全首都区抑制剂对你俩都失效了吗?”
“……”裴言说不过就开始抱怨,“陈至,你话好多。”
“你上次和我出门,我去试衣间那么一点时间,你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是不是也……”陈至叽叽歪歪。
“不是,没有。”裴言斩钉截铁。
那就是有,陈至“呵呵”冷笑,“好频繁的易感期,一天一发作吗?”
“看电影吧。”裴言已经不指望今天能按上摩了。
裴言假装自己正被电影情节吸引,装了会就眯着眼睛快要睡去。
可陈至不会放过他,“裴言,我觉得你这样不好。”
裴言一下睁开了眼睛,陈至转头,和他对视上,“你如果真的只是商业联姻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们现在跟真的结婚有什么区别?”
“虽然说现代社会睡一下算不了什么,但你不是那种稀里糊涂的人,怎么在重要问题上反而要含糊过去,你到底想和刑川怎么样?”
裴言眨眼,缓慢地转正脸,直视前方,思考了好久,才犹豫地说:“我没想怎么样。”
“那刑川呢,”陈至问,“他什么意思?”
裴言垂下眼,“他可能只是可怜我,没其他什么意思。”
“那他可太好追了,比谁最会在他面前扮可怜就好了。”陈至一针见血。
裴言没说话,兀自捏自己的手指,陈至还没见过他那么优柔寡断的时候。
“宝宝,宝宝,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刑川?”陈至紧张地小声问。
裴言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看得陈至都心软了。
实际上一切都很明了,他不忍心再追问一个清晰答案。
“我感觉现在……挺好的,”裴言停顿,缓了缓才继续说,“我怕自己搞砸了,现在的局面都维持不了。”
陈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可我感觉刑川也挺喜欢你诶,宝宝我们试试嘛。”
“没有吧……”裴言迟疑。
“他好歹是个大校,身上肌肉那么老大一个,他不愿意还打不过你吗?”陈至忍不住吐槽,他看不出刑川哪里不愿意,他简直愿意死了。
裴言对话跟鬼打墙一样,“他只是好心想帮我。”
陈至选择直接忽略他的话,陈至觉得自己也挺好心的,但从没有想帮裴言忙到上/床的程度。
“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你准备和谁过?”陈至暗示他。
裴言接收到他的暗示,自信开口,哄他,“和你过。”
陈至使劲摇他,“和我过什么,这个节日我和你有啥好过的。”
“你去和刑川过啊,准备点礼物,弄个烛光晚餐,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啊。”
裴言完全不敢按照陈至的建议做,“不好吧……”
“哪里不好,等会我带你去做个发型,帅瞎他,让他对你神魂颠倒。”陈至果断按下内线。“28号美容师,让她来一下包厢。”
情人节前夕,秘书和裴言核对行程,提到区防基地就抑制剂供应事项的面谈,秘书按照往常惯例,提议:“还是叫李总带人去吗?”
裴言最近工作很多,秘书估计他分不出多余时间去应付这项公益类活动。
裴言看着笔电屏幕,没有立刻回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过了会才说:“没事,我带人去就好。”
秘书低头,对照着时间表,在有限的时间里挤出空位,“那飞机我重新安排到凌晨,这样第二天可以直飞北区。”
裴言点头,“辛苦你了。”
情人节当天,裴言以工作的名义,合情合理地坐上了赶往基地的车,临下车前,他对着车内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确保状态完美。
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又被带去参观基地,裴言确实不太会应付这类社交场合,后半程已经心不在焉。
参观到军区医院,高承朗拿着单子路过。
“诶,裴总。”高承朗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
裴言见到熟悉的人,松弛了些,“高副官,好巧。”
“你来看大校吗?”高承朗问,“他还在病房里,可能还没醒。”
“什么,”裴言怔住,“发生什么事了?”
高承朗意识到他完全不知情,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没什么,就是前线战事吃紧,大校带队去增援,不小心被震了一下,有点脑震荡。”
一连串信息输入,裴言已经面色沉重,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高承朗连忙补充,“真没事,这对我们来说就一点小伤,躺几天就好了,所以大校才没声张。”
裴言却越听越心惊,勉强稳住心神问,“他在哪个病房?”
“五楼0517,我带你上去。”
裴言急匆匆向其他人道歉,跟着高承朗离开。
电梯上,高承朗都能感受到裴言的低气压,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电梯一到楼层他就连忙跑出带路。
到了病房门口,他拿门禁卡刷开门,“你先拿着这张门禁卡吧,方便进出病房。”
裴言说了声“谢谢”,接过门禁卡。
单人病房内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光线有点昏暗,小型的客厅隔绝了视线,裴言绕过客厅才看见里面的病床。
刑川如高承朗所说,还没有醒,脸上罩着透明呼吸罩,旁边仪器“滴滴”作响,根本没有高承朗所说只是一点小伤的样子。
裴言轻手轻脚走近病床,低头看了会刑川紧闭眼睛的脸,总觉得他瘦了许多。
裴言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刑川的额头和发际线,又怕吵醒他,所以只摸了一会就收回手。
他拉过床头护士巡房记录看了眼,发现已经记录到第三天,整整三天他都没收到任何有关消息。
甚至在每晚固定时间里,刑川还会和他互发消息,时长时短,但总归有音讯,象征着一切平安。
裴言捏紧了巡房记录,面色不虞,还没来得及调整脸色,他转回头,正对上刑川睁开的眼睛——
睁开眼看见漂亮老婆,还以为自己鼠悄悄上天堂了,太好了原来没有鼠,还能闻到老婆的香味,但是老婆怒气值满满,拳头已经捏紧了(-“-)
第55章 不完美可可
呼吸罩上一团一团的白气接替加快,刑川盯着裴言的脸看了许久,尔后缓慢闭上眼睛,再睁开,重复了几次。
裴言放下巡房记录,脸上表情不变,嘴角平直,开口说了声:“是我。”
“裴言?”刑川声音发哑,透露出些许疑惑,可能是以为自己脑子震昏了还在幻梦之中。
裴言没有理,转过身用背对着他。
“裴言。”刑川又叫了他一声,伸手取下呼吸罩,在被子上摸索,摸到裴言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裴言没有抗拒,任由自己的手被握住,但还是不肯转身,只留给刑川一颗圆圆的后脑勺看。
他的指尖握在手心微凉,手心格外软。
有真实的触感后,刑川清醒了许多,想要起身去看裴言的脸。
à?S 裴言没有转头就觉察到他的动作,冷声阻止,“不要起来。”
刑川动作卡在一半,没有贸然继续,低声笑,“不想看见我吗?”
裴言垂下脸,幅度很小地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间昏沉光线下,他眼底泛着不易被察觉的水光,只一闪就又消失了。
“我是不想看见你。”裴言说话鼻音很重。
刑川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他,伤到脑子都昏沉沉的,但还有力气笑,“那么远跑过来,也不看我吗?”
