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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纸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沉默心事


    刑川从架子上抽下浴巾,裴言胳膊交叠着搭在浴缸边,额头抵在胳膊上,泡在水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水要凉了。”刑川提醒他。


    裴言动了一下,肩背上的蛇骨纹身随着肌理动作在微微泛红的皮肤上游走,但因为幅度太小,刑川拿不准他是想站起来但因为没力气失败了,还是单纯地想要就这样在浴缸里趴一辈子。


    过了大概一分钟,裴言缓缓抬起脸,他的脸和唇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些血色。


    可他看上去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说话也又轻又慢,“浴缸是恒温的。”


    刑川就笑,“快起来。”


    裴言还是没有听从他的话,维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动作,低垂着头看一圈一圈慢悠悠荡漾开的水波,不发出一点声音。


    刑川将浴巾收叠在膝盖间,腾出一只手,用手背碰了碰裴言的额头,“泡坏了吗?”


    裴言的体温还是有点高,但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吓人。


    浴室里开了换气,信息素的味道也散得一干二净,再没有控制不住的信息素溢出。


    解决了所有麻烦,裴言却很不领情,伸手搭住刑川的手腕,将他的手推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裴言说,没有看他的脸。


    刑川便把浴巾叠放在浴缸边,站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浴室,“有问题直接叫我。”


    裴言点点头,刑川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眼,裴言正慢慢探出身,伸手去够浴巾。


    刑川有点不放心他,所以只是站在门口边虚掩上了门。


    过了会,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二十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声音。


    里面没安静多久,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紧跟着杂乱的坠物声。


    刑川很快地打开门,裴言正撑着上半身趴在地上,身上围着的浴衣因为跌倒时的动作散开,露出两条蜷/缩起来的长腿。


    不知道什么东西摔碎了,地上还有碎玻璃。


    刑川叫裴言不要动,俯身捞住他的胳膊,裴言借助他的力坐起身,膝盖上浮现一块青紫色。


    裴言也发现了,他摸了摸淤青边的皮肤,皱眉苦恼地说:“好痛。”


    刑川发现裴言大多数时候,只会形容出自己当下最直观的感受,不加任何修饰词,也就没有任何夸张。


    他如果说痛,那应该是真的痛到了。


    “等会擦点药油。”刑川检查了下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其他伤口,用浴巾草草裹了下裴言,打横抱起他。


    可能是被摔得疼,裴言整个人都处于迟滞的状态里。


    “又脏了。”裴言丧气地说。


    “没事,洗洗就好了。”刑川打开花洒,想替他洗干净。


    裴言看上去很不适应被这样对待,抓着浴巾抵抗了会,刑川也不勉强,扶住他腰身放人下来,等他站稳确认不会再跌倒后,刑川才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裴言。


    “你洗吧,我不会看的。”刑川说。


    裴言才解下浴巾,在水下冲淋了会,关掉花洒,换了条新的浴巾裹上。


    “好了。”


    刑川转过身,裴言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浴巾一直裹到脖子下,刑川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重新俯身想要抱起他。


    裴言往后躲了一下,刑川张着手臂,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再进一步,“我抱你出去,等下又摔倒了。”


    裴言说“不会”,绕开他往门外走,他走得很小心翼翼,走了段路就伸手扶住了墙,慢慢挪动了出去。


    刑川留在浴室把地上的玻璃碎渣打扫干净,他走出去时,裴言已经坐在床边,换上了睡衣。


    一看见刑川出来,他又恢复了紧绷的状态,眼神一直游走着,完全想要逃避过去。


    刑川也没急着和他说话,他在房间和客厅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药箱,才回来问裴言药箱的位置。


    裴言仍旧坐在床边,“这里没有药箱。”


    “先睡觉吧,也没有很严重。”裴言迫切地想要闭上眼,结束今晚的一切。


    可刑川没有给他机会,他在手机上浏览了会,走过来将手机递给裴言,“看看还要些什么?”


    手机屏幕停留在外卖软件上,购物车里已经加购了跌打药酒,还有酒精、碘伏、绷带等一系列基础应急药品。


    “不用了,这些也用不怎么上。”裴言放下手机说。


    “那就先这些。”刑川拿回手机,完成了付款。


    如果刑川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恐怕是最刺头的那一个,裴言心想。


    可裴言现在没有精力去调/教这个超不听话员工,他太累了,哪怕刑川还在房间里,他也再撑不住,慢慢往床上倒。


    他躺了没一会,身侧的床往下一陷,裴言转头,见刑川也躺上了床。


    “……”


    “隔壁房间也可以睡,已经铺好床单了。”裴言忍不住说。


    刑川侧身躺着面向他,“我今晚得看着你,防止有意外发生。”


    裴言欲言又止,最大的意外已经发生了,他想不出还今晚还会再发生什么,能比刚刚发生的一切更荒诞。


    “裴言,”刑川叫他的名字,问他,“你之前易感期到了,也用那么多药吗?”


    安静了一会,裴言不太自信地说:“也没有很多。”


    “可药好像没用。”刑川说出了事实。


    裴言从很早开始就发现市面上普通的抑制剂对自己并没有用,为了顺利度过特殊期,他用药的剂量一次比一次高。


    造成的后果就是自己的耐药性也越来越强,可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你自己没有给自己纾解过吗?”刑川问,他的声音轻柔,口吻像是在说什么安慰人的话,用词却那么让裴言想死。


    “啊?”裴言含糊地用语气词应了一声,尔后就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吗?”刑川又问。


    裴言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过了大半分钟,他才抬起脸,反问刑川:“那你……是谁教的这些?”


    在短暂的时间里,裴言过了一遍和刑川有接触以来的所有记忆。


    刑川很受欢迎,每年的新生季,学校表白墙上都会有他在各个不同场景里被偷拍的照片。


    而裴言则是那个半夜躲在被窝里,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下载到自己手机里的人。


    有时候,裴言会很茫然,他年少所有有关刑川的心事,都比不上任何一个人的磊落。


    但这样的茫然不会维持多久,裴言没有想过要成为刑川的什么人,也不指望两人会发生什么可能。


    他不过是在一遍一遍重复自己固有的行为模式,寻找到最为自洽的方式,自欺欺人地往复熟悉的生活。


    很多人都喜欢刑川,裴言知道。


    但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刑川,喜欢过谁,裴言不知道。


    刑川和谁建立亲密关系,和谁经历情爱,同谁一起许过诺言,同谁一起流过眼泪,裴言不知道。


    在等待刑川回答的短短一两分钟,裴言意外很平静,可能是因为在很多遍的设想里,他已经预想出了足够多的可能。


    “看Alpha注意事项宣传手册,”刑川没有回想多久,“手册后面有个光盘,里面有一个章节,专门讲这些知识。”


    因为青春期长时间在医院里,压根不知道这个册子的裴言怔住。


    可能曾经医生也将手册发到过他手上,但由于身体的原因,裴言很抗拒学习生理知识,发给他的书册,他每次都是随手翻翻就放下。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刑川的手机响了,是外卖送到了。


    刑川起身去拿外卖,几分钟后他拎着袋子走回来,将袋子放到床头柜上。


    裴言从床上爬起来,腿垂在床边,刑川蹲下身将他裤脚往上卷。


    冷质的机械碰到他的小腿侧,往常,裴言从不会注意到这些,现在他却对这种冰凉的无机质触觉无比敏/感。


    他动了下腿,刑川握住他的脚踝,“别动。”


    裴言一下就不动了,刑川帮他上好药油才松开手,没握多久时间,裴言的脚踝就留下了一圈浅红。


    刑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你皮肤好薄,那么容易留下痕迹。”


    裴言莫名感到难为情,不动声色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将自己的脚缩进被子里。


    刑川将药油放回袋子里,袋子是很普通的塑料袋子,上门印着药店的绿色标志,裴言看见了在最底下被各种药品压住的方形包装。


    “这是什么?”裴言伸手,把那小小的方形物拿了出来。


    银色的包装上清晰地印着“零感体验”,裴言一惊,立马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发现刑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他,见他抬头看自己,刑川就露出得体的微笑,解释说:“可能是药店店员随手塞进来的。”


    裴言“嗯”了一声,没有怀疑,刑川看上去也不是故意买这种东西的人。


    整理好,刑川将药品都放进抽屉底层,关了灯后躺上床。


    陷入黑暗中,刑川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裴言反而能自在些了。


    “裴言,”刑川安静了会后,和缓地开口,“以后少吃点药吧。”


    裴言不能做到的事情,他就不会回应,一般这个方法很好使,因为多数人会把它当做裴言的默认。


    可对刑川明显没有用,“你刺纹身是为了遮疤,是吗?”


    裴言没有声音,背对着刑川,像是已经睡着了。


    “什么时候受伤的?”刑川问。


    裴言还是没给回应,刑川就伸手,照着记忆放到他的肩背上,隔着衣物布料抚摸伤疤。


    裴言有点受不了,他微微侧过身,单纯为了让刑川不要再问那么多问题,妥协地回答:“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十一二岁的时候。”


    刑川的手被他压在肩膀下,他也没有抽走,而是任由裴言压着。


    “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刑川说,“不要再吃那些药了。”


    裴言无法和他解释,自己的身体离不开药,可谈到这些,就一定要谈到他的身体。


    他这一具不伦不类的身体。


    于是,裴言打算为了刑川撒一次谎,“好的。


    第32章 错觉认知


    刑川听到闹钟声转醒时,屋内还是昏暗的,首都区一进入冬季,黑夜就会变得格外漫长,天亮得格外晚。


    裴言已经醒了,他坐在床头正把自己身上的睡衣脱下来,露出后背漂亮的蝴蝶骨和纹身。


    听到闹钟声,他顿了一下,低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把闹钟关了。


    刑川在他转过来之前,把眼睛闭上了。


    裴言微微俯下身,盯着刑川的脸看了片刻,确定刑川没有被闹钟吵醒,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找外出穿的衣服。


    裴言动作慢吞吞的,他往身上比了两三套衣服,好像都不太满意,捏着随便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衬衫,跟罚站一样站在打开的衣柜门前。


    刑川差点误以为裴言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最后,裴言轻轻叹了口气,把下/身的睡裤也/脱/了,只留一条内/裤,光线不太充足的房间里,他身上的皮肤白得像蒙着一层雾色的滤镜。


    他的腿特别长,身材却和一般印象中的Alpha不同,身体线条韧而薄。


    裴言换上了第一套拿出来的衣服,系扣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刑川已经醒了。


    裴言明显地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刑川是从哪个时间节点醒来的,有点尴尬。


    “再睡一会吧,还早。”裴言轻声说。


    刑川却从床上坐起身,问他:“你今天不准备再多休息会吗?”


