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锥心穿肠》 第372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一) 第十五章 墓园的“礼物”与ICU的钟摆 那条指向南山公墓的短信,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炸弹,在我本就纷乱如麻的思绪里,激起了更汹涌的暗流和更深的寒意。 南山公墓,A区第七排,最左边无碑旧坟。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谲。是谁会把“礼物”放在那种地方?“礼物”又是什么?是能扳倒沈国栋的致命证据,还是诱我入彀的陷阱?发信人用母亲的治疗费和沈国栋的“交易”作为诱饵,精准地戳中了我当下最迫切的需求和最深的困惑。 去,还是不去?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内心剧烈挣扎。唐雅的警告、陈律师的谨慎,都在我耳边回响。孤身前往一个偏僻的墓园,风险不言而喻。对方明确要求“别带任何人”,如果我发现所谓的“礼物”是圈套,或是对方有恶意,我将孤立无援。 可是……“老农机厂的地皮下面,埋着的可不只是机器零件。”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如果那里真的埋藏着沈国栋早年非法交易的证据,如果这个证据能逼迫他立刻拿出钱来救母亲,或者能成为我们手中更有力的筹码…… 母亲在ICU里微弱而艰难的呼吸,赵主任提到天价靶向药时沉重的语气,银行卡里迅速缩水的数字……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天平“去”的这一端。 风险与机遇,恐惧与希望,理智与情感,在我心中反复撕扯。 最终,母亲眨动的眼睛和勾动的手指,那代表坚持与托付的微小动作,压垮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我必须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救母亲、推动事情进展的机会。 但我不能真的毫无准备。我找到唐雅,把短信给她看了,没有隐瞒我的决定。 唐雅脸色骤变:“不行!这太危险了!明显是个套!你不能去!” “唐唐,我知道危险。”我按住她的手,“但我必须去。我妈等不起,我们也拖不起。对方既然提到了‘老农机厂’和‘董主任’,说明至少知道一些内情。哪怕是个试探,我也得接。” “那我和你一起去!或者我找人远远跟着!”唐雅急道。 “不行。短信说了,带人去‘礼物’会消失。对方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眼线。我不能冒这个险让线索断掉。”我摇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记住这个地点和时间。如果我下午四点还没有主动联系你报平安,或者你打不通我电话,立刻报警,并告诉陈律师。第二,帮我查一下南山公墓A区第七排的墓地登记情况,特别是那个无碑旧坟,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第三,”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拿到东西,不管是什么,我会立刻离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联系你。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和陈律师帮忙判断真伪。” 唐雅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她重重叹了口气,眼圈有些红:“沈清,你……你一定要小心!随时保持警惕,发现不对立刻跑!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阿姨还需要你!” “我知道。”我抱了抱她,“我会的。” 下午一点半,我独自驱车前往位于城市远郊的南山公墓。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墓园坐落在半山腰,规模很大,苍松翠柏掩映着层层叠叠的墓碑,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偶尔的鸟鸣,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肃穆和荒凉。 我将车停在墓园外的公共停车场,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墓园里几乎看不到人。我深吸一口气,将一把小巧但锋利的瑞士军刀(唐雅硬塞给我的)藏在外套内侧口袋,手机调成静音但开着录音功能,然后迈步走进墓园。 按照指示牌找到A区,沿着略显斑驳的石阶向上。第七排位于整个墓园比较靠上的位置,视野相对开阔。我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松涛阵阵,墓碑林立,除了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听不到其他动静。 找到第七排,最左边。那里果然有一座坟墓,没有立碑,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荒草,看起来年代久远,无人打理。土包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沉了一下。被骗了?还是我来晚了?“礼物”被人拿走了? 我不甘心地围着这个无碑坟包慢慢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坟包的泥土看起来没有被近期翻动过的痕迹。我蹲下身,用手拨开坟前茂密的杂草。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物。 我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拨开更多杂草。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半掩在泥土和草根之间。油布很旧,颜色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它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迅速扫视四周,依然寂静无人。我快速将那个油布包捡起,塞进随身的大挎包内侧,然后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仿佛只是在随意参观墓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认周围安全后,我快步沿着原路返回。直到坐进车里,锁好车门,我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我发动车子,迅速驶离墓园,没有立刻打开油布包,而是向着市中心车流密集的商业区开去。 在一家人气很旺的连锁咖啡店角落,我选了个靠墙、背对入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作为掩护。然后,我才从包里拿出那个油布包。 油布用细绳捆着,打了个死结。我费力地解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密封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 1. 一个老式的U盘,金属外壳已经有些氧化。 2. 几张泛黄、边缘卷曲的收据或凭证复印件,字迹模糊,但隐约可见“农机厂”、“土地补偿款”、“白条”等字样,签名处有一个潦草的“董”字。 3. 一张同样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像是一个银行账户,旁边标注着“97.3. 备用”。 4. 一张普通的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U盘里的录音和扫描件,能解释这些东西。小心沈,他已警觉。勿回此号。” 没有落款。 我盯着这几样东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就是“礼物”?它们真的能指向沈国栋和那个“董主任”的非法交易吗?那个U盘里又是什么? 我强压下立刻去找电脑查看U盘的冲动。安全第一。我重新将东西包好,放回包里,然后拨通了唐雅的电话,报了平安,并约她和陈律师尽快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见面。 我们约在了陈律师律所一间装有信号屏蔽设备的保密会议室。当我将油布包里的东西摊在桌上时,陈律师和唐雅的神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陈律师戴上手套,首先仔细查看了那几张泛黄的纸片,又看了看那串数字。“凭证像是手写的收条或白条,涉及土地补偿款,签名可能是‘董’。这个‘97.3’很可能指的是1997年3月。这和我们之前了解到的‘老农机厂’地块改制开发的时间点吻合。这个账户……”他沉吟着,“需要查。但如果是当时的‘备用’账户,很可能已经销户或经过多次流转。” 然后,他拿起那个U盘,插进一台不连接网络的专用笔记本电脑。U盘里只有两个文件:一个音频文件,命名“97.3.12对话”;一个PDF扫描件,命名“补充协议”。 陈律师点开了音频。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后,两个男人的对话声传了出来,声音都有些失真,但能听出大概。 一个声音较为年轻,带着急切和讨好(依稀能听出是年轻时的沈国栋):“董主任,您看,这第一批补偿款,厂里那些老职工意见很大,都说太低了……能不能再往上提一点?哪怕一点点,我也好做工作。” 另一个声音更苍老,带着官腔和不耐烦(应该就是‘董主任’):“国栋啊,你也是明白人。这块地能这么顺利批给你,我顶了多大压力?行情就是这样,你要觉得难办,后面排队的人多的是!至于你个人那份‘辛苦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规矩,走那个‘备用’渠道,干净。只要地顺利到手,开发起来,这点补偿款算什么?眼光要放长远!” 年轻声音:“是是是,董主任指点的是!我明白,我明白!那……就这么定了!厂里那边,我想办法安抚!您那份,我尽快安排!”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这段不到一分钟的对话,信息量却巨大!它几乎赤裸裸地揭示了当年“老农机厂”地块交易中存在人为压低补偿款、权力寻租(“辛苦费”)、利益输送(“备用渠道”)的黑幕!而沈国栋,正是其中的行贿者和受益者! 陈律师脸色凝重,点开了那个PDF。那是一份手写协议的扫描件,补充条款,内容是关于地块开发后利润的“额外分成”,受益方是一个指代不明的“丙方”,分成比例不低。协议末尾,有沈国栋和那个“董主任”(真名董建国,职务是当时区里改制领导小组副组长)的签名和指印! 铁证! 唐雅倒吸一口凉气:“这……如果这些是真的,沈国栋就不只是重婚和转移财产了,这涉嫌行贿、侵占国有资产、损害集体利益……够他喝一壶的!那个董建国,现在应该早就退休了吧?但这种事,追诉期……” “经济犯罪,尤其是涉及当时国企改制中的违法犯罪,追诉时效问题比较复杂,但并非不能追诉。”陈律师缓缓说道,眼神锐利,“关键在于证据的合法性和能否形成完整链条。这些东西,”他指了指U盘和泛黄的纸片,“来源不明,是匿名投递。作为刑事案件证据,合法性存在瑕疵,可能无法直接被法庭采纳。但作为线索,价值极大!可以指向明确的调查方向,也可以作为我们谈判时极具威慑力的筹码。” “筹码?”我捕捉到这个词。 “没错。”陈律师看向我,“沈清,这些东西,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极大增加我们在离婚和刑事自诉中的谈判筹码,甚至可能逼迫沈国栋在财产分割和赔偿上做出巨大让步,以换取我们不将这些线索捅到纪委或司法机关。但用得不好,或者被对方察觉我们手中有这些东西,可能会招致对方更疯狂、更不择手段的反扑。那个董建国虽然退休,但关系网可能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而且,提供这些东西的人,目的绝对不单纯。他(她)很可能与沈国栋或董建国有仇,想借我们的手报仇。我们一旦使用,就等于被拖进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后果难料。我的建议是,暂时封存,作为最后的底牌和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打出。眼下,还是集中精力应对明面上的官司和你母亲的病情。” 我明白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捷径,而是一个威力巨大但也可能炸伤自己的危险武器。它给了我一种底气,但也带来了新的、更深的忧惧。 “我同意陈律师的看法。”唐雅说,“这些东西先收好。当务之急,还是阿姨的治疗费和法院的判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ICU的号码。我心头一紧,连忙接起。 “沈清女士吗?我是ICU的护士。您母亲周蕙女士刚才出现血压骤降和心律不齐,我们正在进行紧急处理。赵主任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拿着电话的手猛地一抖。 “怎么了?”唐雅和陈律师都关切地看着我。 “医院……我妈情况不好……”我声音发颤,抓起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我得马上过去!” 唐雅立刻起身:“我送你!” 一路疾驰赶到医院。ICU外,气氛比平时更加紧张。赵主任刚从里面出来,脸色沉重。 “赵主任,我妈她……” “暂时稳住了。”赵主任摘下口罩,眉头紧锁,“但情况很不乐观。癌性淋巴管炎对心肺功能的侵蚀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常规药物效果越来越差。沈清,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靶向药联合疗法,可能需要尽快决定是否尝试了。这是目前理论上可能延缓病情进展、争取时间的唯一希望,但……费用和风险,你也清楚。” “成功率有多少?能争取多少时间?”我急切地问。 “没有确切数据。类似晚期病例的文献报道,部分患者能稳定病情数周到数月,极少数能有更长的生存期。但更多的情况是无效或者无法耐受副作用。”赵主任实话实说,“而且,一个疗程的费用接近二十万,需要多个疗程评估效果。这还只是药费。” 二十万……一个疗程……多个疗程…… 我感觉一阵眩晕。刚刚因为拿到“证据”而产生的一丝底气,瞬间被这冰冷的数字击得粉碎。就算我把手里的“证据”作为筹码去威胁沈国栋,他能立刻拿出这么多现金吗?他会就范吗?如果他不就范,我去哪里弄这笔钱? “赵主任……钱……我会想办法……请您……先准备方案,可以吗?”我几乎是哀求着说。 赵主任看着我,眼中满是同情:“我会准备好。但最迟后天,必须决定是否开始。否则,以你母亲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连尝试的机会都会失去。” 后天……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一边是母亲急速流逝的生命和天价的救命稻草,另一边是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的“证据”筹码,以及遥远而耗时的法律程序。 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未知号码,但接起来,却是沈国栋冰冷而带着一丝怪异平静的声音: “沈清,听说你妈又进抢救室了?需要钱是吧?” 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父女,何必走到这一步?”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谈论生意,“我可以给你钱,立刻,足够你妈用最好的药,尝试最贵的治疗。甚至,后续的所有费用,我都可以承担。” 条件呢?我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条件就是,你撤销刑事自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放弃追索‘婉约投资’和其他‘额外’的财产要求。我们两清。你拿钱救你妈,我过我的日子。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公平吧?” 果然。他想用母亲的生命,作为要挟我放弃所有法律追诉和财产权利的终极筹码。 愤怒和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我死死咬着牙,才没让怒骂冲口而出。 “沈国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我妈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这辈子都没完。你的钱,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全身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知道母亲病危,他知道我急需用钱,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看似“慷慨”实则恶毒至极的交易! 他以为我会屈服吗? 绝不! 我擦掉不知不觉流下来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或许,是时候考虑,如何使用墓园里得到的那个“礼物”了。 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反击。 为了给母亲,也给我自己,争一口气,争一条活路。 我看向ICU紧闭的大门,在心里默默说: 妈,您一定要撑住。 女儿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把您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也要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二) 第十六章 绝境下的微光与雷霆 沈国栋那通以母亲生命为筹码的“交易”电话,像一瓢滚油,浇在我本就焦灼的心火上。愤怒过后,是更深切的冰冷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儿,为了保护母亲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和狠劲。 钱,依然是横亘在眼前最现实、最残酷的大山。赵主任给出的“后天”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二十万,只是一个开始。 小姨把老家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凑了五万块钱,红着眼圈塞给我:“清清,先拿着,不够……小姨再想办法。”唐雅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积蓄,甚至打算抵押她那套小公寓。陈律师表示可以暂缓收取部分律师费,并再次加紧推动医疗费先予执行的申请。 但这些,距离那个天文数字,依然遥远。 我把自己关在医院的楼梯间里,看着手里那张写着“97.3. 备用”账户的泛黄纸条,和那个冰冷的U盘。陈律师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来源不明,合法性存疑,双刃剑,危险…… 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等待法院漫长的先予执行裁定?向沈国栋屈膝投降?还是眼睁睁看着母亲因为缺钱而失去最后的治疗机会? 不。 我拿起手机,翻出沈国栋的号码。这一次,我没有拨打,而是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我没有提及任何具体证据,只是用冷静到极致的语气,陈述了几个“事实”: “沈国栋,1997年3月,老农机厂地块,补偿款,董建国,备用账户,额外分成协议。” “这些词,你应该不陌生。” “我现在需要钱,立刻,二十万,打入以下账户(我提供了一个唐雅提供的、与我无关的安全账户)。这是我妈第一个疗程的靶向药费用。” “这笔钱,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你作为丈夫,在妻子病危时履行法定的扶养义务,也可以把它看作是……为自己过去某些‘不当所得’支付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钱到账,你我之间关于‘过去’的某些不愉快记忆,我可以暂时选择性地遗忘。我妈需要安静治疗,我不想节外生枝。” “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没有看到这笔钱。那么,这些词,连同它们背后更详细的故事,可能会出现在它们该去的地方。比如,纪委的举报信箱,或者某些对陈年旧案仍感兴趣的调查记者手里。” “你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掀开,就再也盖不住了。到时候,你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重婚和离婚分财产那么简单了。” “选择权在你。是拿出二十万买个暂时的清静(对你来说微不足道),还是赌一把,看看那些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还能不能经得起晒?” 点击,发送。 我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敲诈,基于我手中并不完全合法、但却可能极具威慑力的“武器”。我在赌,赌沈国栋对“过去”的恐惧,赌他不敢冒身败名裂、甚至面临刑事追诉的风险,赌他认为二十万换我暂时“闭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也在赌自己的命运。如果他不就范,甚至反手报警告我敲诈,我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梯间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医疗广播。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任何回复。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他不在乎?还是他觉得我在虚张声势?或者,他也在权衡,在查证?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思考其他更绝望的筹钱方式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沈国栋的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 “账户发过来。仅此一次。管好你的嘴。” 紧接着,不到五分钟,唐雅打来电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清清!账户……你给我的那个账户,刚刚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备注是‘医药费’!是你爸?” 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我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流浃背。 赌赢了。第一局,险胜。 “是他。钱收到了就好。唐唐,立刻把这笔钱转到医院账户,专款用于我妈的靶向药治疗。手续和申请,拜托你帮我尽快跟赵主任对接。”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我马上去办!”唐雅的声音也带着哽咽,“清清,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暂时别问。”我打断她,“记住,这笔钱是他‘自愿支付’的医疗费,与其他任何事情无关。明白吗?” “……明白。”唐雅沉默了一下,应道。 有了钱,赵主任那边的绿灯立刻亮起。各种复杂的用药申请、外购药渠道、风险告知书签署……在唐雅和陈律师助理的高效协助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当天晚上,第一批昂贵的靶向药物就通过特殊渠道送达医院,在严密监护下,开始为母亲进行输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守在ICU外,隔着玻璃,看着药液一滴滴流入母亲的身体,心中百感交集。这药,是用近乎勒索的方式,从那个伤害她最深的人手里“抢”来的。这让我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也夹杂着深深的不安和罪恶感。 但我不后悔。只要母亲能有一线生机,哪怕让我堕入地狱,我也愿意。 药物的效果,需要时间观察。母亲的生命体征暂时没有出现剧烈的负面反应,这已经算是好的开始。赵主任说,至少需要三四天,才能初步判断药物是否起效以及身体能否耐受。 与此同时,法律战场并未停歇。沈国栋支付了二十万,似乎暂时稳住了我,但他那边的动作反而更加频繁和公开。 第二天,好几家原本保持中立的本地媒体,突然开始刊登或转载一些明显偏向沈国栋的“深度报道”。文章不再局限于感情纠纷,而是开始塑造沈国栋“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带动地方就业”的“民营企业家”形象,同时含沙射影地提及“某些家庭成员”在企业发展中“贡献有限”,如今却“利用家庭矛盾试图侵吞企业资产”,“甚至不惜利用网络舆论对企业和创始人进行抹黑打击”,严重影响了企业正常经营和员工稳定。 更有甚者,一篇署名某“独立财经评论员”的文章,直接质疑我提起刑事自诉的动机,暗示我是为了在离婚财产分割中获取更大利益而进行的“诬告”和“施压手段”,并呼吁司法机关“警惕利用刑事手段干预民事纠纷”、“保护民营企业家的合法权益”。 舆论的风向,在资本的推动下,又开始发生微妙而危险的偏移。沈国栋开始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和“地方经济贡献者”,而我和母亲,则被描绘成“贪婪”、“不顾大局”、“甚至可能危害地方经济”的负面形象。 陈律师立刻组织反击,通过正规法律媒体和官方渠道,发布律师声明,驳斥不实报道,重申案件是基于确凿证据的合法诉讼,并谴责对方操纵舆论、抹黑当事人的行为。同时,他加快了向法院提交对方利用舆论干扰司法公正的证据材料的步伐。 这是一场舆论和法律交织的消耗战,看谁能撑得更久。 就在我和唐雅、陈律师全力应对舆论反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之前那个替林婉儿传递信件的产科医生,李晓芸。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少了之前的生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歉意? “沈小姐,我是李医生。很抱歉再次打扰你。我……我想为上次不当传递信件的行为,正式向你道歉。那确实不符合规定,是我考虑不周。”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医生,过去的事就算了。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医生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林婉儿女士的婴儿……情况非常不好。NICU的同事私下说,因为极重度早产,多器官发育不全,感染反复,恐怕……挺不过这几天了。林婉儿本人产后抑郁很严重,情绪极不稳定,有自残倾向。沈国栋先生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那边,但他……他私下里,好像在咨询一些关于医疗事故鉴定和追究责任的事情,话里话外,似乎想把孩子早产和病危的责任,往你们这边引……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握着电话的手一紧。林婉儿的婴儿可能挺不过去?沈国栋还想借此做文章,把“医疗事故”或“伤害责任”扣到我们头上? “李医生,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算是……赎罪吧。也看不惯有些人,把医院当战场,把病人当棋子。”李医生的声音很轻,“总之,你小心。他们现在……很不理智。另外,林婉儿的父亲林国华,最近和一些社会上的人走得挺近,你和你家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言尽于此。”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升起。李医生的话,印证了唐雅之前察觉到的“有人在医院附近晃悠”的异常。沈国栋在失去谈判筹码(二十万暂时堵住了我的嘴,但显然不是长久之计)、面临法律追诉和舆论反扑压力、又遭遇新生儿可能夭折的打击下,恐怕真的要狗急跳墙了。他会不会铤而走险,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我将李医生的警告立刻转达给唐雅和陈律师。陈律师建议,除了继续推进法律程序,我们还需要采取更具体的安保措施:他通过私人关系,聘请了两名可靠的退伍军人,轮流在医院附近进行隐秘的护卫;同时,正式向法院和公安机关提交了关于沈国栋、林国华可能对我们进行人身威胁的备案和保护申请。 母亲在ICU接受靶向治疗的第三天,情况出现了短暂的、令人鼓舞的稳定迹象。血氧饱和度有所回升,心率也平稳了一些。赵主任谨慎地表示,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药物可能开始起效,但后续仍需密切观察副作用和疗效持续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微弱的好转,像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给了我巨大的慰藉和坚持下去的动力。