裴言闷闷地说:“我不来才随了你的意。”
“怎么说这种话,”刑川直笑,抬手掐住他下巴,“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嘴巴说出这样的话。”
裴言顺从地转过脸,刑川心头剧烈一震,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手心里那张下巴尖尖苍白的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裴言眼皮红红地盯着他,声音颤得厉害,一字一句地抖,“讨厌你。”
明明千里迢迢过来,是想鼓足勇气说“喜欢”,但是说出口的却截然相反。
裴言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淡淡的苦涩花香从腺体源源不断溢出,甚至连裴言自己都闻到了。
他抬起手腕,擦了擦自己的脸,站起身,“我走了。”
刑川用力拉住他的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泪水,捏在手里微湿,“裴言。”
裴言停顿住,安静地背对他伫立良久,才小声“嗯”了一声。
“不许走,”刑川用词强硬,说出口却不是命令式,听上去反而像在请求,“留下来陪我。”
他拉第一下,没有拉动裴言,拉第二下才拉动。
裴言很没主意地磨蹭着腿被拉回去,刚刚他没有仔细看,靠近才发现刑川病号服底下缠了一圈绷带。
裴言张了张嘴,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干巴巴地说,“你先躺下吧。”
刑川说没事,又更靠近了些,拇指蹭了蹭他眼下,“怎么哭都没有声音,那么可怜。”
说完,刑川抬头亲他的眼下和脸颊。
裴言的脸湿乎乎的,带着眼泪的咸涩,刑川亲了会就被推开,裴言不乐意地看着他,“你不要这样。”
“怎么样?”刑川问他。
裴言被他的理直气壮惊讶到,皱起眉头,直白地回:“我现在不想亲。”
裴言态度冷硬,刑川不想他再不高兴,就没有继续亲,手在他腰上摸了摸,环住了,“怎么又瘦了?”
裴言觉得他在撒谎,明明自己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是刑川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裴言的腰上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极薄,一只手臂就能完全圈住,刑川抱住他,把脸贴在腹部,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吸他身上的味道,“不要哭,我没事。”
“我没有哭。”裴言很倔强反驳。
刑川没有复述他泪水都流到自己手上的事实,而是无纠结地直接承认:“对不起,我错了。”
裴言没说话,动作很轻地将手放在他头顶上,往后顺着他头发,顺到脖颈后又往前,小心地从耳侧摸到脸颊。
“我不要你道歉,”裴言睫毛一眨,又湿乎乎黏在了一起,“你道歉我很难受。”
环在他身上的手臂越发用力,刑川高挺的鼻梁顶住他的腹部,有点痛。
可这种微妙的痛感却带来奇异的安全感,裴言捧着他脸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有点想吐。”刑川诚实地形容。
刑川抬起脸看他,“所以,多陪我一会。”
裴言突然局促起来,手摸到颈后腺体,“我控制不好腺体。”
同性信息素对受伤中Alpha不仅没有一点用,还可能导致病情恶化,引发Alpha情绪问题。
“我先出去吧,你闻着会难受。”
“不难受,”刑川很快地说,“不要出去。”
裴言有点怀疑,但看他态度坚决,还是在床头坐了下来,让刑川可以躺在他大腿上。
沉缓的微涩忍冬苦味缓解了刑川身上的疼痛,他抱着裴言一动不动,就这样保持了好久,刑川才轻声说:“刚刚睁开眼,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看见你我很开心,从没有不想你来。”
裴言很笨拙,并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番直白的话语,半晌,才干愣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我来和你……”
和你过情人节。
好久没见了,每天都在想你,但是不敢随便来找你,怕你讨厌我的出现,怕你觉得我的存在是个麻烦。
但是还是想见你。
在特殊的节日,做一些特殊的事情,不是为了求一个结果,只是想要满足心底别扭的无法说出口的自私心愿。
剩下的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裴言俯身,把额头靠在刑川头发上,低声喃喃,“你太坏了,什么都不跟我说,却骗我和你坦白了一切。”
“你离我那么远,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想要瞒着我太简单了。”裴言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但他没有理由去囚禁刑川,裴言不断提醒自己,刑川是个独立自由的人,他不能那么苛刻地去强求独占他。
刑川起身,裴言感受到他动作,也慢慢直起身,靠在床头丧着脸,垂眼没有看他。
“现在可以亲了吗?”刑川问。
裴言皱眉,“不可以。”
可刑川低下身,手指搭住他的下颚,让他脸稍微抬起来些。
裴言换了几次呼吸,虽然一直说不可以,可他从不拒绝刑川,慢慢地回应,刑川也很有耐心,顺着他的节奏亲碰他的嘴唇。
裴言伸手抱住刑川的肩膀,左手往下移,搭在了他的机械臂上。
刑川移开手臂,嗓音沙哑,“我怕你担心,所以不让传回消息。”
“实际上没事,医生说多休息就好,脑震荡不算重伤。”
“但如果有颅内出血和脑挫裂伤……”
裴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刑川重新亲住,他泄愤式咬刑川嘴唇。
“那也不许,不许隐瞒。”裴言气息都乱了,但还是记得严肃警告刑川。
刑川一只手按在裴言后腰上,说了几声“好”,裴言看了他会,摸摸他的耳朵,“你先睡一会吧,我等护士来查房再走。”
“睡醒你还在吗?”刑川问。
裴言愣了一下,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但是刑川问他,他还是点头,“我在的。”
刑川没有躺回枕头上,而是依旧靠在他腿上,抱着他腰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估计一直在强撑,闭眼没一会就陷入了昏睡。
裴言不敢乱动,就这样呆了一个多小时,腰腹下都快没有知觉时,他才托住刑川的头起身。
裴言移过枕头,接替自己位置,又替他掖好被子。
做完一切后,裴言看了眼时间,打开软件,叫秘书改签飞机票,并把明天的安排往后移。
裴言先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确保自己脸看不出问题才走出病房。孄栍
他在走廊碰到了提着饭盒的高承朗。
“裴总,你出来了?”高承朗笑,“都说大校没什么问题了,你再来晚几小时,他都出院了。”
“你饿了吗?我这里打了饭,就是食堂的饭菜可能不太好吃。”
裴言坐了一路车,情绪起伏又大,确实饿了,没有拒绝,接过了高承朗递过来的饭盒。
“谢谢。”裴言道谢,高承朗摆手,得知刑川还没醒,就先带裴言去休息室吃饭。
裴言饿但吃不怎么下,就着饭盒就随便吃了几口,高承朗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眨眼就全盘扫净。
“大校那份我送进去吧。”裴言主动说。
高承朗奇怪地笑,“裴总,你怎么也叫他大校?”
裴言“嗯啊”了一声,没意识到问题。
“小称呼都不舍得说给我们听,大校就老在我们面前裴裴,裴裴的,结婚后的男人就是话多。”
高承朗故意把“裴裴”两个字说得一音三折,尾音缠绵,他起身,“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裴言目送高承朗离开,独自在原地做了好久心理建设,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饭盒上摸了又摸,才抵消大部分尴尬感。
他提着饭盒回到病房,刑川还没醒,裴言就没开灯。
可他一坐下,刑川就跟有雷达一样,立刻睁开了眼。
想到高承朗的话,裴言如坐针毡,见刑川要去开灯,他连忙说:“先别开灯。”
刑川垂下手,刚睡醒嗓音慵懒,“怎么了?要和我摸黑做点什么吗?”
