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4日, 农历十二月十七, 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光、出火, 忌:嫁娶、作灶、安床。
腊月十七的夜,沉得像是泼翻了的浓墨。窗外零星几点灯火,挣扎不过几步,便被这厚重的黑吞没殆尽。年关的空气里本该浮动着炮仗硝烟和炖肉的暖香,此刻钻进我鼻腔的,却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的土腥气。这气味若有若无,丝丝缕缕,固执地缠绕在客厅、卧室,甚至我翻开书页的指尖。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合上那本看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的《岁时广记》。潇潇在楼上,她的足音比平时更轻,像猫,偶尔停顿,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这感觉不是第一天了。自从入冬,尤其是过了小年,家里就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空气凝滞,连时间都走得拖泥带水。潇潇变得异常沉默,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时常望着虚空某一点,空洞得让人心悸。问她,她便抿嘴一笑,说可能是年前收拾屋子累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叶尘发来的消息:“陈兄,明日午后得空否?与林月携新得的春茶过来叨扰片刻。” 叶尘和林月住斜对面那栋,搬来不过半年,是对斯文和气的夫妇,与我们在小区遛弯时认识,偶尔串门。只是最近几次照面,叶尘看我的眼神里,总像藏了点什么,欲言又止。
我回了个“好”,放下手机。那股土腥气似乎更浓了。我起身,走到窗前,想推开一丝缝隙换气。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窗框,眼角余光却瞥见楼下庭院靠近冬青篱笆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极快地一闪,没入了土中。
心里莫名一跳。是野猫?还是路灯晃眼?
潇潇正好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她穿着白色的珊瑚绒睡衣,长发松散,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还没睡?”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睡。”我看着她走向厨房接水,背影单薄。那点疑惑和不适被压了下去,也许是最近太累,眼花了。
半夜,我被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声音弄醒。不是梦,是真切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指甲刮过硬物,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拖拽,摩擦着地板。
声音来自楼下。
心脏猛地撞向胸口。我屏住呼吸,轻轻侧头。身侧,潇潇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残留着一丝凉意。
几点了?我摸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映亮方寸——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那窸窣声还在继续,时断时续,方向是……后门?
血液好像一瞬间凉了。我极慢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触感直窜头顶。卧室门虚掩着,走廊一片漆黑。我挪过去,耳朵贴在门缝。
声音更清晰了些。确实是从一楼后门附近传来的,还夹杂着……极轻的、压抑的喘息?是潇潇?
她在干什么?
我轻轻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黑暗像浓稠的液体包裹过来,只有楼梯转角处夜灯发出一点微弱昏黄的光。我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客厅空荡,家具轮廓在黑暗里显出沉默而古怪的形状。那声音指向通往后院储物间和工具房的小走廊。我贴着墙,像贼一样摸过去。
走廊尽头,后门的毛玻璃透出外面庭院感应灯惨白的光。一个身影背对着我,蹲在门内地垫上。是潇潇。她穿着那件白色睡衣,头发凌乱,正用力……擦拭着地面?
她手里拿着一块深色的抹布,身旁放着一个红色塑料小桶,桶沿搭着另一块拧成团的布。她擦得很用力,肩膀耸动,手臂机械地来回。她在擦什么?
我眯起眼,借着那点惨白的光晕,看向她面前的地面。深色木地板上,隐约有几道拖曳的、不规则的暗色痕迹,从门外延伸进来,到她脚下。痕迹边缘……似乎沾着星星点点的泥。
泥?
她不是在擦灰,是在擦泥痕?深更半夜,从外面带进来的泥痕?
