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好的米,他没有立刻下锅,而是加了些许清水,让米粒在水中浸泡。这样能缩短熬煮时间,也让米粒内外受热更均匀,不容易夹生。
趁着泡米的工夫,他走到灶后,开始处理炉灶。昨晚的余烬掏干净,重新放入引火的刨花和劈好的木柴。火折子吹燃,橙红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很快燃旺起来。他没急着把火捅大,而是先让灶膛暖起来,驱散一夜的寒气。
然后,他拿起那把胡师傅给的菜刀。刀身沉重,刃口虽然磨过,但角度不对,用着不顺手。他没抱怨,从自己带来的小布包里,拿出自己的磨刀石和一小瓶水——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走哪儿带哪儿。就着灶膛透出的火光,他蹲下身,重新打磨这把笨重的食堂专用刀。
“嚓——嚓——嚓——”
磨刀声在寂静空旷的后厨里回响,带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韵律。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米泡得差不多了。何雨柱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他揭开大铁锅的盖子,锅底还残留着昨晚刷洗不彻底的糊印。他打了半桶热水,用丝瓜瓤仔细刷洗,直到锅壁泛出黯淡的铁光,摸上去没有滑腻感。
刷干净锅,他倒入大半锅清水——水不能太多,多了粥稀;也不能太少,少了容易糊底。他根据米的吸水率和预计的熬煮时间,精确控制着水量。
灶里的火已经旺了,舔舐着锅底。他把泡好的米沥干水分,等锅底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水温大约七八十度,不能等水全开,否则米粒容易外熟内生),才将米缓缓地、均匀地撒入锅中。米粒入水,沉入锅底,随着逐渐升高的水温,开始微微翻滚。
盖上锅盖,留一条缝隙。何雨柱守在灶边,手里拿着那把重新磨得锋利的铁勺。他没有像胡师傅那样不停地搅动,而是隔一会儿,才用勺子顺着锅底轻轻推一下,防止粘底,动作轻柔,避免米粒被搅碎。
火候是关键。开始时用大火,让水尽快沸腾,米粒快速受热。等水滚开,米汤变得有些浑浊时,他撤掉几根大柴,转为中火,让粥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咕嘟咕嘟,不剧烈,但持续。这样熬出来的粥,米粒才能慢慢开花,米油充分释放,粥汤才会醇厚粘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窗外的法桐树影变得清晰。后厨开始有了动静,几个住得近的帮厨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看到何雨柱已经守在灶前,都有些诧异。
“哟,新来的?这么早?”
“熬粥呢?胡师傅让你干的?”
“闻着……好像有点不一样?”
何雨柱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粥。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缝隙里钻出的白气,带着越来越浓郁的米香。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米粒已经胀开,粥汤变得乳白粘稠,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火候差不多了。
他撒入一点点盐——极其细微的一小撮,不是为了咸味,而是为了吊出米本身的甜香。又用勺子撇去浮沫。然后,撤掉灶膛里绝大部分的柴火,只留一点余烬,用最小的火,慢慢地“焐”。这叫“焐粥”,能让粥的口感更加绵滑,米香彻底融合。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帮厨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开始准备其他早餐:蒸馒头,切咸菜,烧热水。胡师傅也来了,依旧背着手,绷着脸,看不出喜怒。他走到大灶前,掀开锅盖,一股浓郁而纯净的米香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胡师傅没说话,拿起一个干净的铁勺,伸进锅里,舀起一勺粥,缓缓倒在勺背上。粥汤浓稠,挂在勺背上,形成一层均匀的、乳白色的“粥皮”,久久不散。米粒颗颗开花,饱满晶莹,悬浮在粘稠的粥汤里。
他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舔了一点勺边的粥汤。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勺子,盖上锅盖,转向何雨柱,声音依旧硬邦邦,但少了点之前的冷硬:“行了,准备开饭。”
没有评价,没有夸奖,甚至连个点头都没有。但何雨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早饭时间,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何雨柱被安排去帮着分咸菜。但他能感觉到,许多工人在喝到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细微的变化。
“今儿这粥……好像稠点?”
“嗯,是香,米味儿足。”
“没那股子糊锅底味儿了。”
“谁熬的?不是胡师傅吧?他熬的粥清汤寡水的……”
议论声低低的,但不少。甚至有人特意多打了半碗粥。胡师傅站在打菜窗口后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打菜的手似乎比平时更稳了些。
早饭过后,照例是繁重的备菜。今天要处理的是大量的白菜和萝卜。何雨柱又被分到切白菜的活儿。巨大的案板,堆成小山的白菜。
他没急着动手,先检查了一下白菜。菜帮子老,菜叶有些蔫吧,是窖藏了一冬的存货。这样的白菜,直接下锅炖,口感肯定不好。
他拿起菜刀,没有像其他帮厨那样胡乱剁砍,而是先把白菜一片片掰下来,老帮子单独放在一边,嫩叶子放在另一边。老帮子用刀片成薄片,这样容易入味,炖煮时间也短。嫩叶子则用手撕成大小适中的块,避免刀切的铁腥味。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有条理,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旁边一个叫小周的年轻帮厨看得有趣,凑过来:“何师傅,您这……也太细致了吧?大锅菜,差不多就行了。”
“菜不一样,火候就不一样。”何雨柱手下不停,淡淡地说,“老帮子硬,得先下锅多炖会儿;嫩叶子不经煮,后放。分开了,熟得均匀,味道也好。”
小周半信半疑,但还是学着何雨柱的样子,开始分拣白菜。其他几个帮厨看见了,有的撇嘴,觉得多此一举;有的也悄悄放慢了手里的刀,看看何雨柱怎么处理那些难搞的老菜帮。
胡师傅背着手溜达过来,看了看何雨柱案板上分门别类码放的白菜,又看了看他片菜帮子的手法——薄如纸,均匀透光。老头儿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说话,又踱开了。但何雨柱注意到,他再没安排自己去干纯粹的体力活,比如劈柴或者搬米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