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法院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沈国栋方主动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调解意向书》。意向书里,沈国栋“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过错,表示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做出“重大让步”,承诺将现居别墅、市中心另一处房产以及“国栋实业”30%的股权分割给我母亲,并承担全部后续医疗费用。条件依然是:我们出具刑事谅解书,并“配合”澄清网络上的“不实言论”,维护其企业和个人形象。 这份“让步”看似很大,但仔细分析,“国栋实业”30%的股权在财产保全下本就难以处置,其实际价值因公司目前风声鹤唳而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他依然紧紧抓住“刑事谅解”这个核心不放。 陈律师分析,这可能是沈国栋在多重压力下(法律、舆论、家庭悲剧、以及我手中可能存在的“炸弹”),做出的以退为进的策略。试图用看似丰厚的财产条件,诱使我们放弃刑事追诉,让他得以从最致命的指控中脱身。 “我们不能接受。”我对陈律师说,“财产我们要争,但重婚的罪,他必须认。这是他背叛婚姻、伤害我妈最基本、也最应该付出的代价。否则,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公道。” “我明白。”陈律师点头,“我会以此为基础,起草我们的调解方案,坚持刑事部分独立处理,民事部分可以在此基础上谈判。同时,向法院强调对方缺乏真正悔意,其调解提议旨在逃避刑事追究。” 就在我们紧张地准备新一轮法律交锋时,傍晚时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来——林婉儿那个在NICU挣扎了多日的早产男婴,因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消息首先是从医院内部流传开的,很快就被某些媒体捕捉到,迅速登上本地新闻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悲剧!豪门恩怨下的牺牲品,早产男婴不幸夭折》、《婴儿夭折,谁之过?一场婚变引发的生命殇痛》…… 婴儿夭折了。 尽管我对林婉儿毫无好感,尽管这个孩子的出生伴随着不道德和算计,但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我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那是一个无辜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匆匆离去。 可以想见,这个消息对林婉儿,对林家,对沈国栋,会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沈国栋,他心心念念的“儿子”,没了。 唐雅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清清,婴儿夭折了。现在林婉儿那边彻底崩溃了,林国华在医院走廊里嚎啕大哭,说要杀人偿命。沈国栋……情况不明,但肯定在失控边缘。我们这边的安保必须立刻升级!你和阿姨,还有小姨,从现在起,绝对不能落单!我马上让护卫的人增加班次,我也会搬去医院附近住!” 我也感到了巨大的危机感。丧子之痛,足以让一个原本就偏执疯狂的人,做出任何不计后果的事情。尤其是林国华,他本就对我们恨之入骨。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医院保卫科就打来电话,说有一群身份不明、情绪激动的人试图冲击住院部大楼,被保安拦下后发生了推搡,对方高喊着我母亲的名字和“偿命”之类的口号。保安已经报警,警察正在赶来。 我站在ICU所在的楼层,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喧嚣和哭喊声。小姨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张阿姨也惊恐不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安抚她们,一边联系唐雅和护卫人员,确认安保情况。 楼下骚乱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警察的介入下逐渐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危机四伏的恐怖氛围,却笼罩了整个医院。 深夜,母亲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着。我守在ICU外的家属休息区,毫无睡意。唐雅陪在我身边,两名护卫守在走廊两端。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国栋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却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 “沈清,我儿子没了。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盯着这条短信,知道最后的摊牌时刻,恐怕要提前到来了。 他不是在恐吓。 丧子之痛,加上之前积累的所有压力、恐惧和怨恨,很可能已经将他推过了理智的边界。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 也许,是时候让某些埋藏了二十多年的东西,重见天日了。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自保。 为了在我和母亲被疯狂吞噬之前,先筑起一道法律的防火墙。 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和远处城市零星闪烁的灯火。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最重。 但无论多黑,天,总是会亮的。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三) 第十七章 风暴眼 沈国栋那条“一个都别想好过”的短信,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没有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反而让空气凝固成一种更粘稠、更压抑的恐怖。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风暴眼中心的死寂,你知道最狂暴的力量正在四周旋转集结,随时可能将中心的一切撕碎。 婴儿夭折的消息经过一夜发酵,在第二天清晨以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方式炸开。本地一家影响力颇大的都市报头版,刊登了长篇报道《凋零在起点:一个早产儿的七日生命与一场豪门恩怨》,文章极尽详细(甚至有些过度)地描述了婴儿从出生到死亡的艰难过程,穿插着林婉儿以泪洗面的憔悴照片、林国华在医院走廊崩溃捶墙的镜头、以及沈国栋“瞬间苍老十岁”、“一夜白头”的侧面描写。笔触饱含煽情,将婴儿的夭折与“巨大的舆论压力”、“持续的诉讼纠缠”、“来自原配方的步步紧逼”紧密勾连,虽然没有直接指控,但引导意味昭然若揭。 报道最后,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资深法律人士”的分析,探讨“在家庭纠纷中,一方行为是否可能对另一方家庭成员造成‘间接精神伤害’乃至更严重后果的法律与道德边界”。这几乎是在为可能的“追责”进行舆论铺垫。 几乎同时,网络上开始大规模流传一篇名为《为夭折的婴儿讨一个说法!》的联名请愿书,措辞激烈,直指我和母亲是“间接害死婴儿的凶手”,要求司法机关“正视悲剧成因”、“追究相关人员的道义与法律责任”,并呼吁网友签名支持。请愿书的链接迅速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本地论坛传播,签名数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下面充斥着对我们母女的恶毒诅咒和人身威胁。 舆论的绞索,骤然收紧,目标明确:要将婴儿夭折的道德枷锁,牢牢套在我们脖子上,为我们贴上“杀人间接犯”的标签。这一招比之前的任何抹黑都更狠毒,更致命。它利用了人类对幼小生命夭折最本能的同情和愤怒,将一场复杂家庭悲剧的苦果,简单粗暴地归结为我们“不肯罢休”的维权行为。 唐雅和陈律师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媒体要求回应,合作方询问情况,甚至一些原本支持我们的朋友和网友,也开始私下表达担忧,语气委婉地建议我们“是否考虑暂时退一步,避免刺激对方”。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人碾碎。 我把自己关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看着手机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汹涌的恶意,手指冰凉,但心脏却在一种极致的压迫下,反常地剧烈搏动,泵送着滚烫的血液和更滚烫的决绝。 退一步?母亲还在ICU里,用沈国栋“施舍”的钱买来的药维系着微弱生机。退一步,就是向践踏我们尊严、掠夺我们财产、甚至可能间接导致母亲病情恶化的恶行屈服!就是承认我们活该被背叛、被伤害,连讨回公道的权利都没有! 绝不! 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声音因为过度压抑情绪而有些嘶哑:“陈律师,舆论的情况您看到了。对方在把婴儿夭折的责任往我们身上引。” “看到了。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招。”陈律师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能听出一丝凝重,“他们在试图进行‘悲情绑架’和‘责任转嫁’,为可能的法律外行动(比如更激烈的骚扰,甚至构陷)制造舆论基础。我们必须强硬反击,不能让他们得逞。” “怎么反击?发声明澄清我们与婴儿夭折无关?那会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越描越黑。”我说。 “对。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陈律师思路清晰,“我们要跳出来,打我们的牌。我建议,立刻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以你和你母亲的名义,委托我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举报沈国栋、林国华等人近期对你和你母亲进行的公然威胁(短信、冲击医院)、散布不实信息、侵犯名誉权及可能存在的寻衅滋事行为,并附上所有证据。要求警方立案侦查,并采取必要措施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这是将民间纠纷正式引入刑事治安管辖,提升对抗层级,也是向对方表明,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并且会动用一切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第二,针对那份联名请愿书和恶性报道,我们不再进行任何直接解释或辩驳。而是由我出面,联系几家权威的全国性法治媒体和主流媒体评论部,从法律专业角度,撰写并推送评论文章。核心论点就是:法治社会,罪责自负。任何个人或家庭的悲剧,其法律责任都应由直接责任方承担,绝不能因为一方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就将第三方的不幸后果归咎于维权者,这是对法治精神和司法独立的严重亵渎和干扰。文章要写得硬气,有法理依据,把问题的性质从‘道德纠纷’拔高到‘维护法治原则’的高度。” “第三,”陈律师顿了顿,“是关于你手里的……那些东西。现在是时候考虑,如何有限度、有策略地使用了。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展示‘肌肉’,让对方知道,如果他们继续毫无底线地攻击,我们也有能力掀开更可怕的盖子,让大家一起完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适当’的渠道,向沈国栋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我们知道他过去的一些事情,比如‘老农机厂’、‘董建国’。我们不打算现在举报,因为我们目前的诉求集中在婚姻家事领域。但前提是,他必须立刻停止所有针对你们母女的威胁、骚扰和舆论攻击,并回到法律框架内解决问题。如果他继续用下三滥的手段,那我们不保证,这些陈年旧事不会‘意外’泄露出去。”陈律师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案卷,“这是一种威慑。比直接使用更安全,也更有回旋余地。” 我明白了。这是敲山震虎。用模糊但指向明确的警告,让沈国栋知道他还有更致命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从而迫使他收敛疯狂。 “好,我同意。”我说,“具体怎么操作?” “我来安排一个‘中间人’,一个沈国栋绝对信任、但又和我们没有直接关联、且足够谨慎的人,去递这个话。”陈律师说,“这个人选,我心中有一个,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也是沈国栋早年创业时的法律顾问之一,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但沈国栋对他仍有一定敬畏。他出面,分量够,也安全。” “需要我提供什么?” “把那个‘董建国’的名字,和‘97.3备用账户’这个关键词,写在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纸上,交给我。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和老朋友去谈。”陈律师说,“记住,沈清,这是威慑,不是谈判。我们不在核心诉求上做任何让步。刑事自诉和离婚诉讼,照常推进。我们只是要打掉他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为法庭上的正面交锋创造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 “我明白。”我应道。挂断电话,我立刻按照陈律师的要求,将那两个关键词写在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空白页上,折好,让唐雅过来取走。 行动迅速展开。 当天下午,陈律师的那位“老朋友”——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律师,亲自去了一趟沈国栋藏身的郊区老房子。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傍晚时分,唐雅告诉我,医院附近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明显减少了,网络上新一轮攻击性水军的势头也似乎有所减弱。沈国栋没有再发来任何威胁短信。 威慑,似乎初见成效。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稳住阵脚,准备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庭审时,母亲那边,却出现了新的、更令人心焦的状况。 靶向药治疗进入第五天,母亲的身体对药物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持续的高烧、剧烈的恶心呕吐、全身出现大片红疹,血象指标也出现异常波动。赵主任面色凝重地告诉我,这是比较严重的药物副作用,说明母亲的身体可能无法耐受这种联合疗法。 “必须立刻停药,并进行对症支持治疗。”赵主任说,“否则副作用可能危及生命。沈清,很遗憾,这个方案……对你母亲可能不适用。” 停药……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那二十万换来的“希望”,像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只维持了短短五天,就“啪”地一声破灭了。母亲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只能靠基础治疗勉强维持、眼睁睁看着病情恶化的状态吗? “赵主任……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以你母亲目前的脏器功能和全身状况,现有的、理论上可能有效的激进治疗方案,风险都极大,成功率极低。继续目前的基础支持治疗,控制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 最现实的选择……就是等待。 等待生命一点点流逝。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到ICU外的走廊。小姨迎上来,看到我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抱住我,无声地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给了希望,又要残忍地夺走?为什么命运要对母亲如此不公? 就在我沉浸在巨大的失望和悲痛中时,唐雅拿着手机,脸色异常难看地走了过来。 “清清……”她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最新的本地新闻推送,标题让我血液几乎冻结: 《案中案?举报材料显示,沈国栋早年项目涉嫌利益输送,已退休官员或卷入》 新闻内容很短,只是含糊其辞地提到“近日有匿名材料投递至本社,反映本地企业家沈国栋在多年前的‘老农机厂’地块开发项目中,可能存在通过特定账户向当时分管领导进行利益输送的问题……本社已将相关线索转交有关部门核查……本报将持续关注”。 报道没有点名“董建国”,但“老农机厂”、“特定账户”、“分管领导”这些关键词,已经足够指向! 陈律师的“威慑”信息,泄露了?!而且不是通过私下渠道,是被媒体公开报道了! 是谁干的?陈律师的那位老朋友?还是……另有其人?那个给我们“礼物”的神秘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立刻打给陈律师。陈律师的声音也带着震惊和愤怒:“我刚看到新闻!不是我安排的!我也联系了那位老朋友,他发誓没有对任何人泄露,包括媒体!他说他当天只是含糊地提点了沈国栋几句‘旧账要算起来很麻烦’,根本没有提具体人名和事项!” 不是我们,那会是谁?那个神秘人?他(她)在利用我们?还是沈国栋的敌人趁火打劫? 不管是谁,这把火,已经被点着了!而且烧向了我们完全无法控制、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方向! “陈律师,现在怎么办?”我感到一阵恐慌。这不再是家庭纠纷,甚至不止是经济犯罪线索,这牵扯到了退休官员!水太深了! “冷静!”陈律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首先,报道是‘匿名材料’、‘或卷入’,用词谨慎,说明对方也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不敢全抛出来。这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有人想搅浑水。其次,报道没有直接点出董建国的名字,说明对方也有所顾忌。我们现在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快速分析:“当务之急有几件事:第一,你和我,立刻统一口径,对外(包括法院)坚决否认与这条新闻有任何关系,声称对此毫不知情,并谴责有人蓄意制造谣言、干扰司法。第二,我要立刻联系我在纪委系统的朋友,打听一下情况,看是否真的启动了核查,以及风向如何。第三,我们必须立刻评估,这件事对我们正在进行的诉讼可能产生的影响。有可能对方会借此反咬我们‘诬告陷害’或‘干扰调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沈国栋。 该来的,终究来了。 我看了陈律师一眼,他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接,并打开录音。 我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咆哮,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哑声音,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液和疯狂: “沈、清。”他叫我的名字,像在咀嚼仇人的骨头,“好,很好……你们……终于还是把这颗雷点了……是吧?想让我死?想让我身败名裂?拉上董建国一起陪葬?” “沈国栋,那条新闻与我们无关。”我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们不知道是谁……” “放屁!”他猛地爆发,声音尖厉刺耳,“除了你们还有谁?!还有谁知道那些事?!那个账户!那个名字!除了周蕙那个贱人还有谁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她早就留了一手是不是?临死还要拉我垫背?!” 他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将母亲的“知情”与“举报”画上了等号,陷入了偏执的妄想。 “我告诉你,沈清!”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我完了,你们也别想活!董建国要是出事,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们!还有我……我就算死,也要先弄死你们!尤其是周蕙!我要让她死都不得安宁!” “沈国栋!你冷静点!这是法治社会!你敢乱来……” “法治?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我儿子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你们等着!等着给周蕙收尸吧!” 电话被狠狠挂断。 冰冷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沈国栋彻底疯了。丧子之痛,加上商业贿赂线索可能被引爆的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现在是一个行走的炸弹,目标明确:我和母亲,尤其是病危的母亲! “陈律师……”我看向陈律师,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陈律师的脸色也极其难看。“情况恶化了。他现在认为你们是举报者,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威胁等级上升到最高。我们必须立刻采取一切可能的保护措施!” 他迅速做出部署:“第一,立刻申请将你母亲转入更隐秘的监护病房,加强安保,严格限制探视人员,所有医护和护工背景必须重新核查。第二,你和你的小姨、唐雅,立刻更换住所,切断所有可能被追踪的联系方式,出行必须有专业安保人员跟随。第三,我会马上以律师身份,向公安机关提交沈国栋最新的、明确的死亡威胁录音,申请对其采取临时的强制措施,至少是传唤和警告。第四,向法院紧急报告这一情况,申请加快审理进程,并请求法庭注意当事人人身安全。” 一场与疯狂时间赛跑的保卫战,瞬间打响。 唐雅和小姨被紧急通知。医院方面,赵主任顶着压力,以“病情需要绝对隔离防止感染”为由,连夜将母亲转移到了住院部顶楼一个相对独立、安保更严密的特需病房区,并安排了绝对信得过的医护小组。我和小姨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迅速离开了医院,住进了唐雅通过关系安排的、位于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楼里的安全屋。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我眼中,却像是野兽蛰伏的眼睛。 沈国栋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发动攻击?那个被牵扯进来的“董建国”及其背后势力,又会有什么反应?母亲在换了环境后,病情能否稳定? 无数个问号,像冰冷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安全屋的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冰冷的U盘。这里面装着可能摧毁沈国栋的证据,也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可能释放出我们都无法掌控的魔鬼。 但现在,盒子已经被别人撬开了一条缝。 风暴,已经不再局限于我和沈国栋之间。 它正在吸纳更强大的力量,变成一场可能将所有人都吞噬的飓风。 而我,必须在这飓风眼中,守住母亲,守住自己,守住最后一点对公道的期盼。 手机屏幕亮起,是医院新病房值班护士发来的信息:“沈小姐,周阿姨已安全转入新病房,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请您放心。”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平稳,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我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那里,依稀可见几颗倔强挣扎的星子。 妈,别怕。 女儿在这里。 无论来的是狂风,还是暴雨。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四) 第十八章 飓风之眼 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窥探。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味道和一种绷紧的沉默。小姨在里间勉强睡着,发出不安的梦呓。唐雅和我坐在客厅,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陈律师传来的最新消息和我们需要处理的文件。 沈国栋那通疯狂的电话之后,表面上的狂风暴雨似乎暂时停歇了。网络上关于“利益输送”的报道没有进一步发酵,仿佛只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就沉入了水底。联名请愿书的签名增长也放缓了。医院那边,母亲在新病房情况稳定,没有出现异常访客或骚扰。 但这平静,让人更加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万物蛰伏,等待着那一道撕裂天空的霹雳。 陈律师通过渠道了解到,纪委那边确实收到了匿名举报材料,涉及“老农机厂”地块旧事,但目前只是“按程序登记,关注”,并未正式立案调查。那位“董建国”副主任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仍在,关系盘根错节。这件事就像投入滚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一点轻微的爆响和更灼人的热气。各方势力似乎都在观望,在权衡,在暗中角力。 沈国栋本人,自从那通电话后,如同人间蒸发。老赵也联系不上了。他藏身的郊区老房子据探访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谋划什么。 “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这才是最危险的。”陈律师在视频会议里眉头紧锁,“他不知道我们会用什么方式反击,我们更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扑过来。被动防御不是办法。” “那我们能做什么?”我问,声音因为连日的焦虑和缺觉而沙哑。 “主动出击,但目标不是沈国栋本人。”陈律师切换了屏幕,显示出一份名单和一些财务数据,“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结合你母亲回忆、公司账目疑点、以及‘婉约投资’资金流向,梳理出的可能与沈国栋存在异常利益往来的个人和公司名单,包括几个他的核心高管、长期合作方,甚至……一两个可能涉足灰色地带的‘朋友’。沈国栋现在自顾不暇,这些人就是他的手脚,也是他的软肋。” 唐雅接话道:“陈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两个相对‘干净’、但利益关联又比较深的目标,进行侧面敲打。比如,发一封律师函,就某笔可疑的、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往来款项提出质疑,要求说明情况。或者,向税务、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其某个关联公司可能存在的税务或经营问题。不需要直接指控犯罪,只需要制造麻烦,施加压力。” “打草惊蛇?”我理解了,“让沈国栋感觉到他的基本盘也不稳了,让他后院起火,分散他的精力和仇恨?” “没错。同时也是向外界,特别是向那些还在观望、甚至可能暗中支持他的人传递一个信号:我们不是只盯着沈国栋一个人,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把他赖以生存的这个利益网络也扯进来。这样,那些原本可能帮他、或者被他胁迫的人,就要掂量掂量了。”陈律师分析道,“这叫‘围魏救赵’,也是自保。” “我同意。”我说,“具体选哪个目标,怎么操作,陈律师您和唐唐定。需要我签字的文件,随时给我。” 策略确定,紧张的工作再次展开。陈律师和唐雅筛选目标,起草法律文书,评估风险。我则在安全屋里,配合提供信息,签署文件,同时通过加密网络关注着母亲那边的监护数据和零星传来的外界消息。 母亲在新病房的第三天,情况出现了细微的、但让赵主任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变化。