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你的365天》 第783章 第265天 精神病院(1) 2026年02月3日, 农历十二月十六, 宜:沐浴、开仓、开市、交易、立券, 忌:祈福、嫁娶、安床、入宅、造船。 2025年12月的襄阳,冬雨绵绵。 我站在襄阳宏安精神病医院门口,抬头望着那栋六层高的白色建筑。楼房外墙已有剥落,二楼防盗网被拉成不自然的弧度,像一只巨大的铁笼子。门牌上的“宏安”二字,金字已褪成黯淡的黄色。 “不要钱,医药费和生活费全免,可以常年住!” 三天前,我在襄州区一个偏远的乡村卫生室墙上看到了这条手写的广告,下面还附着一个手机号码。旁边是牛肉面馆的“免费加汤”和房屋中介的“免中介费”广告。精神病医院的“免费住院”混在其中,荒诞得令人不安。 我是陈默,新京报记者。在过去两个月里,我走访了襄阳七家精神病医院,发现它们都打出了类似的免费招牌。更令人困惑的是,襄阳市区及下辖县市,居然登记有二十三家精神病专科医院,密度堪比这座城市的特色——牛肉面馆。 “我是来应聘护工的。”我推开玻璃门,对前台说道。 前台坐着的女人约莫四十岁,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左侧走廊:“尽头右转,人事科。” 走廊长而昏暗,日光灯管每隔一支就有一支不亮。墙壁是那种医院特有的淡绿色,下半截刷着深绿色的踢脚线。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馊味。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组蜡像。 我经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眼睛异常清澈,不像有精神疾病的样子。我们目光相遇的瞬间,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走。” 我心头一紧,快步走过。 人事科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烟雾扑面而来。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打扑克。烟灰缸堆满烟蒂,桌上一片狼藉。 “应聘护工?”靠门的瘦削男人抬起头,打量着我。他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小而锐利。 “是的,我叫陈默。”我递上伪造的身份证和简历——上面写着我在武汉一家养老院做过三年护工。 “李主任,人事科主任。”他接过材料,草草扫了一眼,“有经验,不错。我们这儿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二,做六休一。主要是看护病人,协助他们日常起居,有时需要帮忙喂药。” “工作强度大吗?”我问。 李主任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轻松得很。咱们这儿病人老实,比养老院好伺候多了。” “我听说咱们医院可以免费住院?”我试探着问。 李主任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是啊,国家政策好,医保报销比例高,病人基本不用自己掏钱。”他顿了顿,“你对这个感兴趣?” “哦,不是,就是好奇问问。我在村里看到广告了。” “那广告效果不错。”李主任掐灭烟头,“咱们医院不仅免费,还免费接送病人。你有亲戚朋友需要住院,尽管介绍过来,介绍费一个人头五百。” 我假装记下,心里却暗暗吃惊。精神病院竟如房产中介一般拉客。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半小时后,我已经领到了两套护工制服和一串钥匙,被分配给一个叫王勇的老护工“熟悉环境”。 王勇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手臂上有刺青,看上去更像保安而非护工。他话不多,带我走在病房区的走廊上。 “一层到三层是男病区,四层女病区,五层是‘特护区’。”王勇声音低沉,“你刚来,先在一层帮忙。记住几点:病人不听话可以适当‘管教’,但不能留下明显伤痕;按时给他们喂药;晚上十点查房,确保每个床位都有人。” “每个床位都有人?”我捕捉到他奇怪的措辞。 王勇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房间里并排放着六张铁架床,床上铺着薄薄的白色床单。四个老人坐在床上发呆,两个在房间角落蹲着。窗户上装着防盗网,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 “这间的都是‘养老户’。”王勇压低声音说,“没病,家里没人管,送这儿来白吃白住。” “没病也能住精神病院?” 王勇嗤笑一声:“李主任没跟你说?在这里,有没有病,医生说了算。” 我们继续往前走。在二楼楼梯拐角,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用脚踹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病人。病人发出呜呜的哀鸣,却不敢反抗。 “那是刘医生,”王勇若无其事地说,“那病人昨晚想逃跑,被逮回来了。得给他长点记性。” 我胃里一阵翻涌,但强作镇定:“咱们医院有多少病人?” “二百多个吧。床位几乎全满。”王勇说,“咱们这行现在是朝阳产业,你不知道?医保按人头和住院天数给钱,病人越多,住得越久,医院挣得越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终于明白“免费住院”背后的逻辑——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所谓的免费,其实是医保在买单。 走到三楼时,王勇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铁门:“那里是‘特护准备室’,你别进去。只有刘医生和少数几个护工有钥匙。” “里面是什么?” “不听话的,或者需要‘特别治疗’的。”王勇的表情变得微妙,“陈默,在这里干活,少问多看,才能做得长久。” 第一天的晚班,我被安排在护士站协助记录。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女孩,叫小芳,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让我填写病人体温表。 “37号床,38号床,39号床……”我按床号记录着,忽然发现不对劲,“等等,护士,这表上怎么有45个病人,但三层总共只有40张床啊?” 小芳涂指甲的手停了下来。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你看错了吧?就是40个病人。” 我把表格递给她看,白纸黑字写着45个名字。 小芳一把夺过表格,撕掉了最下面一张:“这是旧表,我拿错了。”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用这个。” 但我已经看到了。多出来的五个名字中,有一个竟然是我们医院的保安——那个每天在一楼门口值班的大个子。另外两个名字,我在员工名单上也见过,是食堂的工作人员。 护工、保安、食堂员工,都成了“精神病人”? 深夜十一点,查房时间。我跟着王勇从一层开始检查。大多数病人都已服药入睡,鼾声此起彼伏。但在三层的一间病房,我发现一个床位空着。 “326床的病人呢?”我问。 王勇皱了皱眉,走到护士站查记录。值班的小芳支支吾吾:“可能...可能在活动室吧?” “活动室十点就锁了。”王勇声音严厉起来。 小芳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刘医生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326床的病人今天‘假出院’了,明天回来。记录我已经做了,你们不用管。” “假出院?”我疑惑地问。 刘医生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新来的,话别太多。王勇,带他去熟悉药房。” 在药房,我终于找到机会问王勇什么是“假出院”。 王勇叹了口气,看看四周无人,才低声说:“医保有规定,病人不能连续住院超过一定天数,否则不给报销。所以医院定期会让一部分病人‘假出院’——手续上办出院,人其实还住在医院里。等过一两天,再办入院。” “这不是骗保吗?” “嘘!”王勇捂住我的嘴,“你不想干了?这里人人都知道,但没人说破。医院靠这个活着,我们也靠这个吃饭。” 那一晚,我躺在护工宿舍的硬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襄阳城灯火阑珊,而在这栋白色建筑里,一场以“免费”为名的巨大骗局正在悄然运转。 第二天早晨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陈默,快起来!出事了!”王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猛地起身开门:“怎么了?” “有个病人死了。”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4章 第265天 精神病院(2) 死者是412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名叫周建国。发现他时,他已经在自己床上没了呼吸,身体冰凉。 我赶到四楼女病区时,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病人们被拦在病房里,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向外张望,眼神空洞。几个护工和护士站在412病房门口,低声交谈着。 刘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心源性猝死,常见于老年患者。记录一下,通知家属。” “家属?”一个护士小声说,“周老爷子没有家属。是三年前派出所从街上捡来的流浪汉,后来就一直在咱们这儿。” “那就更简单了。”刘医生脱下一次性手套,“直接送太平间,按无名尸处理。”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周建国被用白布裹起来,抬上担架。他的一只手从白布边缘滑落,枯瘦、布满老年斑。一个护工粗暴地把那只手塞回白布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又一个。”我听到身边的王勇低声嘀咕。 “什么又一个?”我问。 王勇摇摇头,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但我注意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那天的工作氛围格外压抑。护工们之间交流很少,病人们也比往常更安静。我在二层发药时,一个病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是被选中的。”病人凑近我,呼出的气息带着酸味,“我看见了,昨晚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我试图挣脱:“谁进了他的房间?” “白大褂...不止一个...”病人的眼神混乱而恐惧,“他们要‘清理床位’,他说太多了,装不下了...” “谁说的?装不下什么?” “数字...数字不对...”病人松开手,蜷缩回角落,开始喃喃自语,再也无法沟通。 我心中疑窦丛生。周建国的死真的是自然原因吗?那个病人说的“清理床位”是什么意思?“数字不对”又指什么?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去人事科,说要补交一份材料。李主任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文员在电脑前打字。我瞥见她的电脑屏幕,是一份Excel表格,列着病人名单和一系列数字。 “这是什么表?”我故作随意地问。 文员吓了一跳,迅速切换了屏幕:“没...没什么,普通的病人信息表。” 但我已经看到了几个关键信息:表格最右侧有一栏标题是“预计住院天数”,许多病人的这一栏数字都被标红,旁边还有注释:“需延长”、“可转化”、“待清理”。 更让我震惊的是,表格底部有一个汇总数字:当前住院人数232人,而医院注册床位只有200张。 多出来的32个人,在哪里? 傍晚,我被安排去药房帮忙盘点。药房位于一楼最深处,平时由刘医生直接管理,普通护工很少能进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药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高高的药柜,中间是配药台。我一边清点药品数量,一边观察四周。靠里侧的墙上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颜色与墙壁几乎一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那扇门通往哪里?”我问值班的药剂师,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储藏室,放旧档案和一些不常用的医疗器械。”药剂师头也不抬地回答。 但我注意到,那扇门的门把手上几乎没有灰尘,显然经常被使用。一个“放旧档案”的储藏室,需要如此频繁地进出吗? 晚上九点,大部分护工和护士都在休息室吃宵夜。我借口去厕所,悄悄溜到了一楼药房附近。走廊的灯被关掉了一半,光线昏暗。 药房的门锁着,但我白天留意到,药剂师把备用钥匙放在了门口盆栽的底下。我摸出钥匙,手有些颤抖。这是非法侵入,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周建国空洞的眼神和他滑落的那只枯手,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钥匙转动,门开了。 我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药房里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出一片幽暗的影子。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调至最暗,径直走向那扇小门。 门没有锁。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我屏住呼吸,一步步向下走。 大约下了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尽头是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内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呻吟。 我贴近门板,声音更清晰了:是几个人的呜咽和喘息,间或夹杂着铁链拖动的声响。 这时,另一扇门突然打开,光线泄出。我急忙躲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两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都穿着白大褂。我认出其中一个是刘医生,另一个稍矮一些,背对着我。 “...这批状态还行,再观察两天可以转上去。”刘医生说。 “上面的床位快满了。”矮个子回答,声音有些熟悉,“李主任说还得再‘清理’几个,不然新病人进不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建国处理了,还差三个。你看看名单,挑几个没家属、没背景的。” “那个326床的怎么样?住院五年了,从来没人探望过。” “可以,就他吧。用药剂过量,记录成心脏病发作。”刘医生顿了顿,“对了,新来的那个护工,陈默,你觉得有问题吗?” 我的心跳骤停。 “看起来还行,挺老实的。不过王勇好像跟他走得有点近。” “盯着点。现在是非常时期,医保局那边查得越来越紧,我们不能出任何纰漏。” 两人边说边走上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躲在阴影里,浑身冷汗,直到确认他们完全离开,才敢呼吸。 他们说的“清理”,原来是这个意思——为了给新病人腾出床位,谋杀那些没有家属、无人关注的病人。 而那个326床,明天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周建国。 我必须做点什么。 但怎么做?报警?证据呢?我只是听到了一段对话,没有任何录音或录像。更何况,刘医生他们明显与当地某些势力有勾结,否则如此规模的骗保和谋杀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我忽然想起白天的Excel表格。如果能拿到那份表格,也许能作为证据。 我轻轻推开那扇刚才有人走出的门。房间不大,像是一个简陋的办公室,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文件柜。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文件和病历。 我快速翻找,心跳如鼓。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一个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病人的姓名、住院日期、医保报销金额,以及一些奇怪的代号:“A类(可长期)”、“B类(待观察)”、“C类(待清理)”。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个名单,标题是“已处理”。名单上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和简单的死因描述。周建国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七个被“处理”的生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记录在一页纸上。 我拿出手机,快速拍下这些页面。就在我准备拍最后一页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将笔记本放回原处,关好抽屉,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房间里除了桌子和文件柜,没有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5章 第265天 精神病院(3) 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顾不得多想,我踩着桌子,用力推开通风口的栅板,钻了进去。几乎在我拉回栅板的同时,门开了。 通风管道狭窄而布满灰尘,我只能匍匐前进。下面是刘医生的声音: “你确定药房的门锁好了?” “锁好了,我检查过了。”是那个矮个子的声音。 “奇怪,我总觉得有人进来过。”刘医生在房间里走动,“桌子上的文件位置不对。”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你太多疑了。可能是打扫的阿姨动过。” “也许吧。”刘医生似乎坐下了,“明天的‘假出院’名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五个人。车已经安排好了,早上八点出发,绕一圈,中午回来。” “医保局那边?” “打点好了,他们周三来检查,我们周一让病人‘出院’,周二再办回来,时间刚好错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终于离开了。我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敢从通风口爬出来。 回到护工宿舍时,已是凌晨一点。同屋的王勇还没睡,坐在床上抽烟。看到我满身灰尘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王哥,326床的病人,是不是住院五年了?”我试探着问。 王勇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说...他可能要被‘清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王勇手中的烟在黑暗中明灭。 “你知道了多少?”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我知道周建国不是自然死亡。我知道医院为了腾床位,会‘处理’一些病人。我知道医院在大量骗保,用‘假出院’规避检查。”我一口气说完,“王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不阻止?” 王勇掐灭烟头,苦笑道:“阻止?怎么阻止?