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给Alpha带来了什么》 1、冬日电台 第1章 冬日电台 距离圣诞节还有两星期,气温骤降,湿冷的风席卷首都区,街道上已经挂满了以红绿色为主的圣诞装饰。 车载电台正播报着天气预报,播报员积极地预测圣诞节当天会有雪降临。 天气预报之后,电台开始播放经典歌单,是Eason的《Lonely Christmas》。 司机知道裴言历来不爱听这类歌,于是调了台,换到了财经新闻频道。 “怎么换台了?” 裴言坐在后座,说话的时候眼没有抬,暗的车厢内手机屏幕冷光照在他苍白皮肤上,衬得他唇色极淡。 司机仍旧没有摸清他的脾气,但好在足够听话,不出声地把电台调了回去,歌曲正放到高潮部分。 涂装低调的商务车驶向跨江大桥,驶下桥后从主道左拐,周边的植被逐渐增多,很快车停在一所傍湖别墅前。 “谢谢宝贝儿亲自来接我。”陈至打开车门,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很快就充斥尽整个车厢。 裴言正在打电话,闻言也只看了他一眼,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后,顺手帮他挪正了座位上的靠枕。 陈至听他在讲最近项目的事,于是等了几分钟,等到裴言放下手机,才见缝插针地调侃,“我们小裴总庆功宴当天都那么忙?” 裴言没有笑的模样,显得很冷淡,“我哪天不忙。” 陈至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只自顾自往下说,“你听说了吗?刑川出院了。” 裴言微抬起头,尔后简短地“嗯”了一声,“今晚他会出席。” “什么?”陈至震惊,眼睛睁得很大,“你邀请的?” 裴言点了点头,陈至犹自震惊,还想再问,裴言的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于是陈至只能把心里的疑问强压下去。 平心而论,裴言不像是会和刑川有私交的样子,虽然两人同样都是首都区里备受关注的Alpha,但受关注的点完全不同。 一个是因为其寡淡古怪的性格,一个则是因为联盟军坛明日之星的光芒。 陈至在校的时,曾在校园论坛内看见过一个榜单,刑川在最想结交的人第一名,而裴言在最后一名。 作为首都区最不想结交的Alpha的裴言毫无自知之明,他挂了电话后,平静地反问陈至,“怎么了,他不应该来吗?” 陈至笑了笑,这场庆功宴的真正目的不言而喻。 整个首都区也难找显赫如裴家的家族,也只有刑家能与之匹敌,他想到这几年裴家和刑家在商业上也有来有往,或许裴言是想从刑家找一位适龄Omega联姻也在情理之中。 而刑川自出院后,就没有在任何公共场所露过面,这次愿意参加宴席,接受媒体的曝光,想必也有家里的意思。 如果日后他想转到生意场,没有比这场宴席更好的机会。 他脑海里开始浮现这几天新闻来回重复播报的内容,忍不住探究,“听说他……这次受的伤很严重。” 裴言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但这次他没有理,而是直接挂断了。 陈至抬起手,横着手掌在自己左手臂上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可能连复职都难了。” 陈至以为裴言起了点八卦的心思,但很可惜,对方并不是谈论这些的合适对象。 他只拿那双漆黑的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自己,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强硬,“不要在人后说这些。” 陈至耸了耸肩,把话题往其他地方扯,两人就宴席后单独的安排进行了临时的讨论,裴言很快又投入工作中,车厢内便安静了下来。 宴席定在首都区中心的会所制餐厅里。 会所大厅里也早早开始做好了迎接圣诞的准备,大厅正中间放着半层楼高的诺贝冷杉,树枝上已经像模像样地挂上了蝴蝶结和星星装饰。 裴言作为东道主,来得最早,陈至哼着铃儿响叮当的调跟着他走进单独的休息室。 没坐一会,会所负责人便敲门,和裴言在宴会前做最后的确认。 这些事情在之前,裴言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做,自己并不多过问。 不知为何这次,大到宴席的邀请名单,小到宴席上每一道甜点,哪怕工作再忙,他都事无巨细一一过目。 与此同时,他不近人情的严格也给会所这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不一会,负责人下去后,会所背后的真正实权所有人还专门上来了一趟。 陈至在旁无聊,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向着裴言的方向吐了两口烟圈。 