    刑川靠在床头,姿态随意慵懒,在光线不足模糊昏暗的情况下,他的五官依旧清晰无比。


    和总把自己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裴言不同,刑川每次醒来感觉随手抓一抓头发就能出门,英俊帅气得叫裴言说话语速都变慢了。


    裴言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问题了。”


    最主要的是,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后,他暂时不想和刑川长久待在一个空间里。


    而裴言说没什么问题时候,就是问题大得不得了的时候。


    刑川从床上下来,走到裴言面前。


    裴言从昨晚浴室里出来开始,刑川只要一靠近他,他就会自以为不被人察觉,实则无比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你易感期那么快就过了吗?”刑川看着他问。


    裴言回答是的,可刑川一脸怀疑,他走出房间片刻,回来时手上拿了根温度计。


    裴言觉得很奇怪,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房子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一根温度计。


    “张嘴。”刑川举着温度计说。


    裴言倔强地抿紧唇,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刑川在队里训新兵时学会了很多手段对付不太听话的人,裴言作为格外不听话的那个,刑川却拿出了充分的耐心,温和地轻声说:“裴言,不张嘴的话,我只能捏你的下巴了。”


    裴言看向刑川,瞳孔震颤了两下,又疑心刑川只是吓他的,抗争了不足五秒,刑川就伸出了手。


    裴言连忙张开嘴,刑川把温度计放进他嘴里。


    等了一分钟,刑川拿下温度计看了眼,“38.3度,还有点发烧,躺回去。”


    “我还有工作。”裴言不太愿意。


    “工作没有身体重要,”刑川把温度计放到桌上,“你至少要休息三天。”


    发现裴言完全没有易感期休息的意识,刑川严重怀疑他连基本的Alpha生理常识都不懂,只是依靠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底层逻辑去应对自己不太熟悉的领域。


    所以他的手段往往简单而直接,更糟糕的是,他身边根本没有敢忤逆他的人,以及,有人敢忤逆他,裴言也会选择当这个人不存在。


    “你之前都没有休过特殊期假吗?”刑川发出疑问。


    裴言眼神又开始飘忽,俨然已经当刑川是团空气。


    刑川抱着胳膊在胸前,裴言就慢慢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他的脸上,“你不高兴了吗?”


    刑川说没有,他靠在衣柜门边,微微侧头看着裴言,片刻后轻声说:“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会对自己好点吗?”


    裴言开始焦虑地眨眼睛,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我以为你不会对我撒谎。”刑川垂下眼,睫毛盖住了半个眼瞳,叫裴言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裴言挣扎,他煎熬了三分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的,我去请假。”


    刑川抬起眼,唇边扬起不明显的弧度,看上去有点坏。


    可裴言完全对他没办法,刑川催他躺回床上多睡一会,裴言也顺从地换回睡衣,躺回被窝里。


    被窝里还是温暖的,裴言逐渐沉沦于床铺的柔软。


    没有人天生喜欢疲于奔命,裴言也一样。


    实际上他不用每天给自己安排那么多工作,事事都经手。只是很多时候,裴言一空下来就会习惯性无所适从,紧接着就会产生焦虑的情绪。


    他对很多娱乐活动都没有兴趣,只能不停地拿工作来麻痹自己。


    躺在身侧的刑川存在感太强,裴言闭上眼睛好久,都没能重新睡过去。


    枕头底下传来震动的声音,裴言睁开眼,暂时把眼前的刑川忘却掉,抬起枕头从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会,轻轻笑了一声。


    “是谁?”刑川靠近问。


    刑川的突然靠近,裴言有点被吓到,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将手机屏幕转向刑川。


    是陈至,他给那只粉色的爱马仕Minikelly多角度拍了好多照片,占据满一整个屏幕。


    “许愿好像有用。”裴言收回手机,给陈至编辑信息回话。


    “那以后多去几次,多许几个愿。”刑川说。


    裴言觉得做人也不能这么贪心,他将手机放回枕头下,平躺着看天花板。


    他的思绪随着刑川的话,重回河堤公园,虽然知道刑川没有这种意思,但裴言还是难以自控地往下想。


    想和刑川去很多次河堤公园,许很多次愿望,即使他没有那么多愿望。


    实际上最贪心的人就是他,裴言不敢轻易打开口子,他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随时保持清醒,控制自己的行为。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刑川见裴言还没睡,就撑起些身子,从上往下看他。


    “裴言,”刑川说,“你知道吗?易感期需要安抚。”


    裴言用一副理所应当不知道的表情看着刑川,刑川放低身子,裴言呼吸放得很缓很慢,轻轻地拂过他的侧脸颊。


    “要抱一下吗?”刑川问。


    昨天在浴缸里时,裴言意识混乱间,曾紧紧地反手抱住了他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刑川感到一些痛,却没有停手。


    如果两人是面对面的,刑川猜想,裴言是想要一个拥抱。


    裴言定定地看着他,搞不清楚状态的样子,“为什么要抱?”


    “会舒服一点。”刑川张开手臂,先隔空连带着被子搂住了裴言。


    裴言在他怀里,显得更小了,裹着被子也没有多大的份量。


    见裴言没有特别大的抗拒,刑川躺下,手从被子下伸过抱住裴言。


    这次两人的身子贴得严严实实,裴言不知道是懵了,还是确实没有介意,就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半天,良久才动了一下。


    裴言自动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谢谢。”


    刑川还放出了些信息素,昨晚裴言没有一点抗拒他信息素的意思,刑川猜想他应该是蛮喜欢的。


    果然,裴言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不知不觉就沉入了睡眠。


    à?S  等裴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是因为呼吸不畅而醒的,醒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翻身背对着刑川,而刑川几乎把半个身子压在他背上,手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腹上。


    裴言怀疑自己体温降不下来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是刑川,他热得双颊浮起一层淡色的粉,脊背处更是重灾区,刑川身上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传到他身上。


    裴言往左侧靠了靠,刚拉开些两人的距离,环在他腰腹上的手臂一紧,瞬间把这点距离拉了回去。


    裴言转头,见刑川悠悠睁开了眼。


    刑川眼神还不甚清明,松了些力,但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单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饿了吗?”刑川放下手机,重新趴回他背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裴言本来就瘦,被这样一压,几乎要被压成薄片,他说话都带上了些/喘,“有一点。”


    刑川闭眼抱着他,过了会才松手起身,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我去烧饭,你等会出来吃。”


    裴言想说可以叫阿姨,但刑川对做饭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便没有开口。


    半小时后,刑川端着餐盘,用肩膀顶开门,在床上帮裴言摆好桌板。


    这让裴言想起自己在医院里,手上挂着吊瓶被护士照顾的日子。


    裴言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和刑川好好谈谈,刑川似乎把他当做某种脆弱生物了。


    不过,不得不说,刑川做饭的手艺很好,很合裴言的口味。


    “饭很好吃,”裴言喝了口汤,“你专门学过吗?”


    刑川坐在床边笑,“初中的时候,妈妈给我报班学过一段时间。”


    “她说,我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能做饭给他吃。”


    裴言闻言慢慢放下勺子,喉咙跟被堵住一样,无法再咽下一口。


    他想不出刑川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但总归,应该是一个和他没有相像地方的人。


    刑川与他,就像昨晚的机械肢一样,他再如何糊涂,也不该当那是真的。


    好在这时,裴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挂掉电话后,他便向刑川打申请,自己能不能出去一小时。


    刑川起初不同意,但裴言一直磨他,并没有撒娇的意味在,裴言的磨就只是重复询问同样的内容。


    最后刑川还是同意了,可裴言出门后,过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回来。


    刑川打电话给他,裴言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他只丢下一句“在忙”便挂断了。


    到了傍晚,门口才传来电子音响,刑川拉开门,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裴言被吓了一跳。


    裴言慢慢放下手,直起身,“抱歉,被有些事耽搁了。”


    从他的身上,刑川再次闻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和上次一样的果香味——


    刑川:这样明显的暗示!一定听得懂吧……


    裴裴:(?í _ ì?)他说饭要做给喜欢的人吃,我不能吃


    第33章 无眠夜


    刑川站在门口,并没有让开,而是垂眼问:“怎么那么晚回来?”


    裴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确认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标准的工作日下班时间,便抬起脸坦然说:“没有很晚,还是挺早的。”


    “裴言。”刑川沉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没有往下说什么,裴言就迅速直起了腰。


    “对不起,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不是故意的。”裴言一改心不在焉的态度,伸手拉住了刑川的衣袖,“先让我进去吧。”


    刑川还是没有动,裴言就笑,“你打算今晚让我露宿街头吗?”


    裴言的手背因为轻轻下垂的姿势,碰到了刑川的手心,外面天气很冷,他的手还是凉的。


    刑川没有抵抗多久,往侧面让了条路,裴言可能是和他待久了,学了点他的坏,笑嘻嘻地进门,“谢谢。”


    刑川看着这个坏蛋,无可奈何,叫他先把外衣脱下来,先去换身衣服。


    裴言在做错事的情况下就会变得听话很多,他乖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尔后转身进了卧室。


    刑川见裴言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走到衣架边,拉下外衣闻了闻。


    从左边胳膊到腰侧的位置,都有一股很浓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浅淡清甜的梨子香味混着淡淡的苦味缠绕进衣物布料里,久久挥之不去。


    刑川将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走到阳台,塞进了洗衣机里,往里面加了将近半袋洗衣液才关上洗衣机的门。


    裴言简单冲了澡,换了睡衣出来,在客厅听到厨房里的水声时断时续。刑川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菜,他肩背宽阔、身材高大,料理台在他手里看起来像小孩的厨房玩具。


    裴言走到厨房门口,看刑川挽起衣袖,露出一节流畅的小臂肌肉,手里正拿着一把洗干净的生菜放进沥水篮。


    “不要麻烦了,等会我们出去吃,”裴言靠在门口说,“我请客。”


    刑川转头看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地转回头,“你想出去吃的话,自己去吧。”


    裴言罕见地吃了个闭门羹,意识到刑川并没有被哄好,他立刻走进厨房,站在刑川旁边问:“怎么了?”


    刑川没有出声,只一昧地重复洗水池里的小番茄。


    裴言干愣愣地站了几分钟,刑川把洗水池的菜都洗好了,他还是没有想出下一句话应该怎么说,只能后退了些,避免妨碍到刑川。


    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裴言焦头烂额,看着刑川忙碌的背影,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你做饭,很好吃。”


    刑川在翻炒的间隙里“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


    裴言直觉自己好像个蠢蛋,只好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走到冰箱旁,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冰啤酒。


    刑川却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不能喝冰的,放回去。”


    裴言关冰箱门的动作一顿,“啊”了一声,刑川却没有再理他,他只能尴尬地把啤酒放了回去,像根硬邦邦的棒槌一样走出了厨房。


    他并不是真的想喝冰啤酒,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消弭些被人无视拒绝的尴尬,但没想到最后结果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尴尬了。


    裴言坐到餐桌边,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只有一个能求助的朋友。


    “让人不开心了怎么哄啊?”裴言偷摸摸给陈至发消息。


    没想到陈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手机铃声一响,裴言心惊胆战地连忙挂掉,陈至却锲而不舍,连打了三个,裴言一一都给挂断。


    “???”


    “裴言,接电话。”


    “给我接电话!”


    裴言看着手机上不断蹦出来的消息,觉得无比头疼,他好像既没有解决好问题,还迎来了新的问题。


    裴言在陈至刷屏的间隙里,艰难地发:“不方便接,有人在身边。”


    “刑川?”


    裴言不知道咋回,刑川和“哄”这个字似乎怎么都搭配不起来,所以他打算重新编辑一下刚刚发出的问题。


    但陈至的打字速度很快,“你说点软话嘛,抱着他撒撒娇,他还能和你怎么生气嘛?”