持续不退的低烧竟然慢慢降了下来,血氧饱和度在未增加吸氧浓度的情况下,维持在了比之前稍好的水平。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急速恶化的势头似乎被遏止了,甚至有了极其微弱的向好迹象。 “也许是更换了环境,减少了刺激,身体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赵主任在电话里谨慎地表示,“也可能是之前靶向药的药效有延迟体现,或者身体在适应了副作用后,开始产生一些积极反应。总之,这是一个好的迹象,但基础依然非常脆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微弱的好转,像无尽黑暗中的一粒萤火,渺小,却真实地照亮了我心中一角。我紧紧抓住这一点点希望,告诉自己,母亲还在坚持,她还没有放弃。 或许,连命运都不忍心对她如此残酷。 然而,命运的残酷,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 就在母亲病情出现转机的同一天下午,唐雅接到了她公安局表哥打来的紧急电话。挂断电话后,唐雅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怎么了?”我心头猛地一跳。 “沈国栋……他昨天晚上,试图买通一个护工,混进肿瘤医院普通病房区,好像是想摸清阿姨新病房的位置和安保情况。”唐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幸好那个护工胆子小,收了钱心里不踏实,今天上午偷偷向护士长报告了。医院保卫科调监控,确认了昨晚有个形迹可疑、伪装成维修工的人试图进入住院部大楼,被拦下后离开。对比照片……很像沈国栋雇的一个混社会的远房亲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果然没有放弃!而且行动了!直接针对医院! 我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那个护工没有报告,如果被他摸清了情况…… “医院那边现在什么措施?”我急问。 “已经全面升级戒备了。所有出入口加派了保安,住院部实行更严格的登记盘查,陌生面孔一律不准进入病区。赵主任也调整了阿姨病房的医护排班,只用最核心的几个人。我表哥那边也收到了我们的备案,他们会加强对医院周边的巡逻。”唐雅说,“但是……清清,这说明沈国栋已经疯了,他不惜采用这种极端危险的方式。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她指的是我们藏身的安全屋。 是的,沈国栋能想到去医院摸底,未必查不到我们大致的藏身区域。这种高档公寓,安保虽好,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陈律师知道了吗?”我问。 “刚告诉他。他建议我们再次转移,去一个更偏远、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比如郊区的疗养院或者民宿,而且不能通过网络预订,必须通过绝对可靠的人线下安排。”唐雅说,“他正在联系。” 再次转移……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杀、躲藏。这种滋味,屈辱而恐惧。但为了安全,别无选择。 就在我们准备听从陈律师安排,再次收拾行李时,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昏暗,布满灰尘和油污。照片中央,是一个简易的木头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生锈的、但刃口明显被重新打磨过的旧砍刀。砍刀旁边,散落着几张照片。我放大那些照片,血液瞬间冻结——那是母亲之前病房的照片,我从医院出来时的偷拍照,甚至有一张是我和小姨在超市采购时的背影照!拍照时间显然就在最近! 彩信下面附着一行字:“找不到老的,就先找小的。味道应该也不错。” 没有落款。但意思赤裸裸到令人发指!找不到母亲,就要对我或者小姨下手!而且用的是“味道”这种充满变态意味的词! 这是沈国栋!或者是他指使的亡命之徒!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唐雅凑过来看到照片,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夺过手机,将照片转发给陈律师和她表哥。 “报警!立刻报警!”唐雅的声音尖厉。 报警电话拨通了。描述情况,提供照片。警方高度重视,表示会立刻追踪号码,并加派便衣在我们可能活动的区域巡查。陈律师也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要求我们绝对不要出门,等待他安排新的、更隐秘的转移地点。 安全屋里,气氛降到了冰点。小姨被吓醒了,看到照片后,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浑身发抖。我们三个人蜷缩在客厅角落,不敢开灯,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偶尔有电梯运行的嗡鸣,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让我们心惊肉跳。 晚上九点多,陈律师终于来了消息:新的落脚点已经安排好,是郊区一个朋友经营的、几乎不对外营业的私人生态农庄,独立院落,位置偏僻,绝对可靠。他一个小时后会亲自带一辆不起眼的旧车来接我们。 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默默收拾着寥寥几件随身物品,动作轻悄,如同惊弓之鸟。 就在我们等待的焦灼时刻,我的手机又震动了。又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这次没有图片,只有一句话: “告诉周蕙,她女儿出事的时候,我会录下来,放给她听。” “啪嗒”一声,手机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姨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唐雅扑过来捡起手机,看到内容,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 这不是威胁,这是预告!他不仅要动手,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母亲!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陈律师!他说一个小时,现在才过了四十分钟!而且他不会这样走路! 脚步声停在了我们房门外的楼道里。 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三个人屏住呼吸,惊恐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防盗门。 “叮咚——” 门铃,响了。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五) 第十九章 门外的声音 门铃声在死寂的安全屋里炸响,如同惊雷,将我们三人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击碎。 小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死死捂住的惊叫,整个人缩进了沙发角落,瑟瑟发抖。唐雅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拉到她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腰间的一支微型防身电击器,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扇门。 我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脑海里只剩下那条残忍的短信和眼前这扇即将被敲响(或者被暴力破开)的门。 是谁? 沉重的脚步声还停留在门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次按铃。那种沉默的、充满压迫感的停留,比持续的铃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唐雅对我做了个“噤声、别动”的手势,然后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眼睛凑近猫眼。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紧绷的后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她在看什么?门外是面目狰狞的凶徒,还是…… 几秒钟后,唐雅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点,但警惕并未完全消失。她回过头,用口型对我无声地说:“一个……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手里……好像没拿东西。” 没拿东西?不意味着没有危险。 “谁?”唐雅终于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冷硬的质问。 门外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疲惫,但异常清晰的男声,透过厚重的门板,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唐律师,沈小姐,请开门。我没有恶意。我是董建国。” 董建国?! 这个名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恐惧的迷雾,带来了另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惊骇! 那个“老农机厂”地块的“董主任”?沈国栋当年行贿的对象?那个被匿名举报材料卷入、让我们如临大敌的退休官员?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想干什么?为沈国栋出头?还是……灭口? 唐雅显然也震惊了,她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询问。我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飞速运转。董建国亲自上门,而且直接表明身份……这太不符合常理。如果他真想对我们不利,绝不会如此“礼貌”。难道……他和沈国栋不是一伙的?或者,因为举报材料的事,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董……先生,”唐雅谨慎地回应,“请问您有什么事?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门外的董建国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大势已去的苍凉:“我知道你们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沈国栋,也大概知道你们正在经历什么。我来,不是来找麻烦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们送一样东西,或者说,给你们一个选择。关于沈国栋,也关于……我自己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威胁,更像一种无奈的摊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东西?选择?”唐雅追问,“董先生,有什么话,可以通过我们的律师陈峻先生转达。您这样直接上门,恐怕不太合适。” “陈律师那边,我自然会联系。但有些话,有些东西,我觉得亲自交到当事人手里,更有诚意,也更能说明问题。”董建国的声音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沈国栋是不是威胁你们了?那个疯子……他儿子没了,自己也要完了,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竟然知道沈国栋威胁我们?还称其为“疯子”? 我和唐雅交换了一个眼神。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董先生,我们怎么相信您?”我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门外的董建国似乎苦笑了一声:“沈小姐,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就不会一个人来,也不会在门外等。我退休多年,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了,唯一的儿子在国外,老伴前年也走了。我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除了……一点晚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沉重:“沈国栋那个王八蛋,当年拉我下水,我鬼迷心窍,犯了大错。这些年,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现在报应来了,匿名信,纪委关注……我知道,我躲不过去了。沈国栋想拉我一起死,还想拉你们陪葬。我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他的声音清晰起来,“我手里有东西,能彻底钉死沈国栋,让他再也翻不了身,也没机会再伤害你们。我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通过你们的律师,转交给该交的地方。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唐雅问。 “在我主动去纪委说明情况、接受处理之前,你们拿到的东西,不能直接用于公开举报或提供给媒体。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些私事,也给组织上一个主动交代的态度。”董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决绝,“我保证,我会去,会承担我该承担的一切。但我希望……是以一种相对……相对体面的方式。而不是被沈国栋那个疯子拖着,一起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寻求“交易”?用能彻底打倒沈国栋的证据,换取一个“主动投案”、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同时,也剪除沈国栋这个已经失控、可能拖着他一起下地狱的祸害? 这个逻辑,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合理。一个深陷泥潭、晚年惶恐、试图在彻底崩塌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向法律自首)的老人形象,隐约浮现。 但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骗取我们的信任,拿到我们可能掌握的证据,或者将我们引入更危险的境地? “董先生,空口无凭。”唐雅没有放松警惕,“你说有东西,是什么?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会履行承诺?”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董建国在掏什么东西。然后,一个薄薄的、用牛皮纸包着的方形物体,从门底下的缝隙里,被缓缓推了进来。 “这是一个硬盘的复印件,里面是所有我能找到的,当年沈国栋为了拿下地块、摆平事情,向我以及其他一些人行贿、输送利益的原始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亲笔签的一些‘协议’和‘承诺书’的扫描件。比你们可能从其他渠道得到的,更全,更直接。”董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们可以现在就看,验证真伪。我的诚意,就在这里。” 唐雅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牛皮纸包勾过来,捡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我。 决定权,又一次落到了我手里。 是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份敏感的老人的“诚意”,接受这份可能扭转乾坤但也可能带来新风险的“礼物”?还是坚持不开门,等待陈律师到来,将一切交给法律程序? 我想起母亲在ICU里微弱的呼吸,想起沈国栋那条“录下来放给她听”的恐怖短信,想起我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狼狈。 董建国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可能是一个转机。 “唐唐,”我低声说,“打电话给陈律师,把情况告诉他,开免提。” 唐雅立刻照做。电话很快接通,陈律师听到“董建国在门外”,显然也大吃一惊。我们快速说明了情况,包括董建国的说辞和门缝下塞进来的东西。 陈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快速分析:“东西可以先谨慎查看。如果确如他所言,是直接证据,价值巨大。但他的动机和承诺,必须存疑。他主动上门,说明举报材料已经让他感到极大压力,他可能想‘弃车保帅’,牺牲沈国栋保全自己最后的颜面,甚至争取主动。这符合逻辑。但也不排除他与沈国栋合谋设局的可能性,虽然目前看风险高、收益不确定。” “陈律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开门吗?”我问。 “绝对不要开门!”陈律师斩钉截铁,“无论他是否一个人,是否表现善意,你们都不能让他进屋。这是底线。东西,可以让他放在门外,你们等他一离开再取。验证的事情,交给我。我会立刻联系信得过的技术人员进行初步鉴定。至于他的‘条件’……可以口头答应,但不出具任何书面承诺。一切等他真的‘主动说明’之后再说。记住,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保证自身绝对安全,等待转移。” 陈律师的指示清晰而冷静。我定了定神,对门外说:“董先生,东西我们收到了。我们会验证。你的条件,我们可以口头应允,但前提是你必须履行你的承诺,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现在,请你离开。我们不会开门。” 门外,董建国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好……我明白。我这就走。硬盘里的东西,足够让沈国栋万劫不复。你们……保护好自己。沈国栋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他找不到我,一定会死死咬着你们。小心。”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逐渐远离,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 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又过了足足五分钟,唐雅才再次透过猫眼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她迅速打开门,将那个牛皮纸包完全拿进来,立刻反锁。 我们三人围在茶几旁,看着那个普通的牛皮纸包,谁也没有先动手打开。它像一颗定时炸弹,安静地躺在那里。 最终还是唐雅,戴上手套,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移动硬盘,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是一行手写字:“密码:。所有文件未加密,可随意查验。董。” ,是1997年3月25日吗?正是“老农机厂”地块交易的关键时期。 唐雅将硬盘连接上一台不联网的备用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硬盘顺利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的文件夹:银行流水扫描件、合同协议扫描件、手写笔记照片、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似乎是偷录的对话音频文件摘要。 唐雅随机点开几个文件。银行流水显示从沈国栋控制的不同账户,向数个不同人名(包括董建国亲属的名字)的账户多次转账,金额从几万到数十万不等,时间跨度数年,备注多为“劳务费”、“咨询费”、“合作款”。合同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地块低价转让后开发利润分成的条款,受益方包括董建国指定的关联方。手写笔记是沈国栋的字迹,记录着打点各方关系的开销和“承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尽管只是快速浏览,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和指向性,已经让人触目惊心。这比我们从墓园得到的“礼物”更系统、更直接、更致命! 唐雅立刻将关键页面拍照,通过加密方式传给陈律师。 陈律师很快回复:“初步判断,真实性很高。具体细节需要时间核验,但仅就目前所见,已足够对沈国栋涉嫌行贿、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立案侦查。董建国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交出来了,他是真的怕了,也想通了。” 他接着叮嘱:“你们原地等待,我马上到。在见到我之前,不要查看更多内容,也不要对硬盘做任何操作。转移计划照旧,但目的地需要调整,要确保绝对安全。” 一个多小时后,陈律师风尘仆仆地赶到,身后还跟着两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陌生男子,应该是他带来的安保人员。他仔细检查了硬盘和纸条,听了我们更详细的叙述,面色凝重。 “董建国这一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无奈之举。”陈律师分析道,“匿名举报已经引起关注,沈国栋又彻底失控,他担心沈国栋在疯狂之下会把他更多、更脏的事都抖出来,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情牵连他。所以他选择‘自爆’,但要把主要责任和火力都引向沈国栋,他自己争取一个‘主动交代、揭发同伙’的从宽情节。这份证据,就是他的投名状。” “那我们现在……”我问。 “我们现在掌握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权。”陈律师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沈国栋的重婚罪、转移财产罪,加上这些行贿、经济犯罪的证据,数罪并罚,足以让他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而且,经济犯罪部分涉及金额巨大、情节严重,侦查一旦启动,他的资产会被全面查封冻结,根本无力再支付任何赔偿或医疗费,甚至可能被追缴违法所得。” 他看向我:“沈清,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诉讼策略需要调整。刑事自诉部分,我们可以考虑暂时放缓,或者与公诉机关并案。因为经济犯罪的查处,会由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主导,力度更大,速度也可能更快。而一旦沈国栋因经济犯罪被控制,他对你们的人身威胁自然解除。离婚和民事赔偿,也可以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并解决。” “那我妈的医疗费……”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沈国栋的资产被查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理论上可以申请先予执行用于医疗。但这需要时间,而且程序复杂。”陈律师实话实说,“不过,有了董建国这份证据,我们可以多一个选择:以此作为筹码,与沈国栋的律师进行最后的谈判。不是妥协,而是通牒。告诉他,要么立刻拿出一大笔钱解决你母亲的医疗和后顾之忧,并在离婚协议上做出最大让步,换取我们在经济犯罪举报上‘暂时观望’(注意,不是不举报,是给他一个自己去投案或协商解决的时间窗口);要么,我们就将这份证据,连同他威胁你们的录音、短信,一起交给公安机关和纪委,让他彻底没有翻身之日。” “他会选吗?”唐雅问。 “他是个赌徒,但更是个极度自私、珍惜羽毛的人。之前他敢疯狂,是因为觉得只要搞定你们母女,事情还有回转余地,他的财富和地位还能保住。”陈律师冷声道,“但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能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倾家荡产的铁证,还有董建国这个同伙的反水。他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知道哪条路是绝路,哪条路还能留一点残喘的余地。尤其是,他那个儿子已经没了,他现在拼命想保住的,无非是剩下的财产和自己不被抓。用一部分钱买一个相对‘平和’的去处,对他来说,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我明白了。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一次利用他自私的本性,为母亲争取最大保障的机会。 “陈律师,就按您说的办。”我下定了决心。 “好。我立刻起草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附上部分证据的复印件(不涉及核心),以及我们的条件清单。同时,我会通过‘适当’渠道,让沈国栋知道董建国已经找过我们,并且留下了东西。”陈律师雷厉风行,“你们立刻准备转移。新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更隐蔽,也更安全。在沈国栋那边有明确回应之前,你们不能露面。” 新的转移地点是位于远郊湿地公园深处的一处独栋疗养别墅,属于陈律师一位常年旅居国外的亲戚,平时只有一对老夫妻看管,环境清幽,几乎与世隔绝。我们连夜在严密护卫下转移了过去。 安顿下来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我却毫无睡意。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被晨曦染成淡紫色的湿地水面和摇曳的芦苇,空气清冷而新鲜。 短短一夜,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曾经让我们恐惧的“董主任”,竟然成了送上致命证据的“盟友”。沈国栋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和疯狂的反扑,可能因为他昔日盟友的反水和更致命的罪证暴露,而瞬间土崩瓦解。 命运的无常和讽刺,莫过于此。 但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多少。母亲还在医院,病情依然危重。沈国栋是否会接受最后的通牒?还是会在绝望中做出更同归于尽的事情?董建国的“主动交代”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手机震动,是医院新病房发来的早间监护报告。母亲昨晚相对平稳,体温正常,血氧维持在临界值上。赵主任留言说,今早会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 我握着手机,望向医院所在的城市方向。 妈,再坚持一下。 也许,曙光真的就在前方了。 就在这时,唐雅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奇怪:“清清,陈律师电话,紧急情况。” 我接过电话:“陈律师?” 陈律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不可思议:“沈清,沈国栋……联系我了。通过他的律师。他同意见面谈。时间,今天下午。地点,他定,在我的律所会议室。他要求,你必须在场。” 他同意了?这么快? “他……什么态度?”我问。 “听他的律师转述,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认命般的平静。”陈律师说,“他说,他想当面和你,做个了断。” 了断。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六) 第二十章 了断 下午两点,陈律师律所最大的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光线明亮却不刺眼。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我和陈律师,唐雅作为助理记录坐在稍后位置。桌子的另一侧,空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和尘埃落定的寂静。不像谈判,更像某种仪式开始前的等待。 沈国栋准时出现了。他没有带律师,独自一人。 仅仅几天不见,他仿佛又老了十岁。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彻底灰白,凌乱地耷拉着。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昂贵的西装依旧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像套在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上,空荡荡的。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耗尽所有精力后的空洞和麻木。 