等裴言察觉,转头看向他时,陈至抽了支烟碰了碰他的手指。 “不抽。”裴言一反常态地拒绝了他,并伸手直接掐灭了他嘴上的烟。 “我靠。”陈至忍不住站起身,直面对面的暴君,“你自己不抽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抽。” 裴言微微皱眉,“会留味。” 陈至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行动上还是很听裴言的话,他只痛心疾首朋友的上进,“平时你比我抽得都凶,现在反过来教育我了。” 会所大厅内七点的钟声敲响,晚宴准时开场。 媒体被拦在会所外,只允许在门口附近进行拍摄,到场的宾客不算多,一再被精简的邀请名单上,大多是裴言近些年生意往来最核心社交圈内的人,任何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是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 除了陈至。 作为典型纨绔富二代子弟的陈至站在离裴言身边最近的位置,看着到场的宾客对他的奉承,他便暗暗翘起了些尾巴。 他转头看向裴言,处于最中心位置的年轻Alpha却不显露丝毫表情,眉眼稠黑,直而长的睫毛在眼尾低垂,留下一道淡色的阴影,对待来人的问候只幅度很小地微点头。 简直是天生的上位者。 陈至一直觉得裴言的五官同他本人一样寡淡如水,但现在他却莫名觉得现在的裴言很帅,于是偷偷学了两下,却被某位热心宾客担忧询问五官为何抽搐。 陈至气得连喝了两杯酒,裴言注意到,伸手用手指轻轻压住他的手腕,“先吃点东西,再喝酒。”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算小的骚动,裴言起先没有在意,是先转头的陈至握紧了他的手腕,他才回头。 宴会厅正播放着慢舞曲,甜点和酒液催发出的馥郁芬芳让这个未下雪的夜晚一切都微醺得刚刚好。 重伤后消失在公众视野的刑川并没有如其他人多般猜测里变得一蹶不振、颓废自弃,顾影自怜亦或是悲伤过度以至于无法面对媒体镜头。 他穿了身浅咖色长风衣外套,铅灰色西装,竖条纹的衬衫上系着宝蓝色领带,高大挺拔,俊美倜傥,气势却如冷兵器般锐利。 如裴言毕业晚会见他时匆匆一瞥,意气风发,万众瞩目。 只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眉眼漂亮的男生,颈上戴着一圈细细的Omega专用信息素抑制圈,手搭在他的臂弯间,眼神略有些胆怯。 “你看他的左手。”陈至小声地提醒他。 裴言过于心不在焉,来不及收回眼神,所以也没有看清刑川的左手究竟怎么了,就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刑川和他对视了几秒,带着身边的男生走向他。 “裴总。” 陈至的手还握着裴言的手腕,刑川垂下眼,目光在他们触碰的地方掠过,微笑道:“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陈至有点心虚,率先摇头,放下了手。 裴言尽量平静,没有表情地回:“刑上校。” 刑川笑了笑,伸出手,“好久不见。” 裴言这才看清了他的左手,是黑色金属机械手臂。 裴言呼吸无人察觉地滞了一瞬,即使有所准备,但真正亲眼所见的那刻,那种恶意的残忍才延迟性地尖锐刺穿心脏。 他伸出手,和刑川短暂地交握下手,冰凉的。 刑川转而去同陈至握手的时候,他身边的男生也轻声叫了一声“裴总”,和裴言握了手。 二人走后,裴言问陈至,“刑川身边的男生是谁?” 陈至眯眼一笑,像只小狐狸,“你忘了?那是刑川的表弟。” “……”裴言顿了顿,“我好像没邀请他。” 陈至快无语了,“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上次在游轮上,他不小心特殊期提前,是你英雄救美抱着昏迷的他回房间,还给他亲自注射了抑制剂。” “怎么样,长得乖吧?性格也软得要命,没见过他生气的,应该是你会喜欢的类型。”陈至不停用胳膊肘戳裴言,企图对方给点反应。 裴言隔着人群看了两人的身影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两口酒。 陈至爱热闹,很快就进入舞池,而裴言已经不知道拒绝第几个上前邀舞的Omega或Beta,只在一旁喝酒。 他大概喝到第四五杯时,刑川独自从侧门离开,透过透明玻璃门看他走的方向,是去向花园的方向。 裴言等了几分钟,放下酒杯,对着银色餐具上的反光照了照自己。 圆弧形的餐具把他的身形挤得扭曲,挤成细细别扭的一条,裴言开始有点退缩。 为此,他不得不再多喝了两杯酒。 冬日的花园已经没有花,连排的落基山圆柏却依旧生机盎然,银叶金合欢树下棉衫菊和蓝羊茅一簇连着一簇。 