我老婆得了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儿子还在上大学。这里的工资比外面高一半,还包吃住。我走了,一家人怎么办?” “可是这是犯罪!是谋杀!” “我知道!”王勇突然激动起来,“你以为我晚上能睡得着吗?每一个被‘清理’的病人,我都记得他们的脸!但有什么办法?刘医生上面有人,卫生局的、医保局的,甚至公安局的,都打点好了。你一个护工去举报,第二天就会‘被精神病’,关进特护病房,永远出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去年有个护士,姓张,刚毕业的大学生,发现了医院的问题,说要举报。第二天她就‘突发精神病’,被关进了五楼特护区。一个月后,家人接到通知,说她‘因病去世’。尸体火化得很快,连告别仪式都没办。” 我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你就选择沉默?” “我试过。”王勇的声音低了下来,“半年前,我偷偷给市卫健委写了一封匿名信。信寄出后第三天,刘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拿出了那封信的复印件。他告诉我,如果再有一次,我老婆的透析就会‘出意外’。” “信被截了?” “不只是截了。”王勇转过身,眼神中满是恐惧,“陈默,这个系统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从医院到监管部门,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我们每个人都是链上的一环,要么一起转,要么被碾碎。” 我想起白天拍到的照片,拿出手机:“如果我有了证据呢?病人名单,死亡记录,还有他们讨论‘清理’的对话...” 王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录音了?拍照了?” “拍了笔记本的一些页面。” “删掉!立刻删掉!”王勇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去年有个记者来暗访,伪装成病人家属。三天后,人们在汉江边发现了他的尸体,警方说是‘自杀’。” “他是新京报的记者吗?”我脱口而出。 王勇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他。那个“自杀”的记者是我的同事赵磊。他的死促使我决定进行这次卧底调查。但我不能告诉王勇我的真实身份。 “我猜的。”我含糊道,“王哥,如果我们联手,也许能揭发这一切。” 王勇松开了手,跌坐回床上。他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326床的病人,叫李卫国,曾经是个小学老师。”他缓缓开口,“他有轻微的抑郁症,五年前被儿子送来治疗。开始还好,后来他儿子出国了,再也没回来。医院发现他没有家属关心,就把他列为了‘长期客户’。” “他病好了吗?” “早好了。但他不能出院,因为医院需要他的床位名额来骗保。他也试过逃跑,被抓回来,关在特护区电击了一个星期。”王勇的声音颤抖,“从那以后,他就很少说话了。” 我们沉默地坐着。窗外的襄阳城沉浸在夜色中,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 “你要怎么揭发?”王勇终于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有外部接应。只要能把证据送出去,就能曝光。”我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明天他们要‘清理’李卫国,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救他出去。” 王勇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坚定:“明天早上八点,有一批病人要‘假出院’。李卫国不在名单上,但我们可以把他加进去。医院会用大巴把他们拉到郊区转一圈,然后拉回来。我们可以在途中想办法让他逃走。” “怎么加?” “名单是小芳整理的,我可以想办法修改。但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 “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勇摇摇头:“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早晨七点,病区一片忙碌。护工们催促病人起床、洗漱、吃早饭。气氛与往常不同,有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我在护士站找到了小芳,她正在整理“假出院”病人的病历。 “小芳,刘医生让你把326床也加进去。”我故作镇定地说。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326床?李卫国?名单上没他啊。” “临时加的。刘医生说他的情况需要重新评估医保资格,得走一遍出院再入院的流程。” 小芳犹豫了:“可是...我得确认一下。” “刘医生现在在手术室,有个紧急情况。他让我直接告诉你。”我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借口,“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但可能会打扰他处理病人。” 小芳咬了咬嘴唇。我看得出她的挣扎。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加上。但要是出了问题...” “不会的,谢谢。” 我离开护士站,心跳如鼓。第一步完成了,但最危险的部分还在后面。 八点整,十五个病人在一楼大厅集合。他们穿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只是眼神有些呆滞。李卫国也在其中,他穿着一件过时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王勇和我作为随行护工,跟车负责照看病人。刘医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病人。当他的视线落在李卫国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卫国怎么也在?”刘医生问小芳。 “是...是您说临时加的,要重新评估医保资格。”小芳小声回答。 刘医生皱了皱眉,看了看手表:“时间来不及调整了,就这样吧。王勇,盯紧点。” “放心,刘医生。” 大巴车缓缓驶出医院。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宏安精神病医院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车上,病人们都很安静,有的看着窗外,有的闭目养神。李卫国坐在前排,双手紧紧抓着布包。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进入襄阳市郊。王勇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们开始按计划行动。 “师傅,停一下车,有个病人想上厕所。”王勇对司机说。 “这才开多久?憋着吧。” “他情况特殊,有前列腺问题,憋不住。” 司机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这是一个相对偏僻的路段,两边是农田,前方不远处有个小树林。 “李卫国,下车。”王勇说。 李卫国茫然地站起来,跟着我们下了车。我们把他带到路边的小树林边。 “李老师,听着。”王勇抓紧时间说,“你现在自由了。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大约两公里有个村庄,你可以找村民帮忙,离开襄阳,越远越好。” 李卫国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今晚要杀你。”我直截了当地说,“像杀周建国一样。你必须逃走。” 李卫国的嘴唇颤抖着:“逃...逃到哪里去?” “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襄阳。你有亲戚朋友吗?” “我儿子...在美国。” “联系他,想办法去他那里。但现在,你得先躲起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和一张纸条,“这是一千块钱和我的电话号码。等你安全了,联系我。我会帮你作证,揭露这家医院。” 李卫国接过钱和纸条,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五年...我在那里关了五年...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 “快走!”王勇催促道,“我们只能拖延几分钟。” 李卫国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跑进了小树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间。 我们回到车上,司机不耐烦地问:“怎么这么久?” “他拉肚子。”王勇回答。 车继续前行。我和王勇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但我们也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回到医院后,李卫国的失踪一定会被发现,我们必须有合理的解释。 下午一点,大巴车返回医院。病人们一个接一个下车,重新登记“入院”。刘医生亲自在门口点数。 “十四、十五...”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少了一个。李卫国呢?” “他跑了。”王勇平静地说。 “什么?!”刘医生暴怒,“你们怎么看护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加油站,他说要上厕所,我们跟着去了。但他突然推开我们,翻过围墙跑了。”我按照事先编好的故事说,“我们追了,但没追上。已经报了警。” 刘医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们脸上划过:“跑了?就这么简单?” “是我们的疏忽,刘医生。”王勇低头认错。 “疏忽?”刘医生冷笑,“两个护工看不住一个病人?你们是不是故意放他走的?” “怎么可能?”我连忙说,“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平时那么老实,谁知道会突然逃跑...” 刘医生盯着我们看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去写详细报告,包括时间、地点、经过。这件事我会处理。” 回到宿舍,我和王勇都感到精疲力竭。但我们知道,危机远未解除。刘医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说辞,他一定会调查。 果然,晚上八点,我和王勇被叫到刘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刘医生,还有李主任和两个陌生男人,他们穿着便衣,但身上有种令人不安的气质。 “这是市局的同志,来了解一下病人逃脱的情况。”刘医生介绍说。 其中一个男人翻开笔记本:“说说具体情况。每个细节都不要漏。” 我和王勇把编好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尽量保持一致。但问讯越来越细,问题越来越刁钻。 “加油站哪个位置?” “围墙有多高?” “他穿什么鞋子?” “你们追了多远?” “有没有路人看到?” 我感到冷汗浸湿了后背。任何一个细节的疏漏,都可能让我们暴露。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李卫国,是什么时候?”另一个男人突然问。 “今天早上出发前。”王勇回答。 “我是说,在他逃跑前,你们有没有私下接触过他?比如告诉他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们只是普通护工,按规定照顾病人。”我说。 男人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好,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有新情况,及时汇报。” 他们离开后,刘医生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你们知道李卫国如果乱说话,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吗?” “他不会乱说的,他一个精神病人,说的话没人信。”王勇说。 “希望如此。”刘医生吐出一口烟圈,“对了,陈默,你来医院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正在适应。” “适应就好。”刘医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医院很看重团队合作,不喜欢有人搞小动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 “那就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走出办公室,我和王勇都长长出了一口气。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刘医生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深夜,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记者,我已安全。谢谢你。李卫国。” 他安全了。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我回信:“保持隐蔽,不要联系任何人。我会再联系你。” 刚发送成功,门突然被推开。刘医生带着两个保安站在门口。 “陈默,起来。我们需要谈谈。”他的声音冰冷。 我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 “刘医生,这么晚了...” “你的手机给我。”他伸出手。 “为什么?” “例行检查。最近发现有人用手机偷拍医院内部照片。”刘医生的眼神锐利如刀,“你不会正好有不该有的照片吧?” 我握紧手机,大脑飞速运转。手机里有李卫国的短信,有笔记本的照片,一旦被他们看到,一切都完了。 “刘医生,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在医院,没有私人物品。”他对保安使了个眼色,“拿过来。” 两个保安向我逼近。我知道,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但交出手机,就等于交出所有证据,也等于承认我的身份。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火光和浓烟。 “着火了!”有人大喊。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愣住了。我抓住机会,猛地推开保安,冲向窗户。这里是二楼,下面是草坪。我翻过窗台,纵身跳下。 落地时脚踝传来剧痛,但我顾不上这些,一瘸一拐地冲向围墙。身后传来刘医生的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围墙很高,顶端还有铁丝网。我拼尽全力往上爬,手指被铁丝划破,鲜血直流。就在我即将翻过墙头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想跑?!”是刘医生的声音。 我用力踢踹,但他抓得很紧。绝望中,我看到了围墙外的街道上,一辆警车正闪着警灯驶来。 “警察!”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这里!救命!” 刘医生一惊,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我趁机挣脱,翻过围墙,重重摔在墙外的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警车停下了,两个警察下车向我跑来。我挣扎着站起来,举起手机:“我是记者!我有证据!这家精神病院非法拘禁、骗保、谋杀!” 警察面面相觑。这时,刘医生也翻过围墙,他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警察同志,别听他的!他是我们医院的病人,有严重被害妄想症,今天刚逃跑出来!” “我不是病人!我是新京报记者陈默!我有记者证!”我在口袋里摸索,但记者证不在身上——它藏在医院外的某个地方。 “看,他还在妄想。”刘医生摇头,“我们赶紧带他回医院治疗吧。” 警察犹豫了。在精神病院医生和疑似精神病人之间,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前者。 “等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王勇,他也翻墙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警察同志,这里有证据。病人名单、死亡记录、财务账本,还有他们讨论‘清理病人’的录音。”王勇把文件袋递给警察,“陈默真的是记者,我是医院的护工,我可以作证。” 刘医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警察打开文件袋,翻看里面的材料。他们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所有人,都跟我们回局里。”为首的警察说。 在公安局的询问室里,我花了三个小时详细陈述了在宏安精神病医院的所见所闻。王勇作为关键证人,提供了大量内部信息。警方连夜行动,突袭了医院,查扣了所有病历和财务记录。 一周后,襄阳宏安精神病医院被查封,刘医生、李主任等十二人被刑事拘留。随着调查深入,襄阳市另外五家精神病医院也被发现存在类似问题,一场大规模的整顿在襄阳市精神卫生系统展开。 两个月后,我在北京见到了李卫国。他的儿子从美国回来接他,经过专业机构鉴定,李卫国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他告诉我,他正在准备诉讼,要求医院赔偿他五年非法拘禁的损失。 “有时候我还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还在那个房间里。”李卫国说,“但我更担心的是,还有多少人被困在那里,或者在其他类似的医院里。”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我后来的调查中,发现这种“免费住院”的骗保模式并非襄阳独有,它像一种病毒,在全国多个地方的精神病医院蔓延。背后的根本原因,是精神卫生资源不足、监管缺失,以及医保体系的漏洞。 报道发表的那天,我接到了王勇的电话。他已经离开了襄阳,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新工作。 “我老婆的透析费,医院答应赔偿一部分。”他说,“但我最欣慰的是,那些被‘清理’的病人,他们的死终于有人知道了。他们不再是无声无息的数字。”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北京的车水马龙。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正有另一家精神病医院打出“免费住院”的广告,正有另一个“刘医生”在计算着如何用病人换取医保资金,正有另一个“李卫国”在铁窗后望着天空,渴望自由。 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但至少,在襄阳,那扇铁门已经被打开,阳光照进了曾经最黑暗的角落。 而我知道,只要有光,就没有什么能够永远隐藏在阴影中。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6章 第266天 立春(1) 2026年02月4日, 农历十二月十七, 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光、出火, 忌:嫁娶、作灶、安床。 腊月十七的夜,沉得像是泼翻了的浓墨。窗外零星几点灯火,挣扎不过几步,便被这厚重的黑吞没殆尽。年关的空气里本该浮动着炮仗硝烟和炖肉的暖香,此刻钻进我鼻腔的,却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的土腥气。这气味若有若无,丝丝缕缕,固执地缠绕在客厅、卧室,甚至我翻开书页的指尖。