裴言抿唇,低头摸自己的衣服,摸了半天,摸出一包东西,递给刑川。
透明塑料袋被触碰发出声响,刑川坐起身,借着暗淡的感应灯光线,看清手心里被包装好的巧克力。
巧克力形状歪歪扭扭的,只有为数不多几个形状完整。
“这是我做的,”裴言声音很小,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能不太好吃。”
他看着刑川,眸光闪动如星,表情认真。
“刑川,情人节快乐。”——
大校的良心痛了一下又一下
本来以为自己没有这玩意呢,没想到还会痛啊( ‘-’ )ノ)‘-’ )
第56章 Rowan
临时紧急的任务,混乱动荡的战场,再加上脑袋被震伤昏睡多日,刑川失去时间的概念,自然也没注意到特殊节日的到来。
但最让刑川感到意外的是,裴言应该不是会关注这类节日的人,哪怕注意到了,按照他的性格估计也会选择忽略过去。
他的情感回避,倔强固执,界限分明,非常不喜欢他人介入自己的感情状态,只喜欢自己找到平衡点后延续自我认知中的安全模式。
但现在他却主动对外小心翼翼探出了自己的触须,迟钝笨拙地发出隐秘讯息。
即使这一点都不隐蔽,也一点都不秘密,只是他自认为不容易被看穿。
“做了多久?”刑川问,他忽然很想看裴言的脸,可光线太暗,裴言又低着头,他看不清。
于是他打开了床头灯,床头灯的灯光没有那么明亮,适当的昏黄柔光不至于让裴言过于紧张。
裴言适应了会光线,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很久,还是挺简单的。”
刑川低头,看得出这包巧克力花了裴言很多心思,里面的巧克力每颗口味都不同,包装袋束口还用红白两色丝带打出形状完美的蝴蝶结,下面坠着一张方形卡片。
刑川伸手,将卡片翻过来,上面一句话都没写,只斜画了一树枝花。
他饶有兴致抬头去看裴言,裴言眼神游移着,轻声解释:“是花楸树。”
刑川顿了一下,难以被联想到一起的事物却被他迅速连接,“我的英文名?”
裴言点头,复念了一遍:“Rowan。”
病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这不正常的沉默让裴言有点疑惑和紧张。
过了几分钟,刑川不紧不慢地出声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裴言说知道,在凯尔特文化中,花楸树枝被当做一种神圣的符号,能够抵御巫术和厄运,象征自然之力与精神守护。
“代表保护与生命力。”裴言回答。
刑川放下手,拇指在塑料袋上一下一下磨蹭,“实际上它还有另外一种意思。”
裴言看向刑川,眼神专注,大胆无畏。
“花楸的寓意。”刑川提醒,可裴言真的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眼神直直的,兀自困惑中。
“相思、爱情,”刑川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赠给情人的花。”
裴言眼神清明了起来,他在卡片上画下这枝花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着刑川画的——虽然目的不同,但底层意思意外相契。
“啊……”裴言喉咙发干,神态和动作都变得不自然起来,他想为自己解释几句,但组织了几句话感觉说出来都很奇怪。
“我……我都不知道这个意思。”裴言勉强找了个最不自然却最真实的理由。
刑川还在看着他,视线没有离开一寸,虽然不算逼人,但裴言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身上很重。
他抓了下被子,把被子一角捏在手心,企图从重复的揉捏动作中得到些许缓解。
“嗯,一般人都不知道这个意思。”刑川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裴言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他就听见刑川又说,“但是很多人都知道情人节要和谁一起过。”
“裴言,你知道情人节要和谁一起过吗?”
裴言动也不动了,僵坐在床边,手慢慢松开被子,企图以每秒一毫米的移动速度离开病房。
他突然很想订机票飞走。
“和谁过,都可以吧……”裴言一字一顿,犹豫地将整句话说完,再没有之前的勇气直视刑川的脸,改为偷偷的用余光看。
刑川捏了捏巧克力,包装袋发出脆弱的声响,不评价任何,“这样啊。”
裴言伸手,拉开丝带束口,转移话题,“你先尝尝吧。”
刑川从善如流,从里面拿出一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展示给裴言看,“心形的。”
裴言缓慢眨眼,怀疑刑川是故意的,那么多颗巧克力里只有一颗是心形的,他却直接精准拿了出来。
但感觉刑川不是那么坏心眼的人,裴言最后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巧克力的另一面嵌满暗红色的石榴籽,咬一口 ,石榴的汁水就在口腔中爆开,中和掉巧克力的甜腻。
“好吃吗?”裴言关心地问。
刑川笑着不回答,将剩下半颗喂到裴言嘴边,裴言愣怔了一下,摇头说:“我不吃。”
刑川却很坚持,“张嘴。”
裴言看了他会,顺从地张开嘴。
本来他以为巧克力只会送到嘴边,但是刑川拇指背压住他的下唇,手指一直往里伸,直到他忍不住皱眉咳嗽了一声。
巧克力在舌根化开,裴言狼狈捂住嘴,慌乱中已经品尝不出巧克力的具体味道。
可刑川擦干净手,还像没事人一样问他,“觉得好吃吗?”
裴言抿唇,往下咽了好几口口水,没有说话。
刑川重新拿了一块巧克力,直接整个扔进了嘴里,半靠在床头缓慢嚼着看他。
他的眼神太直接,不加掩饰,让裴言产生错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他嘴中的那块巧克力,被唇舌肆意搅动、融化、咽下。
“我觉得很好吃,谢谢,”刑川捧场,“我很喜欢。”
想到自己刚刚的联想,裴言有点脸热,他可能是热糊涂了,所以脱口问出:“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话刚出口,裴言就后悔了,但刑川注视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做出反悔的行为,只能硬着头皮佯装冷静,假装他们只是在讨论很普通寻常的问题。
刑川看上去认真地想了想,“我喜欢黏人,爱对我撒娇的。”
裴言心一沉,他完全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在这个幻想完全破灭的时刻,他居然可悲地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悲伤,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一切都理所当然。
裴言沉默了会,呆呆地凝视朦胧灯光下刑川的脸,犹豫地问:“那你有没有可能换种类型的人喜欢?”
刑川笑,“换哪种类型的?”
裴言说不出,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刑川把巧克力放在一旁,坐起身,他一点都没有被裴言的沮丧影响到,反而还在微笑着。
“那我就喜欢冷漠强大,高傲独立的。”
裴言思索了会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有点反应过来,眉头皱在一起,不悦地叫了声:“刑川!”
刑川立马举双手求饶,尽兴笑了会,俯下身,按住裴言的肩膀,“那你想怎么样?”
裴言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裴言微微往上噘嘴,还有点被戏耍的生气,刑川却闭上眼睛,亲了亲他。
“裴裴,你好难搞啊,”刑川呼吸有点重,“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想要什么?”
裴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伸手,拇指蹭了蹭刑川的眼下,呆想了会,“想要你和喜欢的人一起,获得幸福。”
至于那个喜欢的人是谁,是谁都可以,裴言会连他一起祝福。
刑川抱住他,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你有时候真的好不聪明。”
裴言疑惑,“你为什么突然骂我?”
刑川却不回答他,反而问他,“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裴言能说出很多,他斟酌用词,所以说得很慢,“性格好,很受欢迎,让人尊敬的,完美的英雄。”
刑川却摇头,“我不是。”
“我不算英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刑川转头,亲他的耳朵和颈侧。
“其实我刚出院的时候,有想过放弃。”
刑润堂在病房里和他谈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甚至把办公室都为他装起来了。
也只有裴言,会把他看作遥不可及的存在,必然坚固,无所惧怕,所向披靡。
“但是我看到你那么在意,在意我随意说出的话,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
刑川只是外向的投射,实际上真正顽强坚固、无所畏惧的人是裴言。
他在刑川心里,是需要很努力去够,才能成为配站在他身边的对象。
裴言抱紧了他,转头,嘴唇擦过刑川的脸颊,又蹭过他的嘴角。
刑川垂眼,“所以,多看看我,不要把我放得那么远。”
裴言听到自己心跳声特别大,他鬼使神差,手往下移,伸进单薄病号服里,贴在刑川胸膛上。
手心下,刑川的心脏快速鼓动,同他频率类似。
刑川离开他点,低下头时,裴言也仰起了脸。
刑川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在他身上摸着,把他鞋子和外套脱了,托着他双腿把他抱上床。
裴言含糊地说了声什么,刑川没有仔细听,继续着急往下亲,裴言就用了些力推开他。
“这里是病房。”非常有道德底线的裴言瞪着他。
刑川不听,“没事,这是我的专用病房。”
意思是病情稳定状态下,不会有外人来打扰。
可裴言还是不同意,他拢了拢自己被弄乱的发,往床下爬。
刑川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我现在就要出院。”
裴言无奈,“你不要闹了。”
他转过身,安抚性质地抱住刑川的头,顺着往下摸他的脊背,“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我会好好调整自己,”裴言顿住,终于把主语从他人替换成了自己,“我会努力给你幸福。”
刑川呼吸急促起来,他拉下裴言衣领,却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只单纯地和他相贴,亲吻。
仿佛怎么都不够,但却已经满得足够了。
“我很期待,”刑川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抱住他的大腿,脸埋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期待你。”——
近乎于表白了吧(*′I‘*)
书里裴裴圣诞节求婚成功,书外平安夜他们又暗示性地互通了心意,真的好巧啊~
宝宝们也平安夜快乐(?′?‘?)