裴言在迷迭香丛旁找到了出来透气的刑川。 花园的灯光并不亮,高树落下层层的阴影,树影婆娑,裴言的心思也开始轻轻摇曳起来。 可能是他组织措辞的时间实在过长,刑川不知为何,偏过脸注意到了他。 一些细碎的树影落在刑川的脸上,他目光探究,下巴微微抬起,但并不主动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裴言。 裴言背直了直,随着一阵风过,他脑内所有的措辞全都被吹散了。 于是,他用了最坏的开场,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直冷冷地说:“刑上校。” 刑川稍动了动,耐心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裴言便继续往下说了,“请和我联姻。” 刑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无法明确说是惊讶亦或是厌恶。 这类神情,裴言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一开始他不明原因,后面大概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话太过于直白以至于让人措手不及导致的尴尬。 往往这种时候,沟通就再也行进不下去,对方会匆忙找个或拙劣或体面的理由离开。 裴言不想刑川离开,于是他说话变得有点急,“你最好答应。” 说完,裴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刑川也没开口,于是两人之间只剩糟糕的沉默。 良久,刑川确定他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才慢慢地问:“你确定吗?” “确定。”裴言回答得很快很坚定,尔后终于缓了下语调说,“如果你对Alpha没有想法,可以拒绝我。” 刑川的视线从他说话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裴言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又觉得刑川不是那么不礼貌的人,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审视。 刑川想了想,“嗯……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知道的,这是件大事,”说完,刑川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清楚明白这件事很重要吧?对于你来说。” 裴言自然知道这是件很重要的事,为了这件事,他谋划了最庄重最正式的一场见面,只可惜好像没有什么用。 他的表现实在太笨拙。 裴言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委婉拒绝了,这也在意料之中。 好在刑川是很好的人,对他无理的行为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 他于是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再没看刑川一眼,有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小裴:你好,请和我结芬 ???《 》 2、圆舞曲 第2章 圆舞曲 裴言走了十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不知拐进了花园的哪个角落里。 在冷杉树下,裴言开始复盘刚刚两人的对话,即使他们并没有说多少句。 可是那么寥寥几句话,他也没复盘出所以然来,只觉得迷茫。 他就这样独自待了会,直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脚的冰冷,才缓慢朝着宴会厅明黄色的灯光方向走。 陈至正歪在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见裴言回来,他立刻放下手机问:“你刚刚去哪了?” 裴言表情空白,有点魂不守舍,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至的问题。 过了会,他才缓慢地说:“我去和意向对象表达想要联姻的想法。” “什么什么?”以为他只是简单出去透个气的陈至再次震惊,“噌”地一下站起来,“你挑中谁了?” 陈至看着离他只有几步远的裴言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像是丧失了全部情绪起伏,好像刚刚说出那些吓死人的话不是他。 