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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六)

作者:南岭的小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十章 了断


    下午两点,陈律师律所最大的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光线明亮却不刺眼。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我和陈律师,唐雅作为助理记录坐在稍后位置。桌子的另一侧,空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和尘埃落定的寂静。不像谈判,更像某种仪式开始前的等待。


    沈国栋准时出现了。他没有带律师,独自一人。


    仅仅几天不见,他仿佛又老了十岁。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彻底灰白,凌乱地耷拉着。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昂贵的西装依旧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像套在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上,空荡荡的。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耗尽所有精力后的空洞和麻木。


    他在我们对面的椅子前停下,没有立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恨,甚至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或许是认命,或许是悔恨,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迟缓得像一个老人。


    “陈律师,沈清。”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声响,“我来了。”


    陈律师微微颔首,公事公办:“沈先生,请坐。关于我方提出的……”


    “那些条件,我接受。”沈国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市中心那套公寓,归周蕙。别墅,也归她,或者沈清,你们定。‘国栋实业’我名下所有股权,变现后,一半归周蕙。我个人其他存款、投资,分割清单你们有,按法律该给多少给多少。周蕙后续所有治疗、护理、生活费用,我一次性支付三百万,打到指定账户,多退少补。如果……如果她后续还需要,我可以再补。”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比我们提出的底线条件更加“慷慨”,尤其是在现金支付部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连陈律师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沈先生能这么爽快,我们很欣慰。”陈律师很快恢复专业姿态,“那么,关于刑事部分,以及董建国先生提供的那些材料……”


    “那些,随你们的便。”沈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董建国那个老狐狸……到底还是把我卖了。也好,省得我提心吊胆。材料你们交上去吧,该立案立案,该调查调查。我认。”


    他认了?连挣扎一下都没有?这不符合沈国栋的性格。


    “你……”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干脆?”沈国栋看向我,眼神空洞,“因为我累了,沈清。真的累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签下无数合同,指点江山,如今却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


    “儿子没了……婉儿疯了,在医院里整天又哭又闹,要死要活……公司……完了,客户跑光了,银行在催贷,股东在闹事……董建国反水,那些陈年烂账翻出来,够我在监狱里蹲到死……”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我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以为有了钱,有了地位,就有了了一切……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老婆没了,女儿恨我,儿子……连面都没见着就没了……我还有什么好争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这一次,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


    “沈清,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也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活该。”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我对你妈……年轻的时候,我们也有过好日子。是真的。后来……生意做大了,心也野了,觉得她跟不上我了,啰嗦,管得多……加上一直没儿子,心里有疙瘩……林婉儿年轻,会哄人,又怀了孕……我就昏了头,觉得那是老天给我补偿,给我留后……”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我没想到你妈会病得这么重……真的。我想着,给她钱,给她最好的治疗,也算对得起她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这么狠……更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打断他,声音冰冷。我不想听他的忏悔,那只会让我觉得虚伪和恶心。他的悲哀,是他自己选择的代价,与我母亲承受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是,没意义了。”沈国栋颓然点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原谅,也不是来辩解。我是来……做个了断。把该给你的,给你。把该我受的,受着。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乞求:“别把这些事,算在婉儿和她家人头上。她爸……就是个没什么脑子、只会胡闹的粗人。婉儿……也得到惩罚了。孩子没了,她这辈子也毁了。说到底,是我害了她们。所有的错,所有的罪,都是我沈国栋一个人的。要杀要剐,冲我来。给她们……留条活路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竟然在替林婉儿和她家人求情?在他自己山穷水尽、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时候?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后来变得可憎、如今只剩下可怜和可悲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恨意依然在,但似乎不再那么尖锐灼人,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冰冷的块垒,压在心头。


    “法律会判断谁有罪,该受什么惩罚。”我移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我和我妈,只要求我们应得的公道。”


    “公道……”沈国栋苦笑,“我给你们。都给你们。”


    接下来的流程,在一种异样沉闷的气氛中进行。陈律师出示了早已准备好的、根据沈国栋刚才承诺拟定的和解协议草案(主要针对财产分割和医疗费支付),以及一份沈国栋自愿承认重婚事实、对周蕙女士表示歉意并同意在离婚诉讼中承担全部过错的声明书。沈国栋几乎看都没看,就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至于董建国提供的证据材料,陈律师表示会依法整理后,作为沈国栋涉嫌其他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沈国栋木然点头,表示无异议。


    所有文件签署完毕,沈国栋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沈先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就这样。”陈律师收拾着文件,“后续的具体手续和款项支付,我的助理会与您(或您的律师)对接。”


    沈国栋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扶着桌子站稳,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般,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沈国栋。”


    他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心中那个盘桓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冲口而出,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他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良久,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飘了过来:


    “不会了……可是……晚了。”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寂静。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其中飞舞。


    结束了。


    这场始于背叛、充斥着算计、威胁、疯狂和最终崩塌的战争,以一种近乎惨淡和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也没有彻底的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终点却发现眼前只剩一片荒原的虚无。


    沈国栋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财富、自由、名誉、家庭,甚至最后一点为人的尊严。他认罪,他受罚,他即将失去一切。这代价,足够沉重吗?对于母亲遭受的背叛和病痛,对于我经历的恐惧和挣扎,足够吗?