他在我们对面的椅子前停下,没有立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恨,甚至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或许是认命,或许是悔恨,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迟缓得像一个老人。 “陈律师,沈清。”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声响,“我来了。” 陈律师微微颔首,公事公办:“沈先生,请坐。关于我方提出的……” “那些条件,我接受。”沈国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市中心那套公寓,归周蕙。别墅,也归她,或者沈清,你们定。‘国栋实业’我名下所有股权,变现后,一半归周蕙。我个人其他存款、投资,分割清单你们有,按法律该给多少给多少。周蕙后续所有治疗、护理、生活费用,我一次性支付三百万,打到指定账户,多退少补。如果……如果她后续还需要,我可以再补。”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比我们提出的底线条件更加“慷慨”,尤其是在现金支付部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连陈律师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沈先生能这么爽快,我们很欣慰。”陈律师很快恢复专业姿态,“那么,关于刑事部分,以及董建国先生提供的那些材料……” “那些,随你们的便。”沈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董建国那个老狐狸……到底还是把我卖了。也好,省得我提心吊胆。材料你们交上去吧,该立案立案,该调查调查。我认。” 他认了?连挣扎一下都没有?这不符合沈国栋的性格。 “你……”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干脆?”沈国栋看向我,眼神空洞,“因为我累了,沈清。真的累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签下无数合同,指点江山,如今却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 “儿子没了……婉儿疯了,在医院里整天又哭又闹,要死要活……公司……完了,客户跑光了,银行在催贷,股东在闹事……董建国反水,那些陈年烂账翻出来,够我在监狱里蹲到死……”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我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以为有了钱,有了地位,就有了了一切……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老婆没了,女儿恨我,儿子……连面都没见着就没了……我还有什么好争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这一次,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 “沈清,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也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活该。”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我对你妈……年轻的时候,我们也有过好日子。是真的。后来……生意做大了,心也野了,觉得她跟不上我了,啰嗦,管得多……加上一直没儿子,心里有疙瘩……林婉儿年轻,会哄人,又怀了孕……我就昏了头,觉得那是老天给我补偿,给我留后……”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我没想到你妈会病得这么重……真的。我想着,给她钱,给她最好的治疗,也算对得起她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这么狠……更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打断他,声音冰冷。我不想听他的忏悔,那只会让我觉得虚伪和恶心。他的悲哀,是他自己选择的代价,与我母亲承受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是,没意义了。”沈国栋颓然点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原谅,也不是来辩解。我是来……做个了断。把该给你的,给你。把该我受的,受着。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乞求:“别把这些事,算在婉儿和她家人头上。她爸……就是个没什么脑子、只会胡闹的粗人。婉儿……也得到惩罚了。孩子没了,她这辈子也毁了。说到底,是我害了她们。所有的错,所有的罪,都是我沈国栋一个人的。要杀要剐,冲我来。给她们……留条活路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竟然在替林婉儿和她家人求情?在他自己山穷水尽、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时候?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后来变得可憎、如今只剩下可怜和可悲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恨意依然在,但似乎不再那么尖锐灼人,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冰冷的块垒,压在心头。 “法律会判断谁有罪,该受什么惩罚。”我移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我和我妈,只要求我们应得的公道。” “公道……”沈国栋苦笑,“我给你们。都给你们。” 接下来的流程,在一种异样沉闷的气氛中进行。陈律师出示了早已准备好的、根据沈国栋刚才承诺拟定的和解协议草案(主要针对财产分割和医疗费支付),以及一份沈国栋自愿承认重婚事实、对周蕙女士表示歉意并同意在离婚诉讼中承担全部过错的声明书。沈国栋几乎看都没看,就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至于董建国提供的证据材料,陈律师表示会依法整理后,作为沈国栋涉嫌其他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沈国栋木然点头,表示无异议。 所有文件签署完毕,沈国栋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沈先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就这样。”陈律师收拾着文件,“后续的具体手续和款项支付,我的助理会与您(或您的律师)对接。” 沈国栋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扶着桌子站稳,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般,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沈国栋。” 他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心中那个盘桓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冲口而出,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他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良久,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飘了过来: “不会了……可是……晚了。”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寂静。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其中飞舞。 结束了。 这场始于背叛、充斥着算计、威胁、疯狂和最终崩塌的战争,以一种近乎惨淡和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也没有彻底的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终点却发现眼前只剩一片荒原的虚无。 沈国栋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财富、自由、名誉、家庭,甚至最后一点为人的尊严。他认罪,他受罚,他即将失去一切。这代价,足够沉重吗?对于母亲遭受的背叛和病痛,对于我经历的恐惧和挣扎,足够吗? 我不知道。 公道或许以某种形式得到了,但被摧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清清……”唐雅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冰凉的手。 我回过神,对她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我没事。”我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律师整理好所有文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缓和:“沈清,从法律上讲,你们赢了。而且赢得比预想的更彻底。沈国栋的认罪和这些证据,会确保他在刑事和民事上受到应有的惩罚。你母亲应得的财产和医疗费,也有了保障。剩下的,就是执行和程序问题了。” “谢谢您,陈律师。没有您和唐唐,我走不到今天。”我由衷地说。 “这是我们的职责。”陈律师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医院,好好陪你母亲。把好消息告诉她。外面的风雨,暂时停了。” 暂时停了。是的,只是暂时。沈国栋的罪案调查才刚刚开始,后续的财产处置、法律程序还有很多路要走。但至少,那柄悬在我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疯狂之剑,被移开了。 离开律所,坐进车里。唐雅开车,送我回湿地公园的疗养别墅,去接小姨,然后一起去医院。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回到别墅,小姨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我平安回来,她一把抱住我,眼泪直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谈得怎么样?” “都解决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爸……他认了。该给妈的,都会给。他……也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小姨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老天开眼”、“姐终于能瞑目了”之类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没有耽搁,简单收拾后,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前往医院。 再次走进那栋熟悉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住院大楼,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脚步不再慌乱,不再恐惧,只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和一种沉重的平静。 特需病房区很安静。赵主任得知我们到来,亲自在护士站等候。 “赵主任,我妈今天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赵主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实的笑容:“正要告诉你们好消息。今天上午的全面评估结果出来了,你母亲的身体指标,在停用靶向药、经过这几天的对症支持和静养后,出现了比较明显的稳定和向好趋势!癌性淋巴管炎得到了一定控制,心肺功能虽然依旧很差,但恶化的势头被遏止了,甚至有几个关键指标比入院时还好一点。这真是个奇迹!” 稳定了?好转了?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我心中最后那道堤防。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和庆幸。 “赵主任……谢谢您!谢谢所有的医生护士!”我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是你母亲自己很坚强,也离不开你们家属的支持和配合。”赵主任欣慰地说,“当然,病情依然危重,远未脱离危险,还需要长期、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但至少,我们看到了希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我们能去看她吗?”小姨擦着眼泪问。 “可以,但要保持安静,时间也不能太长。她下午刚睡着,可能需要一会儿才醒。” 我们换上无菌服,轻轻走进病房。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依然连接着许多管线,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眉头也舒展了一些,睡得比之前安稳。 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手依旧枯瘦,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妈,我来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们赢了。” “您一定要好起来。好好地活着。” “为了我,也为了您自己。” 睡梦中的母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被我握着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回勾了一下。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母亲苍白的脸上,也洒在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上。 那光芒,不再冰冷,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漫长的黑夜,似乎真的,快要过去了。 而黎明之后,无论生活将变成什么模样,至少,我和母亲,还在一起。 还有机会,去迎接新的阳光。 --- (第一部 完) 尾声与第二部预告: 沈国栋因涉嫌行贿、职务侵占等多项经济犯罪被正式立案侦查,其名下资产被全面查封冻结。周蕙在病情稳定后转入康复医院,开始了漫长但充满希望的疗养。沈清变卖了分割所得的部分资产,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开始独立承接项目,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林婉儿在失去孩子后精神时好时坏,林国华对沈清的恨意并未随着沈国栋入狱而消散。董建国“主动交代”后引发了当地一场不小的官场地震,余波未了。而那个最初提供“墓园礼物”的神秘人,始终未曾现身,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一年后的某天,沈清收到一个从海外寄来的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报道的是一起多年前的工厂安全事故,伤亡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随包裹附着一张纸条:“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 与此同时,正在康复中的周蕙,在一次清醒时,拉着沈清的手,第一次主动提起了那段被尘封的、关于她“不能生育”的真正往事,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竟然牵扯出一个沈清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和一段更加扑朔迷离的过往…… 真正的漩涡,往往隐藏在风平浪静之下。当你以为已经走出深渊时,可能才发现,脚下只是另一片迷雾的开端。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七) 第二十一章 平静水面下的暗礁 距离那场几乎耗尽所有人生命的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年。 时间是最高明的医生,也是最温柔的砂纸。它不能治愈所有伤口,但至少能让最狰狞的疤变得不那么刺眼,让澎湃的情绪沉淀为水下暗涌。 母亲周蕙在病情奇迹般稳定后,转入了城郊一家以康复和安宁疗护闻名的私立医院。这里环境清幽,像一座巨大的疗养花园,有专业的医护团队、营养师、心理疏导师,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临终关怀教堂。费用不菲,但得益于从沈国栋那里分割得来的财产,以及后续一些投资理财的收益,足以支撑。 母亲依然很瘦,需要轮椅,说话很慢,力气也小。但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那是一种历经浩劫后幸存下来的、异常清澈平静的光芒。她会每天在护工的陪伴下,在花园里晒一会儿太阳,看看花,听听鸟叫。她会用颤抖的手,试着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比如拼布,或者用我买的平板电脑,极其缓慢地翻看老照片。她不再提起沈国栋,偶尔电视新闻里出现类似“企业家涉罪受审”的字眼,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仇恨的烈火燃尽后,剩下的灰烬里,或许还有隐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放下和解脱。对她而言,活着,能呼吸,能看见女儿,能感受阳光和微风,已经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而我,沈清。 我卖掉了分割到手、但充满不堪回忆的别墅和部分股权,只留下了那套母亲婚前购置的市中心小公寓。我用一部分钱,在一个新兴的创意园区里,租下了一个不大的 loft 空间,注册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名字就叫“清源”。取“正本清源”之意,也带着一点与过去切割、重新开始的期盼。 工作室的业务方向,是我擅长的品牌咨询和危机公关。得益于之前在职场积累的专业口碑,以及唐雅、陈律师等人脉的引荐(他们坚持认为我的故事本身,就是一场极其成功的“个人品牌危机应对案例”,虽然代价惨重),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接的项目不大,但客户都很优质,工作环境自由,压力可控。我开始学习泡茶、养绿植,偶尔在加班后的深夜,独自站在 loft 的大玻璃窗前,看着园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感受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自我的平静。 唐雅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我的许多法律和财务问题依然委托她的律所处理。陈律师成了我工作室的常年顾问,偶尔会过来喝杯茶,聊聊行业动态,绝口不提旧事。小姨在母亲病情稳定后回了老家,但每月都会来住几天,带来家乡的土产和絮絮的关心。 生活似乎真的走上了新的轨道,平静,忙碌,甚至有了一丝向上的生机。那些惊心动魄的对抗、疯狂的威胁、ICU 外焦灼的等待、法庭上冰冷的交锋,都像是上辈子的一场噩梦,被妥帖地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轻易不去触碰。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带着伤痕,但总算活下来的、不算太坏的结局。 直到那个包裹的出现。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天气晴好。我刚和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开完线上策划会,心情不错。前台兼职的小姑娘捧着一个国际快递的硬纸盒走了进来。 “清姐,有你的国际包裹,从加拿大寄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加拿大?我愣了一下。我在加拿大没有任何亲友,业务上也从未有过往来。 纸盒不大,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包裹得非常严实,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我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 里面是厚厚的缓冲气泡膜,包裹着一个坚硬的物体。剥开气泡膜,露出一个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质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甚至有些脆裂的旧报纸复印件。日期是 1991 年 7 月 24 日,一份我从未听说过的、某北方工业城市的《北江工人报》。 头版头条,用粗黑的字体印着:“我市红星机械厂发生严重生产事故,致三死五伤,安全生产警钟长鸣!” 我的心猛地一跳。红星机械厂?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快速浏览报道内容。文章简述了事故经过,是车间吊装设备老化断裂导致,提到了厂领导高度重视、全力抢救、妥善处理善后等等套话。在文章末尾,列出了伤亡人员名单。 三个死亡工人的名字里,有一个被用红色的、有些刺目的圆珠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周文华,男,28岁,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技术员。” 周文华。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的眼睛,扎进我的大脑。 周……文华? 和我母亲周蕙同姓。二十八岁,1991年……时间也对得上。机械厂……技术员……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迅速翻过这张报纸复印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的复印件,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几个年轻男女的合影,背景像是一个老式工厂的大门,上面有模糊的“红星机械厂”字样。照片中的人穿着八九十年代常见的工装或的确良衬衫,笑容质朴。我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个人吸引——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后排,相貌清秀,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照片旁边,有人用同样的红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他,旁边写着两个字:“周文华。” 尽管照片模糊,尽管年代久远,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宇间的神态……我死死地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我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太像了。 不是像沈国栋。而是……像我自己。 尤其是眉眼和嘴唇的弧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猛地站起来,冲到 loft 里间的休息室,那里有一面穿衣镜。我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又低头看手中照片复印件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寒意,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文件夹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普通的白色便签纸,上面是打印的宋体字,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 便签纸的背面,用笔写着一个电子邮箱地址,看起来是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 我拿着这些东西,跌坐回办公椅上,四肢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加拿大寄来的?是谁?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他(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周文华是谁?他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他像……我? “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母亲的过去,除了隐忍、牺牲、被背叛,还有什么?沈国栋的发家,除了“老农机厂”地块的肮脏交易,难道还和更早的、更隐秘的事情有关?我自己……我不是沈国栋的女儿吗?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明明…… 混乱。巨大的混乱和更深的恐惧,取代了刚刚获得不久的平静。 我以为战争结束了,原来只是换了一个战场,从看得见的法律、舆论、人身威胁,转入了更幽深、更难以捉摸的、关于血缘和出身的历史迷雾之中。 我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直到暮色透过玻璃窗染红了工作室的地板。手机响了,是康复医院护工打来的,提醒我今天是周三,我通常下班后会去陪母亲吃晚饭。 我看着桌上那堆令人不安的复印件,深吸一口气,将它们重新塞回文件夹,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我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调查。在弄清楚之前,不能让母亲知道,不能让她刚稳定下来的心境再起波澜。 我收拾好东西,驱车前往康复医院。 母亲今天精神似乎不错,晚餐吃了几口清淡的粥和蔬菜。护工推着她,我们在暮色中的花园小径上慢慢散步。初夏的风带着花草的香气,远处有住院的老人在拉二胡,咿咿呀呀的调子,透着一种沧桑的平静。 “清清,”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静谧的黄昏里格外清晰,“最近……工作累不累?” “不累,妈,挺好的。接了几个有意思的小项目。”我推着轮椅,尽量让语气轻松。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你爸……他那边,有消息吗?” 我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这是母亲近一年来,第一次主动提起沈国栋。 “上个月终审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十五年。他……没有上诉。”我如实说道,语气平淡。 母亲“嗯”了一声,又沉默了。良久,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了我推着轮椅的手背上。她的手依然很凉,很瘦,但很稳。 “清清,有些事……妈以前没跟你说,是觉得……没必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渺远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现在……妈觉得,该告诉你了。你长大了,经历这么多事……有权利知道。” 我的心骤然收紧!下午那个包裹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母亲此刻的话,如同另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强忍着翻腾的心绪,停下轮椅,蹲下身,平视着母亲的眼睛。暮色中,她的眼神异常清澈,也异常复杂。 “妈,您想说什么?”我轻声问,握住她冰凉的手。 母亲看着我,目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尘封的角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吐出了一个我从未听她提起过的名字: “周文华……你该知道这个人。” 周文华! 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那个在黑白照片里,眉眼与我神似的年轻男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 “他……他是谁?”