第57章 限时标记
助理对照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坐电梯到六楼,敲响了房门。
过了两三分钟,门才被从内打开,助理本以为会看见自己老板的那一张冷脸,却不想门内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高大Alpha。
Alpha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微湿,只穿了一条长裤,上半身赤/裸,精壮的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左手甚至已经替换成了机械手臂。
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好意思,”助理错愕地仰头看了他会,怀疑自己走错了,但对照门牌是这里没错,试图透过缝隙往门内看,“裴总在这吗?”
刑川顿了下,回头往屋内望,尔后转头对助理说:“嗯,在的,怎么了?”
“我来送东西,”助理抬手,将手里的袋子提给刑川,“里面是裴总的抑制环和药。”
刑川接下,礼貌笑笑:“谢谢,辛苦你跑一趟。”
刑川关上门,擅自从袋子里拿出药盒看了看,这次药盒上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市面上常见的腺体营养素,通常作为保健品使用。
卧室内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刑川将袋子放下,伸手去拉被子。
裴言顺着力道转头,睡眼朦胧地看向刑川,嗓子沙哑地问了句,“怎么了?”
裴言的头发被他自己睡得很乱,发丝凌乱地铺在枕头上,他用厚实的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肯露出上半张脸。
刑川晃了晃药盒,“腺体不舒服吗?”
裴言从被子里探出只手,把药盒抓到面前看了几眼,“没有不舒服。”
身上每一寸肌肉都透着酸痛,裴言迟缓地转过身,想要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继续躺着。
“这几天信息素放出太多,”裴言解释,“我的腺体再生信息素能力比较弱,所以需要吃点药平衡一下。”
刑川短暂回想,他做得确实有点过分,裴言又对他太过纵容,根本就没有叫过停。
刑川单手捏住裴言的后颈,又移开了些,俯身亲了亲他的腺体,“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
裴言身上温度有点高,降不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又被影响到进入易感期了,事到如今,他却还在说:“没事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裴言有个孩子,刑川想,裴言一定会把孩子宠坏的,宠成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比他小时候还要恶劣几分。
但如果那个孩子长着裴言的脸,原则随机而动的刑川立刻倒戈,哪怕是小魔王想必也相当可爱。
刑川伸手,把他额发往后梳,用手背试他的体温,好在体温没有过高。
刑川放下心,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抑制手环,将它扣在裴言手腕上。
手环“滴”一声亮起绿灯,帮助裴言控制住腺体,不让信息素四处乱散。
攒了些力气,裴言撑住身子坐起,靠在床头,动作缓慢地打开药盒。
刑川拿了瓶水,裴言说了声“谢谢”,伸手想要接过水。
刑川却没有给他,而是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靠过来,嘴对嘴喂给他。
裴言可怜匮乏的两性知识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操作,他面红耳赤地咽下药,挡住刑川的脸,“可以了。”
刑川将只剩下一格的矿泉水瓶放下,还想说什么时,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裴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刑川。
刑川看见屏幕上跳出的信息,挑起一边眉,“怎么了,不回吗?”
是晚上准备见的合作药厂老板,这位新上任的老板做事非常仔细,每逢见面前,一定要问候裴言。
总归说的都是一些寒暄话,裴言回完消息后,抬起眼,发现刑川还在看着他。
“看头像,他应该很年轻?”刑川伸手搭在裴言腰侧,状似随口问。
裴言“嗯”了声,“药厂老厂长去年卸任,把厂子交给自己儿子管理了。”
“他人怎么样?”刑川玩他的发尾。
裴言不知道刑川为什么突然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那么大兴趣,但不管刑川问多么奇怪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挺好的,工作很努力的一个男生,长得也不错。”
刑川手往下滑,从他的衣领口伸进去,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裴言的衣领口被他撑开了些,露出布满/痕/迹/的锁骨。
裴言不由自主往后靠了些,靠在身后人的怀里,被子从他腰腹处滑下,他没有/穿/裤/子,所以有点羞赧,伸手拉了一下被子角。
他现在身上除了自己的信息素,还散发着醇厚的白朗姆酒味,从每一寸的皮肉深处。
“他有对象了吗?”刑川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没有。”裴言诚实回答。
“下次我让你们认识一下?”裴言完全会错了意。
刑川咬着他肩膀,刚说了声“不要”,裴言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裴言这次没有看他,而是直接接了起来。
刑川侧头,看了他会,裴言专心地听手机对面的人说话,完全没有在意到他的目光。
刑川手更往下,裴言才侧目看了他眼,用口型叫他不要乱动,尔后出声对着手机说了声“可以”。
刑川假装看不懂,裴言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蹙着眉头,呼吸变快了些,没有出声。
过了会,他张开了嘴,头往后仰靠在刑川肩膀上 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刑川轻声笑,“怎么不回话了,这样不太礼貌吧?”
环在裴言手腕上的手环很好地控制住了他的信息素,裴言只能闻到刑川身上的味道,但这也让他脑子更加昏聩,一度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刑川用拇指擦去他下巴上的水,抽走他手里早已息屏变黑的手机,随意扔在了一边。
……
“你等会什么时候走?”刑川收起吹风机的线,弯腰塞进柜子里。
裴言坐在床头边,闭了下眼,像是不太适应光线,抬起手臂遮了一下。
他脑子很混沌,勉强在角落里找出一点理智,“吃完午饭就走。”
刑川看了眼时间,“你先睡一会,等吃饭我叫你,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裴言习惯性拒绝,“我自己去就可以,带了司机。”
刑川没有回应,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裴言直而呆愣地看了他会,终于觉察到他的不乐意,只能改口答应。
裴言重新腰酸腿软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留给刑川一截发尾看,埋进被子里不久就重新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外面天光大亮,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裴言坐了会,才慢吞吞下床穿衣服。
走到客厅,才发现刑川还在,正从小厨房里端出菜,裴言总觉得刑川似乎打量了他一番,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看的。
“怎么自己做饭了?”裴言在桌边坐下。
“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刑川绕过来,自然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裴言吃得很慢,吃一口就要停一会,刑川盯着他的动态,询问:“嘴巴里不舒服吗?”
