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独家安抚
裴言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示意刑川上车。
刑川没有立刻坐上车,裴言能理解他的别扭,也很有耐心,尊重刑川的人权,并不着急于这一两分钟。
等他自愿坐进车内,裴言弯腰进车厢,很快地给他扣上安全带。
扣好后,裴言偏头看了眼刑川,刑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眼和他对视。
他挺拔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睛隐在阴影后,目光不明地朦胧。
裴言在这种时候,还是愿意说些含糊的好话安抚他,“你想知道的那些,到一定时候,我会和你说。”
说完,裴言不等刑川的反应,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乖一点。”
裴言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
汽车发动机轰鸣,一路风驰电掣,行至山路也不减速,裴言握着方向盘熟练地过弯。
他想要刑川说些什么来指责他,这样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以继续维持对他这样霸道强势的态度。
但与往常不同,刑川不再充当他们二人间主动调节气氛的人,在车上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让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在别墅门前停下车,裴言没有急着解开安全带,而是先转向刑川。
刑川倒是没有什么负担地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向车门下侧暗角摸,掰着把手用了两次力,也没能打开车门。
“车门锁了。”裴言开口。
刑川放下手,转向他,终于说了到车上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要带我回家吗,怎么到了也不开门?”
裴言解下安全带,“怕你下车就跑了。”
刑川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忍不住笑,“这周围都是山,我能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裴言脸很冷,虽然做错了事的人是他,但刑川说错了话,他大有理由发脾气,“但我总得小心点。”
“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车上。”刑川说完,将车椅靠背向后调节,半躺下来。
裴言没有这个打算,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上班还有四小时。
裴言解下脖子上系的暗纹白十字花领带,一端绕在手掌上,另一段握在手心绷紧,轻声说:“对不起。”
车厢内昏暗封闭,等刑川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
裴言单腿跨过中控,借着座椅后倾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抓过他两只手腕,迅速地用领带绕圈,把他的双手牢牢捆住。
刑川仰躺在座椅上,有点哭笑不得,“我还方便你了。”
裴言用牙齿咬住领带一端扯紧,瞥了他一眼,“这不能怪我。”
裴言解开门锁,打开车门,握着领带留出的一端将刑川牵下来。
这个点,管家和佣人都在副楼,不会随意出没在主楼,所以不必担心有人会看见刑上校这样尴尬的样子。
刑川自己也没有半点窘迫,他走得有点慢,脚步不急不缓,甚至现在突然有了闲心情和裴言聊天。
“你这样绑我,让我很没有面子。”刑川举了下手示意。
裴言也觉得这样不好,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往刑川的方向走了几步,拉进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看着刑川被绑住的手几秒,伸手握住。
“这样就看不见了。”裴言自以为解决了问题,继续很有耐心地等刑川妥协,自愿回到房间里。
短短一段路,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一进入房间,裴言就将门锁了。
“先帮我解下来吧。”刑川动了动手,领带的束缚瞬间岌岌可危起来,看得裴言有点着急,可在快挣开时,刑川不动了。
“这样绑着,我睡觉也不舒服。”刑川说。
裴言警惕地看着刑川,他也没有想要一直绑着刑川,“那你不许走。”
“我不走。”刑川保证。
虽然只是一句轻飘飘没有重量的承诺,但裴言做到现在,神经已经崩紧到极致,他选择相信刑川的话,并做好解开领带的一瞬间,对方就会手劈他后脖将他劈晕的准备。
裴言缓慢地解开已经松散的领带结,原本规整的领带变得皱巴巴的。
他翻看刑川的手腕,刑川的手和他完全不同,骨节大,指侧枪茧多,青筋明显。
被绑了那么久,完好的那只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圈红。
裴言摸了摸,有点心疼,但没多少后悔的情绪。
他将领带慢慢叠好,“好困,我们先睡觉吧。”
见刑川真的没有要擅自离开的准备,这时候的裴言完全收起了他刚刚的尖锐,变成了刑川熟悉的模样。
裴言扶在他胳膊侧,用很轻的力道推他,催促他快点上床。
刑川顺从地脱下外衣,换上睡衣,裴言跟着他躺上床,手伸过来就想搂住他的腰。
但他没有成功,刑川摁住了他的手,“这样了,你还要抱我吗?”
裴言嗫嚅了下嘴唇,含糊地说:“你不是在易感期吗?”
仿佛现在没有其他事情比帮他度过易感期更重要,做出半夜偷偷出门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他。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抱。”裴言蛮横地说。
刑川态度没有很坚持,两人无声对峙了会,他就松开了手。
裴言抱住他的腰身,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然后停住一会,“温度是正常的。”
刑川没有回应,他就慢慢地移开了些,将脸靠在他胸口。
每次刑川睡熟了,裴言才敢偷偷这样做,偷听他的心跳声。
但现在,这熟悉的规律心跳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刑川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心跳声也缓了下来。
裴言张了张嘴,努力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想妈妈了。”他靠在刑川的怀里,有点想落泪,但眼睛干涩,流不出泪水。
裴言自顾自埋头埋了会,突然有道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因为方梨吗?”
裴言吓呆了,双手无意识拽紧刑川的衣服,没有出声。
“方梨长得有点像你妈妈,”刑川却没有照顾到他的暗示,“特别是眼睛。”
“……”
裴言企图模拟出睡眠状态中悠长的呼吸蒙混过关。
“裴言,我知道你没有睡。”刑川甚至伸手,沿着他侧脸的颌线摸索到下巴,轻轻往上抬。
裴言的脸被迫露出来,他一接触到刑川的视线,就把脸埋了回去。
“……她们没有长得像。”裴言否决了他的话。
她们经历太像了,谈了一段自以为圆满的恋爱,被男人哄骗着“我养你”而放弃了事业,疏离了朋友,孤立无援后,飞快地就被迫接受婚姻可怕的另一面。
出轨,家暴,日复一日的贬低打压。
不同的是方梨带着孩子跑了,沈苏荷没有。
刑川可能在可怜他,所以摸了摸他的脸颊,确定他没有在偷偷哭。
“妈妈很爱我。”裴言缓慢地说,想让刑川不要那么担心。
“那天我在学校,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叫我宝贝,和我约好,要带我一起走。”
“可是我迟到了,因为那天考了张很难的数学试卷,我分数低了好多,老师留我下来订正。”
“等我回家,她已经自己离开了,没有带我。”
刑川专注地看着他的脸,把他脸上的失落看得清清楚楚,叫裴言有点受不了。
“她去哪里了?”刑川轻声问。
裴言静默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她跳楼自杀了。”
裴言语气很平淡,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好像自己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迟到了,她没有带上我一起走。”
裴言重新垂下脸,刑川要他抬脸,裴言不肯,一直缩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应该……”
应该怎么将这些说出口。
他在外的名声没有那么好听,裴言希望自己在刑川这里至少还能维持一些好印象。
“我不想你受伤害,不想你卷入我身边各种各样不好的事情里。”
裴言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刑川低头,裴言不得不露出自己的脸,被憋得有点红。
他有点难以面对刑川,不知道坦白这些,刑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好在屋内昏暗,他看不清。
“没事的,你妈妈实际上不舍得带你走,”刑川把他额前的发往两侧捋,露出他的额头,“你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裴言丧丧地“嗯”一声,犹犹豫豫地说:“对不起,我这样对你。”
回答他的是刑川扣住他下巴的手,裴言愣愣的,直到唇上传来陌生的柔软温热的触觉。
刑川只是单纯地用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唇,短暂地蹭了蹭就分开了。
裴言迟迟没有反应,如果这是安慰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刑川如他所想,太过于善良,哪怕刚刚自己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展露一些脆弱,刑川又会不计前嫌地安慰他。
“是我太冲动,逼你太紧了,”刑川又低头,亲了亲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话,“你想和我说的时候,再和我说也没关系。”
裴言“啊”了几声,呆得有点可怜,刑川揉揉他的脑袋,重新将他抱回怀里,“先睡觉吧,天快亮了。”
裴言就稀里糊涂地闭上了眼,刚刚的一瞬太过于突然,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梦而不自知。
刑川的声音接着他心声的尾音落下,“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言“噢噢”了两声,有点疑惑什么是他现在不该想的。
他只好当刑川反悔了,私自把这个吻的定义倒退回朋友的界限——
裴裴,好朋友不啵嘴
上校已经开窍了嘿嘿,猜到裴裴喜欢他了(*σ′?‘)σ
第42章 桔梗
裴言打开平板,调出监控,摄像头位置从花园转到前厅厨房,最后在餐厅才看见刑川的身影。
他还是围着一件纯白色的围裙,将一盘炒好的菜放到餐桌上。
裴言看着刑川在厨房和餐厅来回忙碌的身影看了十几分钟,心底那股焦灼不安依旧隐隐约约,缠绕不去。
这几天他担心刑川会偷偷自己跑掉,于是在别墅多个角落安装了新的监控,工作时也会时不时查看一下,但还是难以抵消不安全感。
裴言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平板放下。
司机在前面贴心地说:“裴总,马上要开山路了,我开慢点。”
裴言微微点头,车速逐渐慢了下来。
山上的常绿木还没有落叶,所以周边景色不算荒凉,反而混着干枯的枝干和红黄相间的叶丛有些怡人野趣,可裴言无心欣赏。
六点左右,车在别墅门口停下,裴言没有立刻下车,司机也识趣地没有开口提醒,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枯坐了五分钟,裴言还是打开车门下车了。
“回来了?”刑川解下围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说,“最近你回来得好早。”
裴言站在餐厅门口“啊”了一声,像块榆木一样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
刑川单手撑着椅背看他,“不坐下吃吗,还是你马上就要走?”
刑川知道有几次裴言车开到别墅后又偷偷开走了。
裴言才动起来,走过来坐下。
“今天有鱼汤,”刑川从砂锅里舀出乳白色的汤汁,“我爸又钓了几条,为了钓上鱼他还被鱼拽水里去了。”
“……没事吧?”裴言从以前就想问,刑润堂对钓鱼的热情是否太过于炙热。
“没事,他钓鱼都会带保镖一起,以防万一。”刑川将鱼汤递给裴言,“不过这也不应该,你下次帮我说说他,不要太沉迷钓鱼。”
裴言迟疑,“我吗?”
刑川递给他筷子,“你对他说话才好使,毕竟你是他梦想中的继承人。”
刑润堂的产业不留给刑川继承,为什么要让他继承?
而且陈至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让他来当继承人。
裴言疑惑皱眉,想不通许多,但要开口问的话,又不知道从哪一头先问起。
“我不会做机械精工。”裴言想了想,如实坦白情况。
刑川坐在对面,端着碗和他对视,莫名其妙地笑了。
裴言更加迷糊了,但他没有再问,低头挑鱼汤里的豆腐吃。
滑嫩的豆腐完全浸透了鲜美的鱼汤,比鱼肉还好吃,裴言吃了小半碗。
“感觉要换张小点的餐桌。”刑川突然说。
裴言抬起脸,用眼神在问“为什么”。
“现在这张太大,我们吃饭距离隔得太远。”刑川慢条斯理地解释。
裴言拿着勺子静了几秒,然后默默端碗起身,挪到了边角,缩短了和刑川之间的距离。
刑川略微惊讶,轻轻挑眉,“我以为你听不懂我的暗示。”
裴言却不想刑川如此直白,忍不住反驳:“我没有那么笨。”
说完,他扭捏了会,又说:“明天我找人换张小点的桌子。”
吃完饭,裴言上楼进自己的房间,发现墙角下放着一件陌生的,用棕色无酸纸包着四方物品。
裴言掀开无酸纸,发现是一副框好的油画。
油画画布中央铺展着温润的浅灰色,紫色的桔梗花丛朦胧梦幻,似刚从花园里撷来,还带着未散的清晨雾气。
裴言完全没有艺术细胞,根本不可能把这类艺术品放在自己房间里。
他对着油画拍了张照给刑川,发消息问:“画是你买的吗?”