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母亲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勇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泛起湿润的水光。 “他是我弟弟。你的……亲舅舅。” 亲舅舅?我的……舅舅? 我愣住了。舅舅?我母亲从未提过她有一个弟弟!外婆家的情况,我知道的很少,只知道母亲是独生女,外婆很早守寡,含辛茹苦把她带大…… “可是……妈,您从来没说过……” “因为他不在了。很早就……不在了。”母亲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我握着她的手上,冰凉一片,“91年,工厂事故……人就这么没了。那一年,你外婆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我……我当时刚和你爸认识不久,家里接连出事,觉得天都塌了……你爸他……帮了我很多,跑前跑后处理丧事,安慰我……后来,我们就结婚了。” 母亲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这件事,是我心里最痛的一块疤。你爸也知道,但他后来……从来不提。可能觉得不吉利,也可能……忘了。我自己,也逼着自己不去想,就当没这个人……所以,也没跟你说过。” 原来如此。一场悲惨的意外,一个早逝的亲人,一段被刻意遗忘的伤痛。这解释了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也解释了那个名字出现在旧报纸上的原因。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个寄包裹的神秘人,为什么要特意圈出这个名字?为什么要说“关于你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的发家,关于……你自己”?这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悲剧,与沈国栋的发家,与我,有什么关系? 除非……母亲隐瞒了更多?或者,那场事故本身,并不“普通”? 我看着母亲悲痛但似乎并无隐瞒的脸,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妈,”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事故……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厂里,还有……其他人,有没有说什么?”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回避。“还能怎么处理……厂里赔了些钱,说是意外,设备老化……人都没了,还能怎么样?你舅舅还没成家,孤零零一个人……后事,都是你爸帮着料理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我连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递上温水。 “妈,别说了,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心疼地扶住她。 母亲喘匀了气,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急切和悲哀:“清清,妈告诉你这个,是想说……人生无常,有些痛,得学会放下。你别怪妈以前瞒着你。你舅舅他……是个很好的人,聪明,上进,可惜……命不好。妈现在,就剩下你了。你得好好的,知道吗?” “我知道,妈。我会好好的。”我用力点头,心中却疑窦丛生。 母亲的反应,与其说是单纯的悲伤,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愧疚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秘密的复杂情绪。她在隐瞒什么?关于那场事故?关于舅舅的死?还是关于……沈国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关于沈国栋的发家……” 神秘人纸条上的这句话,像鬼魅一样再次浮现。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在我脑中成型:1991年,舅舅周文华死于工厂事故。不久后,沈国栋开始追求丧亲之痛中的母亲,并很快结婚。而沈国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和事业起步,正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时间线上,隐约存在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接近。 还有那张照片……周文华与我神似的眉眼…… 我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过于惊悚和荒诞的念头压下去。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母亲不会……沈国栋他……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疯狂滋生。 我将母亲送回病房,安顿她睡下。看着她憔悴的睡颜,我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我不愿再让任何风波惊扰她来之不易的平静;另一方面,那个包裹和母亲今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更未知领域的大门。门后的真相,可能比沈国栋的背叛和重婚,更加狰狞,更加彻底地摧毁我对过往的一切认知。 我轻轻关上病房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夜色已深,康复医院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电子邮箱地址。 要不要联系?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她)知道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是揭开疮疤,让脓血流尽,哪怕过程痛不欲生?还是继续维持这表面脆弱的平静,假装那些隐藏在岁月深处的幽灵并不存在? 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我知道,无论我如何选择,那个从加拿大漂洋过海而来的包裹,已经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我刚刚重建的生活。 而水面之下,那些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暗礁,正缓缓浮现出它们狰狞的轮廓。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八) 第二十二章 幽灵的邮件 康复医院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消毒水、草药香和沉静生命力的气味。我坐在母亲病房外的家属休息区,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匿名邮箱地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与我对视。 联系,还是不联系?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这很可能是一个新的陷阱,一个比沈国栋更危险、更不可测的漩涡。对方隐藏至深,动机不明,抛出的“诱饵”直指家族秘辛和我的身世疑云,触碰的可能是比财产和背叛更深层、更致命的禁区。一旦回应,就等于主动走进了对方布下的迷局,可能再也无法抽身。 但情感,或者说,那种被未知真相反复啃噬的好奇与恐惧,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我。周文华那张与我神似的脸,“关于你自己”的暗示,母亲提及往事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不断在我脑中旋转、碰撞,发出无声却尖锐的叩问。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我完全不知道的真相,关于我的出生,关于母亲的过去,关于沈国栋如何与母亲结合,甚至关于舅舅那场“意外”事故……那么,我现在所拥有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平静”生活,岂不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一个谎言或秘密的揭穿,就可能导致彻底的崩塌。 我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对自己根源的怀疑。它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折磨人。 深吸一口气,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同样匿名的临时邮箱,给那个地址发了一封极其简短的邮件: “包裹收到。你是谁?想做什么?” 点击发送。邮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自动回复,也没有立刻收到回应。 我并不意外。对方显然极度谨慎。我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走进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但微弱。我在她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月光很淡,勾勒出母亲消瘦安宁的侧影。就是这样一个柔弱、一生似乎都在忍耐和付出的女人,她的过去,究竟埋藏着怎样的故事?那个名叫周文华的年轻舅舅,他的死,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吗?沈国栋,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才拿出来看。果然,是那个匿名邮箱的回复。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是几行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不该被永远掩埋。” “周文华的死,不是意外。红星机械厂当年急于引进一条德国生产线,但外汇额度紧张。厂里有人想出了一个‘变通’的办法:用一批出口工艺品的外汇额度顶替,但需要改动一批关键设备的国产配件参数,以‘适配’进口生产线。周文华发现了其中的重大安全隐患和技术欺诈,拒绝在改动文件上签字,并向上级反映。” “1991年7月23日,他‘意外’死于那批被改动参数的吊装设备事故。一同死亡的,还有两个当晚负责检修的、同样对改动有异议的老工人。事故报告被定性为‘设备老化,操作不当’。” “当时负责引进生产线和协调外汇的厂领导,姓沈,叫沈国梁。他是沈国栋的亲大哥。”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冰凉到失去知觉。 不是意外!是谋杀?!因为拒绝配合技术造假,因为发现了贪污或违规操作的黑幕?! 沈国梁?沈国栋的大哥?! 我从未听说过沈国栋有这么一个哥哥!沈国栋是家中独子,这是他一向的说辞! 如果这个信息是真的……那么,舅舅的死,就和沈国栋的家族产生了直接而恐怖的关联!沈国栋追求丧亲之痛中的母亲,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的接近?甚至,是为了封口?或者,有其他更不堪的目的? 邮件还没有结束,下面还有一段: “周蕙在弟弟死后,悲痛欲绝,多次要求厂里和上级彻查事故原因,还弟弟清白。但她一个刚刚丧母又丧弟的孤女,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甚至受到威胁。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沈国栋出现了,以‘同情’和‘帮助’为名接近她,利用人脉和金钱,表面上帮她‘处理’好了后事,安抚了她的情绪,实则巧妙地抹平了所有质疑的声音,也赢得了她的信任和依赖。” “次年,沈国栋与周蕙结婚。而他的大哥沈国梁,则凭借那笔成功引进(尽管存在隐患)的生产线带来的政绩,顺利升迁,调离了北江市。几年后,沈国梁因其他经济问题落马,但关于红星机械厂事故的真相,从未被追究。” “至于你,沈清。你的出生日期,是1992年11月。而周蕙与沈国栋结婚,是在1992年5月。时间上没有问题。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周蕙在遭受如此重大打击后,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却在结婚后短短半年内就怀孕生子?而且,生产异常顺利,你从小身体健康,几乎没生过大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文华死后,周蕙在世上再无血缘至亲。沈国栋的出现和婚姻,对她而言,是抓住的唯一浮木。而你,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寄托。有些真相,她可能宁愿带进坟墓,也不会对你说。因为那不仅关乎她的清白和伤痛,更关乎她视若生命的女儿,你的身份和未来。” 邮件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提供证据,只是抛出了一连串令人惊骇的指控和暗示。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舅舅是被谋害的?沈国栋的大哥是主谋?沈国栋的接近和婚姻,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掩盖兄长罪行、同时攫取利益的阴谋?而我……我的出生时间,我的健康……“有些真相,她可能宁愿带进坟墓”……这是在暗示什么?暗示我的身世有问题?暗示我可能……不是沈国栋的女儿?甚至……不是母亲的…… 不!这太荒谬了!这不可能! 我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想法。这一定是阴谋!是那个神秘人的恶意编造!是为了搅乱我的心神,让我和母亲再次陷入痛苦!甚至可能是沈国栋狱中同伙的报复! 可是……那张照片上周文华与我神似的脸……母亲从未提及的弟弟……沈国栋对母亲早年“不孕”的误解和后来对亲子鉴定的偏执怀疑……这些原本孤立的点,被这封邮件像一条有毒的线串联起来,竟然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上似乎能够自洽的轮廓! 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而不是这些捕风捉影的文字! 我颤抖着手,再次点开回复,打下一行字:“口说无凭。证据呢?沈国梁的资料,事故的原始报告,任何能证明你所说非虚的东西!”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但内容却让我更加不安: “证据我有,但不在我手上。它们很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国梁虽然落马,但他当年经营的关系网并未完全清除。红星厂事故被压下去,牵扯的不仅是沈家兄弟。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自己去查。从你母亲开始,从周文华的遗物开始,如果你还能找到的话。但提醒你,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酷。你确定,你和周蕙,现在能承受得起吗?” “另外,不要试图追查这个邮箱和我。你查不到。当我认为有必要,或者你找到了关键线索时,我会再联系你。” “最后一句忠告:小心沈国栋。他在狱中,未必就什么都做不了。有些人,欠他的,或者怕他的,可能还在外面。” 邮件对话,到此彻底终止。无论我再发什么过去,都再无回音。 对方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然后再次消失在黑暗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爆炸后的废墟中央,面对满目疮痍和未知的恐惧。 我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将脸埋进膝盖。 混乱。极致的混乱。比当初面对沈国栋背叛和威胁时,更加深重、更加指向内心根基的混乱。 如果邮件所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为真……那么,我过去三十二年的人生,我对父母、对家庭、甚至对我自己的认知,都将被彻底颠覆。母亲一生忍受的,可能不仅仅是丈夫的背叛和冷漠,还有更早的、源自至亲惨死的巨大冤屈和可能被利用、被欺骗的悲剧!而我,这个她全部的希望,我的存在本身,可能就建立在某个可怕秘密的基础之上! 还有沈国栋……这个我已经将他送进监狱、视为仇敌的男人,他的罪恶,可能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深重、更加起始于肮脏的源头! 我该怎么办? 立刻去质问母亲?在她身体刚刚好转、精神脆弱的时候,去揭开可能让她彻底崩溃的旧日伤疤?去质疑她最珍视的女儿的身世? 还是暗中调查?从何查起?舅舅的遗物?母亲的老家?北江市那个遥远的、已经改制不复存在的红星机械厂?还有那个从未听说过的“沈国梁”? 或者……像这封邮件最后“忠告”的那样,就此打住,维持现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我抬起头,望向病房的门。母亲在里面安睡。 我能假装吗?当怀疑的毒蛇已经钻入心底,日夜啃噬? 我知道,我不能。 就像当初无法对沈国栋的背叛视而不见一样,如今,我也无法对可能存在于我生命源头的巨大谜团和冤屈转过身去。 那不是平静,那是麻木的苟且。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我需要查。但必须极度谨慎,不能惊动母亲,不能打草惊蛇,更要提防可能存在的、来自沈国栋残余势力的危险。 首先,我需要确认“沈国梁”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第二天,我以工作室需要做背景调查为名(这不算完全撒谎),联系了陈律师,请他通过一些专业的渠道,帮忙查一下沈国栋的直系亲属情况,特别是是否有兄弟,以及一个名叫“沈国梁”、曾在九十年代于北方工业城市担任过国企领导的人的信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律师虽然有些疑惑,但出于职业素养和对我的信任,没有多问,答应尽快给我消息。 同时,我打电话给小姨周芳。这次,我没有再旁敲侧击,而是直接问:“小姨,我妈以前,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周文华?” 电话那头,小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我听到她深深的、带着无尽悲凉和恐惧的叹息。 “清清……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你妈告诉你的?” “我查到一些旧资料,看到了这个名字。小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妈从来不说?外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追问。 小姨的声音带着哭腔:“造孽啊……都是造孽……文华他……死得冤啊!” “小姨!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全都告诉我!”我急切地说。 “我……我知道得也不多。那时候我还小,嫁得也远。就听说文华在厂里出事了,说是意外……但你外婆私下哭诉过,说文华出事前,跟家里通过电话,说厂里有人搞鬼,他发现了,要去举报,很害怕……结果没过两天,人就没了!厂里来人,就说意外,赔了点钱,让家属别再闹……你外婆不信,想去讨说法,可一个老太婆,能怎么样?后来就病倒了,没多久也走了……你妈当时受了太大刺激,差点也跟着去了……后来,沈国栋那会儿追你妈追得紧,帮了不少忙,你妈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姨的叙述,支离破碎,充满了那个年代小市民的恐惧和无助,但其中关键信息——周文华死前曾表示要举报厂里问题、死因存疑、家属被迫接受“意外”结论——与神秘邮件中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小姨,你知不知道,当时厂里负责那个引进项目的领导,叫什么?是不是姓沈?”我屏住呼吸问。 小姨努力回忆:“好像……是听你外婆提过一嘴,说是个姓沈的主任,挺有本事的,从外面调来的……具体名字,记不清了。清清,你问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是不是又跟你爸……跟沈国栋有关?”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姓沈的主任……时间、姓氏、职位,都对得上! “小姨,这件事你先别跟我妈提。我就是……偶然看到,问问。”我稳住心神,叮嘱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你妈好不容易好点……清清,你也别钻牛角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死不能复生……”小姨叹息着劝道。 挂断电话,我更加确信,神秘邮件并非空穴来风。舅舅周文华的死,绝对有隐情! 几天后,陈律师那边也有了反馈。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沈清,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沈国栋确实有一个大哥,叫沈国梁,比他大八岁。但这个人,在沈国栋早年对外介绍家庭情况时,就几乎被‘抹去’了。档案显示,沈国梁六十年代末下乡,七十年代末返城进入北江市红星机械厂,从技术员做起,八十年代末升任分管技术的副厂长。1991年底,红星机械厂引进德国生产线项目成功后不久,他被调任北江市轻工业局副局长。1995年,因涉嫌在轻工业局任职期间收受贿赂、滥用职权,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05年出狱后下落不明,据说去了南方,再无音讯。” “关于沈国梁在红星机械厂期间的情况,特别是1991年的事故,公开资料只有标准的事故通报。但我托北江那边的老朋友私下打听,一些老工人隐约记得,当年那起事故有些蹊跷,死的周技术员人很好,技术也硬,出事前好像因为设备参数的事情跟厂里闹过不愉快……但后来都被压下去了。沈国梁在那之后迅速升迁调走,也让人有些议论。不过年代久远,很多人都退休或离开了,很难找到确凿证据。” 陈律师顿了顿,语气严肃地问:“沈清,你到底在查什么?这件事,和你们家的旧案,有什么关系?” 我握着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陈律师查到的信息,再次印证了邮件的真实性!沈国梁真实存在,且与红星厂事故时间点高度重合,并在事故后升迁! “陈律师,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可能……我舅舅当年的死,和沈国梁,甚至和沈国栋,有关。”我艰难地说出我的猜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陈律师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这是真的……沈清,这水太深了。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国企旧案,可能涉及命案掩盖、权力舞弊。沈国梁虽然入狱,但他当年能压下这件事,背后的关系网可能还在。你现在去碰,非常危险。尤其是,你母亲的身体……” “我知道危险,陈律师。”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必须知道真相。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我舅舅,为了我妈妈,也为了我自己。我不能让我的人生,建立在一个可能是罪恶和谎言的基础上。” 陈律师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最终,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暂时不用。您查到的这些,已经帮了我大忙。后续……我会非常小心。如果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找您。”我说。 “好。记住,无论做什么,安全第一。证据第二。随时保持联系。”陈律师郑重叮嘱。 放下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刺眼,但我却感觉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寒冷的阴影之中。 沈国梁。周文华。红星机械厂。1991年7月23日。 一条隐约的、染血的链条,在我眼前逐渐清晰。 而链条的另一端,连接着沈国栋,连接着我的母亲,也可能……连接着我的出生。 下一步,我该去哪里?北江市?去寻找红星厂的遗迹?寻找可能还在世的老工人?还是……先从母亲那里,寻找可能保留的、关于周文华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北江市的固定电话号码。 我疑惑地接起。 “喂,请问是沈清女士吗?”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老年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我姓韩,叫韩永福。以前是北江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的保全工。周文华……他以前是我的徒弟。”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师傅?您……您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我惊愕万分。 “有人……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你是文华的外甥女,想了解当年的事。”韩永福的声音压低了,“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你……要是真想知道你舅舅是怎么没的,来北江一趟吧。我老了,也没几天活头了,有些事……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但是,你要悄悄的来,别声张。红星厂虽然没了,但有些人……还盯着呢。”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个神秘人……他(她)不仅给我寄了包裹,发了邮件,竟然还……替我联系了当年的知情人?! 他(她)到底想干什么?把我推向真相的深渊,然后在一旁观看? 但无论如何,韩永福的出现,像黑暗中的一盏灯,指明了一个方向。 北江。我必须去。 为了舅舅周文华,那个在黑白照片里笑容明亮、与我眉眼相似的年轻人。 也为了解开,缠绕在我和母亲命运源头的那道血色谜题。 我看向日历。周末快到了。 也许,该以“出差考察项目”为由,去一趟那个遥远的北方工业城市了。 只是这一次,前方等待我的,不再是商业合同或法律文书。 而是一段被尘土和鲜血掩埋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和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致命的危险。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十九) 第二十三章 北江迷雾 去北江的决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深沉的漩涡。我以“考察一个潜在的地方品牌合作项目”为由,向唐雅简单交代了行踪——这不算完全撒谎,如果可能,我也确实想看看这个母亲和舅舅曾经生活过的工业城市,是否有适合工作室介入的点。唐雅忙于手头一个大案,只是叮嘱我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我没敢告诉母亲实情,只说要去邻市出差两天。她如今精神好些了,对我偶尔的短途出行并不太担心,只是拉着我的手,仔细叮嘱“路上小心,按时吃饭”,眼神里的关切纯粹而温暖,让我几乎要动摇北上的决心。但想到照片上舅舅年轻的脸,想到那封邮件里冰冷的指控,想到这可能关乎母亲半生隐痛的根源,我不得不硬起心肠。 我没有选择飞机或高铁,而是自己开车。六个小时的车程,能给我足够的思考和平复时间,也相对隐蔽。行李很简单,一个登机箱,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个装着旧报纸复印件和照片的文件夹。我把它放在随身背包的最里层,像怀揣着一块灼热的炭。 车驶出熟悉的城市,进入北方平原。初夏的田野广阔而单调,绿意葱茏,天空高远。收音机里流淌着轻音乐,但我无心欣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已知的碎片:1991年,红星机械厂,周文华,技术参数,吊装设备,沈国梁,事故报告,母亲当年的悲痛与沈国栋的“适时出现”……这些碎片彼此碰撞,发出危险的咔嗒声。 越接近北江,空气中的味道似乎都发生了变化。湿润的草木气息渐渐被一种隐约的、混合着尘土和旧工业气息的味道取代。路边的景致也从整齐的农田变为略显杂乱的城乡结合部,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或半废弃的厂房,红砖墙斑驳,烟囱寂静地指向天空。 北江市到了。 与我想象中破败的老工业城市不同,市区看起来建设得不错,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车流不息。但仔细看,那些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之间,夹杂着不少样式陈旧、外墙灰暗的宿舍楼和办公楼,像老人脸上无法抹去的皱纹。