“啊?”裴言摇头,“没有。”
刑川不相信他,走过来压住他嘴唇,让他张嘴。
裴言挣扎了会——虽然对于刑川来说这种反抗约等于无,还是张开了嘴。
“喉咙有点发红,”刑川放下手,“等会我拿点消炎药。”
裴言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娇气,但是要是直接拒绝刑川,估计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顺从。
吃完饭,裴言回房间简单收拾行李,陈至给他打了电话。
裴言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门外,刑川正坐在沙发上,应该没有关注到这边。
他走到门口关上门,才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你那么多天没回来,是不是成功了!”陈至激动地问。
“……有一点成功吧。”裴言支支吾吾。
“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裴言微微笑,“他肯让我追他了,只要我努力改变自己,达到他的标准,会有机会的。”
陈至满头问号,“刑川和你直接这样说的?”
裴言想了下,坚定地“嗯”了声。
陈至沉默,陈至暴怒,“你给我快点回来!”
裴言还以为是陈至想他了,哄着他答应,挂断电话,身后房间的门正好被推开,刑川站在门口问:“好了吗?”
裴言提起箱子说“好了”,刑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揽住他肩膀出门。
在车上,裴言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没多久就昏昏欲睡,刑川找了条毯子把他包住,抱在自己怀里。
裴言一路睡到下车,被刑川轻轻摇醒,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景色不再是单调的荒原。
裴言没有动,抱住刑川,靠在他怀里不肯起身。
刑川低头,裴言的呼吸轻热,呼在他脸上发痒,他慢慢地啄吻他的唇,突然出声:“裴言,不要和他单独去吃饭。”
裴言愣住,没想到刑川听力那么好,“你听到了?”
“不许去。”刑川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裴言失笑,坐起身,捧住他脸亲,“知道了,我不去。”
“标记已经没有了,”刑川用食指抬起他下巴,磨蹭他的嘴角,“下次再帮我咬一个。”——
刑哥说不要单独一起去吃饭的对象是药厂新厂长,不是陈至_(:з」∠)_当时两人靠得近他就听到了,所以很有危机意识地打断他们了
第58章 浅尝辄止
裴言特地给陈至带了一瓶蒙哈榭,陈至惊喜地接过,哇哇叫了半天,开心地叫阿姨去把酒打开。
阿姨醒好酒,端着盘子把酒送到陈至房间,白葡萄酒特有的果味芬芳和酸甜味在房间内缓缓弥散。
陈至晃了晃高脚杯,金黄酒液里冰块轻撞杯壁叮当作响,“给你。”
裴言却没有接,“今晚我不喝。”
陈至眼睛一瞬就睁大了,“为啥,你戒酒了?”
“没有,”裴言打开柜旁的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刑川今天在家,我带酒气回去不好。”
陈至眼睛睁得更大了,几乎惊悚地看着怡然往地毯坐下的裴言,“他不应该还在基地吗?”
“他上次任务立功,军部提前把他调回首都区了。”裴言掩去了刑川任务受伤的事情。
陈至靠在几台前,喝了口酒,“那你就这样心甘情愿被他管,他在你就一口酒都不喝了?”
裴言为刑川解释,“他没有管我,只是酒气不太好闻,我不想让他闻到。”
陈至不买账,“他自己信息素都是酒味的,有什么好闻不得酒味的。”
裴言无奈地看着陈至,陈至放下酒杯,蹲下身两手捏住他肩膀,使劲摇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你顾忌过谁啊?还不都是他们看你的脸色讨好你。”
裴言被晃得头晕,只一昧重复“还好吧”。
毕竟他和刑川不是商业合作关系,刑川没有从他身上得到利益的欲望,自然不必来讨好他。
这显然不是陈至想从他嘴里听到的话,他变了脸色,拧眉严肃道:“你不觉得刑川很坏吗?”
“他和你联姻,又不保持应有的距离感,诱惑你动心,却不给你明确答复,还要拿标准吊着你,很可怕啊,你快和他离婚!”
“他不坏,”裴言对刑川的事格外敏感,回答都快了起来,“他是很好的人。”
陈至停手,眯眼怀疑,“他对你说的标准是什么标准啊?”
裴言坐正,“他说他喜欢黏人爱撒娇的。”
陈至听到这与裴言性格截然相反的标准,冷哼一声,“那我还喜欢有钱眼瞎,一门心思只想给我钱花的。”
裴言愣住,安静几秒,正经开口问,“你缺钱了吗?我给你一些吧。”
陈至感觉他彻底没救了,松开了手,“我应该想到的,能和顾明旭做朋友的,会是什么好人。”
裴言不认同,轻拍他肩膀,“陈至,我是成年人,有抵御风险的能力,你不用为我担心。”
陈至看了眼裴言,他现在只穿了件很普通的灰色毛衣,随意坐在地上,连姿势都没怎么注意,冷淡的眉眼间却天然有一种上位者的随性坦然。
这份淡然成熟的气质需要经年累月的权力金钱滋养才能养出,所以陈至才一直学不像。
陈至也明白,可他还是有点护崽子的心态,即使裴言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的保护,“可是……”
裴言笑笑,拿起另一杯酒,和他碰了个杯,打断他的话,“我今晚为你破例,就喝一杯,再多没有了。”
陈至不说话了,低头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又重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陈至独自喝了大半瓶,裴言就叫阿姨把酒封回去,不再让他继续喝。
陈至不大高兴地闹,裴言只说:“浅尝辄止就好。”
“我没见你有浅尝辄止的样子。”陈至意有所指。
裴言的意志力和理智在刑川面前不堪一击,面对刑川,他一向是一醉方休。
裴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很快接起来。
陈至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看裴言右侧下半张脸被手机冷光照亮,明暗分界,更显鼻梁挺翘。
他垂眼听了会对面说话,眉眼温柔地舒展开,“我等会就回来。”
“没喝酒,没有难受。”
“不用接,带司机了。”
裴言连说了好几个“不要”,可他的拒绝似乎全无用处,因为陈至最后看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等你。”
裴言挂断电话,陈至伸出食指,指向他未来得及息屏的手机,“刑川?”
裴言点头,陈至仰头往后靠,摁住额角,“现在才九点半。”
“好强的手段,难怪你被他抓得死死的。”陈至自愧不如。
毕竟大校伏小做低,甘心当保姆司机,还是难得一见。
半小时后,裴言又接了个电话,起身和陈至道别。
陈至不大情愿地说了声再见,等裴言关上房间门,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缝露出只眼睛往下看。
刑川正打开副驾驶门,裴言弯腰要进去时,被他拉住了胳膊。
裴言就停住了,站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平直。
而刑川却微微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裴言看上去很为难,因为陈至看他就这样干站了一分钟。
尔后裴言很快地抬脸,亲了刑川的脸颊一口。
“……”
陈至趴在窗台上,对这扑朔迷离捉摸不透的情形眯了眯眼,怀疑自己刚刚喝多了酒,出现幻觉了。
刑川受伤的事只有裴言一人知道,可他被调回首都区的事,已经广泛传播。
刑润堂和周清尤为高兴,不为刑川获得了多少荣誉,只为了他的安全。
此后不出意外,刑川应该会常驻首都区,这也意味着裴言即将要和他开启长期的同居生活。
可裴言没有把握,他目前展现给刑川的一面,都是经过他筛选的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面必然也会逐渐暴露。
这像达摩克利斯剑,高高悬在他的头顶,不知哪天会骤然落下。
可裴言却不想逃离,甘心等待被审判的那天。
车厢内昏暗温暖,裴言却不知道怎么开起话题,沉默间,他对着窗外的车流发起了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搭了一下,转头时,刑川手背顺势贴了下他的脸。
“真的没喝酒。”刑川检查完,放下了手。
裴言腺体功能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中,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对信息素越来越敏锐。
特别是刑川的。
裴言闻到他身上淡而好闻的信息素,脸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他没有喝酒,心潮也莫名随之澎湃,失却了思考的能力。
“喝了一杯。”裴言诚实地坦白。
“一杯不多。”刑川很宽容地说,在等红灯间隙里,给了他奖励,靠过来和他贴了下嘴唇。
刑川最近忙,留了些胡茬,轻轻地扎到了裴言的脸。
下车时,裴言还有点没缓过来,亦步亦趋跟在刑川身后。
没走几步,刑川回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向后伸手,“要牵吗?”