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合上那本看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的《岁时广记》。潇潇在楼上,她的足音比平时更轻,像猫,偶尔停顿,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这感觉不是第一天了。自从入冬,尤其是过了小年,家里就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空气凝滞,连时间都走得拖泥带水。潇潇变得异常沉默,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时常望着虚空某一点,空洞得让人心悸。问她,她便抿嘴一笑,说可能是年前收拾屋子累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叶尘发来的消息:“陈兄,明日午后得空否?与林月携新得的春茶过来叨扰片刻。” 叶尘和林月住斜对面那栋,搬来不过半年,是对斯文和气的夫妇,与我们在小区遛弯时认识,偶尔串门。只是最近几次照面,叶尘看我的眼神里,总像藏了点什么,欲言又止。 我回了个“好”,放下手机。那股土腥气似乎更浓了。我起身,走到窗前,想推开一丝缝隙换气。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窗框,眼角余光却瞥见楼下庭院靠近冬青篱笆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极快地一闪,没入了土中。 心里莫名一跳。是野猫?还是路灯晃眼? 潇潇正好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她穿着白色的珊瑚绒睡衣,长发松散,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还没睡?”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睡。”我看着她走向厨房接水,背影单薄。那点疑惑和不适被压了下去,也许是最近太累,眼花了。 半夜,我被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声音弄醒。不是梦,是真切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指甲刮过硬物,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拖拽,摩擦着地板。 声音来自楼下。 心脏猛地撞向胸口。我屏住呼吸,轻轻侧头。身侧,潇潇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残留着一丝凉意。 几点了?我摸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映亮方寸——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那窸窣声还在继续,时断时续,方向是……后门? 血液好像一瞬间凉了。我极慢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触感直窜头顶。卧室门虚掩着,走廊一片漆黑。我挪过去,耳朵贴在门缝。 声音更清晰了些。确实是从一楼后门附近传来的,还夹杂着……极轻的、压抑的喘息?是潇潇? 她在干什么? 我轻轻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黑暗像浓稠的液体包裹过来,只有楼梯转角处夜灯发出一点微弱昏黄的光。我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客厅空荡,家具轮廓在黑暗里显出沉默而古怪的形状。那声音指向通往后院储物间和工具房的小走廊。我贴着墙,像贼一样摸过去。 走廊尽头,后门的毛玻璃透出外面庭院感应灯惨白的光。一个身影背对着我,蹲在门内地垫上。是潇潇。她穿着那件白色睡衣,头发凌乱,正用力……擦拭着地面? 她手里拿着一块深色的抹布,身旁放着一个红色塑料小桶,桶沿搭着另一块拧成团的布。她擦得很用力,肩膀耸动,手臂机械地来回。她在擦什么? 我眯起眼,借着那点惨白的光晕,看向她面前的地面。深色木地板上,隐约有几道拖曳的、不规则的暗色痕迹,从门外延伸进来,到她脚下。痕迹边缘……似乎沾着星星点点的泥。 泥? 她不是在擦灰,是在擦泥痕?深更半夜,从外面带进来的泥痕? 她忽然停住了动作,肩膀不再耸动,头微微侧向一边,仿佛在倾听。我立刻缩回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她慢慢站起身,提起那个小红桶,走向厨房方向。水龙头被轻轻拧开,细小的水流声传来,她在清洗抹布。 我趁机快速无声地挪到后门边,蹲下身,凑近那几道几乎被擦净的残留痕迹。是泥,潮湿的、带着碎草屑的泥。痕迹很重,不像是鞋底偶然带进来的。更像是什么有一定分量、底部不平整的东西被拖拽过。 拖拽…… 一个极其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闪过脑海。我猛地看向门外。庭院里,感应灯已经熄灭,只剩月光清清冷冷地照着冬青篱笆、光秃的庭院桌椅,以及……篱笆根下那片颜色似乎格外深暗的泥土。那里,正是傍晚我瞥见白影一闪而没的地方。 潇潇从厨房出来了。我迅速退回楼梯阴影。她放好桶,又在后门边站了片刻,静静地看着那片已基本干净的地板,然后转身上楼。她的脚步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了却一桩心事般的松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僵在黑暗里,手脚冰凉。直到楼上主卧传来极其轻微的关门声,我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客厅沙发,瘫坐下去。冰冷的皮革激得我一颤。 后半夜再无睡意。那泥痕,潇潇诡异的举止,还有叶尘那条没头没脑的邀约信息,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冰冷的漩涡。我起身,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凌晨的空气凛冽刺骨。我蹑足走到庭院,蹲在那片冬青篱笆旁。泥土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新土潮湿,颜色比旁边深,被草草拍平,但边缘仍能看出一个不规则的、约莫两只手掌宽的浅坑。坑边,半截被泥土掩埋的、细小的白色东西露了出来。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拨开泥土。 那是一小段已经有些腐朽的、人类的指骨。细得像鸟的骨头,末端连着一点点未曾完全化去的、暗黄色的……像是襁褓的碎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从脚底瞬间缠裹至头顶,勒得我几乎窒息。我疯了一样把那截指骨埋回去,胡乱地用泥土盖好,冲回屋里,反锁后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喘息。 潇潇……她在埋什么?不,她在埋谁? 那绝不可能是动物的骨头。 天快亮时,我才带着一身冷汗和满脑子破碎可怕的念头,昏沉地蜷在沙发上迷糊过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头痛欲裂。潇潇在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的滋滋声传来,还有她轻声哼着的、不知名的柔和曲调。 一切如常。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过于逼真而骇人的噩梦。 “醒了?”潇潇端着牛奶和煎蛋出来,穿着居家的毛衣,长发松松挽起,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红润,“看你睡得沉,没叫你。叶尘他们下午过来,对吧?”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她在我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牛奶。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干净,白皙。就是这双手,在昨夜,用力擦拭过沾满泥泞的地板。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抬眼望我,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睡好。”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快过年了,事多,心神不宁也正常。”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无比温柔,却让我骨髓发寒,“喝点热牛奶,缓缓神。” 我端起杯子,温热的瓷壁烫着指尖。牛奶的腥气混合着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淡淡的土腥味,直冲脑门。 我猛地放下杯子,发出“哐”一声轻响。 潇潇讶异地看我。 “我……我去洗把脸。”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桌。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血丝,藏着无法掩饰的惊惶。我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那截细小的指骨,那块沾着泥的碎布……它们意味着什么? 一个模糊的、被我刻意遗忘许久的片段,突然刺破浑噩,浮现出来——大约一年前,也是年前后,潇潇似乎有过一段情绪极其低落、身体不适的时期,当时只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加上流感……后来她闭口不提,我也忙于项目,便渐渐搁下。 难道…… 不,不可能。 我用力摇头,甩掉水珠,也甩掉那令人浑身冰冷的联想。必须弄清楚。叶尘和林月……他们知道什么?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潇潇去开门,笑语寒暄传来。我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迎了出去。 叶尘和林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茶叶礼盒。叶尘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儒雅;林月则是一袭藕荷色长裙,外罩米白开衫,笑容温婉。任谁看,都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妇。 “陈兄,叨扰了。”叶尘笑着递过茶叶,“朋友送的正山小种,据说不错,一起尝尝。” “快请进,外面冷。”潇潇接过礼物,热情地招呼他们到客厅沙发落座。 煮水,烫杯,洗茶。茶香氤氲开来,稍稍冲淡了空气中那股我越发敏感察觉的土腥。闲聊从年货置办、春运票难买,慢慢扯到小区物业,又转到一些无伤大雅的邻里趣闻。叶尘谈吐风趣,林月偶尔补充,气氛看似融洽。 但我注意到,叶尘的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与后门相连的走廊方向,扫过窗帘紧闭的窗户,甚至在潇潇起身去添热水时,他的视线会飞快地掠过潇潇的腰腹,又迅速移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带着凛冽寒意的确认。 潇潇端着热水壶回来,微微倾身给叶尘续水。叶尘身体几不可察地后仰了半分,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林月捧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些。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节气上。 “眼看就立春了。”林月轻声说,目光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一年之计在于春。万物复苏,阳气生发,是好事。” “是啊,”叶尘接口,语气却有些悠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我,“不过,陈兄,这季节交替,阴阳转换的当口,有些东西也容易跟着‘活泛’起来。尤其家里,若是根基不稳,或者……沾了不该沾的阴秽之气,最容易招惹些‘回头客’。” “回头客”三个字,他吐得又轻又缓,却像冰锥子,扎进我耳膜。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7章 第266天 立春(2) 潇潇正在拨弄茶几上果盘里的砂糖橘,闻言手指一顿,抬起眼,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淡了些:“叶先生说的是。所以过年大扫除,里里外外都要清理干净才好。” “清理是自然。”叶尘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怕就怕,有些东西,不是扫扫灰尘、擦擦地板就能弄走的。它扎了根,认了门,就得用特别的法子。” 客厅里静了一瞬。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月轻轻碰了碰叶尘的胳膊,柔声道:“你呀,总是说这些没边没影的,别吓着潇潇。”她转向我们,笑容温煦,“他最近迷上些民俗杂谈,总神神叨叨的。陈先生别介意。” “哪里。”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手心却沁出了冷汗。叶尘的话,绝非无心。 潇潇垂下眼帘,继续剥着橘子,橘皮碎裂,散发出一股清冽又略带辛辣的香气,与她身上那股极淡的、仿佛从肌肤底层透出的土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感觉。 又坐了片刻,叶尘和林月便起身告辞。送到门口时,叶尘穿上大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我说道:“对了,陈兄,若是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家里有什么……动静,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不妨试试在门后挂面小镜子,镜面朝外。老辈人有点说法,能照照‘不干净’的路。” 他说这话时,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我的脸,又极快地瞟了一眼我身后的潇潇,然后点了点头,与林月相携离去。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隔绝了那对夫妇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暗示。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潇潇,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茶香——和土腥。 潇潇背对着我,静静地看着紧闭的防盗门,半晌,才轻声说:“这对夫妻,有点奇怪。” 我没有接话。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此刻的姿态攫住了。她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不自觉地、极其轻柔地覆在小腹的位置,那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却又隐隐透出痛楚和诡异的动作。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那被埋在冬青篱笆下的,真的是“别人”吗? 第二章 窥镜 叶尘和林月走后,那股被茶香暂时压制的土腥气,似乎报复般地反扑回来,更浓烈,更顽固地钻入每个角落,甚至渗进了窗帘的纤维、沙发的褶皱里。我打开所有窗户,腊月的寒风呼啸灌入,吹得纸张乱飞,潇潇抱怨着冷,去关了窗。但那味道,像是从墙体内部、地板下面滋生出来,驱之不散。 夜里,我再次失眠。窗帘紧闭,卧室黑得如同墓穴。身畔潇潇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沉入梦乡。但我知道她没有。她的身体僵硬,那种刻意维持的松弛,骗不了同床共枕数年的人。 窸窣声没有再出现。但寂静本身,成了一种更庞大的噪音,挤压着我的耳膜。叶尘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回头客”、“扎了根,认了门”、“特别的法子”……还有他最后那句关于镜子的话。 镜子。 我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卧室附带的浴室。关上门,按下开关,惨白的灯光瞬间充满狭小空间。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瞳孔因紧张和缺眠而放大,胡茬凌乱,像个惊魂未定的逃犯。 我凑近镜面,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秘密。镜中人也同样盯着我。忽然,一阵极细微的麻痒感,从脊椎尾端窜起,顺着脊骨爬升。不是错觉。镜子里,我背后浴帘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的轮廓,极其模糊地动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 浴帘静静垂着,后面是空的。 心脏狂跳。我转回头再看镜子,一切如常。是光线错觉?还是…… 我想起叶尘的话:“镜面朝外,能照照‘不干净’的路。” 他指的是门后的镜子。但这浴室里的镜子呢?它整日对着我和潇潇,照出了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颤抖着,在蒙着一层水汽的镜面上,写下两个字。不是刻意选择,完全是下意识,那冰冷的触感让我指尖发麻。 写完,我后退一步,看着那两个字渐渐在水汽消散中变得清晰—— “婴骸”。 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我怎么会写这个?不,是“我”写的吗?镜面反光里,我自己的脸扭曲变形,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陌生,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麻木。 我冲上去,用袖子疯狂擦拭镜面,直到那两个字连同水汽一起消失无踪,镜面光可鉴人,只映出我煞白惊惶的脸。我关上灯,逃也似的回到床上,裹紧被子,却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 第二天是腊月廿一,离除夕更近,年味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制着,只在超市和商场里喧嚣。潇潇提出要去采买些祭祀用的香烛供品。“立春是大节气,又是年前,该好好祭拜一下,祈求新年平安顺遂。”她说这话时,眼神没有看我,而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有反对。或许,祭祀能改变什么?或者,我能从中看出什么? 我们去了城西一家老香烛店。店面狭小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纸钱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皮耷拉,手指却异常灵活地叠着金元宝。 潇潇熟练地挑选着线香、蜡烛、印着古怪符文的黄表纸,还有几叠金银箔。她的指尖拂过那些纸质粗糙的祭品,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柔和。这虔诚,却让我后背发凉。 “老板娘,再要一沓‘往生钱’,要那种‘青蚨返’印的。”潇潇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看了看潇潇,又慢吞吞地转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带着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没说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颜色更暗、纸张更脆,上面印着诡异盘旋纹路的纸钱,递给潇潇。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我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哑。 “给迷路的……孩子。”潇潇接过纸钱,轻轻抚平边缘,声音低得像耳语,“让他们认得路,早点回去,别再……贪玩。” 迷路的孩子。贪玩。 我如坠冰窟。冬青篱笆下那截细小的指骨,再次在眼前晃动。 回去的路上,我和潇潇都沉默着。车窗外掠过的街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与我们这辆死寂的车厢无关。那股从香烛店带出来的、更浓郁的檀香混合纸钱的味道,也压不住潇潇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土腥。那味道现在似乎有了温度,隐隐的,带着地下深处的阴湿。 我开始观察她,近乎病态地观察。我注意到她走路时,脚步比以前更轻,却并非刻意,而是一种虚浮,仿佛体重减轻了许多。她的腰身……我瞳孔骤缩。宽松的毛衣下,她的小腹部位,似乎有一处极其轻微、不自然的隆起,不似发胖,更像……某种缓慢的鼓胀。而当她侧身或弯腰时,那部分的毛衣布料,偶尔会出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的颤动,像是有微弱的气息或脉动从内里顶撞。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 但我无法移开目光。夜里,趁她洗澡,我像个卑鄙的窃贼,溜进卧室,颤抖着拉开她的衣柜,翻找她最近换下的衣物。在最底层,我摸到一件她常穿的、柔软的棉质睡裙。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下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硬结,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干涸渗入纤维的污渍。我凑近鼻端,浓烈的土腥气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的腐味,猛地冲入鼻腔。 我干呕起来,将那睡裙死死塞回柜子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毒蛇。 腊月廿三,小年。按老例祭灶,家里该有点喜庆。潇潇却在厨房忙碌着准备祭品时,失手打碎了一个白瓷碟。瓷片炸开,她蹲下身去捡,指尖被划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在光洁的地砖上。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怔怔地看着那几滴血,又抬头看我,眼神空洞迷茫,低声喃喃:“又弄脏了……擦不干净了……” 我冲过去拉起她,找来创可贴。她的手指冰凉,血流得并不多,但她的表情,却像是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绝望而麻木。 就在这天夜里,凌晨时分,我再次被声音惊醒。不是窸窣声,而是一种更清晰的、缓慢的……抓挠声。从楼下传来。嘎吱……嘎吱……像是用钝器,或者……指甲,在木板上反复刮擦。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恐惧积累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悄悄起身,没有开灯,摸到楼梯口。抓挠声还在继续,方向是……后门内的储物间?那里放着一些旧物和工具。 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靠近。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庭院感应灯的光从高处的气窗透入一点。抓挠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时断时续,充满耐心,又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焦躁。 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门把上,猛地推开! “谁?!” 抓挠声戛然而止。 借着气窗透入的惨淡光线,我看清里面堆放的旧纸箱、折叠桌椅、废弃的健身器材,都蒙着灰尘,静静待在原位。地上,靠近墙角的工具箱旁边,散落着几片新鲜的、带着潮湿泥痕的木屑。 我打开灯。储物间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股熟悉的、浓郁的土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令人窒息。 我的目光落在工具箱上。旁边地上,除了木屑,还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溅落、干涸。 我蹲下身,心脏狂跳。不是血的颜色,更暗,更污浊。我伸手想碰,指尖却在距离痕迹几厘米处停住。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寒意攫住了我,仿佛那痕迹本身带着致命的诅咒。 最终,我没敢碰。我退出储物间,轻轻带上门。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支开潇潇,立刻联系了叶尘。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和,但在我语无伦次、几乎带着哭腔地描述完夜里的抓挠声、木屑、污痕,以及潇潇越来越明显的异常后,他沉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透过听筒传来,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 “陈兄,有些事,我不便多说,也说不清。但你看到的,感觉到的,恐怕……都是真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不是外来的‘东西’。是你们自己家里‘生’出来的。它靠着至亲的精血和执念,在‘养’着。” “什么……意思?”我牙齿打颤。 “你没发现吗?潇潇她……是不是越来越像另一个人?或者说,她的一部分,正在被‘它’取代?‘它’需要她的身体,需要这个家的‘气’,才能在立春那天,真正‘活’过来。” 立春!又是立春! “怎么办?叶兄,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几乎是在哀求。 电话那头传来叶尘和旁边林月极低的、快速的交谈声,听不真切。片刻,叶尘似乎下定了决心:“镜子,挂上了吗?” “还没有……” “立刻挂上!在你们卧室门后,还有正对着大门的玄关墙上。要真正的铜镜,镜面要擦得光亮。记住,镜子只能‘照’,不能‘收’。它挡不住‘它’,只能让你……看得更清楚。还有,这几天,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回应!尤其不要叫潇潇的名字!名字是‘锚’,一旦回应,‘它’就真的‘定’下来了。” “那……祭祀呢?潇潇买了香烛纸钱……” 叶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绝不能让她完成祭祀!尤其是立春那天的!那不是送神,是‘请神’!是给它开门的仪式!想办法打断,毁掉祭品,或者……带她离开房子!越远越好!熬过立春子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 “我只能说或许。陈兄,根源在你们自己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债……是躲不掉的。”叶尘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和林月,能做的只有这些提示。剩下的……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像丧钟。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根源在我们自己身上?什么债?难道是…… 一年前潇潇的那次“情绪低落”和“身体不适”? 一个模糊的、被愧疚和逃避尘封的画面,终于冲破禁锢,清晰地浮现出来——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潇潇惨白如纸的脸,空洞失神的眼睛,还有我那时如释重负又充满罪恶感的、低声的劝慰:“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别太伤心……” 那不是简单的流产。那之后,潇潇闭口不提,我也选择性地遗忘。我们都假装那件事从未发生。但它没有消失。它被埋在了哪里?不,不是地里。 是被埋在了潇潇的心里,埋在了我们这个家的地基之下。 而现在,它要回来了。借着潇潇日益衰弱的生气,借着立春万物生的契机,要破土而出,讨回它未曾拥有的“生”。 我冲出去,几乎跑遍了全城的民俗用品店和古董摊,才找到两面老旧的、沉甸甸的圆形铜镜。回到家,潇潇还没回来。我手脚冰凉地将铜镜挂好——卧室门后,玄关正对大门的位置。镜面昏黄,但擦拭后依然能清晰地映出人影,只是那影像仿佛隔着一层雾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铜镜挂上的刹那,屋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气温也骤降了几度。那股土腥气,仿佛被激怒了,更加汹涌地弥漫开来。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8章 第266天 立春(3) 傍晚潇潇回来,手里提着更多的祭祀用品。她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墙上的铜镜,脚步顿住了。 “怎么想起挂这个?”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太清净,听人说,挂个镜子……辟邪。”我艰难地解释,不敢看她的眼睛。 潇潇走到镜子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她的影像有些模糊,脸色在昏黄镜面的映衬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镜面,低声说: “是啊,是得照照清楚。” 她说完,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与我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哀伤欲绝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铜镜,真的能让我“看得更清楚”吗? 我抬起头,望向玄关那面镜子。镜中,我的脸扭曲着,背后客厅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蠕动的东西,正从墙壁的裂缝、地板的接缝处,无声地渗透出来。 而镜子一角,隐约映出厨房门口,潇潇正侧身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她没有切菜,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半脸在阴影里,目光似乎正穿过客厅,落在我的背上,落在镜中的我身上。 冰冷,粘稠的恐惧,像水银一样,灌满了我的五脏六腑。 第三章 春生 腊月廿九。除夕前一天。 小区里零星响起鞭炮声,孩子们的笑闹声偶尔传来,却穿不透这栋房子越来越厚重的、无形的屏障。家里的空气已经不仅仅是凝滞,而是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要费尽全力,吸进去的是混合着土腥、檀香和一丝甜腻腐味的冰冷气体。 潇潇几乎不再出门。她整日待在卧室或客厅,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神也越来越空洞。有时我唤她,她要过好几秒才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我,眼神陌生,像是在辨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她的小腹,在宽松衣物下,那不自然的隆起已无法忽视,偶尔,我能看到衣料下轻微的、不规则的起伏,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翻身。 铜镜挂上后,最初几天,似乎并无异样。但很快,怪事开始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先是玄关那面镜子。我总感觉,镜子里映出的门厅景象,与现实有极其微妙的错位。比如,现实中鞋柜旁只放了一把伞,镜中却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矮小影子靠在旁边;又比如,我分明是独自站在镜前,镜中我的肩膀后方,有时会飞快地掠过一片惨白的、像是婴儿襁褓的一角。 我不敢细看,每次都是匆匆瞥过,心脏狂跳着移开视线。但恐惧已经生根发芽。 然后是卧室门后那面镜子。夜里,我多次被一种被凝视的强烈感觉惊醒。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后那面铜镜,在绝对的黑暗中,隐约泛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个窥视的眼。我总觉得,那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我们——一个日渐被掏空的女人,和一个惊恐万状的男人。 腊月廿九下午,潇潇开始布置祭祀的香案。就在客厅朝南的窗户下。她搬来一张小方桌,铺上崭新的黄布,摆上香炉、烛台,还有她买回来的那些香烛纸钱,以及几样简单的果品。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庄严的肃穆。 当她拿出那沓印着“青蚨返”的往生钱时,屋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窗外明明是阴天,但室内这种暗,更像是光线被某种东西吸收了。 “明天立春,时辰是晚上十一点多,交子时的时候。”潇潇背对着我,声音平静无波,“那时候祭拜,最灵验。祈求新的一年,家宅安宁,人丁兴旺。” 人丁兴旺。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耳中。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背影,那里面真的是“人丁”吗? “潇潇,”我喉咙干得发痛,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今年……我们能不能简单点?或者,出去过?找个清净的地方……” 她慢慢转过身。几天不见阳光,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似乎能看到细微的、青紫色的血管。但她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火焰。 “不行。”她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规矩。立春祭祀,迎春纳福,不能断。断了……会有不好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看穿了我所有的恐惧和企图。“陈默,你最近很奇怪。是不是太累了?”她甚至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僵硬而怪异,“祭拜完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的视线无法控制地滑向她的小腹。就在这一刻,她腹部的衣物,清晰地、鼓动了一下,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仿佛里面的东西,听到了她的话,正迫不及待地给予回应。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夕白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度过。潇潇大部分时间待在卧室,偶尔出来检查一下香案。我如坐针毡,无数次想冲出门去,逃离这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愧疚和某种诡异牵连的力量,将我死死钉在这个逐渐变成巢穴的房子里。 叶尘没有再联系我。我也不敢再打给他。他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像咒语一样箍紧了我的脑袋。债……是我的债,也是潇潇的债,更是我们共同欠下的债。 傍晚,潇潇早早进了厨房。不是准备年夜饭,而是在准备祭祀用的“三牲”——简化成了三小碗米饭,上面各插着一炷未曾点燃的线香。米饭蒸腾出热气,混合着米香,却立刻被无处不在的土腥味污染。 晚上八点,小区里的鞭炮声密集起来,烟花炸裂的光彩,偶尔能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屋内投下转瞬即逝的、诡异斑斓的光影。但这些热闹,都与我们无关。屋里只有我和她,以及那个尚未正式降临的“它”。 时间一点点滑向立春的交界。 十点。潇潇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几乎是白色的衣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点燃了香案上的两根白蜡烛。烛火跳动,光线昏黄,不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戴上了一张蜡制面具。 她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 我站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叶尘最后那条关于“打断祭祀”的信息。我的目光在潇潇虔诚的背影、微微起伏的小腹、摇曳的烛火以及香案上那些诡异的祭品之间来回移动,冷汗浸透了内衣。 怎么办?冲过去打翻香案?她会不会发疯?那个“它”会不会立刻出来? 十点三十分。屋外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一种更深沉的寂静笼罩下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微响,听到……潇潇腹中,那越来越清晰的、细微的抓挠声?还是吞咽声? 十点五十分。潇潇睁开了眼睛。她缓缓站起身,拿起那沓“青蚨返”往生钱,就着蜡烛火焰点燃。纸钱蜷曲,燃烧,升腾起带着奇异纹路的青黑色烟雾。那烟雾并不散开,而是袅袅上升,在香案上方盘旋,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状的轮廓。 屋里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墙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汗,是阴冷的水汽,带着浓烈的土腥和河底淤泥般的腐味。 玄关和卧室门后的铜镜,同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般的震颤。镜面仿佛水波荡漾,映出的景象疯狂扭曲。 十一点整。潇潇拿起三炷长香,在蜡烛上点燃,插入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与纸钱的烟雾缠绕在一起。她开始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低沉而怪异的音调吟诵,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我知晓的方言,音节破碎,带着古老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韵律。 随着她的吟诵,香案上的烛火猛地蹿高,变成幽绿色!整个客厅被映照得一片惨绿。盘旋的烟雾漩涡加速旋转,中心处,隐隐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在凝聚,细小,蜷缩…… 她的小腹,剧烈地鼓动起来,衣物被撑起明显的弧度,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会破体而出! 就是现在! 叶尘的警告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不能让祭祀完成! 我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用尽全力撞向香案! “不——!”潇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咣当!