城市绿化很好,但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重工业城市的硬朗和沉重感。 我在市中心一家规模中等的商务酒店住下。房间整洁,但透着一种千篇一律的冷淡。放下行李,我站在窗边,俯瞰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舅舅曾在这里生活、工作,最终在这里陨落。母亲年轻时,是否也常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街道上走过?她带着丧亲之痛离开这里时,是怎样的心情? 没有时间感伤。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北江红星机械厂”。信息不多,大多是十几年前的地方新闻报道碎片,提及这家曾经辉煌的老厂在九十年代末改制,几经重组,最终于2005年左右彻底破产,原厂区地块被拍卖,如今开发成了住宅小区和商业广场。 红星机械厂,已经彻底从物理上消失了。 那么,当年的那些人呢?韩永福师傅,他现在住在哪里?他会在电话里说的“有些人还盯着”,指的是谁? 我再次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北江的固定电话号码。韩师傅没有给我具体地址,只说来北江后再电话联系。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拨打。初来乍到,我需要先观察,了解一下环境。 傍晚,我走出酒店,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避开繁华的商业中心,我拐进了一条相对老旧的街道。两旁多是六层左右的居民楼,楼下车棚里停着自行车、电动车,小卖部门口坐着摇扇子的老人,空气中飘着家常菜的油烟味。这里的生活气息浓郁而缓慢,与我想象中那个可能隐藏着惊悚秘密的城市,似乎格格不入。 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馆吃了碗当地特色的打卤面,味道浓厚,咸香可口。店里客人不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闲下来时靠在柜台上看电视里播放的地方戏曲。 我结账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老板,打听个地方,您知道以前的红星机械厂吗?” 老板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复杂的感慨取代:“红星厂啊……知道,老地方了。没了,早没了。现在那块是‘幸福里’小区和万达广场。你问这干嘛?有亲戚以前在那上班?” “嗯,听说有个远房长辈以前是那厂的。”我含糊道,“想来看看,没想到厂子都没了。” “嗨,别说厂子,人都散啦!”老板摇摇头,话匣子打开了,“当年红星厂多红火啊,万人大厂!工资高,福利好,能在红星厂上班,找对象都容易!可惜啊,九十年代末就不行了,改制,下岗……好多老师傅,一辈子献给厂子,最后拿点买断工龄的钱,就回家了。有的做点小生意,有的就……唉。” “那……厂里以前的老工人,现在还有住在这附近的吗?”我试探着问。 “有是有,不多啦。年纪都大了,搬走的搬走,没的没……你找谁啊?说不定我认识。”老板热情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心中一动,但想起韩师傅的叮嘱,还是摇了摇头:“名字记不清了,就随便问问。谢谢您啊老板。” 走出面馆,天色已暗。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起来平静而寻常。但我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段与那场旧事故相关的记忆或秘密。 回到酒店,我决定给韩永福师傅打电话。不能再等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好像在看电视。 “韩师傅,我是沈清。我到北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背景噪音变小了。“住下了?” “住下了,在市中心XX酒店。” “嗯。明天下午三点,工人文化宫后头的小公园,有个长廊,第三张石凳。一个人来。”韩师傅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带上你那张旧报纸。” “好。韩师傅,当年……” “明天再说。”韩师傅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一个人。别让人跟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工人文化宫……小公园……第三张石凳。像特务接头。我的心跳不由加快,既有即将接触真相的紧张,也有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的情景,思考着该问哪些问题,如何辨别韩师傅话里的真伪,以及万一出现意外的应对方案。我把酒店地址和韩师傅的电话发给了唐雅,并设定了一个定时消息,如果明天晚上八点前我没有取消,消息会自动发送给她,告诉她我的位置和正在做的事情。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基本的保险措施。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工人文化宫附近。这里似乎是老城区的一个活动中心,建筑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广场上有跳舞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充满了市井的生机。我绕着文化宫慢慢走,观察着周围环境。后头确实有个小公园,不大,树木掩映,有几条石凳,看起来是附近居民散步休息的地方。 我在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门口徘徊,买了瓶水,眼睛不时瞟向公园入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三点时,我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旧中山装、身材瘦削、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棍,步履有些蹒跚地走进了公园,径直朝着长廊方向走去。 是他吗?韩永福?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又在外面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尾随或靠近公园,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下午的公园很安静,偶尔有老人慢悠悠地走过。长廊爬满了紫藤,花开得正盛,垂下串串淡紫色的花穗,香气馥郁。第三张石凳上,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独自坐着,微微佝偻着背,目光望着前方花坛,似乎在出神。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没有立刻看他,也望着前方,轻声开口:“韩师傅?” 老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他脸上皱纹很深,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眼睛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尤其在看到我眉眼时,目光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像……真像文华,特别是眼睛和嘴巴。”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我心头一震,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抽出那张旧报纸复印件,递了过去。“您看看,是这个吗?” 韩师傅接过复印件,手指有些颤抖。他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然后,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将复印件还给我。 “你舅舅……周文华,是个好人。技术好,心肠正,肯钻研,没那些弯弯绕。”韩师傅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追忆的痛楚,“我是他进厂时的师傅,虽然他只跟了我不到一年,就调到技术科去了,但我一直把他当自己孩子看。” “韩师傅,当年那场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韩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紫藤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不是意外。”他转过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坚定的光,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人,要灭口。”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结论,我还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灭口?因为……他发现了设备参数被改动?要举报?” 韩师傅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改动参数,是为了把那批有问题的国产配件,冒充合格品装上去,好把省下来的外汇额度……挪作他用。这里头,牵扯到引进生产线项目里的油水,很大。文华这孩子,太较真,也太正直。他不仅发现了参数不对,还查到了采购单和验收记录有问题,偷梁换柱,以次充好。他私下里跟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说过,也找过当时管技术的沈副厂长,就是沈国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国梁!名字再次被提及! “沈国梁当时怎么说?”我屏住呼吸。 “哼!”韩师傅冷笑一声,脸上露出深刻的恨意,“他能怎么说?先是安抚,说会调查,让文华别声张。后来看文华不依不饶,非要较真,就变了脸,威胁他,说再闹下去,不仅工作保不住,还得吃官司。文华那孩子,看着文静,骨子里倔。他不但没被吓住,反而更坚定了要举报的决心。出事前两天,他偷偷告诉我,他复印了一些关键的单据,藏起来了,准备往上面寄。” “然后……就出事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7月23号,夜班。文华本来不该他值班。但那天晚上,厂里通知说那台关键的吊装设备有点小故障,需要检修调试,为第二天的正式投产做准备。文华不放心,主动留下来帮忙。”韩师傅的声音哽住了,他擦了擦眼角,“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老工人,老张和老李,都是知道内情、也对改动有意见的。结果……设备突然失控,吊钩脱落……三个人……当场就……”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我的眼眶也湿了。想象着那个夜晚,舅舅和两位坚持原则的老师傅,如何在一片“意外”的轰鸣和倒塌中,失去了生命。那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为了掩盖贪污和渎职,为了保住某些人的官位和利益! “事后呢?厂里怎么处理的?”我强忍着悲痛追问。 “还能怎么处理?”韩师傅擦干眼泪,语气充满了悲愤和无奈,“厂里成立了事故调查组,组长就是沈国梁!结论很快出来了:设备老化,检修人员操作失误。所有的记录、报告,都按照这个结论来。我们几个知道内情的老工人,想说话,但人微言轻,厂里找我们谈话,软硬兼施,有的给点好处调了岗,有的被威胁要下岗……那时候,工作就是命啊!而且,死无对证……文华藏起来的那些复印件,也再没找到。” “我听说,周文华的家属……就是我外婆和妈妈,后来去厂里讨说法?”我想起小姨的话。 “来了,哭啊,闹啊。一个老太婆,一个刚没了弟弟的姑娘,能怎么样?”韩师傅叹息,“厂里给了点抚恤金,比标准高一点,说是照顾烈士家属……呸!他们就是心虚!沈国梁还亲自出面‘安抚’,做足了姿态。后来,你妈她们就被劝回去了。再后来……就听说你妈嫁人了,嫁给了沈国梁的弟弟。” 终于提到了沈国栋! “韩师傅,您知道沈国栋吗?他当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的心提了起来。 韩师傅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沈国栋……那时候好像不在北江,在南方做生意?我不太清楚。但他哥沈国梁出事前后,他来过北江几次。文华出事那段时间,他是不是来过,我记不清了。但你妈嫁给他……我们这些老伙计私下里也议论过,觉得……有点巧。你妈那时候多难啊,家里刚遭了大难,沈国栋那时候看起来条件不错,又热心帮忙处理你舅舅的后事,安慰你妈……唉,女人在那种时候,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您觉得……沈国栋接近我妈,是有意的?是为了帮他哥哥掩盖?”我问出了最残酷的问题。 韩师傅沉默了,良久才说:“这话……我不能乱说。没有证据。但沈国梁后来能顺利升官调走,跟这件事被压得干干净净,肯定有关系。沈国栋娶了你妈,至少……让你妈这个最可能闹事的苦主,彻底闭上了嘴。至于他知不知道他哥干的事,知不知道文华死的真相……那就只有他们沈家兄弟自己清楚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韩师傅的推断,与神秘邮件的暗示、以及我自己的怀疑,严丝合缝。沈国栋的婚姻,极大概率是一场充满算计和冷酷的“善后”措施!他安抚了受害者家属,抹平了最后的隐患,也为他哥哥的升迁扫清了障碍! “韩师傅,您刚才说文华舅舅藏起了一些复印件?一直没找到?”我抓住这个关键。 “嗯。出事以后,厂保卫科的人去他宿舍搜过,没找到。我们也偷偷找过,都没发现。可能……被他藏在更隐蔽的地方,也可能……被毁掉了。”韩师傅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没了。” 但我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舅舅既然决心举报,会不会留下不止一份?或者,藏在了连厂里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韩师傅,您还知道别的什么吗?当年和舅舅一起出事的老张、老李师傅,他们的家人……” “老张的老伴前年走了,有个儿子,好像去南方打工了,联系不上。老李……家里没人了,孤老头子一个,事故后没两年就病死了。”韩师傅黯然道,“知道当年那点事的老伙计,走的走,散的散,没剩几个了。我也就是想着,不能让你舅舅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才……” 他忽然停住话头,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姑娘,我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了。你……你也别查得太深。红星厂虽然没了,但沈国梁当年能压下这事,背后肯定有人。他现在是坐牢出来了,可谁知道他那张关系网,还有没有在?你一个外地姑娘,小心点。今天见过我的事,谁都别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由衷地说,“您放心,我会小心的。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您再想起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把一张写着临时号码的纸条递给他。 韩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迅速塞进衣兜。“你快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他摆摆手,拄着拐棍,颤巍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园另一个出口走去,背影萧索而决绝。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紫藤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心中却充满了冰冷的怒焰和沉甸甸的悲伤。 舅舅周文华,一个正直而鲜活的生命,为了坚守技术和良心的底线,被无情地碾碎了。而我的母亲,在承受丧亲之痛的同时,可能还被拖入了一个以婚姻为伪装的、更加残忍的骗局之中。 沈国梁是直接的刽子手,沈国栋,则是冷酷的帮凶和受益者! 难怪沈国栋后来对母亲如此冷漠,对“儿子”如此执念,甚至私下做亲子鉴定。在他眼里,母亲或许从来不是妻子,而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麻烦,一个用来掩盖兄长罪行的工具。而我……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一个让他始终心存疑虑的“证据”? 我需要更多证据。不仅仅是这些口述的回忆,更需要实物,能钉死沈家兄弟罪行的铁证! 舅舅藏起来的复印件,会在哪里? 还有,那个给我寄包裹、发邮件、甚至联系韩师傅的神秘人,他(她)显然知道得更多,甚至可能掌握着关键证据。他(她)到底是谁?是当年同样受到迫害的知情者?还是沈家兄弟的仇敌?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引导我来调查?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阳光依旧明媚,公园里依旧宁静。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沉淀了二十多年的血污。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公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不是韩师傅的): “和韩老头谈完了?他没告诉你全部。想知道周文华把东西藏哪儿了吗?晚上八点,西山废砖窑。一个人。过时不候。” 又是他(她)!那个神秘人!他(她)果然在监视我!连我和韩师傅见面都知道! 西山废砖窑?听起来就是个荒僻危险的地方。 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短信,没有丝毫犹豫。 去。 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 为了舅舅,为了母亲,也为了我自己。 我必须知道,全部真相。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二十) 第二十四章 西山砖窑与染血的日记 “西山废砖窑”几个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着冷光,像某种来自深渊的召唤。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只有简短的时间、地点,和那句熟悉的“过时不候”。 神秘人再次出手了,而且这一次,指向性更加明确,也更加危险。他(她)知道我见过韩师傅,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着。这种如影随形、却又完全隐匿在暗处的感觉,比面对沈国栋直白的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 西山在哪?废砖窑又是什么地方? 我立刻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北江市西郊确实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包,地图上标注为“西山公园”,但看起来开发程度不高。至于“废砖窑”,没有任何官方标记。我扩大范围搜索本地论坛和贴吧的历史信息,终于在几条好几年前的、关于“城市探险”的旧帖子里,看到了零星提及。据说西山北面山脚下,早年有过几个私人砖窑,九十年代末就废弃了,因为位置偏僻,渐渐成了流浪汉偶尔栖身或某些人处理“垃圾”的地方,本地年轻人偶尔会去那里“试胆”。 一个废弃的、声名狼藉的砖窑。晚上八点。独自一人。 这几乎符合所有“危险陷阱”的要素。 去吗? 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摩挲。脑海里闪过韩师傅悲愤的脸,舅舅周文华在黑白照片里清澈的眼神,母亲提到往事时那复杂难言的表情,还有沈国栋在法庭上最后那认命般的空洞。 如果不去,可能就永远错过了找到关键证据的机会。那个神秘人显然掌握着更多,甚至可能知道舅舅藏匿复印件的具体地点。这或许是揭开最后黑幕的唯一途径。 如果去……可能是自投罗网。也许是沈国梁残余势力的圈套,也许是神秘人另有所图的安排,甚至可能是其他未知的危险。 但强烈的、想要知道全部真相的冲动,以及对舅舅冤屈的愤慨,最终压倒了恐惧。我不能停在这里。既然已经踏入了这片迷雾,就必须走到尽头,看清楚雾里到底是什么,哪怕尽头是悬崖。 我回到酒店,快速做了些准备:换上深色的、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和运动鞋;将瑞士军刀和微型强光手电(唐雅之前硬塞给我的“安全套装”里的)放在顺手的外套口袋;检查了手机电量,确认了那个定时发送给唐雅的预警消息设置无误(时间改到了晚上十点);把酒店地址和“西山废砖窑”这个地点再次发给了唐雅,留言说“如果联系不上我,可能有危险,报警并通知陈律师”。 然后,我坐在房间里,静静等到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北江市的夜晚不如我熟悉的城市那般灯火通明,西郊方向更是显得黑沉。 我下楼,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山公园附近。”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姑娘,这么晚了去那儿?公园晚上没啥人,黑灯瞎火的。” “嗯,有点事,朋友在那边等。”我含糊道。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路灯渐渐稀疏,道路也变得有些颠簸。约莫二十分钟后,司机在一片漆黑的树林边停下,前面隐约能看到一条上山的碎石小路。 “只能到这儿了,再往里车不好走。公园入口还得沿着这条路往上走一段,不过晚上肯定关门了。姑娘,你真要在这儿下?这地方挺偏的……”司机语气里透着担忧。 “就这儿吧,谢谢师傅。”我付了钱,下了车。 出租车调头离开,尾灯的红光迅速消失在来路,周围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和寂静包裹。只有远处城市方向传来微弱的光晕,以及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呜呜声,像无数低声的呜咽。 我打开手机手电,照亮脚下。根据地图和旧帖子的描述,废砖窑应该在公园范围的北侧,更偏僻的山脚下。我沿着树林边缘,尽量避开那条明显的小路,朝着北面摸索前进。 脚下是杂草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四周黑黢黢的,手电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让人心惊肉跳。我紧紧握着口袋里的军刀,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响。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荒地的尽头,依着山坡,矗立着几个巨大的、黑乎乎的拱形建筑物轮廓,像匍匐在黑暗中的怪兽。那就是废砖窑了。 一共三个窑口,并排着,大部分砖石已经坍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长满了荒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腐烂植物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物质混合的陈旧气味。 晚上八点整。 我站在荒地边缘,手电光扫过那三个寂静的窑口。神秘人没有说具体是哪一个。 “我到了。”我对着空旷的荒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声。 我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被耍了?或者,需要我自己进去找? 我咬了咬牙,朝着中间那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窑口走去。窑口很高大,曾经应该装有厚重的大门,但现在只剩下锈蚀扭曲的铁框。我用手电朝里面照去,光线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只能看到入口处堆积的破碎砖块和垃圾。 “有人吗?”我提高声音问。 回答我的,只有我自己声音的回响,和窑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滑落的细微窸窣声。 不是这里?我退出来,又走向左边那个半坍塌的窑口。这个窑口更破败,顶部已经塌了一半,露出天空黯淡的星光。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破碎的瓦砾和厚厚的尘土,显然废弃已久。 正当我准备去查看右边那个窑口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左边窑口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砖头的颜色似乎不太一样。那不是普通的红砖或青砖,颜色更深,而且……似乎被人为地松动过?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那块砖头。它周围缝隙的灰尘确实比旁边要少,像是近期被移动过。我用手指试探着扣了扣砖头边缘,竟然有些松动! 没有犹豫,我用力将那块砖头从墙里抽了出来。砖头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墙洞,黑洞洞的。 我将手电光照进去。 墙洞里没有灰尘,显然是近期才被掏空或清理过。里面放着一个用厚厚的、已经有些霉变的防水油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 就是它了! 我强压住激动,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将那个油布包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形状像是一本书或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我退到窑口外相对开阔的地方,就着手电光,迅速解开油布上绑着的已经有些脆化的塑料绳。 油布里面,果然是一个硬皮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卷起。笔记本下面,还压着几个同样用油布包着的小一些的扁平包裹。 我首先翻开笔记本。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工整而有力的字迹:“工作笔记——周文华,1990-1991。” 是舅舅的笔迹!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我快速翻动。前面大部分是正常的技术笔记、设备参数、工作安排,字迹清晰认真。但翻到1991年6月以后的部分,内容开始发生变化。除了技术记录,开始出现一些简短的、带着忧虑和愤怒的旁注: “7月3日,复验GK-3型吊机控制模块参数,与设计图纸严重不符!擅自降低安全系数,此乃大忌!向沈副厂长反映,答复‘因地制宜,不影响使用’。荒谬!” “7月10日,发现采购单(编号XC-)与实物不符,核心轴承品牌被替换为廉价劣质品!差价巨大!疑与外汇额度挪用有关。此事非同小可。” “7月15日,与张师傅、李师傅私下商议,均认为问题严重。决定收集证据,向上级反映。沈副厂长今日找我谈话,语气不善,暗示‘不要多事,前程要紧’。去他的前程!人命关天!” “7月19日,关键单据复印件已备好。原件存放处不安全,另觅他处。若我有不测,后来者见此笔记,请将内附证据交予有关部门,还死者公道,正行业清风。——周文华绝笔” “绝笔”两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我的视线模糊了。 在7月19日这页后面,夹着几张折叠起来的、有些脆化的纸张。我小心展开,正是舅舅提到的“关键单据”复印件!包括那份被篡改参数的设备验收单、问题采购单的影印件、以及几份有明显涂改痕迹的资金往来申请表的复印件!每一份上面,都有沈国梁作为分管领导的签字或批示! 铁证!这就是舅舅用生命保护下来的铁证! 我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这些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纸片。 笔记本再往后翻,是空白页。但在最后一页的背面,有用铅笔写的、更加潦草匆忙的几行字,似乎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就: “7月22日夜。有人潜入宿舍搜查,恐已察觉。证据原件藏于老地方(只有你知道)。复印件分藏三处,此为其一。若此笔记本被发现,望后来者继续追查,勿使沉冤。我若出事,必是沈国梁及其同伙所为。姐,保重。勿念。华。” “老地方(只有你知道)”?舅舅是在对谁说?母亲吗?他预料到母亲可能会看到这个笔记本?还是另有所指? “复印件分藏三处,此为其一。”那么,另外两处在哪里?这个笔记本和附带的复印件是“其一”,我刚才拿到的油布里其他小包裹,会不会是另外的? 我赶紧打开另外几个小油布包。里面是更多的单据复印件,还有一些手绘的草图,标注了设备被改动参数的具体位置和可能引发的风险。