裴言低头看着面前这只近在咫尺宽大有力、长着薄薄枪茧的手,手往前,碰了一下他手心后又想退回,却被紧紧握住了。
于是两人就像普通的爱侣一样,手牵手进了家门。
这在之前,裴言从没有敢想过,哪怕在最青春意动的十几岁。
十几岁的年纪里,他长期和手术、药品、实验打交道,没有保持过任何健康的亲密关系。
他对刑川的妄想就特别空洞,从没有在刑川身边插/入自己身影的欲望。
但他现在特别想,和刑川展开普通、正常、健康的关系。
回到房间,裴言还没脱外套,就抱住了刑川,把脑袋贴在他胸膛。
刑川说喜欢黏人的,他就变得心安理得,想要拥抱就拥抱,想要亲吻就亲吻,真的黏人了不少。
“我要去洗澡了,”刑川揽住他腰,用开玩笑的口吻暗示他,“你要一起吗?”
裴言犹犹豫豫地直起身,脱离了他的怀抱,“你先去洗吧。”
“真的不一起吗?”刑川再次发出邀请。
裴言却不跟他对视,在基地里他们实在太过无度,刑川出院改为在宿舍里休养,可根本没有休息到。
裴言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两人一睁眼就开始,甚至他闭眼时候可能也没有停止。
在得知刑川领取计生用品都是登记在册后,裴言决定要把这段记忆彻底从自己脑海里清空。
裴言摇头,坚定地拒绝,“不要了。”
刑川只能遗憾退场,独自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走出浴室,发现房间里没有裴言的身影,放在床上的手机亮起,刑川拿起一看,发现是陈至发给他的消息。
“谢谢大校的包,我已找人送回,无福消受。(微笑黄脸)(微笑黄脸)(微笑黄脸)(玫瑰)”
“我坚定站在裴言这一边,休想贿赂我!(托腮黄脸)(托腮黄脸)(托腮黄脸)(白眼黄脸)”
下一秒,陈至的信息又到了,“对不起,最后一个表情误触了~(玫瑰)”
刑川失笑,并没有在意,“不用送回,我送你包是因为你是裴言朋友,只为了你开心,没有其他意思。”
过了几秒,陈至发送了一张他们聊天的截图,并附言:“呔,道行好深的狐狸精!”
这两条信息被迅速撤回,换成了:“(玫瑰)刚刚发错了,大校没有看见吧。”
刑川善解人意,“没有。”
正在这时,房间门口响起声音,刑川抬头,看见裴言走进门,面色凝重。
裴言走到他面前,站定,“你想进阁楼吗?”
阁楼密码锁新增了四条试密码记录,正好在门锁即将锁定延长时间时停下了。
“嗯,”刑川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自然地回,“我有一些杂物,想放进去。”
阁楼门前确实堆了些杂物,裴言神色缓和了许多,“我帮你放进去了,想要拿什么和我说,以后不许去那。”
说完,裴言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纠结中伸出手,捏住了刑川的袖子角,软下声音,“不要去阁楼了,好不好?”
裴言磕巴,“求,求你。”——
裴言阁楼藏品+10086,感谢榜一刑大校打赏
第59章 密码锁
裴言偏过脸,刑川身子向侧边歪,目光追随他,隐隐笑着问:“是在撒娇吗?”
裴言想叫他闭嘴,哪怕是他也知道不能在对方刚刚做出这类行为之后问这样的问题。
裴言微微转回头,和刑川的视线触上,很快再次移开目光,直接选择否认,“没有。”
刑川握住他手腕,裴言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被拉到刑川膝盖上坐下。
面对面的姿势,让裴言无法再将目光从刑川脸上移开,刑川用手背碰他的脸,尔后换成指腹。
“嗯,没有撒娇,你平时说话就是这样的。”刑川笑。
裴言很是苦恼,现在如果反驳刑川,会让他自相矛盾,可承认下来只会更糟糕,于是他干脆地发起了呆。
刑川却继续冒犯地问:“怎么不说话?”
裴言低头,睫毛缓慢地眨了两下,“不要拿我取笑。”
“没有取笑,”刑川轻轻拉过他的脸,靠近亲他嘴唇,“我说的是真话,你平时和我说话,听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裴言迟钝地思考,没有羞赧,反而想问刑川,那他算不算达到了其中一个标准?
可他还没鼓足勇气开口,刑川先他一步提出了更难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不想我进阁楼,里面有什么?”
裴言的身体在他手心下僵硬了一瞬,刑川握住他的腰,顺着腰侧摩挲,裴言也没有察觉。
沉默少时,裴言做了他最擅长的事——强硬地装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不用的杂物。”
“那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刑川慢吞吞地看着他的眼睛。
裴言同样盯着他,浓黑色的眼珠沉沉,耐心告罄,反而质问,“你为什么不听话?”
他的眉头皱紧压低,嘴唇细微抿起,连愤怒都克制。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视角原因,刑川有种被他睥睨的感觉。
刑川愣住,没有马上回答,继续盯着裴言看了几秒,轻轻勾起嘴角,“好的,我会听话。”
裴言慢慢松开眉头,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奖励他乖般,凑近亲他的嘴唇。
裴言的嘴唇和他主人完全不同,很柔软温热,小心地贴着他的下唇磨蹭。
刑川完全没有回应,变成了裴言专属的人偶玩具,裴言完全不介意他的无作为,亲了会就一边贴着他嘴唇一边脱去了外衣。
刑川这才动起来,搭在裴言腰侧的手向上,抚过他的背,按住他后颈处的腺体。
裴言呼吸重了些,直起身,拇指插/进刑川嘴里,命令,“张嘴。”
刑川抬眼看他,顺从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和他唇舌交缠。
裴言喜欢他的乖巧,喜欢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裴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没有什么阻碍地就把刑川推/倒/在/床/上。
“怎么不说话?”裴言骑在他腰侧,利落/抽/下皮/带,随手扔在床下,用刑川问过他的问题回问。
刑川仰躺在床上,手隔着裤子布料贴在他大腿侧,漫不经心地笑。
他笑起来时,裴言会感受到身/下轻微的颤/抖。
“真会撒娇。”
……
裴言实际上每次都很吃力,但他不愿意被看出来。
刑川手从他的小腹慢慢上移,停在肚脐上方几寸位置,点了点那颗凸起来又凹下去的小痣。
裴言目光无焦点地看了他会,闭上眼又睁开,很痛苦的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想移开他的手。
刑川顺着力移开手,转而掐住裴言尖尖小小的下巴,看他黑漆漆的眼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裴言垂下眼,模糊地发出一些音节,刑川仔细听了半天,才听出他说的是:“没有乱想。 ”
且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一切不对都是刑川的,他压根没有任何问题。
察觉到刑川的情绪变化,裴言拨开他的手,抱住他的腰,还是愿意哄哄他,“不是想要标记吗,怎么不靠过来些?”