刑川回得很快,“我妈最近拍的,特地送给你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挂起来。”
裴言想了想,“挂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我想挂你房间里。”
过了两分钟,裴言手机震动,弹出来新消息。
“过来。”
裴言就拿着画到隔壁房间,刑川看上去像是专门在等他,不仅打开门,还站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裴言知道挂画是个借口,有点不好意思,把画放下后慢吞吞地说:“我去拿几个钉子。”
刑川却关上门,裴言注意到他还反锁了。
“等会再说吧。”刑川说。
裴言还在想等会是什么的时候,刑川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裴言往后退了几步,被刑川抵在了墙上。
裴言的脊背抵在冷硬的墙上,有点不安,刑川身上的体温和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却不断地侵袭他脆弱的神经。
两人没有说话,对视了几秒,刑川就低下头,从他的侧脸亲起,慢慢等他适应,再一点一点挪到下巴、唇角,最后是嘴唇。
裴言没有闭眼睛,一直憋着气,差点给自己弄窒息。
刑川移开些,伸手有一下没一下捏他的下巴,“以前有没有和别人做过?”
裴言缺氧到不行,一直在喘/气,脑子也变得迟缓,疑惑地“嗯”了一声。
“接吻。”刑川说着,又蹭了蹭他的唇。
两人嘴唇还贴着,裴言说没有,刑川就改蹭为舔,含住他嘴唇。
这对裴言来说有点太超出,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手不自觉攀上刑川的肩膀。
“你易感期还没过吗?”裴言在间隙时问。
如果裴言稍微有点常识,也应该知道没有Alpha的易感期会持续那么久。
“还没过,”刑川没有任何负担地撒谎,低声诱哄,“我们先去床上。”
裴言来他的房间,一开始绝对没有躺他的床的意图,而且,“我没有带睡衣。”
“穿我的。”刑川抱起他,把他端到衣柜前,从里面抽了件睡衣出来,伸手过来脱他的衣服。
裴言背靠着衣柜门,挣扎了下,说能自己来,可刑川没有理。
他没能敌过刑川的力气,衣服被兜头脱下来,露出他白生生的锁骨。
裴言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房间的灯太亮,让他想要找个能够遮蔽自己的地方躲起来,可对面只有刑川。
刑川给他套上睡衣,但没给他套睡裤,直接把他抱到床上。
裴言陷在柔软的床褥间,有点紧张自己没穿裤子的状态,一手压着睡衣衣摆,一手贴在刑川的脸侧,和他接了会吻。
裴言挪开一些,嘴唇红红地问:“你易感期什么时候过去?”
刑川倒在旁边,手臂横过来抱住他,“不知道。”
裴言听出敷衍的意味,但也没有去深究,纠结片刻后,缓慢地说:“我和医生谈过了,我们的情况。”
医生给出了和他高中时主治医生一样的猜测,但他没有和刑川说,而是避重就轻,“医生说,很大概率就是信息素的问题。”
“但是系统里,你很多身体数据都是保密的,所以需要抽你一点腺液去做化验。”
“我打个报告,然后给你抽,”刑川抱着他,亲他鼻梁中间,“别担心。”
裴言点了点头,慢慢靠过去,用嘴唇贴着刑川的喉结。
“怎么了,”刑川笑,“怕我亲你嘴,藏起来了?”
裴言故意没把亲嘴当亲嘴,被刑川直接说破,他瞬间羞耻起来。
“你说什么呢……”裴言真想把刑川的嘴堵起来。
贴了一会,裴言就开始亲,有点过于沉迷,以至于在刑川脖子上留下了好几个淡淡的痕迹。
刑川朝他压过来,开始讨债,“帮我裤子脱/下来。”
裴言听话地拉下他的裤子,“你起来点,我不太好发力。”
刑川没有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咬裴言的下巴。
他的嗓子低沉暗哑,“那怎么办呀?”
裴言没有想出办法,所以他一动不动,任由刑川动作。
感觉变得更奇怪了,这个姿势刑川可以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灯光也太亮,一直晃他的眼,裴言不太愿意抬头,全程缩在刑川怀里。
结束后还是刑川抱他去浴室,裴言一被放下就岔着腿跑进洗浴区拉上玻璃。
比之前稍微有了点防范,但还不够,刑川轻易地拉开了玻璃门。
在水雾中的裴言惊讶,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睁开眼睛。
刑川抱住他腰,在流水中亲他的耳后,“我和你一起洗。”
裴言仰脸看他,“我没在易感期。”
“没在易感期就不行了吗?”刑川问,裴言还没回答,话语就被堵在了唇齿间。
这次澡裴言洗了很久,久到他的肩头和膝盖关节都变粉了。
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脑子,去尽力忽视房间中的另一个人。
“明旭约我明天去聚餐,你要一起吗?”刑川吹完头,站在床边抹着面霜问。
听到名字,裴言回神,直接摇头,“我不去。”
“你去吧,好好玩。”
刑川重新挤了两泵,去抹裴言的脸,“为什么不去,他特意约我和你一起。”
裴言抬高手,看着手机怀疑,“特意约我吗?”
刑川抹匀了面霜,抽走裴言的手机,裴言不大高兴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俯身亲他的嘴唇,“去吧,嗯?”
裴言缩了一下,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觉得刑川太无所不用其极。
“今天工作累不累?”刑川故意问他。
裴言想起前几次借着缓解疲劳的借口,两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接吻的经历,懵了几分钟,小声说:“有点。”
“……没有很多。”裴言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刑川看穿了他的谎言,笑着低头亲他。
“不要了,有点痛。”裴言拒绝,他嘴巴很不舒服,即使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贪多。
刑川就没有继续,裴言躺在他身/下,盯着他看了几秒,漆黑的眼瞳里一丝光芒也无。
“刑川,”裴言突然幽幽出声,“你最好不要离开我。”
刑川没有惊讶或者诧异,他对这句突如其来的类似于威胁的话接受度良好,并有余力微笑,“好的。”
第43章 金骏眉
临近十二点,顾明旭隐隐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沿着盘旋山道奔驰而上,在树道间忽隐忽现。
“怎么叫都不乐意,真是舍不得出来。”顾明旭将手里的鸡食篮随手递给旁边的人,从柴剁上一跃而下。
半小时后,迈巴赫出现在农庄门口,顾明旭两只手捧着煮好的茶叶蛋去敲车窗。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刑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额发偏分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鼻梁更加挺拔,剑眉星目,干净清爽。
裴言的脸同时也在车窗后露了出来,同顾明旭记忆中一样苍白,眉目如点漆,表情冷淡。
“改性了,准备种田当农民?”刑川打开车门,刚下车就被顾明旭勾着脖子往旁边带。
往常顾明旭约他,多在热闹的娱乐场,绝对不可能在这样偏僻的郊区农庄里。
车再往外多开会,马上就要开出首都区的辖区范围。
“什么话!”顾明旭不乐意听,将手里的茶叶蛋塞给刑川,企图用吃的堵住他的嘴,“金骏眉煮的,拿去吃,亏不了你的。”
刑川接过尚且温热的茶叶蛋,随手往上抛了两下,态度可谓敷衍。
顾名旭搭住他肩膀,朝车内努了努嘴,“他呢,要吃吗?”
“你不会自己去正经问人家?”刑川刺他。
顾明旭别别扭扭的,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低语:“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和他没啥话说。”
而且他背地里说了那么多他的坏话,顾明旭作为一个道德水准还算正常的成年人,难免会有点心虚。
要不是刑川死活不肯出来,他才不会答应带上裴言。
刑川看了他一眼,“多说点话,慢慢熟悉之后不就是朋友了吗?”
顾明旭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朋友?和他?!”
“我不要和他当朋友。”顾明旭连连摇头。
“干嘛对人偏见那么大,”刑川不赞成,“他在背后可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倒是你,”刑川指他鼻子,“时不时要传播一下他的谣言,我对你的行为感到失望。”
顾明旭怀疑,对刑川挤眉弄眼,“真没讲过?”
“真没有。”
顾明旭沉默几秒,扭捏地换了几个动作,“那你帮我送过去。”
刑川无奈,伸出手摊开手心,顾明旭将两枚蛋放进他手心里。
“出息。”刑川用手肘往后捅了一下他,顾明旭捂住腹部,“哼哼”地没有说话。
刑川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吃茶叶蛋吗?”