    裴言看着信息良久都没有动,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觉得哪里怪怪的。


    之前提到刑川,陈至都跟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燃。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裴言都尽量少在他面前提到刑川。


    但这次陈至却如此心平气和,还一个劲地给他出主意,“噘嘴会吗?你不用说什么,就抱他仰头噘噘嘴说对不起就好了,保证立马哄好。”


    裴言很是怀疑,“不对吧。”


    “不信拉倒。”陈至很是有骨气。


    裴言还想和他探讨一下这个方法其中的具体原理,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啪”一声将一盘切好块的水果放在桌子上。


    “先吃点水果。”刑川说完转身就走。


    裴言捂住手机,心有余悸地缓了会,看向面前盘子里的水果。


    刑川居然还会摆盘,各种水果切块大小适中,交错放置,色彩协调,很有艺术感。


    裴言打算暂时先把这件事搁置一下,伸手拿叉子/插/了块芒果吃。


    他嘴里的芒果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刑川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温度计。


    这次没等刑川说,裴言直接张开了嘴。


    “38度。”刑川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裴言心虚地不断/插/水果块往嘴里送。


    “晚上吃点退烧药。”因为他现在没有出现其他状况,刑川现在怀疑他不是易感期/发/热,而是高强度工作再加上降温,单纯在发烧。


    裴言没有发表异议,他偷偷看了刑川好几眼,想到陈至给他出的主意。


    虽然听上去非常不着调,但一看到刑川,他就心急得不行,默默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做出正确的表情,裴言绝望地放弃了。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饭,饭后照旧是刑川收拾碗筷。


    在客厅等待的过程中,裴言手不停往口袋里伸,即使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带烟,他还是控制不住重复做这个动作。


    他忍不住站起身,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一盒烟,只找到一个打火机。


    裴言拿着打火机打了几次火,看着蹿出的火苗,突然痛恨起自己戒烟的决绝程度。


    他走到阳台,打算透透气,却无意间看见洗衣机里有一堆东西。


    他以为是刑川换下的衣服,想拿出来帮他晾起来。


    裴言蹲下身,打开洗衣机门,把衣服掏出来一看,发现是自己刚脱下的外衣,经过洗衣机的滚轮折磨,昂贵的面料已经发皱成一团。


    身后的阳台门被人拉开,裴言抬起头,手上捏着自己被洗坏的衣服。


    明明衣服不是他洗坏的,裴言却莫名心慌,快速地把衣服塞回洗衣机里。


    刑川低头往洗衣机里看了一眼,“洗坏了吗?”


    裴言忙说:“没有。”


    刑川拿出衣服,随手团起来,脸上没有多少愧疚,“我买件新的给你。”


    裴言跟在他身后,一直说不用不用,像只复读机,刑川让他不要再重复了,他才停下来。


    裴言的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但就在这一团乱麻中,他突然厘清了一点思绪。


    刑川冲好药剂递给他,裴言接过一口气喝完后,双手握着杯子问:“今晚还睡一起吗?”


    刑川还没有开口,裴言就重复:“睡一起吧,睡一起吧。”


    裴言认为自己的诚恳打动了刑川,他点了点头,表情开始松动,不再那么冷硬。


    刑川去洗澡的时候,裴言开心地偷偷给陈至发消息,“哄好了。”


    陈至没有过问任何细节,只回了一句:“……好自为之!”


    刑川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裴言还没有上床,他坐在旁边的懒人的沙发上,一条腿支起架住平板,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开门声,裴言就把平板放下,站起身。


    两人相对站了有两三分钟,刑川笑出声,“上床还要谦让吗?”


    裴言看见他笑了,嘴角也微微弯起,正想上床,刑川突然走过来,用手比了一下他的腰。


    “你肚子好小。”刑川手放在他小腹上,小腹几乎被手掌完全覆盖住,“腰只有那么一点点。”


    裴言“嗯”了一声,不明所以,但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刑川动作。


    刑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练的?”


    裴言以为他要和自己探讨一下健身心得,虽然他没有什么健身习惯,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下,“就臀推和一些力量训练。”


    说完,裴言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过去量刑川的腰,刑川的腰身比他粗好多,隔着布料还能摸到下面微微发硬的腹肌轮廓。


    刑川等他比完了,慢悠悠地开口问:“裴言,你怎么摸我?”


    被污蔑的裴言愣愣的,急忙撤开手,“不是,我量你腰围。”


    裴言被臊得不行,回身往床上爬,刑川跟在他身后,并不打算放过他,“没事,你想摸可以随便摸。”


    裴言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皱起眉头,“没有,我真的没想摸。”


    刑川似乎很喜欢看裴言被逗到一直躲的样子,上了床还要靠过来,“真的吗?”


    裴言没有理他,刑川笑了会,起身把房间的灯关了。


    安静好久,裴言在黑暗中摸索着转过身,嗓子有点哑地问:“要抱抱吗?”


    刑川感觉挺新奇,裴言的态度太反常了,他反问,“为什么要抱?”


    “……安抚,”裴言声音很小,“你好像不太高兴。”


    刑川确实需要安抚,于是他靠过来,裴言就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


    裴言身上热热的,身子也不像Alpha,带着一种特殊的柔软。


    刑川抱了会,开口说:“裴言,Alpha易感期的时候,会对伴侣有很强的占有欲。”


    认真听讲的裴言疑惑地“嗯”了声,刑川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侧脸,不带情绪地问:“你今天下午去见谁了?”


    “员工。”裴言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完全在状况之外。


    “只有员工吗?”刑川继续问。


    裴言说“是的”,又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有点困,然后他就抱着刑川,毫无心事地睡着了——


    刑川一夜无眠


    第34章 误会


    上午裴言刚到办公室不久,人事就揣着文件夹来敲门。


    最近集团内部经历了不小的人事调动,裴家几个不大安分的旁枝权利被彻底架空,连同曾经拥护他们的中层领导也遭了殃,一时之间启元上下人心惶惶。


    裴言接过人事手里的员工档案,随意翻动了几页,人事适时俯身告诉他哪里需要签字。


    裴言在签字的间隙里,抬起眼问他:“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就抱怨了几句。”人事说得平淡。


    但他们搞出的的动静远没有如此体面,大闹人事处的传闻早已传到裴言的耳边,听说椅子都砸了两把,连员工养的几条金鱼都没能幸免于难。


    “真是不知足,”裴言合上文件,“他们还搞不清楚现在养着他们的是我。”


    “保存好监控,损毁的东西按照流程走,不愿意赔偿就报警,正好把闹最凶的开除。”


    人事是最早跟着裴言的一批员工,已经熟悉他的行事作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说“好的”。


    临走前,人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简历,“裴总,最近行政部门在招内勤……”


    “一般这种基层岗位的招聘也不会让您过目,不过,我收到了这份简历。”人事将简历递到裴言面前。


    裴言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方梨的简历。


    简历上方梨用的照片还是她刚进公司用来做工牌的那张一寸照。


    照片上她黑色长发微微打卷,脸上化了淡妆,正盈盈笑着。


    彼时,刚硕士毕业的方梨各方各面都还很青涩,但在同一批实习生里,她工作最为认真。


    裴言晚上下班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会经过行政办公室,她一看见裴言的身影就连忙提着包跑出来,和他一起进电梯。


    方梨很健谈,经常是她在说话,裴言在听,偶尔回个一两句。


    能互相寒暄几句的同事,这是裴言当时给他们关系下的定义。


    裴言当时在公司里也没站稳脚跟,还在销售部做一线员工,经常受到有意或者无意的挤兑。而裴承越过得比他轻松许多,集团上下一致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启元太子爷,他一来就坐上管理岗的位置。


    为了能够尽快升职接触到集团核心事务,裴言连续加班两个月,直接把自己加到了医院。


    同部门的同事害怕被顶头上司刁难,没有人来看他,方梨居然带着水果就这样出现在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絮絮叨叨,手上也没空着,忙着给他削苹果块。


    方梨切苹果的手法和沈苏荷一样,先切下一瓣苹果,然后把皮削成兔子耳朵的样式。


    “方梨的工作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就是很可惜……”人事没有继续往下说。


    裴言记得方梨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也很不错,差不多每个部门都有她的朋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人事就经常和方梨搭伙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知道了,”裴言将简历递还给人事,“启元没有不收离职员工的规定,按照你们招人的标准来就行。”


    人事重新把简历放回文件夹,道声谢后,退出办公室。


    中午十二点,裴言想起和刑川的约定,发了消息给他,却没有收到回信。


    裴言没有想很多,简单收拾下东西,准备开车去别墅接刑川一起去吃饭。


    裴言特地到楼下的咖啡厅买了两杯热咖啡出来,琢磨着等会和刑川去哪里吃饭。


    虽然刑川做饭很好吃,可裴言也不想麻烦他天天在家里做饭,即使刑川很乐意这样做。


    大概过了四十五分钟,裴言在别墅门口停下车,这个时间管家和保姆都在副楼,别墅里静悄悄的。


    裴言提着两杯咖啡进门,客厅里没有人,裴言想刑川可能在房间,正准备上楼时,他扭头看见正对着楼梯的深棕色沙发扶手上,挂着一件浅蓝色外套。


    裴言没有在刑川的衣柜里看见过这件外套,而他自己更是不可能有这类颜色的衣服。


    但裴言的脚步没有停,他以为这是刑川新买的衣服。


    楼梯旁的洗手间门突然被人从内向外推开,走出来一个陌生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毛衣,看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一边往身上擦水,一边自来熟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裴言停在楼梯边,手还放在楼梯护栏上,没有回应,他正自顾自怀疑安保人员的工作能力。


    “你……”


    “是刑上校叫我来的。”


    “哦,你还不知道,”白毛衣对他笑笑,“刑上校进易感期了。”


    裴言眼睛睁着没有眨,愣愣的,不过在外人看来,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关心。


    “易感期?”裴言讷讷地重复一句。


    “是啊,每个季度这段时间附近是他固定的易感期。”白毛衣抬脚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后回身,看了眼裴言手上提着的咖啡,“我建议你现在先不要上去,早上给我好一通折腾,现在他刚睡下。”


    裴言就把手上的咖啡抬起,递给白毛衣,“你帮忙带上去吧,另一杯给你。”


    “还有我的份?”白毛衣惊喜,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非常可爱,“谢谢,等他醒了我叫他给你打电话。”


    裴言看着他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在楼梯角站了许久。


    真是的,本来想喝完热咖啡,然后一起到餐厅吃饭的。


    裴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无权干涉刑川度过易感期方式的权利。


    哪怕早有准备,也会难免遗憾,但他一深究,却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他想过很多次,刑川可能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裴言觉得有点费解,原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吗?


    遗憾原来自己确实不是刑川喜欢的类型?


    裴言认为没有必要,没有人需要向他负责,回应他的期待。


    他一直站到腿发酸,才重新动起来,慢慢地走到沙发边,看了扶手上的外套片刻,裴言把外套拿起来,仔细叠好了。


    因为没人陪着吃饭,裴言也没心情自己去吃,就把预定的餐厅取消了。


    跟着成功取消预约的消息一起接连弹出的,是好几条工作信息。


    裴言往楼上看了一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在保鲜层随便找了些打开包装就能吃的食物,就离开了别墅,驾车回公司。


    下午裴言给刑川发了几条询问身体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回应,裴言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才开始冒头,不再给刑川继续发消息。


    直到晚上七点左右,裴言在办公室吃快餐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裴言看了眼来电显示,咀嚼的动作变慢,有点不太想接通,于是等了几分钟,等到手机屏幕灭了下去。


    他低头,打算继续吃饭,刚把菜心送到嘴边,手机屏幕却再次亮了起。


    裴言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回来?”


