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在何雨柱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刀刃轻旋,薄如蝉翼的萝卜片层层绽开,最后竟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月季”。这是前世他为了讨好秦淮茹,跟一个老师傅学的雕花手艺,许久不练,有些生疏,但底子还在。
“哟,何师傅,好手艺啊!”一个略带沙哑、带着明显天津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何雨柱抬头,看见食堂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气的笑,但眼睛很亮,透着精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厂办的那个刘干事,依旧没什么表情;另一个居然是赵抗美,挤眉弄眼地朝何雨柱使眼色。
“您是?”何雨柱放下刀,擦了擦手。
“我姓郑,郑怀仁,厂里供销科的。”中年男人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打量着厨房,目光在何雨柱手下那朵萝卜花上停留了一下,赞许地点点头,“早就听说从北平来了位手艺精湛的何师傅,一直没得空来拜访。今儿正好路过,进来看看。何师傅这雕花的功夫,了得!”
“郑科长过奖,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何雨柱客气道,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供销科?跟食堂物料采购密切相关。这个郑科长,突然来食堂,还带着刘干事和赵抗美,是什么意思?
“哎,手艺就是手艺,不分大小。”郑怀仁摆摆手,很随和的样子,“何师傅来了有段日子了吧?还习惯吗?咱们厂食堂条件有限,比不得你们大钢厂,委屈你了。”
“挺好的,胡师傅和大家都挺照顾。”何雨柱回答得滴水不漏。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郑怀仁笑了笑,话锋一转,“我听抗美说,何师傅对食材挺有研究,每次领料都看得仔细。这习惯好!咱们搞后勤的,就得有这份细心,对公家财产负责嘛!”
他看似随意地说着,目光却扫过厨房里那几个神色不自然的帮厨,最后又落回何雨柱脸上:“不过啊,何师傅,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咱们食品厂,原料来源杂,储存条件有限,加上季节、运输这些因素,有些东西,难免有点小瑕疵。只要不耽误吃,不闹肚子,咱们也就内部消化了,这也是为了节约,为了全厂工人着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又来了。和那天李科长的话几乎如出一辙,都是在为“瑕疵”和“内部消化”找借口,都是在暗示他“别较真”。
何雨柱还没答话,一旁的刘干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郑科长说得对。何雨柱同志是来学习交流的,重点应该放在技术和管理经验的互通上。对于兄弟单位在特定历史时期、特定条件下形成的一些具体工作方法和惯例,应当本着理解、学习的态度,不宜简单照搬书本,或者以个别现象否定整体工作。”
这话比郑怀仁说得更“官方”,也更“重”。直接把何雨柱可能的“较真”行为,上升到了“否定整体工作”的高度。
何雨柱心里冷笑。一个供销科长,一个厂办干事,加上孙胖子那个仓库保管,还有背后没露面的李科长……这食品厂后勤系统,还真是铁板一块,同气连枝。他们越是急着来“敲打”,越是说明心里有鬼,怕他手里那点记录。
“郑科长,刘干事,你们说得对。”何雨柱点点头,表情诚恳,“我就是个学手艺的,不懂那么多。厂里让我来学,我就多看,多问,多记。至于其他的,我不懂规矩,也不敢乱说。我就想着,把手艺学好,回去能把我们厂食堂的饭菜做得更可口点,让工友们干活更有劲儿。这,就是我的任务。”
他又把“学手艺”、“回去改善伙食”这套说辞搬了出来,态度摆得极低,但意思很清楚:我只管我的“一亩三分地”,你们那些“内部消化”、“特定惯例”,我不懂,也不掺和。
郑怀仁和刘干事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油盐不进、但话又挑不出毛病的回答有些无奈。郑怀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打了个哈哈:“何师傅觉悟高!那行,你忙,我们就是路过看看。抗美,你陪何师傅说说话,我们还有事。”
说完,又对何雨柱点点头,带着刘干事走了。
他们一走,厨房里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松了一些。杨师傅不知何时醒了,伸了个懒腰,嘟囔了一句“没事瞎转悠什么”,又闭上了眼。几个帮厨也散开了。
赵抗美凑到何雨柱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复杂表情:“哥们儿,行啊!面对郑科长和刘干事,一点不怵!你知不知道郑科长什么人?管采购的,实权派!跟孙胖子他姐夫穿一条裤子!还有那刘干事,厂办有名的笔杆子,领导跟前红人!你刚才那话,说得太绝了!”
“我说什么了?不就是实话实说。”何雨柱继续收拾案板上的萝卜碎屑。
“得了吧你!”赵抗美捶了他肩膀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郑科长他们为啥来?还不是你那个小本本闹的!孙胖子肯定告状了,说你在查账!李科长那顿饭没摆平你,这才又派郑科长和刘干事来‘敲打’!哥们儿,听我一句,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没好果子吃!这潭水太深,你一个外来的,蹚不起!”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
赵抗美一噎,讪讪道:“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反正,为你好。对了,晚上有空没?带你吃好的去,压压惊!”
“又下馆子?”何雨柱问。
“这次不去小摊儿,去个正经地方!”赵抗美神秘兮兮地,“‘起士林’,听说过没?老毛子开的西餐厅,现在改成国营了,但手艺还在!我表哥在那儿当服务员,能弄到内部票!咱去开开洋荤!”
起士林?何雨柱倒是听说过,天津有名的西餐馆,以前是俄国人开的,名气很大。他有些心动,不是为了“开洋荤”,而是想看看,这天津卫顶级的“公家”馆子,是什么样子,跟刘爷那种市井小摊,跟食品厂食堂,又有什么不同。
“行。”他点点头。
下班后,两人又溜出厂区。这次没钻后墙,赵抗美不知从哪儿弄来两辆破自行车,载着何雨柱,在暮色中的街道上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