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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七)

作者:南岭的小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十一章 平静水面下的暗礁


    距离那场几乎耗尽所有人生命的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年。


    时间是最高明的医生,也是最温柔的砂纸。它不能治愈所有伤口,但至少能让最狰狞的疤变得不那么刺眼,让澎湃的情绪沉淀为水下暗涌。


    母亲周蕙在病情奇迹般稳定后,转入了城郊一家以康复和安宁疗护闻名的私立医院。这里环境清幽,像一座巨大的疗养花园,有专业的医护团队、营养师、心理疏导师,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临终关怀教堂。费用不菲,但得益于从沈国栋那里分割得来的财产,以及后续一些投资理财的收益,足以支撑。


    母亲依然很瘦,需要轮椅,说话很慢,力气也小。但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那是一种历经浩劫后幸存下来的、异常清澈平静的光芒。她会每天在护工的陪伴下,在花园里晒一会儿太阳,看看花,听听鸟叫。她会用颤抖的手,试着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比如拼布,或者用我买的平板电脑,极其缓慢地翻看老照片。她不再提起沈国栋,偶尔电视新闻里出现类似“企业家涉罪受审”的字眼,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仇恨的烈火燃尽后,剩下的灰烬里,或许还有隐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放下和解脱。对她而言,活着,能呼吸,能看见女儿,能感受阳光和微风,已经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而我,沈清。


    我卖掉了分割到手、但充满不堪回忆的别墅和部分股权,只留下了那套母亲婚前购置的市中心小公寓。我用一部分钱,在一个新兴的创意园区里,租下了一个不大的 loft 空间,注册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名字就叫“清源”。取“正本清源”之意,也带着一点与过去切割、重新开始的期盼。


    工作室的业务方向,是我擅长的品牌咨询和危机公关。得益于之前在职场积累的专业口碑,以及唐雅、陈律师等人脉的引荐(他们坚持认为我的故事本身,就是一场极其成功的“个人品牌危机应对案例”,虽然代价惨重),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接的项目不大,但客户都很优质,工作环境自由,压力可控。我开始学习泡茶、养绿植,偶尔在加班后的深夜,独自站在 loft 的大玻璃窗前,看着园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感受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自我的平静。


    唐雅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我的许多法律和财务问题依然委托她的律所处理。陈律师成了我工作室的常年顾问,偶尔会过来喝杯茶,聊聊行业动态,绝口不提旧事。小姨在母亲病情稳定后回了老家,但每月都会来住几天,带来家乡的土产和絮絮的关心。


    生活似乎真的走上了新的轨道,平静,忙碌,甚至有了一丝向上的生机。那些惊心动魄的对抗、疯狂的威胁、ICU 外焦灼的等待、法庭上冰冷的交锋,都像是上辈子的一场噩梦,被妥帖地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轻易不去触碰。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带着伤痕,但总算活下来的、不算太坏的结局。


    直到那个包裹的出现。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天气晴好。我刚和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开完线上策划会,心情不错。前台兼职的小姑娘捧着一个国际快递的硬纸盒走了进来。


    “清姐,有你的国际包裹,从加拿大寄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加拿大?我愣了一下。我在加拿大没有任何亲友,业务上也从未有过往来。


    纸盒不大,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包裹得非常严实,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我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


    里面是厚厚的缓冲气泡膜,包裹着一个坚硬的物体。剥开气泡膜,露出一个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质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甚至有些脆裂的旧报纸复印件。日期是 1991 年 7 月 24 日,一份我从未听说过的、某北方工业城市的《北江工人报》。


    头版头条,用粗黑的字体印着:“我市红星机械厂发生严重生产事故,致三死五伤,安全生产警钟长鸣!”


    我的心猛地一跳。红星机械厂?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快速浏览报道内容。文章简述了事故经过,是车间吊装设备老化断裂导致,提到了厂领导高度重视、全力抢救、妥善处理善后等等套话。在文章末尾,列出了伤亡人员名单。


    三个死亡工人的名字里,有一个被用红色的、有些刺目的圆珠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周文华,男,28岁,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技术员。”


    周文华。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的大脑。


    周……文华?


    和我母亲周蕙同姓。二十八岁,1991年……时间也对得上。机械厂……技术员……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迅速翻过这张报纸复印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的复印件,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几个年轻男女的合影,背景像是一个老式工厂的大门,上面有模糊的“红星机械厂”字样。照片中的人穿着八九十年代常见的工装或的确良衬衫,笑容质朴。我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个人吸引——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后排,相貌清秀,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照片旁边,有人用同样的红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他,旁边写着两个字:“周文华。”


    尽管照片模糊,尽管年代久远,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宇间的神态……我死死地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我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太像了。


    不是像沈国栋。而是……像我自己。


    尤其是眉眼和嘴唇的弧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猛地站起来,冲到 loft 里间的休息室,那里有一面穿衣镜。我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又低头看手中照片复印件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寒意,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文件夹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普通的白色便签纸,上面是打印的宋体字,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


    便签纸的背面,用笔写着一个电子邮箱地址,看起来是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


    我拿着这些东西,跌坐回办公椅上,四肢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加拿大寄来的?是谁?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他(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周文华是谁?他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他像……我?