    我不知道。


    公道或许以某种形式得到了,但被摧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清清……”唐雅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冰凉的手。


    我回过神,对她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我没事。”我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律师整理好所有文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缓和:“沈清,从法律上讲,你们赢了。而且赢得比预想的更彻底。沈国栋的认罪和这些证据,会确保他在刑事和民事上受到应有的惩罚。你母亲应得的财产和医疗费,也有了保障。剩下的,就是执行和程序问题了。”


    “谢谢您,陈律师。没有您和唐唐,我走不到今天。”我由衷地说。


    “这是我们的职责。”陈律师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医院,好好陪你母亲。把好消息告诉她。外面的风雨,暂时停了。”


    暂时停了。是的,只是暂时。沈国栋的罪案调查才刚刚开始,后续的财产处置、法律程序还有很多路要走。但至少,那柄悬在我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疯狂之剑,被移开了。


    离开律所,坐进车里。唐雅开车,送我回湿地公园的疗养别墅,去接小姨,然后一起去医院。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回到别墅,小姨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我平安回来,她一把抱住我,眼泪直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谈得怎么样?”


    “都解决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爸……他认了。该给妈的,都会给。他……也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小姨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老天开眼”、“姐终于能瞑目了”之类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没有耽搁,简单收拾后,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前往医院。


    再次走进那栋熟悉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住院大楼,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脚步不再慌乱,不再恐惧,只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和一种沉重的平静。


    特需病房区很安静。赵主任得知我们到来,亲自在护士站等候。


    “赵主任,我妈今天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赵主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实的笑容:“正要告诉你们好消息。今天上午的全面评估结果出来了,你母亲的身体指标,在停用靶向药、经过这几天的对症支持和静养后,出现了比较明显的稳定和向好趋势!癌性淋巴管炎得到了一定控制,心肺功能虽然依旧很差,但恶化的势头被遏止了,甚至有几个关键指标比入院时还好一点。这真是个奇迹!”


    稳定了?好转了?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我心中最后那道堤防。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和庆幸。


    “赵主任……谢谢您!谢谢所有的医生护士!”我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是你母亲自己很坚强,也离不开你们家属的支持和配合。”赵主任欣慰地说,“当然,病情依然危重,远未脱离危险,还需要长期、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但至少,我们看到了希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我们能去看她吗?”小姨擦着眼泪问。


    “可以,但要保持安静,时间也不能太长。她下午刚睡着,可能需要一会儿才醒。”


    我们换上无菌服,轻轻走进病房。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依然连接着许多管线,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眉头也舒展了一些,睡得比之前安稳。


    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手依旧枯瘦,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妈,我来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们赢了。”


    “您一定要好起来。好好地活着。”


    “为了我,也为了您自己。”


    睡梦中的母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被我握着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回勾了一下。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母亲苍白的脸上,也洒在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上。


    那光芒,不再冰冷,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漫长的黑夜,似乎真的,快要过去了。


    而黎明之后,无论生活将变成什么模样,至少,我和母亲,还在一起。


    还有机会,去迎接新的阳光。


    ---


    (第一部 完)


    尾声与第二部预告:


    沈国栋因涉嫌行贿、职务侵占等多项经济犯罪被正式立案侦查,其名下资产被全面查封冻结。周蕙在病情稳定后转入康复医院,开始了漫长但充满希望的疗养。沈清变卖了分割所得的部分资产,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开始独立承接项目,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林婉儿在失去孩子后精神时好时坏,林国华对沈清的恨意并未随着沈国栋入狱而消散。董建国“主动交代”后引发了当地一场不小的官场地震,余波未了。而那个最初提供“墓园礼物”的神秘人,始终未曾现身,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一年后的某天,沈清收到一个从海外寄来的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报道的是一起多年前的工厂安全事故,伤亡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随包裹附着一张纸条:“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


    与此同时,正在康复中的周蕙,在一次清醒时,拉着沈清的手,第一次主动提起了那段被尘封的、关于她“不能生育”的真正往事,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竟然牵扯出一个沈清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和一段更加扑朔迷离的过往……


    真正的漩涡,往往隐藏在风平浪静之下。当你以为已经走出深渊时,可能才发现,脚下只是另一片迷雾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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