裴言已经解开了安全扣,他转过身,看着鸡蛋犹豫了一下,准备拿一个,刑川却躲开了。
刑川把鸡蛋放在中控台边沿敲了敲,敲出裂缝后把壳都剥完了才递给他。
“谢谢。”裴言不太好意思地接过,在刑川的注视下,他低头咬了一口。
茶叶蛋被小火炖煮一晚,茶香已经很入味,咸鲜中还裹挟着桂皮与八角的温润香气,顺着肌理丝丝渗入,很合裴言的口味。
“好吃吗?”刑川靠在车门边问。
裴言点头,刑川就说:“等会我去问问厨房,回去我做给你吃。”
裴言被蛋黄噎了一下,“不用那么麻烦。”
即使他对做菜一窍不通,也知道茶叶蛋虽然制作方法简单,但想要做好吃,耗时间必不可少。
刑川却不在意,“先下车吧。”
他让开一条道路,裴言却踌躇上了。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站得离车远远的顾明旭,“要不我先回去吧,你们两个玩,什么时候玩好了我来接你。”
刑川觉得他们两人很有意思,都不愿意接触对方,默契地互相回避。
顾明旭的行为最为恶劣,所以刑川猜测顾明旭高中时在背后说人坏话被裴言当场抓包过。
“不可以,”刑川帮他理了理领口,“今天没有你,我都没有心思好好玩。”
裴言并不知道自己原来在他们二人的友谊中充当那么重要的角色。
裴言静了几分钟,慢慢地说“好吧”,要往下走,却被刑川单手推了回去。
“怎么了?”裴言奇怪地问,刑川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裴言顺着他的动作,屏住呼吸。
刑川隔着车窗指向顾明旭,裴言偏头看过去,但很快就被刑川捏着下巴掰回来。
裴言还没反应过来,刑川就移开手指,低头用嘴唇轻碰他的下巴。
他就不动了,说不清是抗拒还是顺从,他细微地低下脸,终于嘴唇贴上了刑川的嘴唇。
他们慢慢蹭了会,刑川先撤开,裴言下意识追过去,刑川手指抵住他的唇,轻笑:“等下被发现了。”
裴言讪讪的,一直拿眼睛看着刑川。
刑川笑,可能为了安抚他,还是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牵住他的手,带他下车。
顾明旭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有种裂开的感觉。
他的表情太明显,刑川忍不住咳嗽几声提醒他。
顾明旭勉强挤出笑,样子不太好看,有点故意的成分在。
但好在他面对的是最不会看脸色的裴言。
“谢谢,茶叶蛋很好吃。”裴言真诚地说。
顾明旭表情变得更为尴尬,“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阿姨做了一晚上才做了一小锅。”
裴言“嗯”了一声,刑川站在墙根下,一边剥蛋壳一边暗暗憋笑。
而顾明旭看见刑川连蛋壳都要帮裴言剥好才递到他手上,并且裴言还不领情,摆手说“不要”。
顾明旭看得眼角弧度变得越来越下垂,不提防地转头,发现刑川正直直盯着他。
“在看什么?”刑川问。
顾明旭“哈哈”两声,没有回答,转身从木垛上拿起鸡食篮。
农庄是顾明旭妈妈多年之前购置的,不对外开放做生意,只供自家人食材供应。
顾明旭本对这处资产没什么兴趣,但最近他妈妈转手将这块地记他名下之后,他对此产生了浓厚兴趣,周末时不时开车过来一趟,溜猫逗狗过得好不惬意。
“你们想吃哪只鸡,随便挑。”顾明旭洒下一把饲料,圈子里的鸡纷纷“咕咕咕”地围过来,一个个胖得像经典卡通动画里的鸡形象。
裴言看不来,所以没有发表任何话,刑川看了半天,挽起袖子准备自己下场抓。
顾明旭也卷起袖子,准备加入其中,可惜刚进去就被飞起的公鸡啄了几口,他气急败坏“哇哇”乱叫。
刑川一手各提着一只肥鸡,朝顾明旭的脸扬了扬,“逞什么能。”
顾明旭捂着大腿走出鸡圈,“你才是改性了要去当农民,活都干得那么熟练了。”
刑川耸肩,不置可否。
刑川将鸡送到厨房,顾明旭蹲在灶台火炕下掏出节烤红薯,佯装自然地递给裴言,“喏,好吃的,拿去吃。”
裴言看着他手上的黑灰,没有伸手,而是一直盯着。
刑川走过来,轻轻碰了一脚他的背,“给人擦干净,这么脏怎么吃。”
顾明旭“操”了一声,直觉自己被背叛,但还是抽了几张纸,仔细擦干净后又在外面铺好纸重新递过去。
这次裴言接了,还说了“谢谢”。
“给你!”顾明旭把另一块掏出来的红薯直接扔给刑川。
顾明旭拉过路过的小白猫,偷偷把手上的煤灰往它身上抹。
看刑川也拿纸巾擦红薯表面的煤灰,顾明旭嗤之以鼻。
“我看你下周回基地了,还能不能吃到这些好吃的。”顾明旭摸着猫大声蛐蛐。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给你这小小一块红薯有多好吃了,直接让你午夜梦回,魂牵梦萦。”
往常刑川都不会介意他这类玩笑,但是这次刑川却“啧”了一声。
顾明旭不理解,用充满疑问的目光回望回去。
“……什么基地?”裴言捧着红薯,不明就里地问。
“就驻首都区的基地……”顾明旭看到刑川的眼神,意识到什么,紧急刹了车,“啊,啊,噢,没什么。”
房中静了一会,只剩柴火的噼啪声,裴言转头看向刑川,“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下周就要走了吗?”
“不会去很久,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刑川解释。
可裴言觉得这跟没解释一样,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他皱眉,沉默了几分钟,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薯,咬了几口,嚼得慢慢的。
“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你说,没有不告诉你的意思。”
裴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默默地咀嚼。
顾明旭慢慢抱紧了猫,猫回头看他,“喵”了一声,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他小心翼翼端起了猫,缩着腰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退出去。
顾明旭一走,刑川就放下红薯,洗了手后过来抱住裴言,“怎么不高兴成这样了?”
裴言抬眼看他,“基地有多远啊?”
“一百多公里吧。”刑川把数字模糊了些,效果于事无补。
裴言算了下,发现基地位置贴着首都区辖区边,比这个农庄都还要荒僻。
“……基地是不是也不能随便进去?”
过了许久,刑川才“嗯”了一声,“但我在走流程,基地会给你开家属通行证,规定时间内可以通行。”
裴言点点头,没有声音了。
“怎么了,”刑川弯下些身子,“脸丧成这样?”
裴言眨了眨眼睛,很用力。
“你是不是想躲我,才……”
裴言没有继续说,他微弱的自尊心保全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想,刑川可能是有点后悔了,听他讲了奇奇怪怪的故事,发觉他身边原来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烂事。
人也很古怪,不正常。
所以伤都没养好,昨天还答应不会离开他,转身就要逃离开——
顾明旭是一个很臭屁的人,他看不习惯裴言是因为高中时裴言独来独往的,气质忧郁,虽然本人不知道,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关注他
当时顾明旭在中二期,正是最装的时候,他很不喜欢裴言明明没有装,却帅得那么轻而易举
最主要原因还是当时他和喜欢的女孩表白,女孩和他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你班上的裴言
至于自己兄弟和裴言之间的暗流涌动,他铁血直男实际上都没有察觉,裴言完全猜错哈哈哈哈
第44章 试探
裴言看见刑川愣住了,小半分钟里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有点担心自己说得太直白,让对方感到了难堪。
他老是学不会,所以总在说出口之后才慢慢反省后悔。
“实际上没关系……”裴言自顾自地小声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天说的话……”
“昨天说的话怎么了?”刑川终于开口,却问了裴言始料不及的问题。
裴言缓慢眨眼,眼睛很不舒服的样子,“就当我胡说的。”
“我不觉得你在胡说。”刑川看着他反驳。
裴言不知道他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停顿了会,“那好吧,我没有胡说。”
他在刑川面前出尔反尔得很没有脾气,刑川却从不会为他的妥协而让步,“那我现在要走了,你准备怎么办?”
裴言实际上没有想怎么办,他不太敢去深想这个问题,害怕自己冒出来的想法会太过可怕。
他便很诚实地回答:“嗯……等你回来?”
裴言皱紧眉,说得很犹豫,仿佛刑川是考官,而他是一遍一遍给出答案,想要试出正确选项的考生。
“不绑着我吗?”刑川问,“把我锁到没人知道的地方,直到军部来寻找我,你彬彬有礼地接待他们,然后无辜和这群军官说……”
“对不起,先生们,我也很为刑上校的失踪感到难过。”
“你正常工作、社交,宴会厅上穿得斯文精致,谁都不知道你昏暗的地下室里还像狗一样栓着一个人。”
裴言瞪大眼睛,表情有长达几秒的空白,他说不清是被刑川做的假设,还是被猜中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秘密而吓到。
“为,为什么要说这些,”裴言结巴了一下,眼睛因为睁得过于大,看上去圆圆的,“我不会这样做。”
刑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轻笑出声。
裴言听到他的笑声,就知道自己又被这坏蛋耍了。
刑川笑完,正了脸色,略带严肃地说,“我从没有想过要躲你。”
“更不想你乱想。”
裴言没说话,刑川继续说,“之前和别人没有过这样。”
“很多人都说和我待在一起不需要想很多,很轻松。”刑川语速缓慢,斟酌着每一个字。
“可是这些好像在你面前都没有用,你每次乱想,我都会思考,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差了,所以你才会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没有,”裴言连忙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对我很差。”
裴言说完,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那,你去多久?”
“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就回来。”刑川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他又乱想些什么。
裴言转向他,“为什么他们又把你叫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言隔着衣服,摸他的手臂,“你的复健好不容易到第二阶段了。”
他静了会,再开口变得吞吞吐吐,“……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用和我说。”
“没有不方便的,”刑川声音一直放得很低,像故意只让他听到,“我准备转回首都区,所以先在基地那边挂职。”
中间他和军部协商的部分,虽然他没有说,但裴言也知道应该很难,需要走通很多关窍。
即使刑川面对危险没有退却一步,哪怕被炸伤也强撑着完成了突围任务。
但因为他没有牺牲,落下残疾,他的存在就变得尴尬,如何安置他成为了难题。
或许军部也在希望他可以主动提出退役,如刑润堂所期望的那样,直接回家继承家业。
裴言知道他志不在此,大多数人都不理解他的执着,但如果因为残疾就要强迫他放弃自己的梦想,这也太过于残忍。
“挂职之后呢?”裴言问。
“可能转回军部?”刑川没什么忧虑地爽朗笑笑,“反正应该不能再上前线了。”
裴言默默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们应该把你往上提的。”
“怎么更不高兴了?”刑川用指节碰了碰他的脸,有点无奈,“已经提了,提到大校了。”
裴言安静地感受他胸膛间规律的起伏,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刑川,”裴言突然叫他,刑川应了一声后,他才问,“提干的事,你和顾明旭也说了吗?”
刑川失笑,有点恼,转而掐他的脸颊,“他不知道。”
裴言被他掐得话都说不清楚,含糊地“噢”了几声。
“我没和任何人说,只和你说了。”刑川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好,好的,”裴言为难地说,“你不要掐我了。”
“你那么关心顾明旭干嘛?”刑川松开手,那么短的时间,裴言的脸颊两侧就被留下了不明显的红痕。
刑川转而低头亲自己留下的红痕,直到红痕消失 。
裴言声音小小的,暗含不满,“我没有,是你什么事情都只和他说。”
裴言想起高中,虽然刑川的朋友很多,但顾明旭依旧几乎和他同进同出。
两人从幼儿园起就同班的关系特别深厚,连后面结交的朋友都很难插/入/其中。
更何况当时沉默寡言,游离在班级群体之外的裴言。
裴言每次想起这些,都有点微妙的嫉妒。
这些细小的从不对外表露的情绪,让他变得更加低落。
刑川和他讲道理,“顾明旭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只是恰好这件事他打听到了。”
“我和他说的事情,远没有和你说的多。”
“所以不要那么关注他了。”
裴言点点头,“要不我们先出去吧,顾明旭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好。”
“没事,你先把红薯吃完,”相对于顾明旭来说,刑川更关心其他的,“等会冷了吃下去你胃痛。”
裴言就把红薯尽快地吃完了,刑川帮他洗完手,两人走到门口打开门。
顾明旭正蹲在墙根脚下晒太阳,被涂得东一块西一块煤灰块的小白猫在他不远的地方躺着晒太阳。
小白猫浑然不知自己两只眼圈都被涂黑,连耳朵尖尖也被抹了几爪,还在悠闲地甩尾巴。
“哟,你们出来了。”顾明旭面对着太阳光,仰头眯眼看他们,“我还以为今天饭都吃不成了。”
刑川半靠在门框上看他,“总不会让你这个东道主饿到。”
顾明旭拍拍屁股站起身,“那谁知道呢,你家那个又不像好惹的。”
裴言意外被点到,他愣了几秒,站了会后默默往屋里走,离开了顾明旭的视线。
顾明旭一无所知,还在哼歌,撩着猫尾巴。
“你不说点晦气话就浑身难受是不是?”刑川开口。
顾明旭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你吃炮仗了啊?”