    刑川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裴言拿筷子戳饭,把饭戳成一块一块的,“……我怕打扰你。”


    “中午你回来过了是吗,”刑川问,“为什么没有上楼找我?”


    裴言“嗯”了一声,猜想是白毛衣和他说的,裴言不太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坏情绪,他只好不停地喝水来缓解。


    “对不起,说好一起吃饭的。”刑川声音很轻,随时都要睡去的感觉。


    裴言心被梗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说:“没关系。”


    “快点回来,”刑川说,“我在等你。”


    裴言想问为什么在等他,也想问白毛衣走了吗,可他问不出口,也不想回去,于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长久没有出声,刑川就叫了他的名字,“裴言?”


    “嗯,好的,我等会就回来。”裴言无法拒绝他,特别是在刑川说自己在等他的情况下,他握着手机还是没忍住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刑川突然说,“你别被吓到,他说的都是假的。”


    裴言疑惑,“什么?”


    “我易感期不会打人。”刑川认真严肃地说。


    “……他没有和我说这个。”


    裴言生理知识匮乏,并不知道有些Alpha易感期还会表现出强攻击性,特别是对同性别。


    他沉默片刻,小心地问,“要不我还是别回来了,我回来没有用,还可能让你更难受。”


    裴言还没有说完,刑川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可以,裴言,今晚你得回来。”


    裴言有一瞬间怀疑,刑川是不是借机想拿他当沙袋发泄一顿,所以才这样执着,不然说不清一个身体机能都正常的Alpha在易感期时强烈要求另一个Alpha回去陪他的原因为何。


    裴言是意外,他不是正常的Alpha,刑川的信息素对他没有任何引发攻击性的隐患。


    但因为这个想法太过于荒谬,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挂断电话,裴言草草吃了几口饭后,将剩余的垃圾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办公室。


    开到半途的时候,裴言看见街边斜对角一家大型连锁药店,他忽然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情。


    他走进药店,坐在收银台里的员工正在玩手机,有人进来也没有抬眼,另一个在货架理货的员工站起身,问他需要些什么。


    “Alpha抑制剂。”裴言直接报出了想要的那款抑制剂品牌名称,员工便没有向他推销,很快就将抑制剂装好拿给他。


    裴言结账时候,在收银台边看了看,最底下的货架摆放着三排安全套。


    收银台里的员工已经放下手机,算好价格等待他付款,正是最关注他的时候。


    裴言没有仔细看,随手拿了几个安全套塞进装抑制剂的袋子里。


    “你拿的尺寸都不一样,”员工把安全套从袋子里拿出来,指着包装,“这个是最大的,这个是中等的,你要哪个尺寸的?”


    裴安站在柜台边,完全没有在看,脑子失去思考功能,他就开始胡说:“不清楚。”


    员工莫名笑着看了他一眼,把大号的拿出来,重新给他拿了盒中等的,“一般人用这种就够了。”


    裴言从没有那么快速付完款过,他接过袋子,转身推开药店门,往车方向走的脚步凌乱,但速度非常快——


    买小了,自己受苦啊(ー‘′ー)


    第35章 信息素陷阱


    裴言推开房间门,迎面便闻到了一股烈酒味。


    过浓的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颈后的腺体也跟着微微发/热。


    裴言不由得庆幸自己是个对信息素不敏感的Alpha,如果换其他人来,可能会直接被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刺激到。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半拢着,光线昏暗,裴言只能模糊看见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大坨。


    离床越近,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浓,裴言仗着自己对信息素不敏感,没有戴任何抑制设施,刑川的信息素就拼命地缠上了他,让裴言觉得有点苦恼,只能放慢了呼吸频率。


    裴言将袋子轻轻放到床头柜上,没有开灯,动作尽量轻地在床边坐下,伸着脑袋左看右看了半天,愣是没有看见刑川的脸。


    他好像睡着了,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动静。


    裴言犹豫片刻,伸手往下拉被子,露出刑川上半张脸。


    他侧躺在枕头上,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眼睛禁闭,眉头微微皱起。


    裴言担心他是发烧体温过高引起的不适,于是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没有很热。


    裴言放心了一点,继而看向了刑川皱起的眉心。


    裴言不太喜欢他做这样的表情,就用拇指一点一点把他的眉心揉平了。


    他准备放下手时,刑川突然睁开眼,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牢牢盯住。


    裴言吓了一跳,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手腕就被刑川紧紧握住。


    他用的力气太大,裴言轻轻抽了声气。


    听见他的抽气声,刑川力气放小了些,但仍没有放开。


    房间里太暗,刑川刚睡醒,有点不太适应,对着面前模糊不清的轮廓问:“是裴言吗?”


    裴言身子被带偏了些,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再企图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刑川握着,“我先开个灯。”


    刑川“嗯”了一声,却变本加厉把他的手抱进了怀里。


    刑川的手心紧贴着他的手心,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滚/烫,裴言甚至能摸到他手指间的薄茧和伤疤。


    裴言手指没用力地曲着,指尖触碰到冰凉冷硬的机械表面,他动了动,伸开手指,将指心贴在了刑川机械手上。


    触碰到这些,就好像终于触碰到了完整的刑川,他的光芒,他的残缺。


    裴言想起高中时的刑川,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的刑川,受到所有同学和老师喜爱的刑川。


    每个人都以为他往后的人生会在优越的家境和成绩加持下无比顺遂。


    然后,就在十年后一个平常工作日,刑川被流弹炸伤的新闻瞬间传遍首都区。


    裴言一直以为,在不停的心理干预和暗示下,他已经学会如何渐渐淡忘,可看到新闻的当天他就失眠了。


    他坐在电视机前,一遍又一遍重复观看新闻播报,直到天边发白。


    过往被刻意忽视的焦虑恶劣反扑,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冲动、执拗,无法遏制,疯狂滋长。


    绝对不能再让刑川远离他的身边。


    至于用什么方式,裴言想了几种方案,没想到试到第一种就幸运地成功了。


    裴言再没有其他想法,他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想这样就足够,自己不能要求太多。


    裴言姿势别扭地用左手打开夜灯,刑川不适应光线地闭上眼,薄薄的眼皮上泛着一层浅/红,被易感期弄得很不舒服的样子。


    易感期是Alpha最为脆弱的时刻,如果换个人来应该会借机很自然地和刑川讲一些调情的话,然后顺势发生身体接触。


    可裴言只干愣地坐着,满房间的信息素都没有让他受到多余影响。


    对视许久,裴言很不习惯需要自己找话题的场合,他费尽心思,最后自认为体贴地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刑川将被子拉下来点,露出整张脸。


    裴言就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了,他转过脸,只留给刑川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刑川看向床头柜,注意到放在上面的袋子,“你买了什么?”


    裴言“唔”了一声,单手将袋子拖下来,放在膝盖上,“一些抑制剂,想着你可能会用到。”


    “忘记给你准备了,对不起。”裴言有点丧气地说。


    别墅里只有他的房间放了抑制剂,可那些根本不能拿来给其他人用。


    刑川还看见了其他的东西,因为裴言压根没准备藏着掖着,那几盒安全套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被放在抑制剂旁边。


    “你还买了什么?”刑川故意问,伸手碰了下袋子,袋子发出塑料被挤压时的噪音。


    裴言把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回答。


    刑川对着他笑,“你买这个干什么?”


    裴言慢慢地把袋子收拢,因为只有单手,所以他做得有点笨拙。


    刑川直起身,把他的手压在自己的手心下,靠近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夜灯的光线有限,刑川的脸被掩盖在阴影下,唯有鼻子是被照亮的部分,显得他原本就深的眼窝更深,浅琥珀色的眸子也因为角度原因,看上去漆黑。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静静地注视着裴言。


    裴言却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嘴角沉默地平直着。


    “你买这个,我和谁用呢?”刑川靠在他身后问。


    裴言才起了反应,他动了下腿,塑料袋呲啦响动。


    “……不知道。”裴言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情绪,也没有欲/望。


    他胡乱地看了刑川一眼,很快地转过脸,“和下午的那个人吧。”


    裴言的后背一轻,他知道刑川拉远了和自己的距离。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眼下的皮肤,没什么挣扎地站起身。


    “你继续睡吧,我先走了。”裴言转过身面对着刑川。


    他站在床边,脸上一如即往的冷淡,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可在他想走时,刑川却再次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裴言,你坐下。”


    来自于刑川身上的信息素密不透风,裴言有点喘不过气,所以他有点逃避,想要快点离开这个空间。


    刑川的态度更强硬,裴言无法离开,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下。


    可刑川还是没有放过他,裴言抵抗不过他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拉下身子,直到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刑川的身上,被刑川环抱住。


    “抱抱会不会好一点?”刑川在他头顶柔声问。


    没有镜子,裴言也不知道自己脸色究竟怎么样,但他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不认为自己会轻易露出什么脆弱的表情。


    如果有,那应该也是因为刑川释放过多的信息素,让他无法适应,造成的生理性不适。


    “下午那人是队里负责照看我身体的医生,”刑川解释说,“我的易感期比其他人反应更大,他上午来帮我打镇定。”


    裴言低垂着头,没有看他,良久才长长地“嗯”了一声。


    “所以易感期你真的会打人吗?”裴言为了可以延续话题,漫无目的地问。


    他之前就发现刑川对信息素很敏/感,非常容易就会对同性信息素产生攻击反应。


    那会不会实际上他现在非常需要Omega信息素安抚呢?


    可裴言不是Omega,他的信息素不会让刑川的状态有任何缓解,反而会让他变得更加焦躁难受。


    “不会乱打人。”刑川难得正经地回答。


    裴言便又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了。”


    刑川没有怪他,反而问他:“你误会了,为什么不当场上楼来问我?”


    只会躲起来的风格非常不裴言,但裴言偏偏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裴言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刑川手背上摩挲,刑川反握住他的手。


    “我们现在结婚了,你是我的合法伴侣。”


    “我要是真的在易感期带人回家,你应该对我大吵大闹才对,最好照着我的脸狠狠来上一拳。”刑川教他。


    裴言抬起脸,他看上去有些迷茫,很缓慢地眨眼睛。


    “我们实际上没有关系,”裴言声音微微发哑,他咳了一声,才慢慢地继续说,“你是自由的。”


    “什么?”刑川波澜不惊地问,表情也没有变,依旧是笑的。


    裴言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提高了些声音,说得也更为顺畅清晰,“因为你是自由的。”


    刑川不知是被他说动,还是单纯觉得话题无聊,沉默良久后,他往后靠在枕头上问裴言:“真的没有关系吗?”