裴言思考了几秒,不知是不是陈至的错觉,他有点愣愣的,“我好像被拒绝了。” 陈至感觉更加匪夷所思,虽然曾经裴言位列最不想结交Alpha第一名,但现在的裴言不是以前那个寡言阴郁的学生,他现在是裴家这艘生物科技与医药行业巨擘航船的掌舵人,特别是在腺体和信息素医药领域,拥有着绝对的接近于垄断的地位。 他现在灼手可热,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陈至又觉得如果是裴言的话,不知道他会把话说成什么样,无论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似乎都是理所应当。 “没事,你再重新挑一个不就行了,”陈至踮脚,从背后握住裴言的肩膀,让他转身看向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你看这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不说全部,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今夜是奔着你而来的。” 裴言摇摇头,只说:“不了。” 陈至只当他的兴致还没有调动起来,一边带他往宴会厅走,一边仔细回想刚刚一同消失的人还有谁。 他想起裴言离开后不久,刑川的表弟方云合也正好从侧门离开。 虽然没有注意二人离开的方向是否相同,但整个宴会上出席的Omega里,只有方云合曾经与裴言有较为特殊的接触。 陈至便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特意找了个离方云合近的位置。 方云合可能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怯场,一整晚里他都亦步亦趋紧跟在刑川身侧。 此刻他也呆在刑川身旁,端着盘子拿银叉挑着盘里的水果吃,吃东西的动作极斯文,只能看见嘴唇微小的咀嚼幅度。 陈至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简直是所有家长眼中的金童玉女般的组合。 他偷偷观察着裴言的反应,在发现裴言悄悄转脸朝着方云合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很快地行动起来。 乐队换了第二圆舞曲,陈至踩着乐点走到方云合的面前,躬身邀请他一同跳舞。 方云合放下盘子,抬头看向刑川,尔后才伸出手。 两人随着舞曲跳到曲中途,陈至带人到了裴言身边,尔后推着方云合的腰身轻轻一个旋身,便将人送至裴言的怀中。 裴言猝不及防,但还是稳稳接住了对方。 转眼看陈至,怀里已经重新搂了一位女士,随着舞曲旋律旋转着跳走了。 方云合霎时红了脸,下意识想要退后,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裴言都不用多么思考就能猜出陈至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略感无奈,低头看了方云合一眼。 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他做不出留方云合一人在这独自离开的行为。 “没事。”裴言扶住他的腰侧,温和地询问,“有没有跳累?” 方云合不敢看他,低着头,只留给裴言一侧还透着微红的侧颊。 “没有跳多久。”方云合的声音还是放得轻轻的,像他柔美的外表一样软和。 言外之意就是还没跳累,还没到尽兴的时候。 裴言便带他跳了剩下的半曲。 裴言身形修长如玉,步伐不疾不徐,引带、转身的动作利落从容又带着绅士的温柔,镶嵌着黑玛瑙和红宝石的宝格丽双蛇胸针在水晶吊灯下璀璨生辉。 身旁不时有人想趁机交替换舞伴,裴言都替方云合挡下了。 一曲毕,方云合脸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 裴言带方云合走向场外,期间仍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再次邀请裴言跳舞,裴言在舞场上的绅士风度却荡然无存,只冷着脸拒绝。 隔着人群,裴言也能精准找到刑川的方向,难以控制般,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会忍不住长时间停留。 但裴言忍住了,他只允许自己看几秒,便领着方云合走过去。 绝不能再多说一句,裴言在心底暗暗想,他不想再犯错误了。 虽然,裴言也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具体是错在了哪里,但一切他没能顺利达到目的的事情,他都会归因于在过程中他犯了错。 