“顾明旭。”刑川少见地连名带姓叫他,听得顾明旭心里毛毛的,忍不住脊梁都挺直了几分。
“裴言和你没有过节吧?”刑川心平气和地问。
“没有啊,”顾明旭嘟哝,“我和他能有什么过节。”
“那你以后对他说话,正常一点。”
“我一直都这样说话的啊,”顾明旭停顿了一下,突然紧紧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刑川平静地回视他,顾明旭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干嘛不说话?不要吓我啊。”
“什么意思啊你,你们过几年不就离婚了吗?”
“我没打算离婚。”刑川打断他。
顾明旭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摇头,“你和我开玩笑……”
“我说真的。”刑川斩钉截铁地说。
顾明旭站在原地的姿势有点滑稽,他看看猫又看看刑川,失魂落魄地说了声“不”。
“我不同意!”顾明旭岔开腿大喊。
刑川皱眉,“要你同意干什么?我的婚姻又不需要你的参与。”
顾明旭哀嚎了几声,“当初你不是这样说的,我就知道,一开始你就怪怪的了!”
“你不想结婚谁能强压你结,你分明就,分明就……”
顾明旭觉得说出那几个字太诡异了,怎么都说不下去,他高中时偶尔做噩梦才会梦到那样的场景。
刑川没有理他,等他自己反应消化,但没想到顾明旭回过神来,就无差别攻击到了他,“你是单方面不想离婚,还是裴言也不想啊?”
“……”
顾明旭见他没回答,更起劲了,“你这个赘婿还想挺多呢,人家万一没想和你继续过呢。”
“顾明旭。”刑川挽起袖子。
顾明旭连忙一把抱起猫,脑袋探进屋内,大声急促地叫:“裴言,裴言!”
裴言从隔门后走出来,顾明旭看向刑川,刑川袖子卷到一半没有继续,正盯着他。
裴言等了会,没见他要说话,便又准备回去。
“诶诶诶,等下,你先别走!”顾明旭扒住门框。
裴言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额,去吃饭吧。”顾明旭挠挠头,憋出句,“今天炖鸡的两条腿都给你,当我的赔罪。”
刑川移开了视线,裴言走到门口,有点疑惑,“赔什么罪?”
顾明旭不知道怎么说,尴尬地抱着猫,又不敢离开裴言一步。
“没事,单独留给你吃就吃好了。”刑川揽过他的肩膀。
“噢,好的。”裴言点点头,转向顾明旭,“谢谢你,但是鸡腿和鸡其他部位相比,实际上没有任何多余营养价值。”
顾明旭在刑川的盯视下,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破碎——
老刑,给自己说美了吧
第45章 庭院汤泉
晚上,顾明旭提醒刑川,“后山新挖了口私汤药泉,就在你们住的楼下院里。”
“你多泡泡,那些中药我费力搜罗来的,对你身体好。”顾明旭说完,打开手电筒,光源在山路上一晃一晃地走了。
论享受,没有人比得上顾明旭。
汤泉池被假山花草环绕,水雾弥漫,隐在环境清幽的庭院里,旁边的竹架子上还提前摆放好了新鲜水果和浴巾。
汤泉池水温偏高,裴言泡了会,锁骨处和肩膀就微微泛起红。
刑川注意到了,握了下他的肩头,“太热了吗?”
裴言正泡得舒服,“没有,刚刚好。”
“那应该是你太白了。”刑川笑。
裴言靠在池边,因为温热的泉水,脑子有点迟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吧。”
然后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刑川。
刑川也算白,但裴言的白是不健康的白,刑川和他完全不同,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精壮,肌肉线条流畅好看,生命力蓬勃。
裴言长时间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刑川笑出声,明知故问:“怎么了?”
裴言脸颊也开始泛红,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刑川却向他靠得更近,“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裴言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但是他也知道放在人布满晶莹水珠的胸口很不妥当,倔强地没有把头扭过来。
刑川用沾着水的手抚摸他的脸侧,他的手很温暖,湿的水汽像某种私密讯号,叫裴言受不了。
他犹犹豫豫地转回头,将视线定在刑川的脸上。
庭院灯光昏暗,刑川的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英俊帅气,明明没有表情,也足够让人心口乱撞。
裴言觉得自己很不得体,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小男生,但是还会轻易沦陷,不由自主做一些妄想。
妄想的对象在他面前,低垂下头,很轻地触碰他嘴唇。
裴言呼吸急促了几分,慢慢开始回应他,手抚上刑川的胸口。
刑川却将他的手腕握住了,“那么喜欢?”
裴言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抽不回去,罪证就这样分明地摆在眼前。
“不,不是,”裴言结结巴巴,“你别这样……”
裴言是刑川见过最不经逗的人,他总是很没有办法,说一些干巴巴的请求,希望对方就这样能够放过他。
“我怎么样了?”刑川反问,把裴言困在自己臂弯间,“裴言,是你摸我呀。”
裴言抬眼看他,憋了会,被逼急了,突然仰头狠狠用力亲他嘴,意图堵住他的话。
刑川愣了一瞬,反应很快地拖住裴言的后脑勺,将人抵到池边,另一只手臂垫在他屁股下,把裴言直接往上抱了起来。
裴言半个身子出了水面,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滑落。
两人亲了许久才分开,刑川的呼吸也乱了,恶意咬着裴言的嘴唇,叫他“小流氓”。
裴言借着体位优势,轻轻揉弄刑川脑后的头发,闻言用力往后扯了一下,气性很大,完全听不得诽谤。
刑川轻微吃痛,脸却埋在他锁骨处笑。
“这汤泉真不错。”刑川夸赞。
裴言大拇指摩挲着刑川的脖颈,“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农庄?”
“你这样,什么都想给我买,要把我宠坏的。”刑川失笑。
可裴言就是想要给他花钱,他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刑川可以花得开心的。
“信息素好像出来了。”刑川用犬齿轻轻咬他凸起的锁骨,“你现在好香。”
被另一个同性别的Alpha称赞信息素香味,在世俗意义上,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但裴言认真地闻了闻,猝不及防吸进一大口浓烈的朗姆酒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明明是刑川的信息素在乱飚。
裴言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刑川“唔”了一声,嘴唇还贴在他的脖颈处,声音模糊到裴言没有听清。
裴言真情实感地担忧,“最近方梨和我说,我身上总有一股很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你是不是控制不了自己信息素了?”
“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腺体?”
刑川移开了些,从下往上认真地看裴言,确定对方没有任何额外的意思,真的只是在单纯担心他身体有没有出问题。
“不用,我腺体没有什么问题。”
刑川岔开话题,“方梨最近怎么样,离婚还顺利吗?”
“还可以。”裴言回答得很随意,明显不想和刑川多谈的态度。
刑川长长地“嗯”了一声,尾音落重。
裴言马上就老实说:“我帮忙找了律师,孩子抚养权有点棘手,对方一直死咬着不放,想把孩子带回去。”
“我建议她把孩子直接留给男方,然后和男方一家彻底断绝联系,她如果带着孩子对方会无休无止地骚扰她。”
“方梨不太愿意吧,”刑川无奈地笑,“你还说了什么?”
裴言点头,“我还跟她说,一个劣质男人的基因,其实根本不应该延续。”
刑川现在怀疑方梨离职时,两人确实大吵了一架。
“以后不要这样说。”刑川捂了下他的嘴,裴言皱眉不解。
“不是的,”裴言说,“就像我,我也不应该出生,裴卫平一直都拿我胁迫妈妈听话。”
“如果妈妈没有我,可能早就离开他了。”
刑川放他下来一点,让两人的视线平行,“裴言。”
裴言“嗯”了声,刑川把他颊边湿了的碎发往耳后捋,目光温吞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说?”刑川轻声问。
裴言没有回答,把脸贴在他的手掌心。
“婚姻是你妈妈自己的课题,你是独立的。”
不知道为何,刑川看上去很难过,裴言听不懂,但看他这样子自己也难受,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恨裴卫平,但不代表她不爱你,她可以为了你留下,也可以为了你离开。”
“方梨也是一样的,婚姻破裂但并不意味着孩子是失败婚姻的附属品,孩子作为独立个体,方梨可以自由选择倾注在她上面的感情倾向。”
“嗯……”裴言慢慢地开口,“当时方梨表情变了,我知道我说错话,已经和她道歉了。”
“方梨怎么说?”刑川问。
裴言回忆,“她说我说的没错,她要是能和我一样就好了,自己做错了太多事。”
“我和她说,她没有错,错的是她背信弃义的丈夫,一切错误开端实际上都是他。”
“她会不会还没原谅我?”裴言有点迷茫地问。
刑川抱紧他,没有擅自为方梨表态,“下次好好问问她。”
裴言靠着他,突然说:“我最近老是想起妈妈。”
刑川没有立刻回应,裴言停顿的间隔时间很久,艰难而犹豫不决。
“……王佩芸有段时间对我很好,”裴言低下头,“她照顾我的饮食,还在我生日时候带我去游乐场。”
可能是泡太久,裴言有点呼吸不畅,刑川让他靠自己近点,裴言就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自己湿漉漉的脸颊贴在刑川的颈侧。
刑川身上的温度,给了他一点实感,他继续往下说:“我们排旋转木马的队,队伍很长,排了很长时间都没到,她说去帮我买棉花糖。”
“她去了很久都没回来,队伍要排到了,我很着急,当时有个男人过来和我说,要带我去找她。”
“我就跟他走了。”
很简单的一个骗局,但是对于当时极度缺乏生活经验的裴言来说,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熟悉的王佩芸是他能抓住的仅有依靠。
“他把我带到僻静处,突然掏出了刀,第一下没有砍死我,我逃跑了,他一直追。”
“我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只感觉很痛,但是不敢停下脚步,跑了好久终于见到人。”
时隔多年,裴言还是很不安,他手臂越环越紧,试图把自己完全融入刑川的骨血里。
刑川摸到他背后的文身,裴言受惊般抖了一下。
“裴言,没事了,”刑川低头安抚性质地亲他的额角,“你现在很安全。”
裴言抬起头,刑川亲得很仔细,从额角吻到鼻梁,再从鼻梁吻到嘴唇。
“现在已经不痛了,”裴言小声,“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说这些,就要想起王佩芸,想起妈妈,我说不下去。”
“刑川,我身边的事太乱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裴言选择这时候坦白,也是因为心里觉得这次对刑川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彻底远离他的机会。
他决定将选择权交回刑川的手上。
“反悔什么?”刑川反问,似乎没有理解其中的危险。
裴言便说得更明白了些,“只要裴卫平他们还活着,这样的事情就有可能再次发生,甚至矛头会指到你身上。”
“裴承越的事……”裴言顿了下,“是你做的吧?”
刑川还在装傻,“什么?”
裴言摸了下额头,“陈至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刑川,你真的当我傻吗?”
见败露了,刑川懊恼了几秒,裴言严肃起来,“你不要再干涉这件事了,你得到的消息应该比我多,应该清楚裴承越身边的人在东南区绝对有不小的势力。”
刑川握着裴言的手移到自己的肩膀后,让他摸自己身上凹凸不平的大面积伤疤。
“裴言,”刑川不在意地笑,“我不怕他们,不要再找理由推开我了。”
刑川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裴言摸到冰冷的金属制物,手指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他之前怀疑刑川实际上有白骑士综合征,现在好像被验证了。
“有点怕吗?”刑川温柔地问,“我也想纹身遮盖一下,你觉得什么图案好?”