    裴言点点头,刑川低头,伸手用拇指在他脸上摁了一下,力道不重,唯一的用处只是把裴言弄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那么快就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了?”刑川半阖着眼看裴言。


    刑川没有故意看裴言出糗的爱好,可裴言有时候的反应很有趣。


    裴言就这样“呃”了半天,眼神没有焦点的游移着,抗拒回答,却又因为发问人是刑川,他还是开口回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刑川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手,用指背轻轻蹭他的脸颊,尔后低头慢慢靠近。


    刑川的脸离他很近,用一种裴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如果他是Omega的话,那么这个动作就变得很好形容,刑川在闻他的腺体。


    他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慢,明明裴言不是Omega,他干瘪无趣的腺体无法产出任何甜蜜好闻的信息素,可刑川的呼吸一直绕在他的颈侧,不停地嗅闻。


    裴言身体变得僵硬,他叫了声刑川的名字,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


    好在刑川不正常的状态只维持了不过一两分钟,裴言看着他的脸,担忧地问:“要我帮帮你吗?”


    “怎么帮?”刑川呼吸还在他的耳侧,“裴言,我们不是不熟吗?”


    裴言抬头,因为刑川的话,他也变得不大高兴,“你不愿意,就算了。”——


    刑川:石更到不行


    裴裴:他好像一闻到我的信息素就想打我(?í _ ì?)


    第36章 私心


    刑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紧紧抱着裴言的腰。


    裴言怀疑刑川已经到了不清醒的阶段,不然不会又是闻Alpha的腺体,又是抱着Alpha不撒手。


    有些事不必要说得那么清楚,刑川帮他的时候,也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


    裴言想完,直起身,刑川没有强迫他的意思,所以很轻松地,他就摆脱了刑川的环抱,只是刑川手还贴在他的腰侧。


    裴言跪在刑川的腰上,慢吞吞地脱/去外衣,仔细叠好放在床侧。


    他垂下眼看着刑川的胸口处发了会愣,还是有点无法跨过微妙的洁癖心理障碍,决定先去下洗手间洗漱。


    他刚往旁边偏了下身子,刑川的手一瞬发力,箍住他的腰带边。


    裴言转头看他,刑川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两人对视几秒后,裴言开口说:“我去下洗手间。”


    刑川手上才卸了力,裴言顺利挪下床。


    过了大概十分钟,裴言才出来。


    刑川把被子掀开些,裴言便钻进被子里,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皮肤苍白的脸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如玉般冷淡,刑川身上的体温却因此而不断攀升。


    裴言的手缓慢地往下伸,从刑川的手臂侧一路滑到小腹,摸到睡裤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抬起脸看了刑川一眼。


    刑川半垂着眼,裴言知道他应该是在看自己的动作,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变得更浓,哪怕裴言对信息素不敏感,也感到了吃力。


    来自于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制沉沉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困难,头也开始发晕。


    裴言便开始打退堂鼓,良久都没有再往下,但刑川却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像是在鼓励。


    来自于刑川身上的体温像是蛊惑,叫裴言好似也进入了易感期,无法清醒冷静。


    裴言咽了口口水,默默调转过身子,换了个好发力的姿势。


    刑川突然“嘶”了一声,腰身也往后退,裴言如惊弓之鸟,一下收回了手。


    刑川却笑,“裴言,你的手好凉。”


    裴言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想拿出来自己想方法暖一下手,刑川却摁住他的手腕。


    “没关系……”刑川脸靠在他的头发上,声音低沉发哑,“摸摸就热了。”


    刑川很有包容度,即使裴言的技术很烂,他力道控制不好,不是过轻就是过重,刑川都没有说什么,全程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过长,就变成了一种折磨,裴言手腕酸得不行,就叫了一声刑川,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刑川却猛地抱紧了他,力道大到挤压到他的胸腔,肺里的空气被挤出,裴言瞬间呼吸不畅,更糟糕的是机械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冰冷的质感让脆弱的腺体在压迫之下,不可避免地疯狂泻出信息素。


    裴言很恐慌,他怕自己的信息素和刑川的信息素对冲,会激发刑川的攻击性,下意识挣扎,却被人牢牢困住。


    良久,刑川才松开手臂,裴言张着手,有点不知所措,难以面对到想要疯狂甩手来保持自己手心的干燥整洁。


    刑川起身,抽了两张湿巾,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替他擦干净了。


    “没事,干净了。”刑川直接看破他的想法,裴言抿了抿唇,违心地说:“也没有脏。”


    刑川就开始笑,裴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虽然被擦干净了,但那股黏腻感还是很强烈,裴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下床再次跑到洗手间里。


    刑川跟过来,站在他背后握住他的手,挤了些洗手液细细给他搓出泡沫。


    裴言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刑川低着头,连头发都没有乱,除了脸有点红,让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两人在洗手间磨蹭好久,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又冲。


    “那我先走了。”洗完手,裴言看着拿纸巾给他擦干手的刑川说。


    刑川抬眼,轻轻蹙眉,“可我好难受,你留下来好吗?”


    裴言明知道留下来会很危险,他总不能在刑川面前保持冷静,很容易暴露,可他同时也无法轻易拒绝刑川。


    裴言为难地纠结了许久,最后犹豫地说:“那我去换下睡衣。”


    “我衣柜里有洗干净的睡衣。”刑川却不肯他离开一步,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睡衣给裴言。


    裴言只好接下,到洗手间换上睡衣。


    刑川和他身高差不多,体型却不同,睡衣穿在他身上过于宽松,特别是裤子,感觉随时有落下的风险,裴言只能一路捏着裤腰。


    他一躺下,领口处就向侧面滑,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口,可裴言毫无察觉,就这样靠在刑川身边。


    刑川不再放出那么多信息素,裴言觉得挺可惜的,他很喜欢刑川信息素的味道。


    酒类的信息素通常霸道浓烈,刑川的却不一样,和他本人一样,给人的感觉是沉缓的,起初不会有任何压迫感,只有天然的蛊惑性,麻痹人的神经,吞噬人的理智。


    尔后,烈酒蛮横的那面才渐渐显露出来,绞杀人的喉咙。


    两种感觉裴言都很喜欢,甚至有点痴迷的程度。


    两人离得近了,才能看出一点端倪,刑川的脸上带着隐秘的被满足后的餍足。


    裴言不敢多看他,想到易感期后还需要安抚,他还是礼貌性地先问询了下刑川:“要抱吗?”


    刑川说“要”,裴言就抱住了他,用他觉得最安心的姿势,手臂挂在刑川的脖颈侧,让刑川靠在他的肩膀处。


    刑川的鼻梁顶到他的锁骨,呼吸均匀。


    裴言觉得刑川把自己形容得太夸张了,即使在易感期,刑川还是很听话的。


    他还对他说:“谢谢。”


    “不用。”裴言脸被刑川的头发弄得痒痒的,他躲了躲,“你也帮过我。”


    刑川没有反驳他的说法,把这类行为定义为互帮互助,两人的心理负担都能小很多。


    裴言安静了会,突然吞吞吐吐地开口,“你有没有……”


    刑川在他怀里动了下,嘴唇几乎擦着他的喉咙,裴言不得不停顿了下,才继续问下去:“有没有和其他人这样过……”


    “没有,”刑川说,“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疑似被认为很随便的裴言轻轻地“啊”了一声,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刑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裴言在黑暗中闭上眼,良久后,又缓慢睁开,有点希望自己回到几分钟前,不要问出那样愚蠢的问题。


    如果刑川没有经历意外,没有和他联姻,可能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不用像现在这样备受困扰。


    他沉默太久,刑川问他:“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裴言嘴硬地说“没有”,然后他真诚地祝福刑川,“你会遇到那个互相喜欢的人的。”


    刑川笑了一声,裴言就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刑川拍了拍他的背,“别说话了,先睡觉吧。”


    第二天,姜早背着药箱又来到了刑川的房间。


    午后的房间明亮整洁,比昨天好很多。


    至少房间里没有被砸碎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经过多年严格训练,身体机能正处于巅峰期的某类危险物种。


    房间里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变得很淡,姜早很是惊喜,一边推出针筒里的空气,一边笑得狡黠,“哎呀,真是闻所未闻,你居然那么快就恢复正常了。”


    刑川垂着手臂等待被扎,闻言看了姜早一眼,“昨天你是故意的?”


    “怎么了?”姜早耸耸肩,“谁叫你一拳打到我下巴上,差点给我下巴打碎了你知道吗?”


    “我可没把你恶劣事迹说出去,他要是知道你在队里易感期连领导都敢打,七八个人按不住你,指定不敢进你房间。”


    姜早快准狠地下针,“居然也有人制服你这个混世魔王。”


    “你别多嘴。”刑川说。


    “我有分寸,”姜早笑嘻嘻的,“昨天我看见你对象,他脸好冷,冷冰冰的好帅。”


    “你俩怎么交流感情啊?”姜早挺好奇的。


    裴言看上去那么冷漠,刑川也不像会低三下四热脸贴冷屁,两人相性为零,在外人看来更适合当宿敌,而不是情侣。


    刑川没有回答他,一副不想和他多交流的态度。


    姜早还想再问,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咔哒”声,他转身,看见穿着一身西装的裴言正推开门进来。


    剪裁得体的正装外面披着黑色长大衣,衬着他那张眉眼冷淡的脸,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却不会给人任何旖旎的幻想,只会给人凛冽不可侵犯的距离感,看得姜早暗自抽了好几口气。


    与此同时,姜早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真是丧心病狂,居然在另一个Alpha身上留下那么明显的味道。


    姜早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用口型质问了他一句。


    刑川不语,只是和善地微笑。


    看见房间里的姜早,裴言愣了下,好在他还记得这张脸,没有表现出其余的什么。


    “还要打针吗?”裴言放下手中的袋子,关心地问。


    “马上就好了。”姜早收拾了下药箱,又叮嘱刑川一些注意事项,急匆匆就想要离开。


    裴言却留他,“阿姨做好饭了,你到餐厅吃一点吧。”


    姜早很是感动,刑川这个没良心的就从没有留他吃过饭。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刑川突然说,“你帮他也看看,易感期能不能换种药。”


    刑川指的是裴言,裴言看向他,又看向一脸懵的姜早,很快地说:“不用,我不能随便换药。”


    姜早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热心地放下药箱,“没事,我看看。”


    裴言却很强硬地拒绝了,“真的不用,谢谢。”


    刑川拉过裴言的手,和他耳语了几句,裴言侧身对着他,看上去并没有被说动,眼睫低垂,嘴角拉得平直。


    因为工作,姜早知道刑川的性子,觉得两人肯定有一顿好磨,指不定还会吵起来。


    但刑川却很快就软和了表情,先是说了“对不起”,然后温和地表示,“那以后看情况吧,你可以随时找我。”


    裴言态度相比起来就坏了许多,“你不许再管了。”


    刑川也不生气,连说了几句软话,才给人顺完毛。


    姜早目瞪口呆,惊悚地看着刑川,逐渐察觉自己并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于是便开口:“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背着药箱飞快地出了门——


    刑川:听你说话,我好像有点窒息,可能是衣服穿反衣领卡脖子了,我看看。噢不,原来是真的窒息要鼠了!