刑川的身边同从前一样,总是围满了想要与他攀谈的人,可裴言一出现,其他人都自觉地退避了。 站在刑川面前,裴言却又卡壳了,他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这样不算美妙的境遇下,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缺失了名为“尴尬”的情绪,还能在刚刚被拒绝他的人面前强撑出假模假样的体面。 刑川却比他游刃有余,即使正被他冒犯过,也依旧能滴水不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玩得开心吗?”刑川问。 方云合不语,抿唇点了点头。 裴言将方云合送到刑川身边便想离开,刑川却将脸转向了他,“你呢?” 裴言被迫面对着刑川的脸,对方五官给他的冲击力变大,导致他没有听清,面露不解地反问,“什么?” 刑川为了让他听清,便又凑近了些,“你呢?玩得开心吗?” “……”裴言几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嘴角平直,显得不近人情,“还好。” 刑川叹了口气,他似乎对裴言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裴言觉得他叹气得莫名其妙,并认为他没有理由叹气,因为裴言才是最想叹气的那一个。 好在此时陈至发现了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叫他名字,裴言如释重负,向刑川简略示意离开后朝着陈至走去。 方云合突然出声叫住他,“裴总。” 裴言停下脚步,侧脸看他。 方云合的声音变得大了些,浅色湿润的眼瞳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子,“谢谢您,我真的很开心。” “还有之前在游轮上,我都没来得及和您道谢。” 可能因为刚才跳舞的原因,裴言原本别在耳后的碎发掉了几缕下来,不再那么有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反而有几分随意,但依旧难掩气质清贵。 他什么都没说,只淡然一笑,长而直的睫毛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道阴影。 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前就被眼前人求婚过——联姻也得去领结婚证,举办婚礼,那么联姻的请求也算求婚的话,刑川几乎要赞叹一句“般配”。 散场,刑川接到舅妈的电话,向他询问宴会以及方云合的情况。 室外夜风更盛,湿冷的空气直钻进人的肺腑。 刑川一手挽着外套,一手拿着手机接电话,分出部分精神低头看了身侧的方云合一眼。 “一切都好。”刑川简短地回答,“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闻到那股木质香水味,刑川便不急着挂电话了。 裴言将车钥匙递给司机,顺手帮陈至拉开后车座的门,等他坐进去后,自己才坐进去。 陈至的声音很有辨识性,清亮清亮的,“我不管,今晚我定不会轻易放你走,得陪我们喝到天亮。” 刑川没有听见裴言是怎么回答的,但大概也能猜出他会顺着对方的意思答应。 虚与委蛇的名利交际场后,才是裴言私人的朋友场。 显然,刑川和方云合都没有受到邀请,两人同站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在夜色的掩护下绝尘而去。 刑川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方云合在宴会后半场喝了几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多了,脸上连着脖颈都泛着红。 他走在刑川的身侧,刑川还是免不了闻到了残留在他衣服上,属于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这股味道沉缓、宁静,揉杂着淡淡的苦味,相对于其他Alpha来说,攻击力没有那么强。 进入车内,这股味道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了,所剩无几。 “表哥。”方云合靠在车椅靠背上,“裴总好像和别人说的都不一样。” 车厢内昏暗,刑川看不清方云合的脸,他隔了会漫不经心地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方云合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心一片热,“我感觉他很好。” “……又包容又温柔。” 