裴言摇头说“不怕”,“你不要去纹身。”
“太痛了。”裴言皱眉,特别是大面积纹身。
刑川手往上,抚摸他背后的红色纹身和伤疤,“那你呢,是不是很痛?”
裴言呼吸急促,违心地说:“没有。”
他整个人晕乎乎的,眼睫半垂,潮湿的水汽让他变得柔软。
刑川贴近,亲他的嘴唇,把他抱出水面,随手抽了竹架上的浴巾把人裹起来。
两人躺在床上,裴言能感觉到刑川起了反应,但是他没有做什么,而是一直亲吻他背后的纹身。
裴言感觉到了难言的痛苦和欢愉。
他放弃了唯一逃跑远离的机会,是刑川的纵容让他逐渐沉沦深渊。
第46章 石上鸟
刑川复职当天,裴言开车送他到基地。
基地附近没有多余的其他建筑群,非常荒僻,从刚看见限速牌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关卡,时不时有小队在附近巡逻。
冬天的气息在这里尤为重,凌冽的风不息奔走在寂静的旷野,人只要一说话就不断冒出白气。
裴言特意开了辆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有力,充满力量感,和他气质完全相悖。
但这辆重型越野在他手里就像乖顺的玩具,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驰骋,动力强劲。
“下午举行典礼吗?”裴言分出一点心神问。
“嗯,我叫他们不用那么麻烦专门弄典礼,但是他们很坚持。”刑川不太喜欢这类虚头巴脑的东西,只觉得麻烦。
但裴言明显不是这样想,“典礼只在基地里办吗?”
刑川坐起身,“你觉得放哪里办好?”
裴言真的开始认真想,开出一段路又过了一个关卡,他才考虑好,“天宸悦府。”
刑川看着他笑,“要是放在那办,晚上我就会被检查组拉走问话。”
裴言沉默了一秒,“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没关系,”刑川微微往后靠,“我会和他们解释,我除了工资没有多余的钱,但我已经嫁入豪门,是我的老公非常有钱。”
裴言转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乱了,差点把车开出道。
“……你不要老是……”裴言转回头,一本正经的,却什么都说不出。
前方逐渐能看清岗哨的样子,刑川却让他停车。
裴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靠边停了车,刑川解下安全带,靠近他,“进去就不能亲了。”
裴言手还握在方向盘上,很迟钝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嗯嗯噢噢”了半天,磨蹭着解下安全带,调整好姿势,但没有再更进一步。
刑川探过身,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笑道:“你过来些,我亲不到。”
裴言就偏过身子,往他的方向靠,眼睛不敢看他,眼神游移。
刑川故意等了会,他才把目光定在他脸上。
裴言的眼睛很好看,淡淡窄窄的内双,眼皮薄,眼尾微微下垂,眼睫长而直。
向上看人的时候,这样一张冷淡的脸,也会变得多情几分。
可能是天气实在太冷,车内开着空调,裴言的嘴唇还是有点凉,亲了会才逐渐暖起来。
刑川握住他的手,在停顿的间隙里埋怨,“怎么手那么冷?”
“回去就别开车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裴言一被亲,就会进入迷糊的状态,他模糊地发出些语气词,声音很小,“不用,也没有那么冷。”
刑川替他暖手,很快裴言的手也变得暖和起来。
不能耽搁得太明显,刑川恋恋不舍地放开裴言,重新帮他系上安全带。
车内后视镜照出裴言的脸,平时他的脸都是苍白的,但是现在脸颊、眼皮和嘴唇都染上了血色,衣领也变得凌乱。
裴言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是很能看,偷偷看向刑川,却发现他依旧整洁清爽,黑色挺括的军装上,肩头银色的雄鹰肩章闪闪发亮,连衣角都没有皱。
裴言怀疑自己刚刚可能是做了什么短暂的梦,和他唇舌纠缠的人实际上不是身边的刑川。
他简单收拾了下衣服,才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岗哨前早有几人等候,刑川养病期间,基本都只和他待在一起,裴言都快忘记他在外人气有多么高。
一下车,他们就被围住了。
其中有几张脸很熟悉,裴言认出是军部的高层领导。
刑川和他们寒暄过后,很自然地介绍裴言,本打算默默站在一旁不引人注目的裴言骤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裴言应付几句,刑川及时救出他,让副官先送他回自己的宿舍。
高承朗小跑过来,对裴言敬了个礼,“跟我来吧,裴先生。”
高承朗人很年轻,但性格沉稳,一路上都在找适当的话题和裴言攀谈,大多数话题都围绕在刑川身上。
“我们以为上校,噢,不对,现在应该叫大校了,”高承越低头笑笑,“我们都以为大校不会结婚。”
裴言疑惑,“为什么?”
高承朗拿出门禁卡,刷开铁门,两人进入宿舍区。
“大校很受欢迎,他还只是中尉时赵老将军就想把自己的孙女介绍给他。”
“实际上从他入队开始,就不间断地收到这类邀请,甚至队内Alpha都向他表过白。”
裴言有提前预想过,可也没想到刑川进入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他潜在的竞争对手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他都拒绝了,这些年没谈过恋爱。”高承朗突然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后,悄声说,“我们私底下猜他有心上人。”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他专门压低声音,高承朗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笑,直接说:“结果他真一回首都区就迅速结婚了。”
原来他们嘴中刑川那个放在心尖的神秘人居然是自己,裴言很想解释误会,但是如果说出他们只是联姻,可能会给刑川带来舆论麻烦。
于是裴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承朗打开房间门,“这里是大校的房间,您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将临时房卡递给裴言,“有什么事联系我,房间里内部通信有我的电话号码。”
裴言接过房卡,道了谢,高承朗就离开了宿舍。
房间面积还算大,设施简单,显然长时间没有住人了,家具都还很新。
早上起得太早,又开了一路的车,裴言有点疲倦,可他没有带多余的干净衣物,不好意思穿着外衣躺上刑川的床,于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动静,裴言敏锐地睁开眼。
刑川提着保温盒打开门,见他歪在沙发上,问:“怎么不睡床上去?”
裴言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有点腰酸背痛,他缓慢直起身,“没有衣服换,会把你床弄脏。”
“我不觉得脏。”刑川说。
裴言怕他抓这个问题没完没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带了什么,好香。”
刑川把保温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裴言接过筷子,夹了口排骨吃,捧场地说:“真好吃。”
“大锅饭哪里有那么好吃?”刑川点了下他的额头。
“也没有难吃。”裴言挽尊。
刑川拿出一个蓝绿色的盒子,裴言认出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枚石上鸟胸针。
“你要戴这个吗,”裴言没想到他把胸针带来了,“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想戴这个,”刑川把盒子放到桌上,“你帮我戴一下。”
“检查组……”裴言犹豫。
刑川笑,“没事,这是你送我的。”
裴言拿起胸针,走到刑川面前,在胸口处比了比,瑰丽的玫红色宝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才意识到送胸针原来是一件那么暧昧的事情。
裴言扣上胸针,没有多看,坐回桌前埋头吃饭,好像食堂的饭菜对他吸引力很大一样。
吃完饭,刑川带他去楼下兜圈消食,路上遇到一些人向刑川敬礼,应该是下属。
后面遇到的人越来越多,连裴言都觉察出故意来,他便和刑川说走得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刑川让他上床休息,裴言还是跨不了自己心底的坎,刑川就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给他穿。
与睡衣一同拿出的,还有一个小箱子。
“刚刚在医务室抽的腺体液,”刑川把箱子放在床边,“你带回去。”
裴言说了声谢谢,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却没有表现得多么高兴。
刑川在床边坐下,伸手罩住他的额头,“回去好好照顾自己。”
“冰箱里放着我做的一些菜,想吃的话就叫保姆热一下。”
刑川的手很大很温暖,有点遮挡住他的视线,裴言模糊地看着他的脸,默默计算时间。
“你再陪我一会吧。”裴言拉住他的衣袖。
刑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很紧迫,但他放下手,“我等你睡着再走。”
裴言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入梦乡,这一觉睡得很安然,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裴言睁开眼,房内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换好衣服开门,高承朗笔直地站着等在门口,“典礼要开始了,我带您去礼堂。”
刑润堂和周清也赶到了基地,在礼堂内和裴言坐在一起。
周清坐在裴言隔壁,在刑川上台的时候,她握住了裴言的手。
裴言对亲密的接触天然有一种抗拒,特别是对周清这个年纪的女性。
但他转过脸,看见周清眼里含着的泪水,他没有抽手,而是回握住了周清的手。
台上穿着军装的刑川庄重严肃,身姿挺拔,碧玺石却在他的胸口放出璀璨的火彩,张扬如一簇细小的火焰。
他的手微微下垂压着稿纸,简短地发完言,抬起眼看向台下。
不知是不是裴言的错觉,刑川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他身上。
刑川接受完表彰,就要下台,周清忙叫裴言去接他。
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裴言穿过排椅,途中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停止脚步。
他走到舞台侧,刑川正好走下台,两人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彼此对视。
裴言先动了,他走向刑川,伸手坚定地牵住了他的机械手——
一般这种场合,不能佩戴胸针的,但是很想让刑哥戴(*σ′?‘)σ特意选的红色调胸针
将心脏亲手放入他的胸膛
第47章 百合与薄雪
刑川去基地第九天,方梨和裴言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陈泽宇住院了。”方梨仔细地将拿铁放到裴言右手侧,方便他拿取。
裴言放下手里的触控笔,转而看向方梨。
“他在酒吧寻欢作乐,被人拉到巷子里揍了一顿,听说两条小腿都骨折了。”方梨难以掩饰自己的快乐。
陈泽宇惹到的人非常难缠,且完全不怕吃官司,扬言等他出院要每天蹲守在他家门口。
陈泽宇自顾不暇,最近自然没有再来骚扰方梨,方梨过得可清净了。
裴言抓取到了关键字,“他干什么被人打了?”
“谁知道?”方梨耸肩,“不过他那个性格,迟早会被人收拾。”
裴言也就没有多问,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比他平时喝的甜了许多,裴言愣了一下。
他认为如果工作时摄入太多甜分,会让自己过度松懈,所以他从没有告诉过方梨自己的私人口味喜好。
“怎么加了那么多糖?”裴言不动声色地问。
“是大校叮嘱的,还加了双倍奶。”方梨说完,不忘询问,“您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换回原来的?”
裴言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故意板脸问:“你是为我工作的,还是为他工作的?”
方梨立刻认错,“对不起,裴总,下次不会了。”
现在方梨负责的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不触碰核心工作内容,不像以前有许多限制,同时她还承担走一部分裴言助理的工作,所以当刑川开口请求她时,她擅自答应了。
裴言捧着杯子,似在仔细思考,默了半晌,“没事,以后按他说的来吧。”
方梨略微惊讶,她从前当裴言秘书时,切身体会过裴言是多么固执的一个人。
他工作和生活都必定得遵循既定的规则,小到用什么牌子的签字笔,他都不肯轻易更换。
刑川对于她来说,更为陌生,之前只在新闻中看见过,联盟的英雄,似一尊完美雕塑,遥不可及。
但他为裴言列了细致的单子,足足有十页,涉及裴言生活方方面面,把他的喜好摸得透彻。
想起刑川对她的帮助,方梨决定为他做点什么,“裴总,大校真的很关心您,他怕自己不在,您忽略自己,才特地嘱托给我。”
裴言捂了下脸,有点无奈,“我知道,辛苦你了。”
这是她的工作,方梨自然说不辛苦,微笑地看着裴言。
她之前真切地认为裴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谁建立感情。
以至于在这个办公室,因为她辞职被裴言卡住,两人发生争执时,她对着裴言不管不顾地哭喊。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冷血无情,只想追求钱,我想要家庭的温暖和爱有什么错!”