    第37章 变数


    “不准备和我说话了吗?”刑川把裴言拉到沙发边。


    裴言冷着脸,起初不愿意,抵抗了几秒,奈何刑川力气实在太大,他还是慢吞吞地坐下了。


    “我没有不和你说话。”裴言觉得自己被污蔑了。


    明明他一直都在和刑川说话,沉默的时间甚至都没有超过一分钟。


    是刑川话太多了,裴言暗自想。


    “你现在吃的药,副作用好像很大,”刑川观察他的脸色,见他没有特别抗拒这个话题,才慢慢往下说,“所以我想能不能试试换一种副作用小点的药。”


    刑川不解释,他也明白刑川的用意,没有真的生气,裴言摇摇头,“没有,不能换。”


    裴言用的药没有在市面上流通,每一种都是实验室针对他身体情况专门研发。


    虽然副作用大,但贸然换药或强行断掉的风险更大。


    数年如一日地摄入药物,他的身体已经比前几年好许多,至少达到了相对平衡的状态,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异常状况突然频发。


    “……你真的不用管,”裴言提醒他,“刑川,我家是做医药的。”


    刑川注视着他的脸,闻言不再说话。


    裴言的脸窄而小,五官线条实际上偏柔软,只是他时常面无表情,给人强烈的冷漠感,隔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很少有人察觉到他过分瘦削的身体,苍白的脸颊,淡色的唇都是病弱的象征。


    可偏偏,正如裴言所说,他拥有首都区最好的医疗资源,却依旧对自己的状况无能为力。


    裴言发现刑川没有再出声,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态度太强硬。


    “没事的,可能以后会有更好的药。”裴言声音放低,他说的也不全是安慰,部分是事实,因为实验室一直都在努力。


    过了许久,刑川才重新开口问:“之前也一直这样吗?”


    “没有,”裴言诚实地说,“我的身体已经稳定很多年了,只有最近……”


    裴言话说到一半,突兀地停顿下来,刑川替他把未完的话说完:“只是最近,和我接触多了后,才变得不对劲了。”


    “……不是的。”裴言低头皱眉,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在之前他完全没有将刑川纳入变数因子,在他的潜意识里,刑川从来都不是潜在威胁。


    自从刑川答应联姻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将刑川整个人都容纳进了自己的生活,他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将刑川系在自己所能看见的地方。


    “你不许再这样想。”裴言变得非常强硬霸道,不容许刑川置喙。


    刑川还是直白挑明:“可最近你生活中的变数好像只有我。”


    面对刑川明明白白的不配合,裴言郁闷地看他,“也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刑川叹气,对裴言的撒谎能力略感失望,“裴言,你偶尔也应该换个借口。”


    裴言就沉默了,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真的不想继续和刑川说话的样子。


    “这件事要和你的医疗团队说吧?”刑川无视他的不悦。


    裴言含糊敷衍地应了一声,刑川就再重复地问了一遍问题,并要求他回答清晰。


    裴言无法再糊弄过去,面色沉沉,沉默了五分钟,才重重“嗯”了一声。


    “那我陪你去,让医生给我也体检一下,我怀疑是信息素的问题。”刑川自顾自安排好一切。


    裴言不太想刑川和他的医生见面,这样他需要向双方坦白的事情太多,几乎要把他的所有隐秘心事都暴露。


    但刑川就坐在他身侧,两人靠得极近,刑川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背,裴言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裴言根本无法直接将拒绝说出口。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撒谎,“好的。”


    裴言觉得逐渐越轨失控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自从和刑川接触多了,他连撒谎的次数都指数级增长。


    看着刑川没有怀疑,对他很信任的样子,裴言有点羞愧,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


    刑川将餐食摆好,递给裴言筷子,裴言坐在桌边,接过筷子后就低头沉默吃饭。


    刑川坐在对面,安静地将裴言仔细从头看到尾。


    裴言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被全梳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灰蓝色的领结打得整齐漂亮,明显这身装扮是经过特别打扮的。


    果然,裴言喝了口茶,开口说:“我等会要去参加个晚宴,十点之前会回来。”


    刑川放下筷子,“这么晚?”


    裴言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下,考虑到刑川还在易感期,便迁就地往前挪了时间,“九点半?”


    刑川还是不太满意,不情不愿地说:“这次不许骗我。”


    裴言没想到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闷气,不由得心想刑川怎么气性那么小,可嘴上还是顺着人哄:“不骗你,保证准时回来。”


    离晚宴还有几小时,这段时间裴言特地空出来陪刑川。


    当然只是陪伴远远不够,还是要抱的。


    正如姜早和他说的,刑川易感期非常折磨人,所以需要更多的安抚。


    两人窝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裴言换了几次呼吸,才面对刑川,郑重地问:“需要抱抱吗?”


    刑川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压着嘴角点头。


    还是裴言主动,他轻轻靠过去,手臂环住刑川的腰身,做一步就谨慎地抬眼看一眼他。


    刑川却比他大胆许多,直接将他整个人端着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裴言吃了一惊,害怕自己把刑川压坏,所以没敢全力坐下去,“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刑川不知道他的担忧从何而来,“你轻得跟没重量一样。”


    说完,刑川就要演示给他看,用力顶了他两下。


    裴言被颠得摇摇晃晃,吓得手紧紧摁住他的肩膀。


    “不要……不要闹了!”见他越来越过分,裴言小声喊。


    刑川停下来,抱着他大笑,笑得裴言都感受到了他肩膀的颤抖。


    裴言让他不要笑,刑川努力忍住,看了看他,又贴上来。


    “想和我做些什么,”刑川问,“我们不能这样干坐一下午吧?”


    裴言的娱乐活动很有限,他努力思考了会说:“玩游戏吧。”


    “玩上次那个。”


    裴言没想到,真的还有下一次机会。


    刑川就将星露谷的档调出来,发现钱包里的钱变多了许多,时间也来到了第三年春。


    “你自己打开玩过了?”


    裴言拿着游戏手柄,嘴轻轻抿起,不太明显地笑,“嗯,爷爷回来过了,他给我们打了12分。”


    裴言有点隐秘的小得意,“他没有收走农场。”


    刑川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用力地抱紧他,像挤小猫一样挤他,“好厉害啊,裴言,你守住了我们的农场。”


    裴言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有很厉害。”


    刑川抱着他玩了会,突然停了下来,游戏页面停留在角色好感度面板上。


    其他角色的心都只有一颗或者没有,只有医生哈维后面跟着红彤彤的八颗心。


    “怎么给哈维送了那么多礼物?”刑川问。


    裴言关掉面板,着急进皮埃尔的杂货店买种子,“唔”了一声就沉迷进游戏里。


    在裴言买好种子,往农场走的时候,刑川又问:“你很喜欢哈维吗?”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不抓紧跟着干活,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屏幕,“没有。”


    “因为我之前下矿晕倒,哈维拿走我好多钱,我想好感度升上去他会不会少收点钱。”


    “他不会少收钱的。”刑川对这点倒是直接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啊,他怎么能这样。”裴言不太赞同哈维的行为,“他还和我说我的健康对他来说很重要。”


    裴言真的被伤心到了,决定接下来一小段时间里,先不给哈维送礼物了。


    但鉴于哈维和他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他觉得这段时间不能太长,等夏天的时候再继续送吧。


    刑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裴言,你不能再继续送哈维礼物。”


    “为什么?”裴言疑惑。


    “再送下去,你们就要结婚了。”


    “嗯?”裴言完全听不懂,“我只是送他礼物啊。”


    “每天陪对方说话,通过对话互相了解彼此、问候关心,揣摩对方喜好选择礼物……”


    刑川垂眼,“裴言,这是恋爱。”


    可裴言不知道这些行为代表的含义。


    他放下手柄,长久地静默,看上去在思考实际上脑子空白。


    游戏上的时间飞快流逝,游戏里时间过了三小时,他才重新拿起手柄。


    他没想到这一个简单的经营类游戏居然涵盖了那么多内容,裴言语速很快地说:“我不送了。”


    刑川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操纵小人撒种子,催他,“快干活。”


    玩到晚上六点,裴言的眼睛有点酸涩,他存好档,关掉了游戏。


    刑川轻轻往上托了一下他腰身,裴言顺势站起身,刑川送他出门。


    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刑川替他拉开车门,裴言坐进后座,“外面太冷了,你快回去。”


    刑川却探身进车厢,单手扶住车顶,裴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缓慢地眨了眨眼。


    刑川将他颊边落下的碎发抚到耳后,看他看得很认真。


    看了会,刑川轻笑,“裴言,你今天很帅。”


    裴言愣住,第一反应就是低头,他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可能耳朵已经红了,他不想让刑川看见,于是关上门后连忙叫司机快开车——


    突然重感冒了,头太晕睡了一天(?′ω‘? )宝宝们最近注意保暖


    第38章 断章取义


    八点半,刑川给自己量了体温,数值已经降到正常,他便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


    他洗澡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手机被他放在桌子上,等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发现手机屏幕正亮着。


    刑川草草擦干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悬浮窗提醒他有多条未读短信。


    没有署名的号码给他发了许多张照片,背景是灯光迷离的会所,从包厢到电梯口,视角随之转换了多个角度。


    而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裴言。


    还有他怀里搂着的女生,没有被拍到脸,因为女生几乎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裴言的怀里。


    “我拿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刑川将照片后跟着的信息读完,只给对面发了三个字:“顾明旭。”


    “我不是顾明旭,你不想知道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吗?”


    新的短信蹦出,刑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手机屏幕断断续续明明暗暗几分钟,终于响起电话铃声。


    刑川放下吹风机,接通电话,顾明旭一开口就是脏话,“我操,我服了,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刑川对着镜子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几天前的老照片了,我好奇什么。”


    “什么时候你消息比我还快了?”顾明旭诧异。


    刑川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你发照片给我做什么,破坏我的婚姻?”


    顾明旭差点给自己听死了,“破坏你婚姻的人另有其人,你拿我当靶子干什么?”


    “怎么样?豪门赘婿不好当吧,裴言表面看上去蛮正经的,说不定在外面养什么小三、小四养了一大堆呢。”


    “你少发这些离间的东西,我的婚姻就坚不可摧。”刑川倒过瓶子,将精油倒在手心,“请你远离我的婚姻生活。”


    顾明旭捂住胸口,怀疑刑川的脑子进水了,思来想去,只能以为他还是被金钱迷了心窍。


    “那么,婚姻美满的刑先生,请问现在这独守空房寂寞的夜晚,你的裴言在哪里呢?”


    刑川刚抹完脸,手心黏腻,他用仅存干净的中指划出通话界面,打开另一个软件,准确地报出了定位:“在郎庭。”


    “哇塞,还是在另一个公馆嘛。”


    “他去参加宴会,”刑川解释,耐心岌岌可危,“你再说我就挂了。”


    “我不是担心你嘛,你没有危机感吗?”顾明旭企图用喊的方式唤醒刑川,“他这种大老板,你要多加小心啊,万一他哪天给你抱回来一个私生子,那孩子不肯叫你爸爸,睡你的床,还打你踹你怎么办!”


    “无谓的猜测。”刑川直接给他的话下定义。


    “……裴言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不要再传谣言了,那女生之前是他下属,两人应该是朋友。”刑川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应该?”顾明旭很快抓住了重点,“朋友哪有应该的说法,你自己都不确定。”


    “我确定。”刑川关上水龙头,抽纸巾擦干手,已经对这鬼打墙的对话感到疲惫。


    “倒是你,为什么断章取义,故意把照片截了一部分,有人当众打女生,他上去阻止不是很正常吗?”