小方桌翻倒,香炉、烛台、祭品、燃烧的纸钱滚落一地。幽绿的烛火引燃了黄布和散落的纸钱,火苗腾起,却散发出冰冷的、绿色的光,毫无热度。 潇潇被我撞得跌倒在地,但她立刻爬了起来,脸上那种虔诚的肃穆被一种疯狂的、母兽般的狰狞取代。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裂出眼眶,死死盯着我,又猛地看向地上仍在燃烧旋转的烟雾漩涡。 那漩涡中心的轮廓,在被打断的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尖啸!剧痛贯穿我的头颅。 紧接着,地上散落的、尚未烧尽的往生钱灰烬,无风自动,打着旋向我卷来!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像无数细小冰凉的舌头在舔舐。 “你毁了它!你毁了我们的孩子!”潇潇嘶吼着,声音夹杂着非人的回音,一步步向我逼近。她的腹部疯狂蠕动,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我转身就逃,冲向大门。手刚握住门把,一股巨大的、阴冷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将我狠狠掼在门上。铜镜在震动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我挣扎着回头。只见潇潇站在客厅中央,绿火映照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扭曲变形,影子的腹部,赫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细小的、青黑色的手,正从她真实的腹部衣物的裂缝中,缓缓伸出,朝着我的方向抓挠! 极致的恐惧带来了荒谬的冷静。我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那东西完全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瞥见翻倒的香案旁,那碗插着香、象征“三牲”的米饭。脑海中电光石火——叶尘说过,祭祀是给它开门的仪式,祭品是“引子”和“路标”!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爬爬扑过去,抓起那三碗冰冷的、沾染了香灰和诡异气息的米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潇潇……不,砸向她腹部伸出的那只手,砸向地上仍在旋转的烟雾漩涡! 噗!米饭四溅。 “嗷——!!!” 一声混合着潇潇尖叫和某种非人惨嚎的声音爆发出来。那只伸出的青黑色小手猛地缩了回去。烟雾漩涡剧烈震颤,几乎溃散。潇潇如遭雷击,双手捂住腹部,踉跄后退,脸上疯狂的神色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地上的绿色火焰,随着米饭的覆盖和溅落,骤然熄灭了一部分。 就是现在! 我再次扑向大门,拧动门把——这次,那股阴冷的力量似乎减弱了。门开了!冰冷的、真实的夜风灌入,带着硝烟味。 我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狂奔,将那座被绿火、烟雾和诡异吟诵笼罩的房子,将那个腹部裂开、伸出鬼手的女人,将所有令人窒息的恐怖,统统甩在身后。 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双腿软得跪倒在地。我伏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剧烈地喘息,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满脸。 抬起头,我发现自己跑到了小区边缘的人工湖边。湖水黑沉沉的,倒映着远处零星未熄的烟花,和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挡、泛着毛边的月亮。 立春了。 远处隐约传来寺庙或道观迎接立春的钟声,悠长,空洞,一声声,敲在死寂的夜色里。 钟声中,我瘫在湖边,精疲力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升起,更深的寒意却已渗透骨髓。 我打断了祭祀,逃了出来。但然后呢? 潇潇还在那里。那个“它”……真的消失了吗?叶尘说根源在我们自己身上。我逃得掉“根”吗? 湖面吹来的风,依旧带着冬末的凛冽,但我却诡异地感觉到,脚下冰冻的泥土深处,似乎正有无数的东西,在钟声的催促下,蠢蠢欲动,即将破土。 万物生的季节,开始了。 而我的家,却在那扇被我逃出的门后,坠入了永无止境的、孕育着恐怖的春天。 我挣扎着爬起来,望向家的方向。那栋楼淹没在黑暗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唤醒了。它也许暂时被压制,但它还在那里,在潇潇的身体里,在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下,在这个立春的夜晚,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生”的时机。 钟声停了。 万籁俱寂。 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和耳边仿佛从未散去的、那非人的抓挠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迎接春天的序曲。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9章 第267天 外卖(1) 2026年02月5日, 农历十二月十八, 宜:结网、入殓、除服、成服、移柩, 忌:诸事不宜。 我叫陈默,在香港新界北大埔田经营一家名叫“潮涌记”的茶餐厅已有十五年。这家小店由我父亲传下,我接手时不过二十出头,如今已是中年。日子平淡如水,每日与熟客闲聊,看街坊生老病死,我以为自己对这片土地已经了如指掌。 直到那天,一通电话打破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平静。 那是2026年2月5日,农历十二月十八。日历上写着“宜:结网、入殓、除服、成服、移柩,忌:诸事不宜”。我向来不信这些黄历之说,但那天发生的事,让我开始重新思考那些古老文字的分量。 下午三点左右,电话铃响了起来。伙计阿强接起电话,我正忙着清点刚送到的食材,只听见阿强重复着:“喜秀花园别墅...四人份量...加底蛋饭、牛河粉...明白。” 阿强挂断电话后,我随口问道:“又是哪家有钱人懒得下厨?” “喜秀花园那边,”阿强答道,“声音有点怪,沙哑得很,像是感冒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喜秀花园是大埔田一带的高档住宅区,独栋别墅隐在绿树之中,平时少有外卖需求。不过生意就是生意,我照常吩咐厨房准备餐点。 约莫四十分钟后,餐品备好,阿强骑上电动车出发了。我看着他消失在街角,转身继续处理账目。一小时后,阿强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问。 “有点奇怪,”阿强抓了抓头,“那别墅门铃按了好几次都没人应,我敲门喊‘送外卖’,过了好久才有人从里面微微打开门缝,只伸出一只手递钱出来,连脸都没露。” “然后呢?” “那人声音嘶哑地说‘放门口’,我就照做了。”阿强顿了顿,“钱我检查过,是真钞,数额也对。” 我拍拍他的肩:“可能人家不方便见客,有钱人讲究多。别想太多。” 阿强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我那时只当他是多心,直到晚上打烊后清点收入,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那天收入本来就不多,我在清点时特别留意了喜秀花园那单的款项——四份外卖总计三百二十元。然而当我点算到最后,竟发现其中夹着几张颜色怪异的纸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拿起那几张纸仔细端详。它们的大小和真钞相似,但触感完全不同,上面印着“冥通银行”字样和模糊的图案,分明是祭奠死人用的冥币。 “阿强!”我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阿强从后厨跑出来:“老板,什么事?” 我把冥币推到他面前:“这是你今天收的钱?” 阿强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煞白:“不...不可能!我明明检查过的!是真钱!” 我们两人盯着那几张冥币,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厨房的滴水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心上。 “会不会是被调包了?”我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你今天送餐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阿强努力回忆:“没有...我直接去的喜秀花园,收了钱就直接回来了,中途没停过。” 我盯着那些冥币,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不过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也许只是个恶作剧。我让阿强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把那几张冥币收进抽屉底层,决定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就报警处理。 谁知第二天,电话又响了。 同样是下午三点左右,同样是喜秀花园别墅,同样订购四人份的外卖,连菜单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这次我让另一个伙计阿明去送餐。阿明性格沉稳,办事可靠,我特意嘱咐他收钱时务必仔细检查。 “老板放心,”阿明保证道,“我会当场验钞。” 阿明出发后,我在店里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墙上的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十分钟后,阿明回来了,手里攥着几张钞票。 “如何?”我急切地问。 阿明神色凝重:“和昨天阿强说的一样,门只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递钱,声音嘶哑地说放门口。我当场检查了钱,是真钞,还特意用验钞笔照过。” 他递过那几张钞票,我接过来仔细查看。纸质、水印、安全线一应俱全,确实是真港币。我松了口气,拍拍阿明的肩:“辛苦你了,看来昨天可能真是个意外。” 阿明点头,但眼中仍有疑虑:“老板,那地方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清...就是很安静,太安静了。周围几栋别墅都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那栋,窗帘全拉着,院子里落叶也没扫,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我心里一沉,但嘴上还是安慰道:“可能主人出远门了,留了看家的。” 阿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了。我将那几张钞票单独放在收银机的一个隔层里,心想这次总不会再出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当晚清点收入时,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几张原本确认无误的真钞,又变成了冥币。 我反复检查收银机,甚至把整个机器都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异常钞票混入。只有那几张冥币,静静地躺在隔层里,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手心渗出冷汗。 阿明闻声过来,看到冥币后脸色也变了:“老板,我发誓我收的是真钱!我亲自验过的!” 我相信阿明,但事实摆在眼前,那些钞票确实在我们眼皮底下变了样。我让阿明先回家,自己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盯着那几张冥币发呆。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冥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我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端详。纸质粗糙,印刷模糊,正面印着“冥通银行”四个大字,面额是“壹仟圆”,背面则是模糊的宫殿图案,两侧有“天堂通宝,地府通用”的字样。 普通的冥币。 但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我的收银机里?而且是两次,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想起阿明说的话——那栋别墅窗帘全拉,院子荒芜,像是无人居住。可无人居住的别墅怎么会叫外卖?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我掏出手机,搜索“喜秀花园别墅”。网页显示那是一个建于九十年代的高档住宅区,最近几年有几栋转手,但未看到任何异常新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接线的警员听我描述后,语气平淡地说:“陈先生,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恶作剧。我们会记录在案,如果有进一步线索会联系您。” 挂断电话后,我感到一阵无力。警方显然不认为这是紧急情况,而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精神紧张看错了。但冥币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那种粗糙的触感做不得假。 那一晚我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两天的怪事。凌晨三点,我做出决定——如果再有第三次,我要亲自去看看。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0章 第267天 外卖(2) 第三天,2月7日,农历十二月二十。 从清晨开门起,我就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电话。伙计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阿强和阿明做事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常常交换眼神。 中午的营业高峰过后,餐厅暂时安静下来。我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移动,一点,两点... 两点四十分,电话响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阿强看向我,我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阿强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潮涌记,您好...” 几秒钟后,阿强的脸色变了,他捂住话筒,低声对我说:“老板,又是那家。” 我站起身,从他手中接过电话:“您好,这里是潮涌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沙哑得几乎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喜秀花园...四号别墅...四人份...加底蛋饭...牛河粉...和前两天一样...”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说话者气力不足。 “请问需要几点送到?”我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现在...尽快...”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放下听筒,手心已经出汗。阿强和阿明都看着我,等我指示。 “这次我去。”我说。 “老板,我跟你一起去吧。”阿明提议。 我摇摇头:“不,我一个人去。你们看好店。”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作为老板,我不能在伙计面前露怯。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理,我必须亲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厨房开始准备餐点,我看着厨师将蛋饭和牛河粉装盒,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餐品备好后,我亲自将它们装进保温袋,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喜秀花园距离我的餐厅约二十分钟车程。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越靠近那里,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就越少。二月的香港虽然不算寒冷,但山间的风还是带着凉意,吹得我脊背发凉。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四号别墅。正如阿明描述的,这栋房子看起来确实无人打理。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花园里杂草丛生,落叶堆积在角落。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见里面任何情况。 我将电动车停在门外,提着外卖走到门前。门铃按钮上积了一层灰,我按下后,等了约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送外卖!”我提高音量喊道。 又过了大约三十秒,我听到了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慢,很轻,像是穿着拖鞋在地板上拖动。 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拉开了一条缝隙,宽度刚好能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细长,指甲修剪整齐,但同样毫无血色。 手里攥着几张钞票。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放门口...钱...” 我接过钞票,下意识地仔细检查。纸质、水印、安全线,甚至还有新钞特有的轻微凹凸感。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这是真钞,面额也正好是餐费加小费。 “多谢惠顾。”我说,将外卖放在门口的地上。 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门缝随即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等里面的人取走外卖,但门再也没有打开。天色渐暗,山间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连忙转身离开。 回程路上,我一边骑车一边反复思考刚才的情景。那只苍白的手,沙哑的声音,还有那栋荒废般的别墅...一切都透着诡异。但至少,这次我亲自检查了钞票,确定是真钱。也许前两天真的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是我们看错了。 回到餐厅时已是傍晚,阿强和阿明立刻围了上来。 “老板,怎么样?” 我将钞票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这次没问题,我仔细检查过了。” 两人明显松了口气。阿明拿起钞票看了看,点头道:“是真钱。” 我将那几张钞票单独放进收银机的一个小铁盒里,还特意在铁盒上贴了标签,写上“喜秀花园”。我要确保这些钱不会和其他收入混在一起,等明天银行开门就去存起来,了结这桩怪事。 