哪怕被这样指责,裴言也只是皱眉,脸上表情更多是不解和困惑,并不是生气。
裴言的钝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顽固、蛮横、强硬,绝不是做恋人的优质选择。
被他的光芒吸引,必然也会被他的光芒伤害。
但刑川从天而降,神奇地完美契合裴言的一切。
方梨想说他们天生一对,但她要是真说出来,估计裴言会长久地看着她,然后叫她以后都不许再说这种话。
裴言今天的行程很满,不过他破天荒允许自己额外放松几分钟,去单纯享受一杯咖啡。
等方梨走后,裴言拿出手机,给咖啡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刑川。
“谢谢,很好喝。”
刑川没有立即回,他现在只有晚上有时间碰手机,裴言已经习惯了。
最近他都没有回别墅,别墅里已经被刑川留下的气息完全占据,裴言怕自己触景生情,所以一般直接睡在公司附近的平层里。
可即使是那里,裴言也总会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发现刑川新买的厨房刀具、用过的牙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遗留下的剃须水。
只有人不在身边时,才会发现对方其实早就渗透进自己生活的角角落落。
白天工作时,裴言不会有什么反应,到了晚上时间就变得难捱,只能靠着和刑川固定两小时的视频通话缓解。
但今天反常的,到了晚上九点多,裴言结束工作,在电梯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刑川那栏还是空空的。
电梯启动,带来短暂的失重感,裴言胃部一紧,细密的绞痛沿着脊椎走遍全身。
他打了些字,在发出去之前又删除了,静静看了会等不到消息的手机,将它装回了口袋里。
“裴总,今晚回哪里?”司机回身问。
裴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车内空气憋闷,让他胃部反应愈发不舒服。
“……回别墅。”裴言说。
车行到半途,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裴言急忙打开看,刑川回消息了。
他回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包,裴言怀疑这是方梨打包给他的。
裴言直接问:“方梨前夫被人打了,是你做的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刑川又发了一个可怜无辜的表情包。
裴言思索片刻,还没想出什么,刑川就紧接着问:“化验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有说什么?”
裴言习惯性想找一个合适的谎言搪塞他,隔着屏幕,他突然想到刑川看向他的琥珀色眼睛和首都区凌晨未明时分冷冽的空气。
“检验报告显示我和你的信息素相适性很高,之前易感期异常就是因为信息素影响。”
“医生建议我多接触你的信息素,让腺体稳定下来。”
裴言点下句号,又犹豫了,他怕刑川觉得自己居心叵测,但最终还是把最后一句话发了出去。
新的消息很快跳出来,“好的^_^”
裴言咬住自己的食指关节,怕刑川多想,他特地发了句:“如果感觉麻烦的话,没关系,医院已经帮我做出替代的人工信息素了。”
à?S “裴言,我在生气。”
裴言大惊失色,“为什么生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裴言道歉得很快,“对不起,不要生气。”
刑川发了条语音过来,裴言点开,刑川的声音有点失真,低低的像贴在他的耳后,“裴言,我不想被替代。”
裴言心脏也开始收缩,在胸腔内缓慢跳动,牵动每一条神经和血脉。
裴言忍着羞耻,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输入聊天框:“好的,请多回来陪陪我。”
空无一人的别墅静悄悄的,裴言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没有进房间,而是走到了最顶层的阁楼。
裴言专门叮嘱过其他人,让他们不要上阁楼,还在阁楼门上配了密码锁。
裴言输入密码,虽然没有专人打理,但阁楼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发霉的尘土气。
暖黄色的灯光下,靠床一侧的墙面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放着的却是很平常的东西,每件东西下面都标注了时间日期,最底下一栏里是一张褪色的饭卡。
另一侧玻璃柜也是同样的布置,里面放着的东西却昂贵许多,数量也多了三倍。
裴言脱下外套,先去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路过衣柜,打开从最下层抽出一件西装校服外套。
校服比他尺寸大了一圈,明显不是他的。
裴言站在衣柜前,抱着校服闻了闻,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味道,却缓解了他胃部的灼痛。
校服外套一开始到他手上时,是破的,袖子被人拉开了线,刑川随手一脱就丢进了垃圾桶。
那天裴言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晚自习下课后也没有走,特意等到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才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上面的草稿纸扒拉开,迅速将外套装进书包。
他抱着书包走出门,却在拐角直接撞到了人。
裴言鼻子被撞得生疼,一心想要出门,连说几声“对不起”,却被人扶住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言?”
听到声音,裴言心头一紧,颤颤地抬头,看见刑川的脸。
“怎么那么晚还在这?”刑川对他笑,裴言却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随意地“嗯啊”了几声,很没礼貌地直接往外冲。
裴言感觉自己抱着书包缩腰逃走的姿势,特别像一个小偷。
他把校服清洗好,还补好了,可自己缝补技术太差,所以袖子口处的缝线歪歪扭扭的。
这不算偷的,裴言抱着外套躺上床,将脸埋在校服领口,心想,这也是刑川送他的礼物。
因为第二天刑川根本没有谈起这件莫名消失的校服,反而在早读时给他传了张纸条。
“昨天晚上有没有撞痛你?”
裴言捏着纸条,隔着两三个同学,在书籍的间隙里和刑川对视上。
刑川举起手,朝他弯了弯手指。
他很快地移开目光,把纸条塞进口袋里,立起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校服一开始还残留着刑川信息素的味道,现在只剩下了洗衣液淡淡的皂角味,给不了裴言任何安抚,但裴言却盖着外套,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手机铃声,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裴言伸出手拿过手机,是刑川的电话,裴言立刻清醒,接了起来。
手机里没有传出声音,裴言也就没有说话,脸还埋在衣服里。
“裴言,”刑川好像在室外,裴言听到了很大的风声,“下雪了。”
裴言看向窗外,黑色的夜幕下,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
“我这边也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裴言声音闷在衣服里,很模糊。
刑川没有回答他,反而一直笑,尔后安静了会,轻声说:“想和你一起看雪。”
裴言缩在外套下,隔着距离,他反而能坦诚些,用格外小的声音说:“我也想。”
即使已经一起看过很多场雪,但裴言还是希望,下一场,下下一场,每一场雪都能和刑川共享。
“你打开窗看看。”
裴言愣住,掀开外套,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望。
庭院内停着一辆车,车前大灯没有关,照出一小片纷纷扬扬的雪。
刑川在雪中抬起头,手臂间夹着一大束百合,声音响在裴言耳侧。
“裴言,生日快乐。”——
猜猜刑哥要献上什么给裴裴当生日礼物捏(*σ′?‘)σ
第48章 来自旧日的书
裴言吸进一大口带着雪的气息的空气,呆愣许久,怔怔地叫了一声:“刑川。”
“嗯。”刑川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里,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裴言缩回阁楼,关上窗户,打开门快速往楼下奔。
到了门口时,他却退缩了,站在原地遥遥看着雪中的刑川。
刑川放下手机,隔着风雪,眼神落在他身上也如雪般轻,“裴言,过来。”
许久,裴言才僵硬地动了,走向刑川的每一步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混在风和雪落下的声音里,鼓动成心跳的噪音。
站在刑川面前,裴言张开嘴,张合了几下,缓慢地发出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刑川头上落满了雪,不知已经在这站了多久。
重重叠叠的百合花瓣优雅端庄地绽放在他机械臂弯间,花瓣上同样覆了层薄雪。
裴言从没有开口说过,但他送出百合花时,也曾有一秒希望刑川也能送他一束百合。
刑川将花递给他,“自己生日都忘了吗?”
裴言低头看向花束,将花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没有忘。”
刑川知道他在撒谎,他明显没有把自己生日放在心上,只当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既没有特殊的庆祝,也没有专门的仪式。
刑川没有直接戳穿他,“那你准备怎么过生日?”
裴言支吾了半天,“我吃了你做的面包。”
“很好吃。”
裴言实际上想说的是“很想你”,但他捧着花,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就这样吗,不想要其他的?”