    “你怎么知道?”顾明旭稀奇,“你之前可不管圈子里这些事。”


    “我总有方法知道。”刑川平静地回。


    刑川干脆地将电话挂断,顾明旭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无视了。


    顾明旭转而不间断给他发消息,刑川房间的门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敲门声响了两声后就停住了,礼貌地等候主人的肯允。


    刑川看了眼时间,正好九点半。


    刑川走到门口打开门,裴言正抬起手准备继续敲门,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裴言有点呆地“啊”了一声,缓慢放下手,“我回来了。”


    “没有迟到。”裴言忍不住提醒他。


    刑川明明已经知道时间,但还是抬起手腕,假装认真地看时间,点点头:“不错,裴言同学按时到达。”


    裴言出门一趟,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混杂的香水味,还有淡淡的酒味。


    今天应酬不小心多喝了几杯酒,裴言皮肤白,喝酒很容易上脸,颊边和脖子已经泛起淡淡的红。


    刑川发现他薄薄的眼皮上都有些红,目光不是很聚焦。


    “要帮你洗澡吗?”刑川发来关怀。


    裴言惊恐,眼神随之变得清明了些,拒绝了他的关怀,“不用,我能自己洗。”


    “不会像上次一样摔倒吧?”刑川看上去只是在单纯地担忧。


    裴言脸却变得更红,跟要烧起来一样。


    他没有理刑川,随便找了套睡衣,急匆匆进浴室关上门。


    裴言/脱/下衣服,打开花洒,将水温调整到合适的温度,水温逐渐驱赶外面带来的冰冷。


    他慢慢放松下来,身后的门却“咔哒”一声被打开。


    裴言站在花洒下,被水流冲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慌乱地缩了下肩膀,转头看向浴室门的方向,被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


    裴言才想到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单独给洗浴区隔开了独立的空间。


    刑川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上模模糊糊,隔着水帘,他的声音也被打得模糊不清。


    “我拿唇膏。”


    裴言将淋湿的头发往后捋,说了声“好的”。


    刑川拿了唇膏退出门,在门边停留了下,“下次记得锁门。”


    裴言思绪一下又被拉回那个混乱的夜晚,被温水淋过的地方都似烈火燎过。


    裴言不得不冲了会冷水,强迫自己从幻想中冷静下来。


    他洗的时间过长,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头栽倒在床上。


    刑川伸手揉他头顶的发,“别这样躺着。”


    裴言磨磨蹭蹭地钻进被子里,和刑川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今天不抱了吗?”刑川问。


    裴言看他已经好很多了,犹豫地开口:“不……”


    “还是抱吧。”刑川看着他说。


    裴言就把未说完的话吞下肚子,很没有原则地转而说“好”。


    如果陈至看见他这幅样子,可能又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上半天。


    刑川朝他的方向靠过来,手一伸环抱住他的腰,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他带进自己怀里。


    裴言困得不行,一落进昏暗温暖的环境里,很快就撑不住眼皮,所以没有察觉到刑川在偷偷放信息素。


    裴言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刚洗完澡的他身上只留下了简单的沐浴露味道,但这股味道很快就被另一股强势的信息素味道覆盖住。


    刑川抱着他闻了闻,确定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已经留在了他身上,才抱着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刑川平常很少做梦,睡着了经常是一片漆黑,今晚不知为何却做起了梦。


    梦里视角几乎全是动荡的,很混乱,在一阵强烈的落空感后刑川猛地转醒。


    怀里空空的,他手往旁边一扫,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被子里连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刑川从床上坐起身,打开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原本已经抑制住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拼命想要找到可以依托的人,在发现找不到后,信息素瞬间开始暴涨。


    刑川的感官随之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流引发的炙痛,触觉、嗅觉、听觉都在本能地想要寻找到熟悉的安抚。


    刑川低头,手指插/进发间,平复紊乱的呼吸,试图延缓身体的不适。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零四分。


    一个很不妙的时间。


    刑川闭了闭眼,强压下信息素异常引发的负面情绪,将手机屏幕切换到定位软件上。


    代表裴言的小圆点没有在别墅里,而是在十八公里之外的一家医院。


    刑川下床,先走到柜子边,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抑制剂,挽起袖子,快速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等腺体逐渐不再发热,能够控制住信息素后,刑川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到车库。


    首都区的隆冬凌晨,天格外黑,云层压低,没有一颗星子,山道上只有他一辆车。刑川双手抓在方向盘上,表情冷静,车速却越来越快。


    不到三十分钟,刑川到达医院,站在门口给裴言打电话。


    铃声响了十分钟才被接通,“你醒了?”


    裴言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自然,似乎在凌晨两点一声不吭离开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更没有必要向枕边人报备。


    刑川吸进两口冰凉的空气,“嗯,你没在家,在哪?”


    刑川等着他坦白,但裴言沉默了会,却说:“没在哪,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快睡吧。”


    “裴言,我在医院门口了。”刑川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裴言缓慢地长长“噢”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响。


    “你在哪?”刑川又问。


    裴言这次没有再企图含糊过去,“在二楼儿科急诊。”


    刑川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往医院里走。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刑川下电梯后往左拐,很快就看见亮着儿科门诊的牌子。


    裴言正坐在椅子上,挨着吊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低头看手机。


    刑川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裴言给他发:“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刑川走到裴言面前,裴言缓慢地仰头看他,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刑川单手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复述:“要不我还是先回去?”


    原本安睡在裴言怀里的孩子突然皱脸,大哭了起来。


    第39章 不明


    在婴儿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中,裴言一时不知道先面对哪个人先,手忙脚乱地将婴儿的头扶正,笨拙地哄了会,可惜无济于事,她还是哭得很用力,小小的一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而被他暂时冷落的刑川一动不动,就这样像堵墙一样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


    见小的很难哄好,裴言很快决定转而哄大的,“……太晚了,所以你……”


    裴言解释的话被婴儿乱甩的手一巴掌拍断了,小孩子没有收力的概念,一下给裴言差点疼出泪水。


    “给我抱吧。”刑川终于看不下去,俯身伸手,裴言小声说不用,但被无视了。


    刑川从裴言怀里接过孩子,熟练地将孩子抱在臂弯间,轻轻摇了摇。


    孩子哭闹声神奇地渐渐低弱下去,在刑川怀里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她头上还扎着留置针,动作幅度不好太大,裴言只能愣愣地让开座位,偏过头去干巴巴地看了会。


    孩子在刑川的怀里和在他怀里完全不同,只有小小一个,而且变得乖巧了许多。


    裴言匪夷所思,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是刑川不擅长的。


    刑川不主动和他说话,裴言倒还记挂他的身体,“你易感期过了吗?”


    刑川抬头看他,裴言呆了一下,刑川的眼神叫他不知道怎么继续把话说下去,但他还是努力地往下说了,“易感期这样跑出来,没事吗?”


    “会有什么事,”刑川移开目光,“你易感期的时候不也在外面跑?”


    裴言不太认同他的话,但还是噤了声,因为他找不到地方反驳。


    并且他没有木到那样夸张的地步,真的一点额外的意思都听不出。


    气氛在沉默中降到冰点,裴言手往身侧的椅子摸了摸,谨慎地坐下去,微微弯着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刑川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很淡的信息素味道,沉默地看了他会。


    裴言一张小脸苍白,依旧很不开窍地一言不发。


    “你不准备和我说说,这个孩子哪里来的吗?”刑川问。


    裴言见他肯主动开口说话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是别人的孩子。”


    说完,他就又合上了自己淡色的唇,问一句答一句,还常常答不到点子上,仿若任何人都无法再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话。


    刑川深吸口气,“裴言……”


    “对不起,裴总,我……”


    方梨捏着单子,从门厅口急急跑过来,猛然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抱着自己孩子,她噎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刚刚耽搁了。”


    刑川的目光随着声音转到方梨的身上,他向她点了下头,简单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刑川。”


    “我的伴侣。”裴言在一旁轻声接上。


    她离开的短短半小时里,裴言变得有点焉巴巴的,方梨作为他的前秘书,能看出他在勉强打起精神。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是因为谁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这是方梨,她之前是我的秘书。”裴言对刑川说。


    方梨焦头烂额,但她还是凭着本能迅速转入社交状态,“久闻大名,刑上校,您好。”


    刑川朝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叫我刑川就好。”


    “对不起,我来抱孩子吧。”方梨走上前。


    “孩子挺重的,还是我抱着吧,”刑川温和地说,“你先坐下休息。”


    方梨闻言没有推脱,顺从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相比于裴言,她一直表现得焦灼不安,哪怕坐下了,姿态还是拘谨的,甚至可以说是警惕。


    方梨敏锐地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言,可裴言始终有点不在状态,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


    “裴总,孩子半夜发烧,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方梨反应速度比裴言快许多,“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您,打扰您休息。”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开始反复说的内容,只好很耐心地也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我说过,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裴言虽然焉到不行了,但还是对着方梨强撑着弯了弯嘴角。


    方梨本来维持着妥当的微弱笑意,这是她曾经当秘书留下的习惯,对照着镜子无数遍练习出最佳弧度,只要在外她就没垮过笑脸。


    可不知道这句话点到了方梨什么痛处,她嘴角轻轻抽动了下,越想维持崩塌得越快,她很快地用手捂住了脸。


    她就这样躬着上半身,手肘靠在椅背上,一直不停说“对不起”。


    “你怎么了?”裴言不明白,但还是担忧地问。


    方梨抽泣了会,从喉咙里零碎地挤出字眼:“我……我之前还因为他……要辞职,还和您吵架……”


    裴言更加呆了,“我们没有吵架。”


    刑川靠在他耳边,轻轻和他耳语了一句,裴言想问为什么,但接触到刑川的目光,本就做错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裴言心虚地把没有说出口的疑问吞回肚子。


    他照着刑川的话站起身,走到方梨身侧,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方梨摇头,她虚弱地抽泣着,裴言拍了拍她的背,很不合时宜地突然说:“方梨,你好像变得爱哭了。”


    裴言没有说错,曾经的方梨热情开朗,对谁都笑意盈盈,自然有许多好朋友。


    但这几次裴言遇到她,她总是在不同的场合里流泪,在警察局,在会所,在医院。


    裴言也不知道她曾经的那些好朋友去哪里了,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裴言,”刑川叫他,裴言就转脸看他,“不要说太多话。”


    裴言“哦”了一声,重新转脸低头看方梨,“方梨,那我不说了。”


    方梨用手背擦了擦脸,被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裴言见她不哭了,就放心许多。


    但他严格听从刑川的话,所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孩子挂完水,医生过来拔针,他看了会体温计,叫他们可以先回去观察。


    裴言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已经困得不断点头。


    他迷糊地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方梨抱着孩子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这个点打车不太安全 ,”刑川说,“你还带着孩子,要更加小心点。”


    方梨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谢谢。”


    刑川揽住裴言的肩膀,裴言有人撑着还是走得乱七八糟的,刑川小声提醒他:“走直线。”


    裴言就开始努力走直线,沿着地板砖缝走。


    刑川看他走了会直线,转头碰到方梨的目光,方梨红着眼睛礼貌笑了下,飞快移走了目光。


    在路上,裴言靠着副驾驶座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头歪向一侧,脑后头发很快被揉乱成了一团。


    “刑上校,”方梨突然开口,怕把裴言吵醒,她声音放得很低,“您别怪裴总,是我欠缺考虑。”


    “孩子生病,叫自己前老板帮忙,说出去肯定很好笑,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快离婚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去找孩子爸爸……”


    方梨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尾音发抖。


    她的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特地留了几缕刘海,可还是没有藏住额角的伤疤。


    刑川没有转头,一直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我没有怪他。”


    “在他心里,你应该也不只是个离职的员工,你们是朋友。”


    方梨愣了下,“不是的……”


    “他只是不太懂这些,也不太会表达自己。”刑川说,“如果不把你当朋友,他不会深更半夜跑出来帮你。”


    车内后视镜里,方梨的表情凝固得很明显。


    “离婚了以后,慢慢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刑川又说。


    良久,方梨轻声说了声“谢谢”。


    到小区楼下,裴言还没有醒,脑袋靠在车窗上,安安静静的。


    刑川解下安全带,下车环顾小区。


    方梨刚搬出来不久,婚后没有工作,之前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她手里钱有限,只能租到便宜的老小区房。


    小区的安保如同虚设,保安亭暗着灯,都没有安排的值班的人。


    “我送你上去。”刑川锁好车门。


    方梨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刑川提前预判到般,重申:“为了安全。”


    方梨苦笑,没有再推拒,两人坐电梯上五楼。


    一梯两户的设计让本就狭窄的有效空间变得更小,刑川站在低矮的楼道内,不得不低下些头。


    方梨拿钥匙开门时,楼梯间突然亮起灯,一张愤怒的男人脸庞出现在楼梯口。


    “方梨!”陈泽宇喘/着粗/气,快速往上爬,大声怒吼,“我说你怎么突然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原来你他妈出轨!”