当晚的营业如常进行,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打烊后,伙计们都离开了,我独自一人开始清点收入。点算到那个小铁盒时,我的手有些发抖。 铁盒打开,里面的钞票露了出来。 我的呼吸停止了。 又是冥币。 和前两天一模一样,印着“冥通银行”字样的冥币。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自检查过的真钞,亲手放进铁盒,铁盒一直放在收银机里,从未打开过。怎么会... 我猛地站起身,打开收银机检查其他钞票。全部正常,只有那个小铁盒里的变成了冥币。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了我。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看错,这是某种...超乎理解的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锁好餐厅,带着那几张冥币回到了位于餐厅楼上的住处。一夜无眠,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那些冥币直到天亮。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心中的阴影却越来越重。 早晨八点,我决定再去一次喜秀花园。这次不是送外卖,而是要去探个究竟。 我来到喜秀花园四号别墅外,这次是以路人的身份。别墅依然窗帘紧闭,院子荒芜。我绕到房子侧面,想从缝隙中窥视内部,但窗帘拉得太严实,什么也看不到。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一位老妇人牵着狗站在不远处。 “我...我是送外卖的,昨天来送餐,有点担心顾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尽量自然地解释道。 老妇人打量了我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那房子空了很久了。” “空了多久?” “至少一年吧。以前住的是一对老夫妇,姓林的。后来老太太去世了,老爷子被子女接去加拿大,房子就一直空着。” 我心中一震:“您确定一直空着?没人住?” “确定。我每天遛狗都经过这里,从没见过有人出入。”老妇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最近倒是有点怪。” “怎么怪?” “有时候晚上,房子里会亮起灯。但白天看,还是没人住的样子。” 我感到脊背发凉:“您见过灯光?” “见过几次,很暗的光,像是烛光,不是电灯。”老妇人摇摇头,“可能是小偷,我让我儿子报过警,警察来看过,说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发现有人进入的痕迹。” 她看了看那栋别墅,又看看我:“你说送外卖?送到这里?” 我点点头:“连续三天了,每天下午三点左右打电话订餐,要求送到这里。”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抓紧了狗绳:“年轻人,我劝你别再管这事了。这附近...有些老住户说这地方不干净。” “什么意思?” “林老太太是在家里过世的,据说走得很突然。老爷子被接走后,有人传言说老太太的魂还留在这里。”老妇人匆匆说完,牵着狗快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栋沉默的别墅,心中一片混乱。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但连续三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老妇人的话,让我不得不考虑那些不愿相信的可能性。 回到餐厅后,我查阅了本地新闻。一年前确实有一则简短的报道,喜秀花园一位姓林的老年女性因心脏病突发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报道中提到她生前独居,丈夫早已过世,子女都在国外。 我关上电脑,双手撑着头。难道真的是... 不,不可能。我是个务实的人,经营餐厅十五年,什么怪事没见过?醉酒客人的胡言乱语,竞争对手的恶意捣乱,伙计之间的小偷小摸...但这次完全不同。 下午三点,电话没有响。 我竟然感到一丝失望,同时又松了口气。也许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那通诡异的外卖电话不会再打来,我的生活可以回归正常。 但我错了。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1章 第267天 外卖(3) 第四天,2月8日,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下午三点,而是晚上九点,我们已经准备打烊。电话铃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强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恐惧。我示意他接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才颤抖着拿起听筒。 “又是...喜秀花园...”阿强捂住话筒,脸色苍白,“但这次...说要六人份...” 我走过去接过电话:“您好,潮涌记。” 电话那头传来同样的沙哑声音,但这次更加虚弱:“六人份...加底蛋饭...牛河粉...还有...烧鹅...现在就要...” “现在已经快打烊了,厨房可能...” “现在就要...”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他们...都饿了...” “他们?”我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模糊的杂音,像是有人在低语。接着,声音再次响起:“快点...求求你...” 那声音中的哀求让我心头一紧。我本可以拒绝,可以报警,可以就此了断这桩怪事。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驱使我答应了。 “一小时后送到。”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阿强和阿明:“准备六人份的外卖,加烧鹅。” “老板,还送?”阿明担忧地问。 “最后一次。”我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厨房重新开火,烧鹅是现成的,只需要加热。一个小时后,餐品备好,我再次出发了。 夜晚的喜秀花园更加寂静,路灯光线昏暗,树影幢幢。我骑着电动车,保温袋里的食物散发着温热,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温度,此刻却让我感到不安。 四号别墅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所有的窗户依然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我停下车,提着沉甸甸的外卖走到门前。 这一次,我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我站在门前,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自动开了一条缝。 和之前一样,只够伸出一只手的宽度。那只苍白的手再次出现,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钞票。 “放门口...”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 我没有立即接钱,而是问道:“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门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用...放门口...钱...” 我接过钞票,这次没有检查,直接放进口袋。将外卖放在门口后,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退后几步,看着那扇门。 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但门没有立即关上。黑暗中,我仿佛看见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林太太?”我试探性地问。 门猛地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几分钟后,门没有再次打开,我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去,惊讶地发现门口的外卖不见了。 就在这几秒钟内,外卖消失了。 我快步走回门前,地上空无一物,连一点油渍都没有。这不可能,我刚放下不到一分钟,怎么可能...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声响,像是餐具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模糊的交谈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清晰可辨。 我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有人吗?” 声音戛然而止。 我又敲了敲门:“林太太?您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室内。 客厅里的家具都罩着白布,地上积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但奇怪的是,餐桌上却没有灰尘,而且摆放着几副碗筷,像是刚刚有人用过餐。 我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对老夫妇坐在中间,周围是他们的子女和孙辈。老太太的笑容温和,眼睛明亮。 我认出了她。两年前,这位林太太曾是我的常客,每周都会来餐厅一次,点一份蛋饭,坐在角落慢慢吃。她总是很安静,吃完后会和我聊几句家常,说子女都在国外,自己一个人住有点寂寞。 后来她不再来了,我以为她搬去和子女同住,没想到... “你认识我?”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深色衣服,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但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林...林太太?”我的声音在颤抖。 人影向前走了一步,进入光线范围。确实是照片上的老太太,但更加苍白,更加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记得我。”她说,声音不再是电话里的沙哑,而是我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声音。 “您...您不是...” “死了?”她微微一笑,“是的,一年前的事了。心脏病,一个人在家,没人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但我走不了,”她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悲伤,“我答应过等老头子回来,他去找子女办手续,说接我一起去加拿大。但他还没回来,我就...” 她顿了顿:“我很饿。一直很饿。死的时候,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子女打电话来说下周回来看我,我想等他们一起好好吃顿饭,所以...” 我突然明白了:“所以您叫外卖?” 她点点头:“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只知道很饿,想吃潮涌记的蛋饭。那是老头子以前常买给我的。” “那钱...” “我以为给的是真钱,”她苦笑道,“直到你站在这里,我才想起来,我死的时候,身边只有祭奠用的冥币。子女回来办丧事时放的。” 我看着她,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悲伤、同情,还有深深的不安。 “那其他人...”我看向餐桌。 “我的家人,”林太太轻声说,“他们每年只回来一次,清明。我想和他们一起吃顿饭,所以叫了六人份。” “但今天不是清明...” “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清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每天我都等他们回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屋外的风吹进来,扬起了地上的灰尘。 “你需要帮助吗?”我终于问。 林太太摇摇头:“我该走了。今天看到你,我突然想起来了,老头子不会回来了。他在我死后一个月也走了,在加拿大。子女没告诉我,怕我伤心。”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般逐渐消散。 “谢谢你的蛋饭,”她最后说,“很美味。”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漂浮的尘埃。餐桌上,六副碗筷整齐摆放,中间放着潮涌记的外卖盒,盖子打开着,里面的食物完好无损。 我慢慢走过去,伸手触摸蛋饭,还是温的。 当我离开别墅时,天已经开始亮了。第一缕晨光照在喜秀花园的树梢上,给这个诡异的地方带来了一丝生机。 回到餐厅,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不出所料,它们已经变成了冥币。 但我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我将冥币收好,锁进抽屉。 那天之后,喜秀花园的外卖电话再也没有打来。我偶尔会路过那里,别墅依然空置,院子里荒草萋萋。但有时,在清明前后,我会在傍晚时分看到别墅里亮起微弱的灯光,像是烛光,温暖而柔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晚的经历,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阿强和阿明虽然好奇,但见我不愿多谈,也就不再追问。 三个月后,喜秀花园四号别墅终于有了新主人,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小孩。房子被彻底翻新,花园重新整理,窗帘换成了明亮的颜色。 我去送过一次外卖,是那家小孩生日派对订的餐点。开门的是女主人,笑容灿烂,屋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和音乐声。 “听说这房子空了很久,”她接过外卖时说,“但我们住进来后感觉很舒服,像是有人一直把这里照顾得很好。” 我点点头,微笑道:“也许真的有人一直在照顾它。”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洒在白色的外墙上,温暖而明亮。我想,林太太终于等到了她的家人,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潮涌记的生意依旧,人来人往,故事不断。但我再也没有收到过用冥币支付的外卖订单,也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无法解释的事情。 只是在每年的清明前后,我会特意准备一份加底蛋饭,放在餐厅角落的桌子上,旁边摆上一双筷子。 阿强有一次问我为什么,我望着窗外的街道,轻声说: “给一位老顾客留的,她很喜欢我们家的蛋饭。”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仿佛那个寒冷的二月夜晚从未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即使再不可思议,也确实存在过。 而那些冥币,我至今仍保存在抽屉深处,作为提醒——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世界里,总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角落,藏着未完成的故事和未满足的渴望。 而我能做的,只是继续经营我的小餐厅,为每一个饥饿的人——无论生者还是逝者——提供一碗热腾腾的蛋饭。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2章 第268天 抽奖(1) 2026年02月6日, 农历十二月十九, 宜:移徙、祭祀、开光、祈福、出行, 忌:嫁娶、安葬、破土、作梁、纳畜。 农历十二月十九这天,我坐在公司年会的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的灯光闪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结束。 “陈默,你怎么坐到这么后面?”同事小李端着酒杯走过来,“不去前面热闹热闹?” 我扯出一个笑容:“前面太吵,这里清静。” 其实是舍不得那身新西装——潇潇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说年底公司活动多,不能穿得太寒酸。她不知道,我们这种小公司的年会,穿件干净衬衫都算隆重了。但我不忍心告诉她,就像我不忍心告诉她,我们已经三个月没去餐厅吃过饭了。 “下面,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抽奖环节!”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来,刺耳得很。 每年都这样,特等奖是老板的亲戚,一等奖是部门主管,剩下的安慰奖人人有份——一包超市打折的糖果,或者一张过期的电影票。我低头摆弄着手机,给潇潇发消息:“快结束了,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我煮了面条。”她回复得很快,“你少喝点酒。”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结婚两年,我们还在租房子,她从来没抱怨过。上个月她看中一款新手机,旧的那部已经卡得打不开微信了。她看了好几回,最后说:“算了,还能用。” “特等奖——最新款智能手机!”主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价值八千元!”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抬头看了一眼,金色的包装盒在灯光下反着光,确实是最新款。老板今年这么大方? 抽奖箱被搬了上来,人事部的小叶开始念名字。从安慰奖开始,一个个名字被叫到,同事们或真或假地欢呼着上台。我打了个哈欠,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加班——加班费虽然不多,但够给潇潇买件新毛衣了。 “三等奖,王主任!” “二等奖,李经理!” 果然。我冷笑一声,准备起身去洗手间。 “特等奖——”小叶拖长了声音,台下安静了一瞬,“陈默!” 我愣住了。 “陈默!陈默在吗?”小叶又喊了一遍。 小李推了我一把:“是你啊!快去!” 我晕乎乎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刺得眼睛生疼。我走上台,老板把那个金色的盒子递到我手里,沉甸甸的。 “恭喜啊小陈!”老板拍拍我的肩,“今年表现不错!” 台下掌声雷动,我看到了小叶——叶尘,年会策划人,他在舞台侧面笑着,鼓掌特别用力。我对他点点头,他笑得更灿烂了。 我没有当场拆开盒子。一是因为紧张,手抖得解不开丝带;二是想给潇潇一个惊喜。我想象着她打开盒子时的表情,一定会跳起来抱住我。 年会结束后,叶尘特意走过来:“陈哥,恭喜啊!这手机性能特别好!” “谢谢。”我抱紧盒子,“你策划的年会不错。” 他笑得很开心:“大家开心就好。”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把盒子放在腿上,一遍遍摸着光滑的包装纸。八千块的手机,转手卖掉也能有七千多,我们可以换个好点的出租屋,或者给潇潇买她一直想要的那件羽绒服。她总说珠海冬天不冷,但我知道,她是舍不得。 到了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潇潇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播着深夜购物节目。