刑川不说话,裴言仰看着他,淡淡笑了笑,在他耳侧说了句话。
刑川眯眼看他,裴言还是笑,朝他勾勾手指,“好了,乖乖,过来我咬一口。”
……
高承朗前段时间被队伍派走出任务,周五下午才调回首都区报道,从机场回军部路上,他顺路绕到平山和刑川碰了个面。
“你要这个做什么?”高承朗拿出一个小黑盒子,这里面是专用的高精度电子解密器,一般人日常没有机会用到。
刑川打开盒子,检查里面仪器,懒懒散散地回:“因为不想做糊涂蛋。”
高承朗挠头,他听不懂,但刑川总归是有正经用途需要用到解密器,他便不再多问。
回到首都区的刑川看上去状态不错,高承朗听说他的综合成绩已经接近之前的水平,很是为他高兴。
“结完婚就是不一样啊,爱着家了,之前有调回首都区的机会你可都拒绝了。”高承朗调侃他。
刑川检查完合上盖子,“可惜他不爱着家。”
高承朗暧昧一笑,开玩笑道:“毕竟人家做生意忙,不爱着家没事,会回家就好了。”
说完,他突然身体僵硬,视线越过刑川,眼神发直地向上看。
刑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裴言眼睛微微睁大地站在楼梯拐角。
裴言明显刚睡醒,脸不像平常一样苍白,而是泛出些许血色,身上套了一件过大的明显不是他自己的睡衣,下摆盖住了腿根。
他没有穿裤子,连鞋都没有穿,双腿笔直修长,光脚踩在台阶上。
裴言扶着楼梯栏杆,也愣住了,干站几秒后,镇定地不回身往上退几步,退回上一层楼梯,“高副官。”
这不是在家嘛!
高承朗张了张嘴,尴尬得发不出声音。
小腿侧传来轻微的疼痛,被人踹了一脚,他立刻收回视线,看向刑川。
他撤开目光的同时,楼梯处响起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我送送你。”刑川把盒子塞进桌下,站起身。
高承朗懵懵站起身,跟在刑川身后,还没来得及感慨什么,就看见他颈后腺体上的咬痕。
咬痕已经结痂,刑川没有遮挡的意思,明晃晃地招摇过市。
高承朗惊异,顷刻间头脑中起了猛烈风暴,以至于让他不仅小腿疼,脑袋也开始疼起来。
按照刑川和裴言的体型来说,不应该啊。
高承朗拧眉,面色沉重到快要落到地上,神情几经变换。
“……大校,你们感情真好。”他终于把感慨从混乱的大脑里送到嘴边发出。
刑川送他上车,手按在车门边,没说什么,只对他随性一笑。
送完高承朗,刑川回到客厅,裴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外套黑色毛衣,袖口挽在小臂,利落干净。
刑川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过来要抱他,裴言往侧面躲了一下,警惕地问:“高副官走了吗?”
“已经走了。”刑川回答完,又把脸凑过来,还是被裴言挡住。
“有客人怎么不告诉我?”裴言板脸问。
“意外,本来他送完东西就要走,不久留。”刑川摊手,表示自己不会再随意对他动手动脚。
裴言简短地“嗯”一声,没有在这件意外事情上多纠结,低头在手机上看了眼时间,“我去上班了。”
“我送你?”刑川提议。
可裴言冷漠拒绝,“不用。”
刑川微微歪头,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裴言却产生了强烈的愧疚感,他看了刑川几秒,抬手碰他的脸,“太麻烦了,你在家多休息会,我今晚早点回来。”
裴言已经做好接下去继续和刑川来回磨的打算,但他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坚持,“好,我等你下班。”
“现在可以抱了吗?”刑川笑问。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裴言往前,抱住刑川,仰脸亲他的下巴和嘴角,当做出门前的安抚。
看着裴言的车子驶出大门,刑川悠闲地吹着口哨,从桌子下推出箱子。
他进到房间,先把箱子放在一边,打开电脑,在键盘敲击几下,屏幕上弹出黑底白字的终端界面,扫描结果在上面飞速滚动。
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漏洞,刑川打开手机,看了眼裴言实时位置,小黑点正在东环路上。
他的目光回到电脑上,指尖轻点,敲下一行命令,从三层到顶楼的摄像头指示灯熄灭一瞬又亮起,后台却仍显示“正常在线”,循环播放他准备好的楼道无人视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刑川端起电脑和箱子,直奔阁楼。
破解密码需要一段时间,刑川却不着急,有条不紊地连接好仪器,将小探头贴到密码锁处。
密码锁立刻发出“嘟嘟”声,全部数字一齐亮起,闪烁两下后又暗下。
刑川确认接入成功后,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开始破解。
随着时间流逝,密码锁依次亮起数字,直到正确的六位数密码固定亮起。
刑川留心看了一眼,后四位密码格外熟悉,他研究片刻,猛地发现那是他生日数字。
他一时愣住,门锁密码已经解开,可他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往下摁。
刑川靠在门边,冰凉的触感叫他理智。
裴言有点小秘密很正常,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逐渐走上了正轨,如果被发现,刑川不知道他们关系会走向何方。
可那四个数字一直不断地侵扰他,良久,他还是摁下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缓缓向外打开,迎面却没有预想中的尘霉味,反而浮动着一股淡香。
刑川走进阁楼,房顶有点低矮,所以阁楼光线暗淡,角落里堆了些杂物,看上去和普通阁楼没有什么区别。
刑川转头,两面巨大的玻璃柜展示在他眼前,特别是床侧那面,他走近,里面展览的都是一些看上去没人要的东西。
普通的钢笔、蜷缩成一团的领带、被使用过的手帕、半新不旧的校服。
刑川越发困惑,开始怀疑自己小题大做,实际上就如裴言所说,阁楼里面只是放了些杂物。
他蹲下身,在最底层找到了一张饭卡,饭卡已经褪色,需要努力辨别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高二十二班 刑川。
刑川脑子轰鸣一声,耳畔嗡嗡作响,全身血液奔流逆行,心脏随之剧烈收缩张开。
他想到高中时,裴言那张苍白冷淡的脸庞,面对着他,眼神冷漠。
阁楼里的气味也变得更加鲜明,刑川终于辨认出来。
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突然发觉平山别墅简直是裴裴自己做的刑川痛楼_(:з」∠)_
第60章 暴露
陈至的黑发根长了一小截出来,在浅色头发上格外突兀,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回头地问:“你觉得我要不要再去补染下发根?”
陈至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发现裴言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他身上。
他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房屋内外的实时监控,特别无聊,也不知道裴言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你怎么不理我?”陈至说一个字就推裴言一下,裴言关上手机,无奈地回:“去补一下吧,卡里还有钱。”
“你陪我去,”陈至真实目的暴露,“你结婚之后,时间都被刑川占走了。”
说到刑川,陈至就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讲,“怎么回事,你今天又一股味知道吗?我是Beta都闻到了,你不要被他美色诱惑了啊!”
裴言沉默不语,他那张无表情冷冰冰的脸太具有迷惑性,陈至起初以为他在认真思考,几分钟后发现他不过是在发呆。
“喂,喂!咋了?”陈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言回过神,微微偏头看向陈至的脸,“要是告白的话,你知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至表情扭曲,“发生了什么,你怎么都跳到这步了?”
裴言直长的眼睫微微下垂,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我想和他正常开展关系。”
陈至一时愣住,他还从未看见过裴言露出这样的表情,温润而柔和。
他也从没有听到裴言说过,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刑川是第一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万一他拒绝你了呢?”陈至问。
裴言睫毛颤动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柔弱消失殆尽,只余下无波无澜的沉静。
他神情淡淡,目光从桌上的手机扫过。
“拒绝也没关系,”裴言平静地说,“总会答应的。”
陈至噤声,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裴言又很及时补充:“只要我努力的话。”
陈至更说不出话了,他怎么忍心和裴言解释,感情并不是努力就能拥有了呢?
