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圆舞曲
裴言走了十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不知拐进了花园的哪个角落里。
在冷杉树下,裴言开始复盘刚刚两人的对话,即使他们并没有说多少句。
可是那么寥寥几句话,他也没复盘出所以然来,只觉得迷茫。
他就这样独自待了会,直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脚的冰冷,才缓慢朝着宴会厅明黄色的灯光方向走。
陈至正歪在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见裴言回来,他立刻放下手机问:“你刚刚去哪了?”
裴言表情空白,有点魂不守舍,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至的问题。
过了会,他才缓慢地说:“我去和意向对象表达想要联姻的想法。”
“什么什么?”以为他只是简单出去透个气的陈至再次震惊,“噌”地一下站起来,“你挑中谁了?”
陈至看着离他只有几步远的裴言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像是丧失了全部情绪起伏,好像刚刚说出那些吓死人的话不是他。
裴言思考了几秒,不知是不是陈至的错觉,他有点愣愣的,“我好像被拒绝了。”
陈至感觉更加匪夷所思,虽然曾经裴言位列最不想结交Alpha第一名,但现在的裴言不是以前那个寡言阴郁的学生,他现在是裴家这艘生物科技与医药行业巨擘航船的掌舵人,特别是在腺体和信息素医药领域,拥有着绝对的接近于垄断的地位。
他现在灼手可热,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陈至又觉得如果是裴言的话,不知道他会把话说成什么样,无论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似乎都是理所应当。
“没事,你再重新挑一个不就行了,”陈至踮脚,从背后握住裴言的肩膀,让他转身看向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你看这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不说全部,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今夜是奔着你而来的。”
裴言摇摇头,只说:“不了。”
陈至只当他的兴致还没有调动起来,一边带他往宴会厅走,一边仔细回想刚刚一同消失的人还有谁。
他想起裴言离开后不久,刑川的表弟方云合也正好从侧门离开。
虽然没有注意二人离开的方向是否相同,但整个宴会上出席的Omega里,只有方云合曾经与裴言有较为特殊的接触。
陈至便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特意找了个离方云合近的位置。
方云合可能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怯场,一整晚里他都亦步亦趋紧跟在刑川身侧。
此刻他也呆在刑川身旁,端着盘子拿银叉挑着盘里的水果吃,吃东西的动作极斯文,只能看见嘴唇微小的咀嚼幅度。
陈至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简直是所有家长眼中的金童玉女般的组合。
他偷偷观察着裴言的反应,在发现裴言悄悄转脸朝着方云合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很快地行动起来。
乐队换了第二圆舞曲,陈至踩着乐点走到方云合的面前,躬身邀请他一同跳舞。
方云合放下盘子,抬头看向刑川,尔后才伸出手。
两人随着舞曲跳到曲中途,陈至带人到了裴言身边,尔后推着方云合的腰身轻轻一个旋身,便将人送至裴言的怀中。
裴言猝不及防,但还是稳稳接住了对方。
转眼看陈至,怀里已经重新搂了一位女士,随着舞曲旋律旋转着跳走了。
方云合霎时红了脸,下意识想要退后,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裴言都不用多么思考就能猜出陈至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略感无奈,低头看了方云合一眼。
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他做不出留方云合一人在这独自离开的行为。
“没事。”裴言扶住他的腰侧,温和地询问,“有没有跳累?”