刑川一边问一边靠近他,花束被挤压,包花纸发出脆弱的声响。
裴言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他仰起脸,眨了下眼睛,眨下睫毛上落的一片雪花。
刑川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裴言下意识躲了一下,刑川停住了,裴言立刻感到后悔。
他又用那种想要继续的眼神看着刑川,刑川没有逗他,因为今天裴言是寿星,有权利被满足一切愿望。
刑川重新低下头,用嘴唇碰他。
先是不安颤动的眼睛,再是被风吹红的鼻尖,最后是淡色的嘴唇。
外面太冷,裴言的唇有点凉,微微颤抖着,但是很柔软。
裴言笨拙地回应他的吻,哪怕亲了很多次,他也依旧不得要领,手紧紧抓着百合花束。
他闻到了那件校服身上早已消散的味道,纯冽的白朗姆,顺着唇舌,一点一点侵/透他的内里。
呼吸都被掠夺,裴言忍不住从鼻腔中发出些急促的/喘,但没有叫停,只一昧地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刑川抬起头,摁住他的肩膀,裴言细细地喘气,微微张开嘴,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
刑川揽着他,到车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拎出蛋糕,“进去吧。”
刑川将蛋糕和花放在桌上,裴言站在他身侧,身上柔软的睡衣贴着他,很眷恋依赖的样子,让刑川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在外面站太久,裴言的发梢有点湿。
刑川调暗客厅的灯光,裴言拿了瓶红酒,倒出两杯。
红酒的度数没有很高,裴言喝下去几口,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刑川取出包装好的礼品盒,递给裴言,“礼物。”
盒子有一定重量,裴言拿在手里看了会,沿着缝隙小心翼翼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本简单装订的书籍手稿,手稿甚至没有封皮,只在封面纸上手写了书名。
“这是什么?”裴言笑,他翻开书页,发现扉页上也有一行手写小字。
“谨以此书,赠我宝贝。——沈苏荷。”
裴言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脊背僵直。
“有个娱乐圈的朋友告知我,你妈妈曾经想出一本自传,当时已经联系好出版社,可惜后面发生了意外,书没能顺利出版。”
“我找到出版社,要到了手稿。”
刑川帮他翻页,“拿到手我发现,这是妈妈写给你的书。”
这本没来得及完成的自传,只经过沈苏荷粗陋的整理,没有目录,零零散散的文字中间夹了许多照片。
照片保存完好,只有个别几张略微模糊泛黄。里面有沈苏荷的孕妇照,还有裴言刚出生时皱巴着脸的照片,长第一颗牙时的照片,刚开始学会走路的照片……
照片戛然而止到裴言三岁时的生日宴,满堂宾客他位于正中央,穿着小西装马甲,头上戴着生日帽,被抱在裴卫平怀里,沈苏荷站在旁边,温柔笑着为他擦干净脸上的奶油。
沈苏荷在照片下面写道:我最爱的宝贝,希望你一生健康、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裴言喉头上下滑动,缓慢地合上书,他没有看刑川,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沉默少时,他又说:“我很喜欢。”
裴言话变得更少,不知为何一直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走神,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他还想继续喝,刑川摁住他的手腕,“先吃蛋糕吧。”
裴言头低垂,看着刑川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没有再继续举起酒杯,但手还握着酒杯。
刑川挑的蛋糕造型很可爱,裴言看他点上蜡烛,嘴角微微弯起,笑得有点勉强,“你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刑川关上灯,暖光色的烛光照亮桌子的一小角,他回到座位上,笑了笑,“裴小朋友,快许个愿望。”
裴言喝的酒太多,烛光在他面前模糊成一团,他先是盯着蛋糕发了会呆,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实际上没有许愿,他是个很匮乏的人,活得不够糊涂,从内里就开始干枯。
但裴言还是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许好了愿望,睁开眼,烛光摇曳在他的眼底,照出隐隐的水光。
他没有吹灭蜡烛,也没有叫刑川开灯。
对着不停向上跃动的烛火,裴言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又闭上了。
刑川没有催促,沉默地等待着,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裴言摸到酒杯,又喝了一口,嗓音略微有点颤。
“我不是个正常的Alpha。”裴言以此作为开头。
“你应该已经察觉出来了,哪里会有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相适配的。”
刑川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静静地看着裴言,有点于心不忍,“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去休息。”
裴言摇头,光线昏暗也掩盖不住他眼皮泛起的红。
“裴卫平不能接受自己的继承人不是Alpha,他公开说过,我和裴承越谁分化为Alpha,他就把继承权给谁。”
最后结果是他俩都分化成Alpha,从此裴家的继承权争夺就再没停止过。
在外人看来,事实就是这样。
裴言摩挲着酒杯,又想喝一口了,但他忍住了。
“裴承越资质太差,裴卫平虽然想他继承启元,但还没有糊涂到愿意把家业拿给蠢蛋挥霍的地步。”
“所以王佩芸一直很提防我,十二岁那年我被砍伤进医院,检查身体时,医生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
裴言用力呼吸,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我的腺体停止了发育。”
“裴言,”刑川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抱住他的手臂,“先别说了,你今天太累了。”
裴言却固执地停不下来,“我的内分泌紊乱,所以才不停生小毛病,但之前都以为是抵抗力问题,后来才知道——”
“是因为我长期服用腺体类激素药。”
“王佩芸一直往我食物里下药,可裴卫平一心保她,我只能跪下来,求他给我治病,告诉他我会听话,会很有用。”
“我的治疗进行得不顺利,裴卫平非常恼火,给我停了治疗,副作用反噬得厉害,我浑身都疼,下不了床。”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我也不能这样去见妈妈,她已经不要我,不爱我了。”
裴言的声音突兀地停下来,他已经不会感觉到痛苦,但颈后的腺体却一阵阵幻疼,仿佛他从没有在手术台上起来过。
“但我没有死,我成功分化成Alpha了。”
裴言举起酒杯,可酒杯被刑川抽走了,手里握着的东西换成了刑川的手。
刑川用的力气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会分化成什么性别。”
“我没有选择,我必须是Alpha。”
说完,裴言沉默了会,吹灭蜡烛。
他因为强憋着情绪,气都是抖的,蜡烛光摇曳颤抖了好几下,才彻底熄灭在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清,裴言反而轻松了些,他目视着前方,轻声对刑川说:“谢谢你,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
好像他受了那么多苦,独自走了那么久的路,就是为了这一个晚上,能够体面平等地坐在刑川身边。
刑川没有开灯,也没有对他的经历发表什么看法,裴言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想要上楼睡觉。
但他喝醉了腿软得厉害,走几步就要往下跌,刑川扶住他,半抱着他往楼上走。
到门口,裴言乱摸了几下,握住门把手打开门,但他没有进去,依旧和刑川贴得很近。
刑川感觉到裴言刻意僵硬的靠近,裴言仰起脸,近乎笨拙地把脸凑近。
刑川没有动,垂眼看着他,裴言脸上红得厉害,呼吸里都是酒气。
在他以为裴言要借着位置亲自己时,裴言却突兀地垂下头,嘴唇错过他的脸,擦过他肩膀的布料。
裴言直起些身子,口齿不清地说:“谢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裴言扶着门框,借力让自己不用依靠刑川,轻轻说了声晚安。
刑川没有和他说晚安,听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谁都不会有好心情,裴言能理解。
他往里走,缓缓关上门,只剩一寸缝隙时,一只机械手猛地卡进。
金属和门板骤然碰撞,发出“咔”的一声硬响——
一遍遍呼唤,来自已逝的爱传来回响
第49章 忍冬白朗姆
裴言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瞬间放开了门把手,门被人轻易地向外拉开。
“没事吗?”裴言睁大眼睛问他,想检查他的手有没有出问题,刑川却把手往后背了一下,没给他看。
“没事。”
说实话,这门板完全没有机械手硬,如果要出问题,也是门出问题。
刑川没有喝酒,对比裴言此刻无所适从的迷糊,他显得清醒又冷静。
裴言无意识后退了一步,反而给了刑川顺利进入的空间。
“我看看你的腺体。”刑川回手关上门。
同性之间提出看腺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而且裴言觉得自己的腺体并没有什么可看的意思。
可能因为摄入过多的酒精,裴言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表情很空,愣怔地看着他。
但他这样看了刑川一会,没有拒绝,而是走向床边坐下。
他特意留了一截稍长的发尾,恰好可以遮盖住腺体。
裴言背对着刑川,将发尾撩了上去,姿势有点拘谨,像是某种即将被捕的小动物,已经觉察到危险,随时准备逃离,但因为不明危险的缘由,还是谨慎又沉默地滞留在原地。
他的腺体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疤痕,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点白色凸起的手术缝合痕。
这桩事作为裴家绝对的辛秘,留下的痕迹自然越少越好。
虽然看不见,但裴言能感觉到刑川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身后游走。
刑川看得时间过长,裴言想问“可以了吗”的时候,身后的床褥往下一塌。
他的腺体被人轻轻摁住,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溢出,浅淡的苦味缓慢地充斥满两人之间的间隙。
第一下摁得有点重,裴言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机械手随之松开些,往下滑动,轻抚他的腺体。
残缺触碰残缺,血肉苦痛,两人好像就此完整了。
裴言/抖/得更厉害了,冰凉的金属触觉让他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转过些头,想看刑川的表情。
可他失败了,刑川捏住他的后脖颈,没让他转过来。
裴言没办法,想了想说:“没留下疤,都是微创手术。”
刑川“嗯”了一声,站起身,转到他的面前,单手放在他脖颈侧,动作很轻,姿势却很危险,像是在掐他的脖子。
可裴言完全没有防范意识,任由自己最脆弱的腺体被掌控在他人手下。
裴言微微仰起头,终于看见刑川的脸。
刑川正好垂眼,半张脸在明暗交接的暗处,眼神晦暗不明。
裴言怀疑自己应该是醉得不行了,他不知被什么诱惑,企图往上靠近刑川。
刑川觉察到他的意图,稍稍用力将他往下按,裴言甚至没有多少坚持的意思,一点反抗都没有地乖顺坐了回去。
明明已经按照他的意愿做,刑川却皱起了眉,看着有点凶。
裴言想问他怎么了,可没说出口,刑川就朝他低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太过于用力,裴言重心失衡,向后仰倒在床上。
两人嘴唇磕碰了一下分开,有点痛,裴言舔了舔嘴角,刑川不轻不重地捏住他下巴,趁他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重新亲了上去。
裴言起先没有动作,懵懵地被压着亲了会,酒精在他的身体里迅速发酵膨胀,让他抑制不住冲动,手臂向上使力,整个身子顺力翻了上去。
他压住刑川腰身,却因为不太会亲,像只凶蛮的小兽,只会舔,一遍一遍重复性地啃咬对方的嘴唇。
这样粗糙原始的吻技,却让两人身子极速升/温,裴言甚至感觉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
刑川手从他的颈后一路往下,滑到他的后腰,从衣摆下伸进去,用力抚摸他腰背后的纹身和伤疤。
刑川机械手冰凉,另一只手又滚/烫,裴言忍不住躲。
两人的信息素都肆无忌惮地泄了出来,裴言闻着有点难受,却又被轻易蛊惑,偏头去闻刑川的腺体。
他的呼吸又/热/又轻,刑川手从背后摸到了前面,想哄他把上衣/脱/下来,一时不察,颈后传来一阵疼痛。
裴言咬穿了他的腺体,忍冬信息素霎时间疯狂地注/入,强势压制住汹涌的白朗姆信息素。
刑川闷/哼/了一声,被激出攻击性,伸手卡住他的下巴,将他推离。
裴言被迫微仰起头,嘴唇上残留着血迹,眼睫半垂,脸上带着一层薄红,明显不在清醒的状态里。
“怎么那么凶?”刑川用拇指擦去他嘴唇上的血。
还没擦几下,裴言张开嘴,无意识地将他手指/含/了进去,慢慢/舔/咬。
裴言听见刑川的呼吸一下子重起来,下一秒天旋地转。
刑川的手指还在他嘴里,压住他的舌根,裴言不太好受但没有挣扎,看着刑川单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摸出什么。
刑川抽回手,看了他一眼。
裴言愣愣地盯了会,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他听见一声轻笑。
“裴裴,”刑川亲昵地叫他,“你买小了。”
……
裴言头晕到不行,酒精的作用已经完全消散,腹腔内器官都似被挤压,他甚至有点想吐。
昏沉之间,连梦都是动荡的,裴言后来发现并不是自己睡不安稳,而是确实有人在摇他。
裴言吃力地睁开眼,房间的灯光昏黄暧昧,刑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泪水,亦或是其他。
“#破了,”刑川抱起他,扶住他的下巴,给他喂水,“有没有哪里难受?”
裴言机械性地吞咽了几口矿泉水,才缓慢地感觉出异样。
但他太困了,脑子根本无法转动,头轻轻歪向一边,靠在刑川的胸膛上,眼皮沉重得只能眯着。
“……破了就算了,”他嘟囔,“不要用了。”
生理知识匮乏的裴言毫无顾虑地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
天光大亮,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室内,顺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上床。
裴言被照得受不了,想转身,可不知为何没能转过去,他哼了几声,一只手及时贴住他的眼睛,替他遮挡阳光。
他安然地继续闭着眼睛,可身上的感觉缓慢回笼,让他再也无法入睡。
过了几分钟,裴言清醒过来,拉下眼睛上的手,睁开眼。
他茫然地发了会呆,意识到时间可能不早了,已经错过了上班的时间。
但显然,现在不是思考上班的良好时机。
裴言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回身,非常接受不了现实。
他清楚知道,昨天那几杯红酒,远没有让他醉到乱/性的地步。
更崩溃的是,刑川没有出去,他为此宕机了好久。
他连拿断片当借口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裴言缓慢地想要爬起身,却在他动作的一瞬间,环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刑川睡眼朦胧,靠在他肩膀上,更加贴近,“去哪里?”