“……挑一个特殊时间,买束花吧,没有人不喜欢花的,然后真诚地提出交往请求,应该就可以了。”
裴言每日通勤路上,滨湖旁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高端花店。
可他之前路过,车子都没有停留,直接开过花店,从未停驻。
陈至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实际上对于告白,裴言现在还没有付诸实际的勇气,只敢私自想象。
但是再次路过花店,他的车速就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在路边。
裴言下车进店,花店员工及时过来接待他,倒上茶水,站在一旁询问他的喜好和要求,还耐心地为他一一展示花材。
裴言对花并不了解,花在他眼里只有颜色的区分,但他还是认真地听店员讲解,进行挑选。
主花定的还是重瓣百合,叠加几支天鹅蝴蝶兰和剑兰做点缀。
花艺师慢条斯理修剪花枝、包花材时,拐角一个员工正好抱着一束包好的厄瓜多尔玫瑰花桶经过。
裴言目光被那道艳丽张扬的红色吸引,店员立刻向他介绍,“那是厄瓜多尔自由女神玫瑰,一共99支,这款玫瑰花型漂亮,花色浓还少刺,非常适合送给爱人。”
“这样一束只要13140元,先生喜欢也可以订购噢,只需要提前一天预定,花材第二天就会空运到店。”
“如果想要更大呢,我们也可以提供的,像之前我们有位客户为婚礼订了999支,非常浪漫,我们还会派专人运输到场。”
裴言接过包好的百合花束,他一向不喜欢这类明艳型的花朵,但听到店员说适合送给爱人,他便犹豫起来。
恋爱、婚礼,听上去离他都很远。
正常人水到渠成就能做成的事,在他这却格外艰难。
但最后他还是加了花店微信,表示有需求会再次订购。
裴言把花放进副驾驶座,突然想到送花的各种含义,有点后悔,想掉头回园区,把花藏进办公室里。
但是他没有其他心思,裴言缓慢系上安全带,心想,送花不只有表达喜爱的意思。
今天,他也不准备表白,表白需要更慎重一点。
裴言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开车前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监控。
刑川应该还在房间里,走廊和楼道都没有他的身影,厨房里厨师已经做完菜,正在做最后的摆盘。
如果刑川问起花,他就说路过被人随便拉住送的好了。
四十几分钟后,裴言把车停在了别墅铁门口,没有开进去。
他还需要做一些缓冲,裴言抱着花,慢慢往门口走。
一到饭点,别墅员工就离开了主楼,别墅变得很安静。
裴言没有在楼下看见刑川,他也没有多想,继续往楼上走,站在房间门口紧张半天,捧着花敲门,没有人回应。
他犹豫,直接打开房门,却发现里面也没有人。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裴言叫了几声刑川的名字,房子里空荡荡的,连点回声都没有。
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言脸色变得苍白,他站在楼梯口往上望,楼上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黑洞般。
就这么呆呆站了几秒,他提步往上走,没有开楼梯灯,上了两层后,黑暗中出现一点暖黄光亮。
那是阁楼,阁楼的门开着。
裴言脚下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勉强稳住了,手握着栏杆继续往上走。
裴言绕过门口散乱的仪器,轻轻推开门缝,瞬间僵硬在了原地,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啪嗒”一声,满束百合坠落在地,脆弱的剑兰花瓣四处散落。
刑川捏着那张褪色的饭卡,缓缓回身,看见他没有慌张或者惊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深沉地盯住他,“裴言。”
“这些是什么?”他问。
一股凉气从心底窜起,顺着脊椎游走全身,裴言呼吸停顿,退后一步,却绊到了身后仪器,发出刺耳摩擦声。
宣告他的卑劣败露得彻底而惨烈。
刑川视线随着声响下移,看见躺在地上的花束,笑了笑,“你还买了花。”
很普通的话,听在裴言耳里却变得异常刺耳,他用力呼吸了几次,僵硬地走进阁楼,停在刑川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裴言沉默半天,才颤抖声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刑川低头,摆弄手里自己的饭卡,“我不进来,还看不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他还笑着,指间夹着饭卡像捏着他确凿的罪证,低声问,“裴言,你怎么捡我的东西呢?”
裴言眼睛刺痛,他怀疑刑川想说的实际上是——裴言,你怎么偷我东西呢?
你跟踪我了吗?
装了那么多微型监控,是为了监视我吗?
你怎么不像个正常人?
裴言的脸在灯光下,变得白惨惨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见自己细微地说了声“不是”“我不是”,胃里就开始翻涌绞痛,再说不出更多。
刑川举起饭卡,让他看上面的字和照片,“这不是我的吗?上面写了,刑川,我的名字。”
裴言视线动荡,他什么都看不清,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刑川看着他,像在审视他,凝着他的眼珠不放,“裴言,你是不是喜欢我?”
刑川没有等他回答,已经笃定,不由轻笑,“你怎么这样喜欢人?”
是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那么多年,用那么低劣、恶心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
裴言肩膀颤抖,一言不发,完全站不住,膝盖发软,歪斜地跪坐在了地上。
“裴言!”刑川神情刷地一下就变了,上前扶抱住他,“怎么了,被吓到了?”
裴言喘出声气,手撑在他胸口,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软绵绵地靠在刑川怀里。
“没事的,我不介意,不要怕,”刑川焦急地捧住他的脸,语气柔和,“你和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言耳畔嗡鸣,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刑川嘴唇在开开合合。
他虚虚地伸手向柜侧扶住,从刑川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俊秀冷淡的侧脸,漆黑的眼珠失焦动荡,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定在了他脸上。
裴言往柜台面上靠,刑川手从他背后下移,控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滑落下去。
“……是,我是喜欢你,”裴言表情空白,反应很迟钝,愣许久才继续往下说,“很早就喜欢了,可是我是……”
疯子?变态?
裴言停顿,他不太能接受用一些不好的词放在自己身上,“我经常偷你的东西,我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老是偷偷看你,尾随你,偷拍你,安监控不是为了安全,是我想时时刻刻监视你。”
裴言以为自己克制冷静地说完了全部,但是刑川叫他名字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身下的柜子也随着发出“搁楞搁楞”轻微碰撞声。
他没有勇气去看刑川的表情,头垂得很低,刑川却要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
刑川对他笑,裴言认不出那是什么笑,只觉得讽刺苦涩。
“还做了那么多,我都不知道,”刑川摩挲他的嘴角,“那么喜欢我啊,小变态。”
裴言身体一瞬紧绷,脸又白了几分,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神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走。”
“我不会拦你,以后也不会做这些事,不会打扰你,你放心。”
刑川皱眉,放下手,尔后眉头缓缓舒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走了?”
裴言缓慢点头,甚至都不再颤抖了,异常地平和冷静,仿佛真的不在意般。
刑川站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可在他迈出第一步的一刹那,刑川颈后刺痛,本能让他下意识做出格挡动作,但手腕却被身后人稳稳接住。
刑川回头,看见裴言手里握着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注射器,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麻痹感游走全身,瞬间他就被剥夺走了视觉光感。
“你居然真的要走,”裴言咬牙切齿,眼底泛起吓人的红,小声嘶吼质问,“你怎么能离开我!”
刑川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咕咚”一声,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倒在了皎洁的百合花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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