方云合不敢看他,低着头,只留给裴言一侧还透着微红的侧颊。
“没有跳多久。”方云合的声音还是放得轻轻的,像他柔美的外表一样软和。
言外之意就是还没跳累,还没到尽兴的时候。
裴言便带他跳了剩下的半曲。
裴言身形修长如玉,步伐不疾不徐,引带、转身的动作利落从容又带着绅士的温柔,镶嵌着黑玛瑙和红宝石的宝格丽双蛇胸针在水晶吊灯下璀璨生辉。
身旁不时有人想趁机交替换舞伴,裴言都替方云合挡下了。
一曲毕,方云合脸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
裴言带方云合走向场外,期间仍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再次邀请裴言跳舞,裴言在舞场上的绅士风度却荡然无存,只冷着脸拒绝。
隔着人群,裴言也能精准找到刑川的方向,难以控制般,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会忍不住长时间停留。
但裴言忍住了,他只允许自己看几秒,便领着方云合走过去。
绝不能再多说一句,裴言在心底暗暗想,他不想再犯错误了。
虽然,裴言也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具体是错在了哪里,但一切他没能顺利达到目的的事情,他都会归因于在过程中他犯了错。
刑川的身边同从前一样,总是围满了想要与他攀谈的人,可裴言一出现,其他人都自觉地退避了。
站在刑川面前,裴言却又卡壳了,他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这样不算美妙的境遇下,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缺失了名为“尴尬”的情绪,还能在刚刚被拒绝他的人面前强撑出假模假样的体面。
刑川却比他游刃有余,即使正被他冒犯过,也依旧能滴水不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玩得开心吗?”刑川问。
方云合不语,抿唇点了点头。
裴言将方云合送到刑川身边便想离开,刑川却将脸转向了他,“你呢?”
裴言被迫面对着刑川的脸,对方五官给他的冲击力变大,导致他没有听清,面露不解地反问,“什么?”
刑川为了让他听清,便又凑近了些,“你呢?玩得开心吗?”
“……”裴言几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嘴角平直,显得不近人情,“还好。”
刑川叹了口气,他似乎对裴言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裴言觉得他叹气得莫名其妙,并认为他没有理由叹气,因为裴言才是最想叹气的那一个。
好在此时陈至发现了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叫他名字,裴言如释重负,向刑川简略示意离开后朝着陈至走去。
方云合突然出声叫住他,“裴总。”
裴言停下脚步,侧脸看他。
方云合的声音变得大了些,浅色湿润的眼瞳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子,“谢谢您,我真的很开心。”
“还有之前在游轮上,我都没来得及和您道谢。”
可能因为刚才跳舞的原因,裴言原本别在耳后的碎发掉了几缕下来,不再那么有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反而有几分随意,但依旧难掩气质清贵。
他什么都没说,只淡然一笑,长而直的睫毛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道阴影。
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前就被眼前人求婚过——联姻也得去领结婚证,举办婚礼,那么联姻的请求也算求婚的话,刑川几乎要赞叹一句“般配”。
散场,刑川接到舅妈的电话,向他询问宴会以及方云合的情况。
室外夜风更盛,湿冷的空气直钻进人的肺腑。
刑川一手挽着外套,一手拿着手机接电话,分出部分精神低头看了身侧的方云合一眼。
“一切都好。”刑川简短地回答,“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闻到那股木质香水味,刑川便不急着挂电话了。
裴言将车钥匙递给司机,顺手帮陈至拉开后车座的门,等他坐进去后,自己才坐进去。
陈至的声音很有辨识性,清亮清亮的,“我不管,今晚我定不会轻易放你走,得陪我们喝到天亮。”
刑川没有听见裴言是怎么回答的,但大概也能猜出他会顺着对方的意思答应。
虚与委蛇的名利交际场后,才是裴言私人的朋友场。
显然,刑川和方云合都没有受到邀请,两人同站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在夜色的掩护下绝尘而去。
刑川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方云合在宴会后半场喝了几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多了,脸上连着脖颈都泛着红。
他走在刑川的身侧,刑川还是免不了闻到了残留在他衣服上,属于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这股味道沉缓、宁静,揉杂着淡淡的苦味,相对于其他Alpha来说,攻击力没有那么强。
进入车内,这股味道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了,所剩无几。
“表哥。”方云合靠在车椅靠背上,“裴总好像和别人说的都不一样。”
车厢内昏暗,刑川看不清方云合的脸,他隔了会漫不经心地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方云合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心一片热,“我感觉他很好。”
“……又包容又温柔。”
刑川想起花园里,裴言站他对面,巴掌大小、没有半点表情起伏,苍白寡情的脸。
他轻轻笑出声,“我不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