    方梨一看到他的脸,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慌乱间钥匙脱手,掉落在地。


    孩子被吵醒,可能感知到危险,大哭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方梨抱紧孩子,低身在地上摸钥匙,厉声质问。


    刑川挡住他的路,没给他接近方梨的机会,居高临下,“大半夜吵什么?”


    陈泽宇身高差刑川一大截,得仰头看他,气势瞬间下去一半,他有点退缩,但嘴巴依旧不干不净。


    “你们不要脸出轨,还敢问我吵什么,我就要吵,让所有人出来看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夫!”


    “你不要血口喷人,出轨的人明明是你!”方梨拿着钥匙,朝他大吼。


    陈泽宇一下就红了脸,卷起袖子握紧拳头,上前用力一把拽起刑川的衣领。


    他对刑川的攻击力为零,刑川连晃都没晃,电梯却在这时“滴”地一声停下,门向两边打开。


    裴言微微蹙眉,面沉似水,直直地看了男人一眼,不发一言,直接抬腿一脚踹倒他膝盖——


    裴言英雄救美终于轮到你了,暗自高兴吧,刑上校


    第40章 分歧


    陈泽宇被一脚踹跪在地,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忍不住连连痛叫。


    “又是你。”裴言蹙眉,不悦地眯了眯眼。


    可能是太痛,陈泽宇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维持原姿势脊背低伏,半蜷在地上。


    “上次不是叫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裴言语气平静地轻声问。


    陈泽宇发出语不成调的气音,裴言听得厌烦,一脚碾上他的大腿,冷声下指令,“说话。”


    陈泽宇抽了好几口气,呼吸声渐重,但不敢不听从裴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是……我来看看方梨。”


    陈泽宇斜脸,偷看方梨一眼,对着她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方梨,我是来求和的。”


    “我真的还爱你,我不想离婚,方梨,你想想我对这个家的付出,而且我们还有个孩子。”


    “孩子不能缺少父亲,你想要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


    方梨看见他这张脸就作呕,偏头没有理他。


    “我刚刚看见你和陌生男人待在一起,还要一起进门,我气昏头才……”


    “闭嘴。”裴言不想听,“上次是不是让你滚远点,不要出现我面前?”


    陈泽宇鼻头上布满了细汗,屈辱地抿紧唇,颤声回答:“是的。”


    裴言听到答案,移开腿,用鞋尖点他的腹部,“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陈泽宇见识过裴言的手段,他再如何糊涂,也不会在这时候选择去触裴言的逆鳞。


    他忍着痛,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楼梯口,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方梨始终都没有看他,这让他更感到愤怒,被曾经瞧不上的妻子目睹自己被另一个男人碾压式羞辱的过程,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只觉得方梨好本事,把刚刚所有遭受的一切都算到了她头上,更恨她了。


    但他却说:“方梨,我会一直在家等你。”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裴言转向刑川,“他有没有打痛你?”


    刑川捂了下脖子,“有点。”


    裴言就走过来,把他衣领拉下来点,“好像红了。”


    裴言心疼,用手给他贴着凉,想尝试将红退下去。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方梨,“没事吧?”


    方梨哄着哭闹的孩子,摇了摇头,“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裴言觉得这不算笑话,如果方梨来他家走一遭,才知道什么叫笑话。


    “看的也是他的笑话,和你没有关系。”刑川出声安慰。


    裴言被吸引回注意力,移开手看了看,刑川锁骨处的红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便放下了手。


    方梨重新镇定心神,用钥匙打开门,三人进了屋,孩子还哭到停不下来,嗓子都劈哑了。


    “孩子不能一直哭,等下又发热了,”刑川说,“我来抱抱吧。”


    方梨又说了抱歉,将孩子小心递给刑川。


    孩子一躺进刑川的怀里,没几分钟就停止了哭泣,蜷着两只小手在胸前,一双黑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只盯着刑川看。


    方梨从包里抽出湿纸巾给她擦脸,忍不住奇道:“她怎么那么喜欢上校?”


    裴言也觉得神奇,但他不太会和婴幼儿相处,只站在一旁看着没有上前。


    à?S  “可能因为他身上的信息素,婴儿需要大量父母信息素的安抚。”裴言给出了较为科学的解释。


    方梨动作一顿,刑川叫了声裴言,裴言应了声,问:“怎么了?”


    “也不一定是缺少信息素安抚,不过医院里有专门的信息素配剂,可以买一些试试。”刑川摇了摇怀里的孩子,“现在医学技术可以完全做到复刻信息素。”


    “如果能拿到对方的腺液样本,最高能做到一比一复刻,”一说到这些,裴言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方梨,我们之前去东区的实验室,他们做的就是这个项目,当时才刚起步,但现在新技术已经成熟了。”


    “我记得,”方梨握着孩子小小的手,想起曾经的工作经历,由衷笑了笑,“当时我们还在实验室迷了路,是陆教授找到了我们。”


    “陆教授怎么样了?”方梨问。


    “他,”裴言聊到自己不大热衷的话题,就明显不太想展开,“还在带研究生带到天天偷抹生发液吧。”


    方梨无奈地看着他,“裴总,陆教授听你这样说他,他又要来和我告状了。”


    裴言不理解,“和你告状有什么用?我是老板。”


    “陆教授是哪位?”刑川插嘴问。


    方梨忙说,“东区大学腺体信息素科教授,德高望重,今年应该六十三岁了。”


    刑川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许多。


    方梨放空一秒,目光落到刑川怀里的女儿身上。


    “之前上班,每天都感觉很累,就想着哪天要是不工作也有钱拿就好了。”


    方梨叹气,“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上班的日子太好了,可以单纯为了既定的目标去奋斗。”


    “你现在应该胜任不了我秘书的岗位。”裴言接话。


    “你还有孩子要照顾,”裴言客观地说,“秘书岗工作量太大,不方便你照顾孩子。”


    方梨扯了扯嘴角,被这样直白地说,她也没有恼怒,只有自嘲,“是啊。”


    “但你可以暂时先干几年轻松点的工作。”


    “等孩子上学之后,你可以试试能不能重新上秘书岗。”裴言提议。


    方梨嘴唇嗫嚅,“现在我这样子,可能都没有公司肯聘请我。”


    “你不是参加启元的面试了吗?”裴言奇怪地问,“两轮面试你都过了,主任和我说很满意你。”


    方梨愣住,“……因为您帮我吗?”


    “我没有过问,”裴言拍拍她的手臂,“方梨,你很厉害的。”


    方梨还是愣愣的,面上更多的是茫然。


    刑川将哄睡好的孩子放进摇篮里,“太晚了,我们先走了。”


    裴言就跟方梨说再见,方梨送他们到门口,郑重地道谢。


    方梨想自己今天一定不能再哭了,因为裴言已经看过她太多眼泪,之后她应该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裴言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刑川抱住他的肩膀,摁下按键,对方梨摆摆手。


    电梯门一关,刑川就问:“裴言,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裴言抬脸看他,表情认真地思索片刻,“你不应该跑出来。”


    “太危险了,要是刚刚那男的打伤你了怎么办?”


    刑川慢慢放开了揽他肩膀的手。


    天边已微微发白,外面的风太冷,裴言鼻头很快被吹红,他一心想钻回温暖的车厢,忽略了走在身后的刑川。


    他坐进驾驶座,刑川拉住车门,裴言关车门的动作被迫一顿。


    “裴言,我还在易感期,”刑川喉咙滚了滚,看着裴言的脸,他明知道对方不懂,但还是想要问,“你擅自抛下我离开,不应该和我说些什么吗?”


    裴言一动不动地,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被点醒后,他心脏一瞬收缩抽痛,“对不起。”


    刑川却说:“我不想听道歉。”


    “你对我隐瞒太多了。”


    裴言开始慌张解释,“因为我看你睡得很熟,不想吵醒你,所以才没有叫你。”


    “而且这不是大事,我帮完忙,就会回来了。”


    刑川没有回应,裴言只好继续往下说。


    “是这样的,方梨刚结婚那年意外怀孕,她丈夫叫她辞职在家,但是没想到之后她丈夫经常打她……”


    实际上到这一步,刑川应该停止了,想要裴言去理解那些无法明说在口的心思太难。


    他对所有人都如此,没有人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他明知道,明知道……


    刑川不受控制,“不是指这件事,这件事我知道,你没有做错。”


    “你的病,你的腺体,你的纹身,还有你最近发生了什么,遇到什么人,有没有遇到麻烦,你总不愿意和我坦白。”


    “裴言,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裴言的面容一直是冷静的,但他瞳孔不断震颤,良久才讷讷地说了个“不”。


    可刚说一个字,他就停住了,因为即使被这样质问,裴言也无法坦诚。


    刑川等了许久,裴言给他的也只有沉默。


    他一点一点松开手,裴言小声地,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小心翼翼,“先上车吧。”


    “我打个车走。”刑川把车门关上了。


    裴言扯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追他,“为什么要打车?”


    实际上裴言更想问的是,还会回家吗,虽然他从不曾叫那里为家,但在他心里,那已经是独属于他和刑川的家。


    刑川在离他一两米的距离处停下,回身长久地凝视他。


    “不是你说的吗?我是自由的。”


    裴言停住了,没有再上前。


    早晨低冷的空气混着潮湿的水汽,迅速将他的体温降低,让他手脚发冷。


    裴言甚至轻轻打起了哆嗦,整张脸煞白。


    但好在刑川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还不至于失控。


    “我是说过,”裴言缓慢、冷硬地开口,“但是现在,你得听我的。”


    “裴言,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刑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来,上车,然后我们回家。”——


    小吵怡情,没事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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