刑川想起花园里,裴言站他对面,巴掌大小、没有半点表情起伏,苍白寡情的脸。 他轻轻笑出声,“我不觉得。”《 》 3、枯木园 第3章 枯木园 从后半夜开始,首都区便如天气预报所言下起了夜雨,一夜小雨至天明,淅淅沥沥不休。 裴言撑着伞走在通往老宅的路上,身旁的管家沉默地走在他身侧,两人始终保持一两步的距离为他引路。 他已许久不来这里,这里的庭院很久没有专人来打理,原本雕栏玉砌的水榭楼台变得荒芜,假山旁边的池水干枯,徒留几截枯木。 哪怕如此,裴卫平依旧招呼了一堆远近亲戚来吃饭。 裴言从外面带了一身空气的湿冷进门,见裴卫平一家三兄妹都在,堂的表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年轻小辈带了一堆,围在餐桌前聊得正是热络。 “你怎么现在才来?”裴卫平坐在轮椅上,见他便沉脸,皱眉不满,“大家都只等你一个人。” 裴卫平前些年中了风,当时情况非常凶险,半侧身子没了知觉,导致现在做表情也只能做半边,很滑稽,但本人似乎从未察觉。 裴言不动声色地收起伞,脱下外套叫保姆接过。 “昨天喝多了酒,起晚了。”裴言走近餐桌,发现只给他留了离主位最远的末尾位置给他。 坐在裴卫平旁边的二叔看着裴言,咳嗽一声,主动说,“小言坐这里吧,我去坐那个位置。” 裴卫平这才自下而上斜了他一眼,转回脸,“他之前都坐那个位置,不用换。” “哎哟,哥,这哪里行呀?”小姑含着笑说,“小言现在长大了,好风光,我们都比不过,可不能还把他当孩子看。” 裴言扫了一眼他们,没有理。 “有什么不一样的。”裴卫平似乎也想笑,无奈他半张脸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变化,于是只能斜歪着嘴,“他的东西不都是我给的吗?流着我的血,这辈子都是我儿子。” 裴言脱下手上的黑皮羊绒手套,随意地放在餐桌上,“吴妈。” 厨房门从里拉开,一名梳着发髻身材壮实的中年女人从门后走出来。 裴言点了点主位,“这里加个座。” 吴妈手脚麻利,很快就推着轮椅给裴卫平调到下位,往主位加了个黄花梨木椅。 裴言没有立刻入座,他站在餐桌边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圈餐桌上的所有人,尔后走到裴卫平轮椅后,双手握住轮椅手把俯低身子。 “爸,你脸色看上去不好,”裴言微微侧脸,漆黑的眸子凝着他,“我等会叫医生再给你加点药。” 裴言眸深眉黑,鼻挺翘,和裴卫平长得完全不像。 他的五官几乎完全脱胎于他的母亲,当年名动娱乐圈的影星美人沈苏荷,却在婚后迅速在影坛销声匿迹,直至三十七岁早逝,都没再对外留下任何一张剪影。 因为和母亲长得太像,沈苏荷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裴卫平都拒绝看到裴言这张脸。 哪怕到现在,裴卫平仍旧对这张脸心有余悸。 他在轮椅上气得脸通红,却在突然看见裴言的脸后,转为煞白,只剩咻咻喘不匀的气音。 裴言直起身,在满桌人各异的目光中坦然入座。 吴妈端上来一小盅花旗参响螺片汤,汤色炖得清澈,是裴言素日爱喝的汤。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其余人才纷纷拿起筷子进餐。 裴卫平没有拿筷,他缓了会,出声斥责,“你现在也太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连我都管不了你了?” “还是你以为我能病一辈子,任由你为所欲为。” 裴言本就心绪不佳,没有说话,看了眼手表,继续埋头吃饭。 裴卫平却将他的沉默看作了服软,毕竟从前这个小儿子就是用沉默来代表顺服的,像只幼猫似的,无论被怎么对待都没有声。 于是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往下说,“我这次叫你回来,是想接回你妈,把她带回来照顾,她现在自己在外面很辛苦。” 裴卫平说的当然不是早已入土的沈苏荷,而是他的续弦王佩芸。 从十八九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哪怕裴卫平结婚也依旧无怨无悔,更是独自在外生下长子,心甘情愿做外室十几年,二人真是可以说是感情甚笃。 “是啊。”小姑往裴卫平的盘子里夹了块鱼肉,应和了一句,“小言,你小时候都是佩芸在照顾你,虽然她不是你的亲妈妈,你也得顾念些她的好。” 这个话题一打开,就难以被关回去。 “想想以前你瘦得跟什么一样,都是佩芸每天做营养餐给你吃哦,做人可不能这样心硬……” “佩芸可怜,亲儿子还在牢里。” “这件事也是小言你的不对,你们不是什么其他的关系,你们可是亲兄弟……” “……像我和你爸爸……” 裴言擦了擦手,抬起眼,“我吃完了,先走了。” “你有什么要紧事去做?”