她忽然停住了动作,肩膀不再耸动,头微微侧向一边,仿佛在倾听。我立刻缩回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她慢慢站起身,提起那个小红桶,走向厨房方向。水龙头被轻轻拧开,细小的水流声传来,她在清洗抹布。
我趁机快速无声地挪到后门边,蹲下身,凑近那几道几乎被擦净的残留痕迹。是泥,潮湿的、带着碎草屑的泥。痕迹很重,不像是鞋底偶然带进来的。更像是什么有一定分量、底部不平整的东西被拖拽过。
拖拽……
一个极其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闪过脑海。我猛地看向门外。庭院里,感应灯已经熄灭,只剩月光清清冷冷地照着冬青篱笆、光秃的庭院桌椅,以及……篱笆根下那片颜色似乎格外深暗的泥土。那里,正是傍晚我瞥见白影一闪而没的地方。
潇潇从厨房出来了。我迅速退回楼梯阴影。她放好桶,又在后门边站了片刻,静静地看着那片已基本干净的地板,然后转身上楼。她的脚步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了却一桩心事般的松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僵在黑暗里,手脚冰凉。直到楼上主卧传来极其轻微的关门声,我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客厅沙发,瘫坐下去。冰冷的皮革激得我一颤。
后半夜再无睡意。那泥痕,潇潇诡异的举止,还有叶尘那条没头没脑的邀约信息,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冰冷的漩涡。我起身,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凌晨的空气凛冽刺骨。我蹑足走到庭院,蹲在那片冬青篱笆旁。泥土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新土潮湿,颜色比旁边深,被草草拍平,但边缘仍能看出一个不规则的、约莫两只手掌宽的浅坑。坑边,半截被泥土掩埋的、细小的白色东西露了出来。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拨开泥土。
那是一小段已经有些腐朽的、人类的指骨。细得像鸟的骨头,末端连着一点点未曾完全化去的、暗黄色的……像是襁褓的碎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从脚底瞬间缠裹至头顶,勒得我几乎窒息。我疯了一样把那截指骨埋回去,胡乱地用泥土盖好,冲回屋里,反锁后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喘息。
潇潇……她在埋什么?不,她在埋谁?
那绝不可能是动物的骨头。
天快亮时,我才带着一身冷汗和满脑子破碎可怕的念头,昏沉地蜷在沙发上迷糊过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头痛欲裂。潇潇在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的滋滋声传来,还有她轻声哼着的、不知名的柔和曲调。
一切如常。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过于逼真而骇人的噩梦。
“醒了?”潇潇端着牛奶和煎蛋出来,穿着居家的毛衣,长发松松挽起,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红润,“看你睡得沉,没叫你。叶尘他们下午过来,对吧?”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她在我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牛奶。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干净,白皙。就是这双手,在昨夜,用力擦拭过沾满泥泞的地板。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抬眼望我,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睡好。”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快过年了,事多,心神不宁也正常。”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无比温柔,却让我骨髓发寒,“喝点热牛奶,缓缓神。”
我端起杯子,温热的瓷壁烫着指尖。牛奶的腥气混合着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淡淡的土腥味,直冲脑门。
我猛地放下杯子,发出“哐”一声轻响。
潇潇讶异地看我。
“我……我去洗把脸。”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桌。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血丝,藏着无法掩饰的惊惶。我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那截细小的指骨,那块沾着泥的碎布……它们意味着什么?
一个模糊的、被我刻意遗忘许久的片段,突然刺破浑噩,浮现出来——大约一年前,也是年前后,潇潇似乎有过一段情绪极其低落、身体不适的时期,当时只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加上流感……后来她闭口不提,我也忙于项目,便渐渐搁下。
难道……
不,不可能。
我用力摇头,甩掉水珠,也甩掉那令人浑身冰冷的联想。必须弄清楚。叶尘和林月……他们知道什么?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潇潇去开门,笑语寒暄传来。我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迎了出去。
叶尘和林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茶叶礼盒。叶尘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儒雅;林月则是一袭藕荷色长裙,外罩米白开衫,笑容温婉。任谁看,都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妇。
“陈兄,叨扰了。”叶尘笑着递过茶叶,“朋友送的正山小种,据说不错,一起尝尝。”
“快请进,外面冷。”潇潇接过礼物,热情地招呼他们到客厅沙发落座。
煮水,烫杯,洗茶。茶香氤氲开来,稍稍冲淡了空气中那股我越发敏感察觉的土腥。闲聊从年货置办、春运票难买,慢慢扯到小区物业,又转到一些无伤大雅的邻里趣闻。叶尘谈吐风趣,林月偶尔补充,气氛看似融洽。
但我注意到,叶尘的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与后门相连的走廊方向,扫过窗帘紧闭的窗户,甚至在潇潇起身去添热水时,他的视线会飞快地掠过潇潇的腰腹,又迅速移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带着凛冽寒意的确认。
潇潇端着热水壶回来,微微倾身给叶尘续水。叶尘身体几不可察地后仰了半分,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林月捧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些。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节气上。
“眼看就立春了。”林月轻声说,目光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一年之计在于春。万物复苏,阳气生发,是好事。”
“是啊,”叶尘接口,语气却有些悠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我,“不过,陈兄,这季节交替,阴阳转换的当口,有些东西也容易跟着‘活泛’起来。尤其家里,若是根基不稳,或者……沾了不该沾的阴秽之气,最容易招惹些‘回头客’。”
“回头客”三个字,他吐得又轻又缓,却像冰锥子,扎进我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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