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她醒了,揉揉眼睛:“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我坐在她身边,“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她打了个哈欠。 我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开始拆包装。金色的纸被小心地撕开,露出黑色的手机盒。她抬头看我:“你买的?” “年会抽奖,特等奖。”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得意,但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 潇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运气太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我探头去看。 盒子里没有手机。 只有几块用红色糖纸包着的糖果,和一片灰色的、方形的瓷砖。 潇潇拿起一块糖,糖纸在灯光下反着廉价的光。她又拿起那片瓷砖,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某面墙上撬下来的。 “这……这是什么玩笑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夺过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六块糖,一片瓷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翻来覆去地检查盒子,底部、夹层,甚至把包装纸都撕碎了。 没有手机。 “我打电话问。”我的手抖得按不准通讯录,好不容易找到叶尘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来:“喂,陈哥?这么晚了——” “手机呢?”我打断他,“盒子里为什么是糖和瓷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笑声:“哎呀,被你发现了!” “什么意思?” “年会的整蛊环节嘛!”叶尘的声音轻快得刺耳,“不是针对你啊陈哥,是随机放的。就一个盒子装了别的东西,谁抽到特等奖就是谁,想活跃一下气氛。”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你觉得这很好笑?” “陈哥你别生气,就是开个玩笑。”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我要你公开道歉。”我一字一句地说,“在所有人面前。” “至于吗陈哥,就一个玩笑——” “至于。”我挂断了电话。 潇潇看着我,眼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她握住我的手:“算了,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东西。” “不是东西的问题。”我声音沙哑,“他们不能这样耍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闭上眼睛就是叶尘那张笑脸,还有他说的“不是针对你”。真的不是针对我吗?全公司五十多个人,偏偏是我抽到了那个假盒子?我回想年会上的细节,叶尘在台上念名字时的表情,他祝贺我时过分的热情......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瞥了一眼茶几。糖和瓷砖还散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知为什么,那片瓷砖让我很不舒服——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建筑废料,倒像是特意准备的道具。 我拿起瓷砖,凑近看了看。边缘很锋利,差点割破手指。翻到背面,有一些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胶水,或者...... 血?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是想多了。把它扔回茶几上,瓷砖碰到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3章 第268天 抽奖(2) 第二天我请了假。 不是生气,是确实不舒服。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我的太阳穴。潇潇要去上班,走前给我倒了水,把药放在床头。 “别想了,”她亲了亲我的额头,“不就是个手机吗,咱们自己攒钱买。” 我点点头,心里却憋着一股火。不是钱的问题,是尊严。在公司这几年,我一直是个小透明,不争不抢,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功劳。现在连抽奖都要被戏弄? 十点左右,叶尘打来电话。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快结束才接起来。 “陈哥,好点没?”他的声音小心翼翼,“昨天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们的处理方式。”我坐起来,“如果是整蛊,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要在特等奖上做手脚?” “这不是……想效果逼真嘛。”他干笑两声,“这样,中午我请你吃饭,正式道歉,行吗?” 我想了想:“我要你在公司群里公开道歉。” “行行行,都行。”他答应得很爽快,“那中午见?就公司楼下那家茶餐厅。”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公司微信群。几分钟后,叶尘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年会特等奖的整蛊环节给陈默同事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在此郑重道歉。这个环节的本意是活跃气氛,并非针对个人,今后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再次向陈默致歉!” 下面有几个同事回复“哈哈哈挺好玩的”“陈默别往心里去”,还有几个发了捂嘴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些回复,突然觉得很累。 中午,我准时到了茶餐厅。叶尘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朝我招手。他今天穿了件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陈哥这里!”他起身给我拉椅子,“我点了你爱吃的菠萝油,还有奶茶。” 我坐下来,没有说话。 “还生气呢?”他把菠萝油推到我面前,“我真不是故意的。其实那个整蛊是老板的主意,他说每年抽奖都没悬念,今年搞点特别的。” “老板的主意?”我皱起眉。 “是啊。”叶尘喝了口奶茶,“盒子也是他准备的,我就负责执行。谁知道这么巧,就是你抽到了。” 我盯着他:“盒子是老板准备的?” “对啊,糖和瓷砖都是他放的。”叶尘眨眨眼,“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过分,但老板说好玩嘛。” “那片瓷砖……”我犹豫了一下,“是哪里来的?” 叶尘愣了一下:“瓷砖?哦,就是普通瓷砖吧,老板说象征‘甜蜜的家’,糖是甜蜜,瓷砖是家。”他笑起来,“有点牵强哈。” 确实牵强。但我没再追问。如果是老板的主意,我再纠缠就显得小题大做了。 “陈哥,这事就过去吧。”叶尘诚恳地看着我,“下个月调薪,我听说有你。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工作。” 我慢慢吃着菠萝油,甜的,但咽下去有些发苦。职场就是这样,你再委屈,也得权衡利弊。 “我知道了。”我说。 叶尘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哦对了,老板还说,虽然是个整蛊,但让你空欢喜一场也不太好。这个你收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推过来。 “这是……” “一点心意,不多,两千块。”叶尘压低声音,“老板私下给的,别跟别人说。” 我看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没有动。 “拿着吧陈哥,算是补偿。”他站起来,“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单我已经买了。” 他拍拍我的肩,快步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红包和没吃完的菠萝油。窗外是珠海冬日的街道,行人匆匆,阳光苍白。我拿起红包,捏了捏,确实厚厚一沓。 这算什么?封口费?补偿金?还是施舍? 我最终还是把红包放进了口袋。我需要钱,这不是秘密。 回到家,我把红包交给潇潇。她惊讶地看着我:“这么多?哪来的?” “老板给的补偿。”我简单地说,“年会的事,他不好意思。” 潇潇数了数钱,小心地收好:“那我们攒着,等够了首付……” “潇潇。”我打断她,“你觉得,用糖和瓷砖当整蛊道具,奇怪吗?” 她想了想:“有点吧。一般不都是放点搞笑的东西吗,比如玩具手机什么的。瓷砖……确实有点怪。” “而且那片瓷砖很干净,像是新的。”我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瓷砖。 白天看,它更显得突兀。普通的灰色墙砖,十厘米见方,背面有网格纹路。那些褐色的痕迹还在,我用手抠了抠,硬硬的,抠不掉。 “扔了吧。”潇潇走过来,“看着怪不舒服的。” “嗯。”我走到垃圾桶边,却犹豫了。 扔了,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工作保住,还有两千块补偿,我应该知足。 但我松不开手。 “怎么了?”潇潇问。 “没什么。”我把瓷砖放回茶几,“先放着吧,万一老板问起来,还得还给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片瓷砖。它为什么那么干净?为什么背面有奇怪的痕迹?老板为什么要选这么诡异的道具? 凌晨两点,我悄悄起身,拿着瓷砖走到阳台。借着月光,我用指甲刀小心地刮那些褐色痕迹。 刮下来一些粉末,我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胶水,也不是油漆。 是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手一抖,瓷砖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不,不可能。我摇摇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 第二天是周末,潇潇去加班了。我一个人在家,坐立不安。最后,我找了个塑料袋把瓷砖装起来,去了附近的一家建材市场。 “师傅,帮忙看看这种瓷砖。”我找到一家卖瓷砖的店,把东西拿出来。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拿起瓷砖看了看:“很普通的卫生间墙砖,十年前的款式了,现在很少用了。” “能看出是哪里生产的吗?” 他翻到背面,看了看:“没有商标,应该是小厂产的。”他注意到那些褐色痕迹,“咦,这是……” “是什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他用手指摸了摸:“像血迹啊。不过时间很久了,都渗进去了。” 我的呼吸停止了。 “你怎么有这种东西?”老板奇怪地看着我,“从旧房子拆的?” “嗯……是的。”我收回瓷砖,“谢谢。” 我几乎是跑出建材市场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浑身发冷。血迹?真的是血迹? 不,也许老板看错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铁锈,或者颜料。 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铁锈。 回到家,我把瓷砖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个决定:上网查。 我在搜索框输入“珠海 旧案 瓷砖 血迹”,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刑侦剧的剧情介绍。我换了个思路,输入“珠海 失踪 案”。 一条条新闻滑过,大多数是近几年的事。我加了限定词“十年前”,继续搜索。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旧闻: “2006年,珠海香洲区一出租屋内发生命案,一名女性租客被杀,凶手至今未抓获。案发现场卫生间墙面瓷砖被大量血迹污染……” 我的手开始发抖。 点开新闻,内容很简单:受害者叫林小雨,23岁,湖南来珠海打工,在酒吧做服务员。2006年3月15日,邻居闻到异味报警,警方破门后发现她已经死亡多日,身上有多处刀伤。卫生间墙面和地面有大量喷溅型血迹,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由于当时监控不完善,租客流动性大,案件一直未破。 新闻里没有照片,只有文字描述。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巧合,一定是巧合。珠海这么大,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一片旧瓷砖而已,不可能那么巧。 但那些血迹……如果真的是血迹…… 我想起叶尘的话:“盒子是老板准备的,糖和瓷砖都是他放的。” 老板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不,我不该往下想了。我应该把瓷砖扔掉,或者交给警察。但交给警察怎么说?说这是我们公司年会整蛊的道具,我觉得上面的痕迹像血迹? 他们会觉得我疯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叶尘打电话问清楚,但犹豫了。如果这真的和命案有关,打电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叶尘。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接了起来。 “陈哥,在干嘛呢?”叶尘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晚上有空吗,老板想请你吃个饭。” “老板……请我吃饭?”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啊,他觉得年会的事处理得不好,想当面给你道个歉。”叶尘顿了顿,“七点,海悦酒楼,包厢我已经订好了。” 我想拒绝,但说不出话。 “陈哥?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听见自己说,“我会去。”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4章 第268天 抽奖(3) 去酒楼的路上,我给潇潇发了消息:“晚上公司聚餐,晚点回。” 她很快回复:“少喝酒,注意安全。” 我看着“注意安全”四个字,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我是不是该告诉她?但如果只是我想多了呢?让她白白担心? 海悦酒楼是家老字号,装修有些旧了,但生意很好。服务员领我上了二楼,推开“听海”包厢的门。 老板和叶尘已经到了。 “小陈来了!”老板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我,“来来来,坐我旁边。” 老板姓赵,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微凸。平时在公司里他很严肃,今天却满脸堆笑,让我很不适应。 “赵总。”我点点头,在指定位置坐下。 叶尘给我倒茶:“陈哥,今天都是自己人,放松点。” 自己人?我什么时候成了老板的自己人了? 菜很快上齐了,都是海鲜: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老板不断给我夹菜:“多吃点,小陈,你太瘦了。” “谢谢赵总。” 几杯酒下肚,老板开始忆苦思甜,说他当年怎么白手起家,怎么在珠海站稳脚跟。叶尘在一旁附和,时不时发出赞叹。 我安静地吃着,等他们进入正题。 果然,酒过三巡,老板放下酒杯,看着我:“小陈啊,年会的事,我做得不对。” “赵总言重了。”我说。 “不,是我不对。”他叹了口气,“那个整蛊,其实不是随机放的。是我特意安排给你的。”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为什么?”我问。 老板和叶尘对视一眼。叶尘开口:“陈哥,我们知道你家里困难,想帮帮你,但又不能直接给钱,怕伤你自尊。所以想了这么个办法,用整蛊当借口,再给你补偿。” “帮我?”我放下筷子,“用当众羞辱的方式帮我?” “不是羞辱,是……”叶尘词穷了。 老板接过话头:“方式确实欠考虑,我道歉。但小陈,我是真心欣赏你。你这几年工作踏实,不争不抢,这样的员工现在很少了。” 他顿了顿:“下个月,我想提拔你做部门副经理,薪资涨百分之五十。” 我愣住了。 副经理?涨薪百分之五十?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换个好点的房子,潇潇不用再加班到深夜,我们甚至可以开始计划要孩子…… “为什么是我?”我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值得。”老板举起酒杯,“来,为你的升职,干一杯!” 叶尘也举起杯:“恭喜陈哥!” 我看着眼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我拿起酒杯,和他们的碰在一起。 清脆的响声。 像瓷砖碰到玻璃的声音。 我放下酒杯:“赵总,那片瓷砖,是哪里来的?”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瓷砖?哦,那个啊,家里装修剩下的,觉得有意思,就放进去了。”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去建材市场问过,那种瓷砖是十年前的款式。” 叶尘的笑容消失了。老板放下酒杯,慢慢靠回椅背。 “小陈,你调查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好奇。”我握紧拳头,“那上面的褐色痕迹,是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酒楼的嘈杂声从门外传来,更显得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老板叹了口气,对叶尘使了个眼色。叶尘站起来,走到门口,确认门关好了,又坐回来。 “小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老板缓缓地说。 “那是血迹吗?”我问。 老板没有否认。 “是谁的血?”我的声音在发抖。 老板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一个不该出现在珠海的人。” “你杀了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老板摇头,“但我处理了现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处理现场?这意味着…… “那是2006年的事。”老板点了一支烟,“我当时还在做建材生意,有个合作伙伴,我们因为钱的事起了冲突。他失手……杀了那个女人。” “然后呢?” “他来找我帮忙。”老板吐出一口烟,“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我帮他清理了现场,把尸体处理了。那片瓷砖,是卫生间墙上的,血渗进去了,撬不下来,我就整块撬走了。” “为什么留着它?”我感到一阵恶心。 “纪念。”老板笑了,笑容很冷,“提醒自己,有些人情,一旦沾上,就永远洗不掉了。” 叶尘低声说:“陈哥,这事本来跟你没关系。老板是想帮你,才想了这么个办法试探你。如果你不问,什么事都没有。” “试探我?” “看看你是不是个聪明人。”老板接话,“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明白了。整蛊是假,试探是真。如果我对瓷砖没有反应,乖乖收下钱和升职,我就成了他们的人——一个知道秘密,但选择沉默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合作伙伴,是谁?”我问。 老板掐灭烟:“他死了,去年车祸。” “真的?” “真的。”