裴卫平见他起身,面色不大好地审问他。 “我总有比你要紧的事要做。”裴言接过吴妈递过来的衣服,“不然哪里来的钱给你治病。” 裴卫平阴沉着脸,冷笑:“反正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明天我就叫人把你妈接回来。” 裴言停下脚步,站在餐厅门口附近转回身,遮住了从门外透过的自然光线,屋顶吊灯灯光惨淡,落在他的脸上,苍白肤色漆黑眉眼如鬼魅般,无心无情,铁石心肠。 “不用那么麻烦,”裴言或许是被裴卫平的态度感动到了,这种时候居然有点想露出点笑来,但最后他没有,“我也送你去疗养院,你跟她待一块。” “餐具撤了吧,我看你也吃饱了。” 裴卫平身前的餐具被撤得一干二净,连同他的颜面一般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气得当场想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也只是把轮椅摇得作响。 小姑被他的面色吓到,连着轻叫了几声“哥”,伸手焦急翻找他衣服口袋里的药。 “这里只有吴妈一人,招待不周,”裴言淡定直视一桌情态各异、各怀鬼胎的人,“以后有这种家庭宴席,我来安排。” 说完,裴言便转身打开伞,孤自走入细雨中。 离开老宅没多久,裴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至。 “你去哪了?阿姨说你一大早就走了,”陈至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轻轻抱怨着,一阵悉悉簌簌的被子摩擦声后,他的声音再次模糊地传来,“头痛死了。” “工作。”裴言没有多说,早上确实也是因为工作离开的。 每次遇到和他家人有关的事,陈至总是大动肝火,能絮絮说好久骂人的话,裴言认为这不利于陈至的健康。 裴言一边看报表,一边安抚他,“等会喝点醒酒汤。” 他临走时叮嘱过保姆,醒酒汤现在应该还温在锅里。 “对了,方云合刚刚问我,”陈至清了清嗓子,学着方云合的声调,“陈至哥,你说,裴总会不会加陌生人的私人号码呀?” 裴言顿了一下,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至。” “然后我就说,宝贝儿,你在裴言那才不是陌生人呢。”陈至狂笑。 “……”裴言觉得有些麻烦,“不要闹了,让人误会不好。” “我话又没说错,你都记住他名字了,不算陌生人了吧,”陈至收起笑嘟囔,同时疑惑,不知裴言是刻意诓骗他,还是真的对方云合没有意思。 哪怕裴言昨晚的联姻意向对象不是方云合,陈至也觉得两人错过蛮可惜的,特别是在宴会上,裴言对方云合的态度不像是特别抗拒的样子。 “挂了,有工作电话。”裴言不给陈至继续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裴言听完下属汇报,准备去会议室的空隙里,他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 经过一整天不间断的工作信息轰炸,现在手机却非常安静。 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看着通讯录最顶上的那个账号。 裴言给刑川的备注很简单,只是他的名字,但却在前面标注了“A”。 不过,裴言不知道这个账号刑川本人是否还在使用,因为从加了这个账号开始,里面就没有再更新过一条朋友圈,连头像都没有变化。 而这个账号,也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裴言在班长发在群里方便同学日后联系而收集的文件里找到的。 应该有很多人同他一样,只能抓住这个机会知道刑川的私人联系方式,裴言等了五天,刑川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但两人也没有说话,聊天界面始终只有一句“你已添加了Rowan,现在可以聊天了”。 这个账号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哪怕经过昨晚,也没有任何变化。 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一条消息。 屏幕熄灭,裴言还在发呆。 他很消极,窗外雨嘀嘀嗒嗒砸在落地窗上,潮湿的风无孔不入,让他不可避免想到花园,想到银叶金合欢和迷迭香。 紧接着,他便焦虑了起来,想主动发消息询问刑川,无关于其他,只是想关心式地询问他的伤势,有关于那只机械臂。 但裴言已经贸然做了太多冲动的事,他不适合再冲动了,于是只能尴尬地扣住了手机—— 国庆快乐,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