裴言僵住,没有说话,刑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裴言。”
裴言就“嗯”了声,缩了缩肩膀,闭上眼睛想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准备自己去哪里?”刑川锲而不舍地重复问。
裴言眼皮颤/动,如此拙劣地挣扎几秒,他复又睁开眼,直面无法挽回的现实。
“……没有想去哪。”
裴言说完,默了会,开口小声问,“你能不能先出去?”
刑川仿佛才注意到,礼貌地说了声“抱歉”。
退出的过程也万分煎熬,裴言直觉躺着不对劲,慢慢地爬起身,不太自在地坐起来。
他感觉自己腰侧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在明亮的自然光线下,看见了两道指痕。
刑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弄痛了吗?”
裴言拉高被子,遮住自己腰腹,变得有些颓丧。
但是不回答刑川,行为很不好,过了几分钟,裴言声音微弱地说:“没有痛。”
“没有痛也会一直哭吗?”刑川笑着问。
裴言一下没了声,没有镜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眼皮红成了什么样。
刑川伸长手臂,隔着被子搭在他腰上,“还是有点痛的吧,你一开始哭得特别厉害。”
裴言眼睛热热的,可能肿了,他不想让刑川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嗫嚅着嘴唇说:“我要去上班了。”
刑川起身,从被子间摸出手机,“快一点了,现在是午休时间。”
裴言抓着被子,不知所措地看了刑川一眼又错开,有点想就此重新躺回去,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坐了一小会,裴言一声不吭,掀开被子,胡乱从床上捞了件外套,挡住下/半/身,慢慢挪到床边下床。
他转头,发现刑川还在看着自己,就报备了一句:“我去洗澡。”
“一个人吗?”刑川问。
“啊,”裴言尾音拖长了些,“嗯。”
“你要伸进去弄干净,不然容易发烧。”刑川向他科普。
裴言站在床边,还站不太直,瘦削而白的身子微微弯着,看上去有点可怜。
“……噢噢,嗯。”
裴言别扭地走了几步,在浴室门口转过身,他身上很狼狈,但脸却依旧冷淡,没有表情。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裴言平静地说,“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刑川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裴言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妥当,于是想要进浴室里。
刑川掀开被子下床,裴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想去抓门把手,却被直接按住了门。
“还给我。”刑川伸手。
裴言疑惑,“什么?”
刑川视线下移,“你拿了我的外套。”
裴言低头,发现真的是刑川的外套,他紧张起来,“等一下,我,我换个浴巾。”
刑川却一把扯下他手里的衣服,裴言茫然地往前空抓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被推得不断往后退。
直到他的背抵到冰凉的瓷砖壁,刑川按住他肩膀,直接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淋下,裴言一下就被淋湿,他叫了几声,睁不开眼,“你干什么?”
刑川靠近,用脊背帮他挡住大部分水流,抹开他脸上的水,“帮你洗澡。”
……
第50章 补偿
裴言没能去上班。
下午两点多,他终于可以离开卧室,坐在餐厅吃饭。
刑川收拾完床铺下来时,裴言穿着薄薄的睡衣,刚吹过的头发柔软蓬松,略微过长的发尾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正垂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饭。
听见声响,他抬起眼睛,看见刑川后,很快地重新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拿勺子搅碗里的剩饭。
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都在诉说自己现在多么不想和刑川进行对话交流,更不想刑川靠近他,最好两人都不在一个空间里。
可刑川很没有眼色地走过来,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前段时间餐厅的桌子刚换,如刑川所愿面积小了许多,裴言往回拉了下碗,没能隔开多少距离,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果断换桌子的决定。
“有哪里不舒服吗?”刑川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脖颈侧、腰腹处滑过,关心地问。
裴言说“没有”,出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发紧,嘴角也痛,可能是撕裂了。
他便很快闭上了嘴,再不想多说一句话。
洗过澡,裴言身上两股信息素混杂的味道就淡了些,但气味混着他身上暖融融的体温,整个人都被打上了隐秘的专属标记。
刑川现在暂时不想强迫他去承认什么,但有些事情没办法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
裴言吃完一碗饭,可能刚刚运动量消耗得实在太大,他呆了会,伸手去拿盘子里的水果。
他的小腿突然被鞋尖碰了下,裴言咀嚼的动作停止了,咬着菠萝块的一角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刑川。
刑川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腿伸得过长,裴言很好脾气地缩腿,但很快,他的小腿再次被碰到。
这次不止是碰一下就离开那么简单,裴言的裤脚被蹭了上去,对方的脚踝贴上他的小腿,一下一下地上下划动。
“刑川,”裴言开口,“你踹到我了。”
刑川长长地“啊”了一声,收回腿,“抱歉。”
裴言说“没关系”,又说“不用道歉的”。
“昨晚的事,我会忘记。”刑川突然说。
裴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掩饰地眼神发愣。
明明刑川已经如他所愿,不会将昨晚的错误记在心上,和他保持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事情就此翻篇,可裴言心底却翻起异样的感觉。
这样处理是最好的,裴言强迫自己想,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这件事也不包含任何特殊意味。
过了会裴言才点点头,“好的。”
“但是……”刑川起身,靠近他,两人胳膊贴着胳膊,叫裴言不得不直视他。
刑川看着他问,“今天中午的事,我应该记着还是忘记?”
裴言咳嗽起来,太过剧烈,把自己脸都憋红了。
刑川拍拍他的背,帮他缓解。
裴言平复下来,“也忘……”
“裴言,”刑川打断他,“你昨天咬了我的腺体,把我标记了。”
裴言没声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刑川的后脖颈,看到那一枚牙印时,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腺体对于Alpha来说,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地方,更何况被人咬住,注入信息素标记,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
裴言捂了下嘴,尔后手包住了整张脸,“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裴言觉得自己的口吻好像渣男。
而刑川一如既往善解人意,“没关系,中午的事,我也会忘记。”
裴言慢慢放下手,“……还是记着吧。”
刑川伸手,用指背摸他的嘴角,“可以吗,会不会让你很困扰?”
已经困扰到坐立不安的裴言违心地说:“不会。”
他喝了几口水,握着杯子,表情变得郑重,“我会补偿你的。”
刑川微笑,“不许给我卡。”
裴言惊讶了一下,还想提出其他方案,刑川赶在他前面说:“也不许给我车子、房子、股份。”
裴言放下杯子,为难地看着刑川,“你不能这样。”
裴言穿的衣服恰好是低领的,略微松垮地露出他的锁骨,轻易就能看见刑川在上面留下的各种痕迹。
实际上自己也被咬得挺惨,可裴言完全没有为自己委屈的意识。
刑川扫了一眼,就不再使坏了,“好,那我现在来拿我的补偿。”
裴言转向他,安静地等待着他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补偿,样子认真得仿佛刑川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帮他摘下来。
刑川身子往前偏,在裴言嘴唇上短暂地亲了一下。
裴言懵住,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刑川直起腰,“这个当我补偿。”
裴言方寸大乱,摸了几次杯子都没能拿起来,还是刑川把杯子递到了他手上。
“你真的不要其他补偿了吗?”裴言怕他后悔,特意问。
刑川假装认真地想了想,“确实还有其他想要的补偿。”
“想要你下次不要哭那么久了。”刑川正色道。
中间有一度,刑川以为是自己太用力,裴言痛,才哭得停不下来。
可他动作缓下来,裴言还是止不住泪,抱着他的肩背,眼睫毛湿漉漉的,小声叫他的名字。
好像马上就要被抽离,所以他只能如飘萍般,用柔弱的没有力量的根系紧紧束缚住他。
可至于刑川之后是否真的会离去,他已经认定自己孱弱的根系留不下人,做好了随时放手的准备。
裴言很想让刑川不要再重复提起这件事,他支吾了许久,含糊地回答:“我好像,也没有哭很久啊。”
刑川就亲了亲他的眼尾,伸手拖住他的下巴,捏了捏,“眼睛都肿了。”
裴言在浴室时候,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惨样,于是就没有开口。
实际上最不理智、最无法保持成熟的人是他,打乱阵脚,为虚无缥缈的事情焦虑忧愁的人也是他。
他不敢去询问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甚至隐隐在庆幸,刑川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如果听到刑川说:“裴言,这不代表什么。”
裴言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于狼狈了,可能真的会哭到停不下来。
“困的话就上去继续睡会。”刑川看他没什么精神,可能真的累到了。
裴言确实困,他吃完饭回到房间,看见昨天晚上遗留在客厅桌上的百合已经被修好枝叶,插/进花瓶里。
手稿也被好好地放在书桌另一侧,裴言摸了摸书页,他没有勇气再去重新翻看,但他将手稿拿起来,抱进了怀里。
他决定将书藏进阁楼里,于是他没有急着补觉,而是走出房间上阁楼。
他下来时,刑川正好站在房间门口,看见他从楼上下来,随口问:“楼上还有房间吗?”
裴言镇定地走进房间,“嗯。”
刑川回忆了一下,“上面好像只有一个阁楼,门被锁了,里面有什么?”
裴言爬上床,不回身地回答,“就一些杂物。”
他要钻进被窝时,被刑川从后面搂住了,裴言回头,鼻尖差点碰到刑川的鼻尖。
太近了,虽然更近的距离也体验过了,但在清醒的状态里,裴言还是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裴言问。
刑川将脸埋在他后颈处闻,“被标记了,身体难受。”
“我现在有点奇怪。”
裴言僵硬地任由刑川搂抱着他,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他转过身,回抱住刑川。
“我知道的,这是正常的,”裴言安慰他,“你现在被我的标记影响,会有依赖期,需要信息素安抚。”
刑川还有闲心调侃他,“这些生理知识,我以为你都不知道。”
裴言被他拱得快要倒在床上,勉强支撑着,“我最近学了一些。”
学了一些,似乎也没学到点子上,还会对着Alpha说“不用也没事”。
裴言彻底倒在床上,他没什么办法地摸了摸刑川的头,顺着发尾往下,抚过他的后颈和肩膀。
看到那枚牙印,裴言很惭愧地产生了愉悦。
虽然是假的,虽然同他之前偷偷拿的东西一样。
“放点信息素吧?”刑川抬头看他。
裴言犹豫,“会不会……”
“不会,”刑川蹭他的嘴角,“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裴言闭上眼,刑川一直亲他,让他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信息素。
好像受标记影响的,不止刑川一人。
裴言偏过脸,刚想回应刑川的吻时,压在被子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别管它。”刑川按着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
裴言又有了头晕的感觉,手脚都使不上力气,这种信号征兆很不妙,他强装冷静,手臂往外伸,摸过手机。
不知为何,刑川此刻黏人得不正常,让裴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言不得不屏住呼吸,尽量不让对面察觉异常。
电话是疗养院打给他的,裴言听护士说完话,刑川还没有放过他。
裴言只好伸手挡住刑川的脸,将他推远了些。
“好的,我知道了。”裴言坐起身,挂断电话,起身去拿外套。
“怎么了?”刑川不满地跟在身后问。
“没事。”裴言脱下睡衣,露出满是痕迹的半身,很快换上毛衣,遮盖住了。
“王佩芸死了,我去处理一下。”
裴言风轻云淡地说完,摸摸刑川的脸颊,“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乖一点。”——
先解决一波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