老板看着我,“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我、叶尘,和你。” 叶尘补充:“陈哥,老板真的很看重你。副经理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好的机会。”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我不得不承认,他们很高明。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老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小陈,珠海很小。你的房子是租的,老婆在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合同快到期了吧?” 他在威胁我。用潇潇的工作,用我们的生活威胁我。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老板站起来,“三天后,给我答复。接受升职,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叶尘送我下楼。在酒楼门口,他拍拍我的肩:“陈哥,别钻牛角尖。这个世道,谁没点秘密?重要的是过好眼前的生活。” 我看着他,突然问:“你也是这么被拉下水的?” 叶尘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回答,转身回了酒楼。 我站在寒风中,浑身发冷。不是天气冷,是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回到家,潇潇已经睡了。我洗了个澡,却觉得怎么也洗不干净。老板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有些人情,一旦沾上,就永远洗不掉了。” 我走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瓷砖。在月光下,它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见证着十年前的罪恶,和现在的胁迫。 我该怎么做? 报警?没有证据,只有一片有可疑痕迹的瓷砖,和几句酒后的话。老板在珠海经营多年,人脉很广,我斗不过他。 接受?升职加薪,生活改善,代价是成为共犯,永远活在秘密的阴影下。 或者,假装接受,暗中收集证据? 我拿起瓷砖,感受着它冰冷的质感。背面的血迹已经渗入纹理,就像罪恶渗入一个人的生命,再也无法剥离。 我想起潇潇的笑容,想起我们计划中的未来。我们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不用为钱发愁的家,一个安稳的生活。 但如果这个安稳是建立在包庇杀人犯的基础上,我们还配拥有它吗? 凌晨四点,我做出了决定。 我把瓷砖仔细包好,藏在了衣柜最深处。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不是举报信——现在还不到时候。而是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潇潇,和一个我信任的老同学。如果我出事,邮件会自动发出。 在邮件里,我写下了我知道的一切。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走到阳台,看着珠海清晨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三天。 我有三天时间。 第一天,我照常上班,对老板和叶尘的态度如常。他们以为我屈服了,叶尘还悄悄对我说:“陈哥,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班后,我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了几个问题。律师很谨慎,说如果我要报案,必须有确凿证据。 证据……我只有那片瓷砖。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去了当年案发地所在的街道。那片区域已经拆迁重建,变成了高档小区。我问了几个老住户,他们都摇头,说记不清了。 十年,足够让一个城市遗忘很多事。 但有人记得。 在一个老旧的报刊亭,我买烟时随口问起。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伯,他推了推老花镜:“林小雨?好像有点印象……挺漂亮的姑娘,在酒吧上班,突然就不见了。” “当时有什么传言吗?” 老伯想了想:“有人说她跟了个有钱人,有人说她回老家了。后来警察来了,才知道出事了。”他压低声音,“听说死得很惨,卫生间都是血。” “凶手找到了吗?” “没。”老伯摇头,“这种流动人口案子,最难查了。” 我谢过他,离开了。走在街上,我感到一阵无力。十年了,证据早就消失了,证人要么死了,要么忘了。我拿什么和老板斗? 第三天,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直接问。 “我想知道更多。”我说,“关于那个案子。” 老板皱眉:“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如果我要成为共犯,我有权知道全部。”我坚持。 老板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开口:“那个女人叫林小雨,湖南人,在酒吧认识了我朋友。他们在一起几个月,她怀孕了,逼他离婚。他不同意,她就威胁要告诉他老婆。” “所以他就杀了她?” “他说是失手。”老板点了支烟,“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卫生间里……全是血。我朋友吓傻了,跪在地上哭。” “你怎么处理尸体的?” 老板沉默了很久:“分了,扔进了海里。” 我胃里一阵翻涌。 “那片瓷砖呢?为什么留着?” “不知道。”老板摇头,“可能是当时太慌,随手塞进了包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想扔掉,但又觉得……也许该留着,提醒自己做过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后悔吗?”我问。 老板笑了:“后悔?不,我只后悔当时不够小心,留下了瓷砖。如果当时全部处理干净,现在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他的话让我心寒。他没有后悔杀人,只后悔留下证据。 “你的选择是什么,小陈?”老板问,“加入我们,或者……” “我加入。”我说。 老板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聪明的选择。下个月任命就会下来,好好干。” 我走出办公室时,叶尘在门口等我。他塞给我一张卡:“老板给的,五万,安家费。” 我接过卡,感觉它在手里发烫。 那天晚上,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潇潇。她听完,脸色苍白,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要报警。”最后她说。 “没有证据。”我苦笑,“只有一片瓷砖,不能证明什么。老板在警局有人,我们斗不过他。” “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 “不。”我握紧她的手,“我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老板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对手很强。如果他失败了,公司可能会垮。那时候,他自顾不暇,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潇潇看着我:“这要等多久?” “我不知道。”我抱住她,“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她摇头:“我们是夫妻。” 那一刻,我既感动,又害怕。感动她的不离不弃,害怕她会因为我受到伤害。 一周后,项目竞标结果出来了——老板的公司以微弱优势中标。庆祝晚宴上,老板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说:“小陈,你是我的福星!自从你加入,公司事事顺利!” 我笑着敬酒,心里却沉了下去。老板的势力更稳固了,我的计划更难实施了。 又过了两个月,我正式升任副经理。薪水涨了,换了独立的办公室,下属们对我毕恭毕敬。表面上,我成了老板的红人;实际上,我每天都在演戏。 叶尘经常找我吃饭,话题总是绕着十年前的事。他在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忠心。我小心应对,不敢露出破绽。 直到有一天,叶尘喝多了,说漏了嘴。 “陈哥,你知道吗,老板最近老是做噩梦。”他大着舌头说,“梦到那个女人来找他,浑身是血,手里拿着那片瓷砖。” 我心里一动:“他还留着瓷砖?” “早扔了,扔进海里了。”叶尘说,“但他总说能听到瓷砖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索命铃。” “你听到过吗?”我问。 叶尘突然清醒了一些,眼神闪烁:“我?没……没有。都是老板的幻觉。” 但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恐惧。他也听到了,我确定。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从衣柜里拿出那片瓷砖。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背面的褐色痕迹像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把它贴在耳边。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当我集中注意力,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很轻,很脆,像两块瓷砖轻轻碰撞。 叮。 叮叮。 像索命铃。 我把瓷砖拿开,声音消失了。是幻觉吗?还是……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板。 “小陈,马上来公司。”他的声音很急,还带着恐惧,“出事了。” “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潇潇被吵醒了,担心地看着我。 “我去趟公司,很快回来。”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到公司时,整栋楼只有老板的办公室亮着灯。我上楼,推开门,看到老板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叶尘站在旁边,同样惊慌失措。 “怎么了?”我问。 老板指着办公桌:“你看。” 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和年会上那个一模一样,金色的包装纸,黑色的丝带。 “哪里来的?”我问。 “不知道。”老板的声音在发抖,“我今晚加班,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它在我桌上。” “打开了吗?” 老板摇头:“我不敢。” 我走过去,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六块用红色糖纸包着的糖果。 和一片灰色的、方形的瓷砖。 老板倒吸一口冷气:“不可能……我明明扔进海里了……” “也许不是同一片。”叶尘说,但他的声音也在抖。 我拿起瓷砖,翻到背面。褐色的痕迹,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是同一片。 但怎么可能?我藏在衣柜里的那片,现在应该还在我家。 除非…… 我冲回家,打开衣柜。藏瓷砖的地方空空如也。 它不见了。 “怎么了?”潇潇跟着我进了卧室。 “瓷砖不见了。”我说。 “怎么会?我一直在家……” 我猛地想起,今天下午,老板派人来家里“送温暖”,说是祝贺我升职,送来一些礼品。当时我不在家,是潇潇接待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天来的人,进了卧室吗?”我问。 潇潇想了想:“好像……进了。他说要看看我们的衣柜尺寸,公司要给我们定制西装。” 我明白了。老板在试探我。他派人来我家,找到了瓷砖,然后设计了今晚的戏码,看我的反应。 但那个出现在他办公室的盒子,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拿走了瓷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还回来?为了吓唬自己? 我回到公司,老板和叶尘还在等。 “是我家的那片吗?”老板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家的那片,今天不见了。” 老板和叶尘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恐惧。 “有人……有人在戏弄我们。”叶尘说。 “是谁?”老板问,“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三个。” 空气突然安静了。我们三个人互相看着,怀疑在空气中弥漫。 “不是我。”我先开口。 “也不是我。”叶尘说。 老板看着我们,眼神阴晴不定。最后他说:“把盒子处理掉,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 我拿起盒子,准备离开。 “小陈。”老板叫住我,“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没有回答。 走出办公室,我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呜咽声。是老板在哭。 我把盒子带回家,放在客厅茶几上。潇潇看着它,脸色发白。 “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 等什么?我也不知道。等真相大白?等报应降临?还是等我们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凌晨三点,客厅传来声音。 叮。 叮叮。 像瓷砖碰撞的声音。 我和潇潇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动,不敢出声。 声音持续了几分钟,消失了。 第二天,老板没来公司。叶尘说他病了,重感冒。 我去他家看望,他确实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嘴里不停说着胡话:“不是我……别找我……瓷砖……血……” 家庭医生在给他打针,但烧一直不退。 “赵总这是受了惊吓。”医生私下对我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药?什么心药?真相?忏悔?还是…… 从老板家出来,我接到了潇潇的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陈默,你快回来……家里……家里又有一个盒子……” 我冲回家,茶几上果然又放着一个金色盒子。这次是潇潇发现的,她中午回家取文件,就看到它放在那里。 “打开了吗?”我问。 她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还是六块糖。 但这次,没有瓷砖。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一张旧照片,边缘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长发,笑容灿烂。她站在珠海渔女雕像前,比着剪刀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雨,2006年2月,珠海。” 林小雨。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打印的字: “我知道真相。” 我浑身发冷。这不是老板的试探,也不是叶尘的把戏。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在逼我们。 “我们要报警。”潇潇说,“现在,马上。” 这次,我没有反对。 我们带着照片和纸条去了警局。接待我们的警察很年轻,他听完我的叙述,皱起眉:“十年前的无头案?你们有证据吗?” 我拿出照片和纸条。 警察看了看:“这不能证明什么。照片可能是任何人的,纸条没有署名。” “但结合我老板的反应……” “你老板的反应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警察说,“除非有直接证据,比如凶器、DNA,否则我们很难立案调查。” 我们失望地离开警局。站在警局门口,潇潇哭了:“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抱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我们精疲力尽,早早上床睡觉。 半夜,我又被声音吵醒。 叮叮。 叮叮叮。 这次声音更响,更急。像是有很多瓷砖在碰撞。 我打开灯,声音停了。我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灯。 茶几上,又多了一个盒子。 这次,盒子里没有糖,没有瓷砖,没有照片。 只有一把生锈的刀。 刀身上有深褐色的痕迹。 和一张纸条: “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中午12点,渔女雕像前,一个人来。带上所有东西。” 纸条没有署名,但意思很清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刀,直到天亮。 早上,我给叶尘打电话,说了盒子的事。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收到了。” “什么?” “一个盒子,里面是刀和纸条。”他的声音很轻,“陈哥,我们完了。” “老板呢?”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中午12点,我带着所有东西——瓷砖、照片、纸条、刀——去了渔女雕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尘已经到了,他也带了一个盒子。我们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老板没来。”叶尘说。 “他不会来了。”我说。 我们等了一个小时,没有人来。游客来来往往,拍照,欢笑,没有人注意两个拿着盒子的男人。 “我们被耍了。”叶尘说。 “也许吧。”我把盒子放在地上,“但这件事,该结束了。” “怎么结束?”叶尘苦笑,“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从我们选择沉默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昨天那个警察的电话:“喂,王警官吗?我是陈默。关于林小雨的案子,我有新证据要提供……” 叶尘看着我,没有阻止。 电话打完,我对叶尘说:“自首吧,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叶尘点点头,哭了。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了我们和所有的证据。在警局,我们交代了一切。老板在下午被找到,他试图逃跑,但在机场被拦下。 案子重新调查。虽然过去了十年,但有了我们的证词和瓷砖上的DNA,加上老板最终供出了抛尸地点,案件终于告破。 新闻播出那天,我和潇潇坐在新租的房子里看报道。老板和叶尘都被逮捕了,那个死去的合作伙伴虽然已经无法追究,但真相终于大白。 “你后悔吗?”潇潇问。 “后悔没有早点站出来。”我说,“但后悔没用,只能向前看。” 我们失去了工作,但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工资不高,但心安。老板的公司在丑闻中倒闭了,那些秘密终于见了光。 至于那些盒子是谁送的,警察一直没有查出来。也许是林小雨的亲人,也许是当年的知情人,也许……是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罪恶不会因为时间而被遗忘。 就像那片瓷砖上的血迹,渗进去了,就永远在那里。 提醒我们,有些债,迟早要还。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吓你的365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