    “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母亲的过去,除了隐忍、牺牲、被背叛,还有什么?沈国栋的发家,除了“老农机厂”地块的肮脏交易,难道还和更早的、更隐秘的事情有关?我自己……我不是沈国栋的女儿吗?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明明……


    混乱。巨大的混乱和更深的恐惧,取代了刚刚获得不久的平静。


    我以为战争结束了,原来只是换了一个战场,从看得见的法律、舆论、人身威胁,转入了更幽深、更难以捉摸的、关于血缘和出身的历史迷雾之中。


    我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直到暮色透过玻璃窗染红了工作室的地板。手机响了,是康复医院护工打来的,提醒我今天是周三,我通常下班后会去陪母亲吃晚饭。


    我看着桌上那堆令人不安的复印件,深吸一口气,将它们重新塞回文件夹,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我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调查。在弄清楚之前,不能让母亲知道,不能让她刚稳定下来的心境再起波澜。


    我收拾好东西,驱车前往康复医院。


    母亲今天精神似乎不错,晚餐吃了几口清淡的粥和蔬菜。护工推着她,我们在暮色中的花园小径上慢慢散步。初夏的风带着花草的香气,远处有住院的老人在拉二胡,咿咿呀呀的调子,透着一种沧桑的平静。


    “清清,”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静谧的黄昏里格外清晰,“最近……工作累不累?”


    “不累,妈,挺好的。接了几个有意思的小项目。”我推着轮椅,尽量让语气轻松。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你爸……他那边,有消息吗?”


    我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这是母亲近一年来,第一次主动提起沈国栋。


    “上个月终审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十五年。他……没有上诉。”我如实说道,语气平淡。


    母亲“嗯”了一声,又沉默了。良久,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了我推着轮椅的手背上。她的手依然很凉,很瘦,但很稳。


    “清清,有些事……妈以前没跟你说,是觉得……没必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渺远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现在……妈觉得,该告诉你了。你长大了,经历这么多事……有权利知道。”


    我的心骤然收紧!下午那个包裹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母亲此刻的话,如同另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强忍着翻腾的心绪,停下轮椅,蹲下身,平视着母亲的眼睛。暮色中,她的眼神异常清澈,也异常复杂。


    “妈,您想说什么?”我轻声问,握住她冰凉的手。


    母亲看着我,目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尘封的角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吐出了一个我从未听她提起过的名字:


    “周文华……你该知道这个人。”


    周文华!


    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那个在黑白照片里,眉眼与我神似的年轻男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


    “他……他是谁?”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母亲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勇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泛起湿润的水光。


    “他是我弟弟。你的……亲舅舅。”


    亲舅舅?我的……舅舅?


    我愣住了。舅舅?我母亲从未提过她有一个弟弟!外婆家的情况,我知道的很少,只知道母亲是独生女,外婆很早守寡,含辛茹苦把她带大……


    “可是……妈,您从来没说过……”


    “因为他不在了。很早就……不在了。”母亲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我握着她的手上,冰凉一片,“91年,工厂事故……人就这么没了。那一年,你外婆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我……我当时刚和你爸认识不久,家里接连出事,觉得天都塌了……你爸他……帮了我很多,跑前跑后处理丧事,安慰我……后来,我们就结婚了。”


    母亲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这件事,是我心里最痛的一块疤。你爸也知道,但他后来……从来不提。可能觉得不吉利,也可能……忘了。我自己,也逼着自己不去想,就当没这个人……所以,也没跟你说过。”


    原来如此。一场悲惨的意外,一个早逝的亲人,一段被刻意遗忘的伤痛。这解释了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也解释了那个名字出现在旧报纸上的原因。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个寄包裹的神秘人,为什么要特意圈出这个名字?为什么要说“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这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悲剧,与沈国栋的发家,与我,有什么关系?


    除非……母亲隐瞒了更多?或者,那场事故本身,并不“普通”?


    我看着母亲悲痛但似乎并无隐瞒的脸,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妈,”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事故……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厂里,还有……其他人,有没有说什么?”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回避。“还能怎么处理……厂里赔了些钱,说是意外,设备老化……人都没了,还能怎么样?你舅舅还没成家,孤零零一个人……后事,都是你爸帮着料理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我连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递上温水。


    “妈,别说了,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心疼地扶住她。


    母亲喘匀了气,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急切和悲哀:“清清,妈告诉你这个,是想说……人生无常,有些痛,得学会放下。你别怪妈以前瞒着你。你舅舅他……是个很好的人,聪明,上进,可惜……命不好。妈现在,就剩下你了。你得好好的,知道吗?”


    “我知道,妈。我会好好的。”我用力点头,心中却疑窦丛生。


    母亲的反应,与其说是单纯的悲伤,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愧疚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秘密的复杂情绪。她在隐瞒什么?关于那场事故?关于舅舅的死?还是关于……沈国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关于沈国栋的发家……”


    神秘人纸条上的这句话,像鬼魅一样再次浮现。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在我脑中成型:1991年,舅舅周文华死于工厂事故。不久后,沈国栋开始追求丧亲之痛中的母亲,并很快结婚。而沈国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和事业起步,正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时间线上,隐约存在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接近。


    还有那张照片……周文华与我神似的眉眼……


    我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过于惊悚和荒诞的念头压下去。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母亲不会……沈国栋他……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疯狂滋生。


    我将母亲送回病房,安顿她睡下。看着她憔悴的睡颜,我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我不愿再让任何风波惊扰她来之不易的平静;另一方面,那个包裹和母亲今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更未知领域的大门。门后的真相,可能比沈国栋的背叛和重婚,更加狰狞,更加彻底地摧毁我对过往的一切认知。


    我轻轻关上病房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夜色已深,康复医院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电子邮箱地址。


    要不要联系?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她)知道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是揭开疮疤,让脓血流尽,哪怕过程痛不欲生?还是继续维持这表面脆弱的平静,假装那些隐藏在岁月深处的幽灵并不存在?


    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我知道,无论我如何选择,那个从加拿大漂洋过海而来的包裹,已经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我刚刚重建的生活。


    而水面之下,那些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暗礁,正缓缓浮现出它们狰狞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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