此外,还有一个薄薄的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张写着字的信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周蕙,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男人正是周文华,他们站在一个老式照相馆的布景前,母亲笑得很甜,舅舅搂着她的肩膀,笑容温暖。照片背面写着:“姐弟合影,1989年春。愿姐姐永远快乐。——文华”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这是母亲年轻时,和舅舅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影像。那时的她,笑容明亮,还没有被后来的苦难磨去光彩。 我擦掉眼泪,展开那张信纸。是舅舅写给母亲的信,但似乎没有寄出。 “姐: 见字如面。最近厂里事情多,心里也乱,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你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省。等我这边项目忙完,发了奖金,就给你寄钱,买件新衣服。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厂里这次引进的生产线,有问题。很大的问题。有人为了私利,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置工人安全于不顾。我发现了,不能装作看不见。我已经收集了证据,准备向上反映。我知道这有风险,可能得罪人,甚至……但我是技术员,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这身工装,更对得起可能因为这些问题设备而受伤甚至送命的工友。 姐,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别太难过。你要坚强地活下去。这个笔记本和里面的东西,你收好。如果将来有机会,交给信得过的人,或者直接交给上面来的调查组。一定要还我一个清白,也让那些黑了心的人付出代价! 别来找我,也别声张。保护好自己。 弟:文华 1991.7.21夜” 信写得很仓促,有些字迹因为用力过度而划破了纸张。这是一封带着诀别意味的信,一封托付身后事、揭露黑幕的遗书!舅舅在事发前,已经预感到危险,并且把最重要的证据和嘱托,留给了他最信任的姐姐——我的母亲! 那么,母亲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笔记本和证据的存在?如果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提起?甚至在我追问时,也只是含糊其辞?她是害怕?是受到了威胁?还是……有别的隐情? 那个“老地方”又是指哪里?舅舅说“只有你知道”,显然是指母亲。难道母亲手里,还掌握着更关键的原件? 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翻腾。但手中的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触目惊心,足够将沈国梁、甚至可能将沈国栋,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安全事故瞒报,这是涉嫌故意杀人(灭口)掩盖重大责任事故和贪污渎职的严重刑事犯罪!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将这些证据妥善保管,然后交给该给的人! 我将所有东西仔细地重新包好,塞进贴身背包。刚拉好拉链,准备起身离开——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从我身后不远处传来。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猛地回头,手电光柱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窑口外的荒草丛中,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离我不到十米!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毫无察觉! 手电光勉强照亮了他的下半身——深色裤子,沾满泥灰的旧皮鞋。上半身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谁?!”我厉声喝道,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军刀,身体迅速向窑口内侧移动,背靠墙壁,以防背后受袭。 那个黑影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和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东西……找到了?”一个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男声,从黑影方向传来。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那个神秘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是谁?”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声音努力保持镇定。 黑影似乎动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更多的身体暴露在手电光的边缘。我看清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夹克,身形中等,但肩膀有些佝偻。脸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反光,看不真切。 “把东西给我。”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要求,甚至……有一丝急切。 “凭什么给你?”我握紧了刀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你是谁?是你在网上联系我的?是你让我来这里的?” “少废话!”黑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焦躁和戾气,“把周文华的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该碰的!” 他果然是为这个来的!他知道笔记本的存在!他要么是神秘人本人,要么是神秘人引来的、也想得到证据的另一方势力!很可能是沈国梁那边的人! “我要是不给呢?”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周围环境,寻找退路。窑口只有正前方一个出口,被黑影堵住了。两侧是坚固的砖墙,后方是塌陷的废墟,无处可逃。 “不给?”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那你就跟你舅舅一样,留在这儿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样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是一把长柄的、像是扳手或者铁棍的器械! 他朝着我冲了过来!速度不快,但脚步沉重,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在他冲到我面前、举起手中凶器的刹那,我猛地将手中的强光手电对准他的脸部,按下了爆闪模式! 刺眼的、高频闪烁的强光瞬间爆发,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小型太阳! “啊!”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我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身侧的空档猛地撞了过去!同时,一直紧握在左手的瑞士军刀弹出最长的刀刃,朝着他持械的手臂狠狠划去! “嗤啦——”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黑影一声闷哼。我感觉刀刃似乎划到了什么,但顾不上查看,借着一撞之力,我已经从他身边踉跄着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荒地边缘,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亡命飞奔! “站住!妈的!”身后传来黑影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沉重的追赶脚步声。 我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脚下杂草碎石绊人,黑暗中的树木枝杈像鬼手一样抽打在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保护好背包里的证据! 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他恢复得很快,而且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比我熟悉!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陡坡!我来不及细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了下去!荆棘划破了手臂和脸颊,但我死死护住胸前的背包。 滑到坡底,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树林。我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陡坡稍微阻挡了一下,但很快也跟了下来。 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体力正在急速流失,而这片树林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前方树林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了一点橘黄色的、稳定的光芒——是路灯!快到有路的地方了!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点亮光冲去! 终于,我冲出了树林,脚下踩到了坚硬的柏油路面!是一条偏僻的乡镇公路!不远处,正有一辆开着大灯、速度不快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来! 我像看到救星一样,冲到路中间,拼命挥手! 三轮车一个急刹,在我面前停下。开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大叔,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姑娘!你咋啦?这大晚上的……” “大叔!帮帮忙!后面……后面有人追我!抢劫!”我语无伦次,指着身后的树林。 大叔脸色一变,立刻打开副驾驶的门:“快上来!” 我几乎是爬上了车厢。大叔立刻挂挡,三轮车猛地加速,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我瘫在车厢里,剧烈地喘息,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那片吞噬了光亮的树林。黑暗中,那个黑影似乎没有追出来,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久久不散。 我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左手,瑞士军刀的刀刃上,赫然沾着几缕暗红色的……血迹。 我刚才,划伤了他。 而我的背包里,装着足以让某些人身败名裂、甚至偿命的证据。 夜色深沉,三轮车的马达声在寂静的公路上单调地回响。 我知道,从拿到这个笔记本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调查者。 我成了一个携带着秘密和危险的火种的人。 而北江的夜,还很长。 追杀我的人是谁? 那个神秘人,又在哪里? 母亲知道的“老地方”,究竟藏着什么? 更猛烈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二十一) 第二十五章 裂痕与旧影 三轮车“突突”的噪音和颠簸,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我瘫在冰冷的铁皮车厢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后怕、脱力,还是夜风的寒意。脸颊和手臂上被荆棘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都比不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带来的钝痛和窒息感。 那个黑影……那把泛着冷光的凶器……刺眼的爆闪……刀刃划破皮肉的触感……亡命的奔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但背包紧贴在胸前沉甸甸的重量,左手残留的、隐约的铁锈与另一种黏腻混合的气味,还有皮肤上真实的刺痛,都在冰冷地宣告:这不是梦。我真的在北江郊外一个废弃的砖窑里,拿到了舅舅用生命隐藏的证据,并且差点为此付出代价。 “姑娘,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直接送你去医院?”开车的农民大叔从后视镜担忧地看着我,提高了嗓门问道。橘黄的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的柏油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没……没事,皮外伤。”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大叔,送我到能打车回市区的地方就行,谢谢您。” “你这……唉,这世道。”大叔摇摇头,没再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些。 十几分钟后,三轮车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路口停下,这里有几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和零星驶过的车辆。“这儿能打到车了,姑娘,你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大叔再次问道。 “不用了,真的谢谢您,大叔。”我摸出钱包,想给些钱表示感谢。 大叔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谁还没个难处。快去吧,自己小心点。”他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同情。 我再次道谢,下了车。站在相对明亮的路口,被冷风一吹,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回笼。我第一时间检查背包,那个油布包和笔记本都还在。然后,我拿出手机,取消了原本设定在十点发送给唐雅的预警信息。现在暂时安全了,不能再让她和陈律师担心,除非我确定后续还有危险。 我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司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诧异地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回到酒店房间,反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我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我冲到洗手间,打开所有的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得像鬼,头发凌乱,沾着草屑和泥土,脸颊和手臂上有好几道渗着血丝的划痕,衣服也被勾破了好几处。手背和虎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不是我的,是那个黑影的。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冲洗脸颊和手臂的伤口,刺痛的冰凉让我更加清醒。洗干净手背的血迹,我仔细检查了那把瑞士军刀,刀刃上确实有残留的血痕。我用纸巾擦干净,收好。 然后,我坐下来,再次打开背包,拿出那个油布包。这一次,我更加仔细地检查里面的东西。 舅舅的笔记本、那些泛黄但内容触目惊心的复印件、给母亲未寄出的信和照片……每一件都沉甸甸的,承载着一条鲜活生命的呐喊和一个被掩盖了二十多年的巨大黑幕。 我反复读着舅舅在最后一页背面的铅笔字:“证据原件藏于老地方(只有你知道)。” “只有你知道”——显然是指母亲周蕙。 母亲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舅舅留下了关键证据!她知道那个“老地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多年从未提起?甚至在沈国栋背叛她、重病缠身、我们母女被逼到绝境时,她也没有拿出这些可能扭转乾坤的东西?是害怕?是受到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威胁?还是……有别的、更深的、连舅舅都不知道的隐情? 那个“老地方”又究竟是哪里?家里?外婆的老宅?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紧了我的心脏。今晚的袭击更是表明,这件事远未结束。那个黑影是谁?是沈国梁出狱后安排的?还是他当年同伙的手下?或者是……那个神秘人安排的,为了测试我,或者为了别的目的?他显然知道笔记本的存在,并且急于得到它。 我必须尽快离开北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但离开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我将笔记本和所有复印件,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用手机拍下高清照片。然后,将这些照片和之前拍下的旧报纸、合影等,打包压缩,通过加密云存储,上传到了只有我知道密码的账户。同时,将下载链接和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了酒店房间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这是一个以防万一的备份。如果我在回去的路上再出意外,至少唐雅或陈律师在寻找时,有可能发现这个线索。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我将原件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放进背包最内层。然后,我洗了个热水澡,处理了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尽管疲惫欲死,但神经高度紧张,毫无睡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订了最早一班清晨六点回程的大巴车票。飞机和火车都需要身份验证,相对容易被追踪,长途大巴混杂,更不容易被盯上。 剩下的几个小时,我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开着灯,手里握着那把瑞士军刀,警惕地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直到天色蒙蒙亮。 清晨五点,我退房离开酒店,在路边随意买了份早餐,拦了辆出租车前往长途汽车站。一路上,我不断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尾随。 大巴车缓缓驶出北江汽车站,混入清晨的车流。当城市轮廓终于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时,我才靠着车窗,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但我心里知道,身体的逃离只是暂时的。那个从北江带回来的秘密,就像一颗埋进心脏的炸弹,引信已经被点燃,倒计时的滴答声,只有我能听见。 回到我所在的城市,我没有直接回家或去工作室,而是先去了一家唐雅熟悉的、隐私性很好的私立诊所,处理了脸上的划伤,医生开了些消炎药。然后,我去了母亲所在的康复医院。 走进母亲病房时,她正由护工陪着在窗边晒太阳。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清清回来了?出差顺利吗?”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平静慈爱,但此刻在我眼中,却蒙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阴影。我知道了她隐瞒多年的秘密,我知道了她弟弟惨死的真相,我知道了她可能承受着比我想象中更沉重的负担。 “嗯,还行,妈。”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正常,“您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赵主任说指标都挺稳定。”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目光落在我贴着创可贴的脸颊上,笑容凝滞了,“脸怎么了?划伤了?” “哦,没事,昨天在……在考察的地方,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我移开目光,心脏却因为撒谎而紧缩。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她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轻声说:“清清,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妈。我会注意的。”我低下头,避开她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我有很多话想问她,关于舅舅,关于那个“老地方”,关于沈国栋最初接近她的真相……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看着母亲如今虚弱但安宁的样子,我无法想象,如果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猛然揭开,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冲击。她的身体,还能承受再一次的打击吗? 陪母亲吃了午饭,哄她午睡后,我离开了医院。坐在车里,我看着后视镜中医院大楼的轮廓,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直接质问母亲?不行,太冒险。 将证据交给陈律师,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沈国梁,甚至重新调查沈国栋?这似乎是正途。但舅舅的案子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在北江,牵扯到当时可能还存在的地方保护伞,启动再审或补充侦查难度极大。而且,一旦启动,母亲必然会被卷入,她作为直系亲属和潜在知情人,不可能回避。 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个神秘人和昨晚的袭击者。他们是谁?目的何在?如果我贸然将证据交出去,会不会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报复,甚至危及母亲的安全? 我需要和唐雅、陈律师商量,但必须先想清楚怎么说。 我回到工作室,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拉上窗帘,打开那个油布包,再次将舅舅的笔记本和信件拿出来,一遍遍地看。那些字句,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刺穿着我对过往的认知。 沈国梁是直接的凶手,为了掩盖贪污和渎职,不惜谋杀三条人命。 沈国栋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娶母亲,是巧合,是同情,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彻底封口的“善后”? 如果,沈国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哥哥的罪行,甚至可能参与了掩盖,那么,他对母亲后来的冷漠、背叛,就有了另一层更加残忍和冷酷的解释——他从未爱过母亲,母亲只是他处理家族丑闻的一个工具,一个需要“安抚”和“控制”的麻烦。 而我……我的出生,在这样的背景下,又意味着什么?沈国栋当年对我身世的怀疑,难道不仅仅是因为母亲所谓的“不孕”,还因为……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段婚姻的虚伪和肮脏基础? 越想,越觉得寒意彻骨。 傍晚,唐雅打来电话,约我一起吃晚饭,说有个新案子想听听我的意见。我答应了,正好也需要见她。 餐厅里,唐雅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的创可贴。 “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她半开玩笑地问,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 “没事,不小心划的。”我含糊过去,转而问她案子的事情。 吃饭过程中,我有些心不在焉。唐雅敏锐地察觉到了,放下筷子,看着我:“清清,你有心事。从北江回来就不对劲。出差遇到什么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瞒不过她。唐雅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和战友,而且这件事,我一个人扛着,压力太大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压低声音:“唐唐,这里说话不方便。吃完饭,去我那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和陈律师。” 唐雅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在我的公寓里,唐雅和陈律师(我打电话紧急请来的)面色凝重地听我讲述了北江之行的全部经过——从收到神秘包裹和邮件,到联系韩师傅,拿到舅舅的笔记本和证据,再到砖窑遇袭。我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我对母亲知情不报的怀疑,以及我对沈国栋可能更深层罪行的推测。 我将舅舅笔记本的复印件(我提前复印了一份)和那些关键单据的照片推到了他们面前。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唐雅和陈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陈律师,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前所未有的严峻。 “如果这些证据属实……”陈律师缓缓放下最后一页复印件,声音沉重,“那么,周文华的死亡,就不是简单的责任事故,而是涉嫌故意杀人灭口,掩盖重大贪污渎职的刑事重罪。沈国梁是直接责任人,难逃法律追究,甚至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共犯。”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沈清,你怀疑你母亲知情,甚至可能掌握更关键的原件?” “舅舅的信里明确说了,‘证据原件藏于老地方(只有你知道)’。这个‘你’,显然是指我母亲。”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是害怕?是被威胁?还是……有别的苦衷?” “有可能。”陈律师分析道,“当年沈国梁能压下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势力。你母亲一个刚刚丧亲的孤女,面对这种压力,选择沉默以求自保,是很有可能的事。后来嫁给沈国栋,也可能有被迫或妥协的成分。至于沈国栋……”他顿了顿,“从现有线索推断,他即使没有直接参与谋杀,也极大概率知情,并且通过婚姻,协助他哥哥完成了最后的‘善后’,消除了受害者家属这个最大的隐患。这种行为,同样可能构成包庇罪,甚至是从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雅急切地问,“报警?把这些证据交给北江的公安机关?还是通过更高层级的纪检部门?” 陈律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很久。“这些证据价值巨大,但也非常敏感。二十多年前的旧案,牵涉到已经落马但又出狱的官员,可能还牵扯到未暴露的保护伞。直接报警,尤其是向北江当地报警,风险很高。他们会不会认真调查?会不会再次被压下去?甚至,会不会打草惊蛇,让沈国梁残余势力狗急跳墙,对你们母女不利?” 他看向我:“更重要的是你母亲的态度和身体状况。如果她确实知情并隐瞒,贸然揭开,对她会是巨大的刺激。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更周全的方案。” “陈律师,您的建议是?”我问。 “分几步走。”陈律师条理清晰地说,“第一,由我出面,通过绝对可靠的非官方渠道,将这些证据的复印件,递交给在最高检或中纪委有影响力的老同学或老朋友,以‘内部线索反映’的形式,引起高层关注。这种方式相对隐秘,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地方干扰。” “第二,我们需要和你母亲谈一次。但不是质问,而是沟通。选择合适时机,以关怀和了解往事的角度,委婉地触及这个话题,看她会透露多少。我们必须知道她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以及她隐瞒的原因。这关系到她的安全和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第三,加强你和阿姨的安全防护。既然对方已经动手袭击你,说明他们急了。我会安排更专业的安保人员,对你和阿姨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另外,那个袭击者的特征(体型、声音、可能的伤口),要提供给警方,作为一条独立的治安案件线索进行追查,看看能不能挖出背后的人。” “第四,”陈律师目光锐利,“那个神秘人,是关键。他(她)引导你找到证据,却又似乎放任你被袭击,动机十分可疑。他可能不是朋友,而是想利用你搅动局势的第三方。我们需要想办法,看能不能反向追踪或引他(她)现身。” 这个方案稳妥而周全,我表示同意。 “和母亲沟通的事情,交给我。我会找机会。”我说。 接下来几天,工作室的工作我暂时交给了助理,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康复医院陪着母亲。安保人员以“医院新聘的加强巡查人员”名义,在病房附近值守。母亲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我仔细观察着母亲。她依旧平静,看书,晒太阳,做手工,偶尔和我聊些家常。但当我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过去,引向北江,引向“如果外婆家还有其他亲人”这样的话题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眼神的瞬间闪烁和回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果然在隐瞒。 周五下午,天气很好。我推着母亲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甜香。走累了,我们在一个僻静角落的长椅上休息。 我握着母亲的手,看着远处草坪上蹒跚学步的孩子,忽然轻声开口:“妈,我前段时间……去了趟北江。”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握住我的手瞬间收紧,指甲甚至掐进了我的皮肤。她转过头,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去北江干什么?”她的声音干涩。 “出差,顺便……想看看您和舅舅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我找到了以前红星机械厂的老工人,韩永福师傅。” 母亲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见到韩师傅了?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跟我说了舅舅的事。说舅舅是个好人,技术好,心肠正。”我缓缓说道,观察着母亲的反应,“还说……舅舅的死,不是意外。”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悲恸和恐惧。 “妈……”我心疼地抱住她颤抖的肩膀,“韩师傅还告诉我,舅舅留下了一些东西。他说,舅舅把一些很重要的证据,藏在了‘老地方’,还说‘只有你知道’。” 母亲的身体僵住了,哭泣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哀求,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 “清清……你……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知道舅舅是被人害死的。我知道他留下了证据。妈,”我捧住她冰凉的脸,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那个‘老地方’是哪里?您手里,是不是有舅舅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说出来?”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着头,泣不成声:“不能说……不能说啊清清……那些人……太可怕了……文华就是因为……我不能……我不能让你也……” “妈!”我打断她,语气坚定,“舅舅不能白死!那些害他的人,不能逍遥法外!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您保护的小女孩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您!告诉我,东西在哪里?”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的恐惧和挣扎交织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猛地闭上,用力摇头。 “不……不行……清清,你听妈的话,别管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好好的,别再去惹那些人……沈国栋已经进去了,够了……真的够了……”她语无伦次,紧紧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她如此恐惧的模样,我心如刀绞。沈国栋的入狱并没有解除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那恐惧来自于更早、更血腥的伤害和威胁。 “妈,是不是……沈国栋,或者沈国梁,当年威胁过您?逼您闭嘴?”我试探着问。 母亲浑身一抖,眼神闪烁,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妈,沈国栋对我舅舅的死,是不是知情?他娶您,是不是……是不是为了帮他哥哥掩盖?”我问出了最残忍的问题。 母亲猛地闭上了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轮椅上。过了许久,她才用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他……他一开始,对我很好……帮我处理文华的后事,安慰我……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是老天可怜我,派来个人救我……”她的眼泪无声滑落,“后来……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了嘴……说只要我安分,不提旧事,他就保我一辈子安稳……我才……我才明白……” 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沈国栋知情,而且他的“好”,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和胁迫! “所以,那个‘老地方’,您一直知道,但不敢去拿,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对吗?”我柔声问。 母亲缓缓点了点头,泪如雨下:“东西……在你舅舅出事前,偷偷交给我一把钥匙,说如果他出事了,就用这把钥匙,去开红星厂老家属区锅炉房后面,废弃水塔底下第三块砖后面的小铁盒……我……我后来偷偷去看过,那里被封了,我也不敢动……钥匙……钥匙我一直藏着,缝在以前一件旧棉袄的夹层里……清清,妈不是不想给你舅舅讨公道……妈是怕啊……怕你也……” 锅炉房后面,废弃水塔,第三块砖,小铁盒。 终于,知道了。 我紧紧抱住母亲,感受着她瘦弱身体的颤抖和冰凉。“妈,别怕。都交给我。舅舅的公道,我们来讨。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安抚母亲睡下后,我离开医院,立刻打电话给陈律师和唐雅,告诉了他们“老地方”的具体信息。 “北江红星厂老家属区……废弃水塔……”陈律师在电话那头沉吟,“那个地方现在很可能已经拆迁重建了。需要立刻派人去查,但要非常小心,不能惊动可能还在监视那里的人。” “我亲自去。”我说。钥匙在母亲手里,而母亲显然不可能再回北江,也不能让她知道我去取东西。 “不行,太危险!”唐雅和陈律师异口同声。 “我必须去。”我的态度异常坚决,“那是我舅舅用命换来的东西,是我妈藏了二十多年的心结。只有我亲手拿到,才能安心。而且,我有过上次的经验,会更小心。陈律师,您安排最可靠的安保人员跟我一起,我们速去速回。” 陈律师知道我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最终妥协:“好吧。但计划必须周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多带几个人,车辆、路线、接应都要安排好。拿到东西立刻返回,不在北江做任何停留。” 计划迅速制定。我们连夜准备。 第二天天没亮,我和四名由陈律师安排的、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分乘两辆不起眼的越野车,再次踏上了前往北江的路。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探索未知,而是去取回一把可能点燃最后战火的钥匙。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 我知道,当那个小铁盒被打开的瞬间,某些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可能更加惊人的秘密,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而我和母亲,也将真正直面,来自过往最深处的那道血色伤痕。 --- 第二十六章预告: 废弃水塔下的铁盒终于被打开,里面不仅藏着周文华留下的原始证据,更有一份指向沈家兄弟更早、更黑暗交易的账本,以及一张拍摄于1991年7月22日夜的模糊照片,照片上除了沈国梁,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与此同时,北江之行的踪迹似乎被神秘势力察觉,归途危机四伏。而康复医院里,周蕙在女儿离开后,从贴身的旧衣物夹层中,摸出了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钥匙,望着窗外,喃喃自语:“文华,姐姐对不起你……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最深沉的秘密,往往包裹在最坚硬的恐惧之中,当外壳被敲碎,露出的可能是救赎的光,也可能是毁灭的烈焰。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我爸二婚那天,我举报了他重婚(二十二) 第二十六章 水塔下的潘多拉魔盒 凌晨四点半,城市还在沉睡。两辆深色、没有任何标志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地下车库,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我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身边是一名面容冷峻、代号“老鹰”的安保队长。副驾驶是他的队员“山猫”,开车的是另一个队员“灰鸽”。第一辆车上坐着陈律师安排的另外两名队员和一名负责通讯和技术支援的专家“蜂鸟”。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电台偶尔传来的、经过加密处理的简短通话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肃杀气息,与窗外宁静的晨光形成鲜明对比。 “老鹰”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小型耳麦。“沈小姐,频道已加密,我们内部通讯用。非必要不要说话,听指令行动。” 我默默接过,戴上。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清晰冷静的男声(是前车的“蜂鸟”):“各单元注意,路线A,预计五小时二十分钟抵达目标区域。保持静默,按计划执行。”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但毫无睡意。背包放在脚边,里面除了必需品,还有一个金属探测器、一把小撬棍和强光手电——这些都是“蜂鸟”根据“水塔”、“砖后铁盒”的线索建议携带的。口袋里,是那把母亲从旧棉袄夹层里取出、已经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它冰冷地贴着我的皮肤,像一块凝结了二十年时光与恐惧的冰。 母亲昨晚在我离开前,终于颤抖着手,将这把钥匙交给了我。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那双饱含泪水、充满无尽哀伤与担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不再看我。我知道,交出这把钥匙,对她而言,不仅是交出秘密,更是将内心最沉重的枷锁和最深切的恐惧,一并托付给了我。 我们必须成功。不仅是为了舅舅的公道,也是为了解开母亲心上这把锈蚀了二十多年的锁。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疾驰。天色渐亮,景色由熟悉的城市轮廓变为辽阔的北方平原。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我注意到“山猫”的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灰鸽”开车的间隙不时扫视后视镜和两侧。专业人员的素养,让这份沉默充满了力量感,也让我稍稍安心。 上午十点左右,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北江市郊。我们没有进入市区,而是根据“蜂鸟”提前规划好的、避开主要监控的路线,绕向城市的西北角。那里是曾经的老工业区和配套家属区聚集地,如今大多已经拆迁改造,但仍有部分区域因各种原因尚未开发,保留着旧日的风貌,也成了城市遗忘的角落。 道路变得狭窄颠簸,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废弃的厂房围墙和疯长的杂草。偶尔能看到一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是一些流浪狗在垃圾堆边翻找。这里的时光仿佛停滞在了九十年代末。 “目标区域进入视野。”“蜂鸟”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外围观察,未发现明显异常盯梢。但注意,这片区域人员复杂,流浪汉、拾荒者可能成为天然眼线。执行B方案。” “B方案明白。”老鹰沉声回应,然后对我低声说,“沈小姐,待会儿我们下车步行进入。你跟紧我,保持自然,但不要东张西望。如果遇到人盘问,就说我们是来这边找人的,具体听我应对。” 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农机修理站后面停下。我们迅速下车,老鹰和山猫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灰鸽留在车上负责接应和警戒。前车的三人也下车,呈扇形散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过于扎眼。 我们步行穿过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密集的红砖平房区。这就是红星机械厂的老家属区了。大多数房屋已经空置,门窗破损,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但在一些相对完整的院子里,依然能看到晾晒的衣物和生活的痕迹,是一些尚未搬走的老人或外来务工者。 按照母亲模糊的描述和“蜂鸟”提前用卫星地图做的比对,那个废弃的锅炉房和水塔,应该在家属区的最北边,靠近以前厂区围墙的地方。 我们沿着狭窄、堆满杂物的巷道小心前行。空气中弥漫着煤灰、腐朽木头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偶尔有好奇的目光从半掩的门窗后投来,但很快又移开。住在这里的人,似乎对外来者保持着一种惯性的漠然和警惕。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最后一排平房,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杂草丛生的空地出现在面前。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锈迹斑斑、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圆柱形建筑——那是老式的砖砌水塔。水塔旁边,是一个更低矮些的、同样破败的红砖建筑,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曾经是锅炉的巨大铁壳。 就是这里了。 水塔的基座很大,下半部分爬满了枯藤和苔藓。塔身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处砖块明显有修补或松动的痕迹。按照母亲说的“第三块砖”……我们需要找到基准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蜂鸟,确认位置。”老鹰低声对着麦克风说。 “根据结构图比对,水塔入口朝南。‘锅炉房后面’应指水塔北侧背阴面。从东侧墙角开始,顺时针数第三块砖,高度大约在距地面半米处。注意,目标区域可能有积水或坍塌风险。”“蜂鸟”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们绕到水塔北侧。这里背阴,更加潮湿阴冷,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腐烂落叶和不知名的垃圾,散发着一股霉臭味。墙壁下半部分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老鹰示意我和山猫退后几步警戒,他自己蹲下身,戴上手套,开始小心地清理墙壁上的苔藓和污物。一块块被岁月侵蚀得颜色深暗的旧红砖显露出来。 他从东侧墙角开始,用手指一块一块地轻敲、试探。敲到第三块砖时,声音果然有些空洞的回响! “就是这块。”老鹰低声道。他拿出小撬棍,插入砖块边缘的缝隙。砖块嵌得很紧,加上潮湿膨胀,很不好撬。他小心翼翼地用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异常安静,只有撬棍与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我紧张地环顾四周,手心全是汗。山猫和另外两名队员分散在几个方向,警惕地观察着空地外围和远处的巷道。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砖块终于松动了。老鹰屏住呼吸,慢慢将那块砖从墙里抽了出来。 一个黑洞洞的、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墙洞出现在眼前。里面很干燥,与外面潮湿的环境截然不同。 老鹰没有立刻伸手去掏,而是先用手电照了照,又用一根细长的探杆伸进去搅动了几下,确认没有机关或异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 片刻,他缩回手,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本大小的长方体物件。外层是厚厚的蜡纸,已经发黄变脆,用麻绳捆着,还封着红色的火漆印——火漆印已经干裂,但上面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周”字。 就是这个!舅舅周文华留下的铁盒(实际上是蜡纸包裹)! 老鹰将东西递给我。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蜂鸟,东西已取出。准备撤离。”老鹰对着麦克风说。 “收到。外围情况稳定。按预定路线撤回。”蜂鸟回应。 老鹰迅速将那块砖头塞回原处,尽量恢复原貌。然后,我们一行五人,保持着来时的队形,迅速而无声地沿着原路撤回。 直到重新坐进车里,引擎发动,车子驶离这片荒芜的旧厂区,我才感到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些。 “直接返程,中途不停留。”老鹰下令。 两辆车沿着僻静的道路驶向北江市外,准备重新上高速。我坐在后座,紧紧抱着那个蜡纸包裹,像抱着一个沉睡的、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灾祸的精灵。 我们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车子加满油后,直接踏上了归途。回去的路上,气氛似乎比来时更加凝重。东西拿到了,但真正的秘密还未揭开,潜在的威胁也并未解除。 我忍不住,在颠簸的车厢里,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那个蜡纸包。 蜡纸很脆,轻轻一撕就破。里面果然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我轻轻掰开已经锈蚀的搭扣,打开了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摞用塑料布包着的、泛黄但保存相对完好的纸张。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是舅舅的,列出了盒内物品: 1. 与德方技术代表的原始谈判纪要及参数确认底稿(证明被篡改)。 2. 问题轴承等配件的原始采购合同、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显示巨额差价及资金异常流向)。 3. 沈国梁签批的、同意使用“替代方案”(即改动参数)的书面批示原件。 4. 1991年7月19日,周文华写给北江市机械工业局和市纪委的举报信草稿及证据清单。 5. 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与我在砖窑找到的那本蓝色工作笔记不同)。 我屏住呼吸,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私人账目及备忘——周文华”。 这不是技术笔记,而是……舅舅的私人记录? 我快速翻阅。前面记录着一些日常开销、给家里寄钱的记录。但翻到中间,内容变了。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日期模糊的记录,像是随笔,又像是备忘录: “……3月12日,沈副厂长私下约谈,暗示引进项目有‘灵活操作空间’,若配合,可获‘技术补贴’,并承诺解决姐姐(周蕙)的工作问题。疑为拉拢。拒之。” “……5月8日,偶然听到沈副厂长与财务科王科长密谈,提及‘港商林’、‘外汇额度置换’、‘劳务输出名额’等词,似有更大黑幕。心惊。” “……6月20日,发现沈国梁之弟沈国栋频繁来厂,与沈国梁及港商林接触甚密。沈国栋看似商人,言谈间对厂内事务异常‘关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7月15日,港商林单独找我,威逼利诱,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姐姐今后的日子,就看你怎么选’。赤裸裸的威胁!他们果然盯上姐姐了!” “……7月21日,最终决定举报。已将部分关键原件另行藏匿(地点仅我知)。此笔记本若被发现,恐累及姐姐。然正义不彰,心难安。若有不测,望后来者见此,知我辈并非畏死,而是不愿同流合污。沈氏兄弟及其背后之‘港商林’,蛇鼠一窝,侵吞国资,草菅人命,其罪当诛!” 港商林?沈国栋频繁来厂?威胁涉及姐姐(母亲)?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原来,沈国栋在舅舅出事前,就已经深度介入了红星厂的事情!他不仅仅是事后“善后”,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沈国梁和那个“港商林”进行利益输送、洗钱或者侵吞国资的白手套或中间人!他们甚至早就把母亲当成了控制舅舅的潜在筹码! 难怪……难怪沈国栋后来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悲痛无助的母亲身边,他的“热心帮助”背后,是早已布好的局!是为了彻底控制知情者家属,也是为了……可能存在的、通过婚姻关系进一步绑定或洗白某些利益? 黑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我颤抖着手拿起。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某个灯光昏暗的室内,像是酒店房间或私人会所。照片上有三个男人正在举杯。虽然像素不高,但能辨认出,左边那个戴着眼镜、面带矜持笑容的是沈国梁;右边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时髦西装、一副港商派头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港商林”;而中间那个,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和背影,正在给另外两人倒酒—— 但那个背影的轮廓,那身在当时内地还算稀有的名牌夹克,还有手腕上那块依稀可辨的、沈国栋早年常戴的欧米茄手表…… 是沈国栋!绝对是他!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潦草的一行小字:“91.6.28,北江宾馆,‘合作愉快’。摄于林姓港商房间。沈国栋果然牵线。” 铁证如山! 沈国栋不仅知情,他根本就是沈国梁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他参与甚至主导了侵吞国资、利益输送的勾当!舅舅的死,他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而他后来对母亲的“追求”和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充满算计与冷酷的阴谋!是为了封口,为了控制,或许也是为了更方便地处置某些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需要“洗白”的财产! 愤怒、恶心、还有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沈国栋……这个我名义上的父亲,我用了那么大力气送进监狱的男人,他的罪恶,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深重、更加肮脏!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流淌着肮脏的血!他对我母亲,对我,对我们这个所谓的“家”,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只有利用、欺骗和冷酷的榨取! “沈小姐,你没事吧?”旁边的老鹰察觉到我的异常,低声问。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照片和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阳光刺眼,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真相,终于完全浮出水面。如此丑陋,如此狰狞。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驶出北江地界,进入高速收费站前,“蜂鸟”急促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耳麦中响起: “注意!注意!后方发现可疑车辆跟踪!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北C·X**31,从市区跟出,一直保持距离。意图不明,但很专业。各单元提高警惕,准备应对!”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老鹰立刻下令:“灰鸽,稳住车速,不要加速,观察对方反应。山猫,注意侧翼。前车,保持队形,准备按应急方案C执行。” 我猛地回头,透过后车窗望去。果然,在我们后方约百米处,一辆普通的黑色老款桑塔纳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保持得相当恒定。 是昨晚砖窑袭击我的人?还是沈国梁残余势力?或者是……那个神秘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的行动?难道我们一出酒店就被盯上了?还是老家属区有他们的眼线? “他们加速了!”灰鸽低喝一声。 只见那辆桑塔纳突然提速,快速接近! “准备!”老鹰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然而,就在桑塔纳即将追上我们、所有人都准备应对冲击或拦截时,它却猛地一打方向盘,从我们左侧超了过去,然后……没有丝毫停留,反而继续加速,很快消失在前方的车流中。 虚惊一场?还是……某种警告或示威? “保持警惕,不要放松。”老鹰没有因为对方离开而松懈,“蜂鸟,查那辆车。” “正在尝试……车牌是套牌。车辆信息无法对应。”蜂鸟的声音传来,“对方很谨慎。” 一场突如其来的跟踪与脱离,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归途之上。 我抱着怀里的铁盒,里面的证据滚烫如火,而外面的世界,却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觊觎。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释放出来的,不仅仅是希望和真相。 还有紧随而至的、更加深沉的危险阴影。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将北江渐渐抛在身后。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抛不掉的。 比如血海深仇。 比如不死不休的纠缠。 比如,即将到来的、最终的了断。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