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四合院,此刻应该已经笼罩在熟悉的夜色和更熟悉的纷扰中了。不知道陈建有没有顺利接手食堂的工作?阎解成的复习有没有进展?贾家是不是还在那令人窒息的沉寂里腐烂?刘海中和易中海,又在盘算着什么?
那些,暂时都远了。
现在,这里是天津。是食品厂。是他何雨柱,一个人的新战场。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明天,要去见那位“胡师傅”了。
得好好会一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何雨柱就醒了。陌生的环境让他睡得不沉,加上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用昨晚打来的凉水洗漱。水很冰,激得他一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虽然旧,但干净齐整。对着裂了缝的宿舍小镜子,他把头发仔细梳了梳。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稳,下颌线清晰,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浑浑噩噩、眼神浑浊的“傻柱”了。
食堂开早饭是六点半。何雨柱提前半小时到了食堂后厨。巨大的厨房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昏暗里,只有角落里一盏瓦数不高的灯泡亮着,映出几个影影绰绰忙碌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馊味和浓重的碱水气。
“找谁?”一个正在吃力地搬动面粉袋的年轻学徒抬起头,脸上沾着面粉,没好气地问。
“你好,我是北平红星轧钢厂来学习的,找胡师傅。”何雨柱客气地说。
“胡师傅?”学徒撇撇嘴,朝里面努了努,“最里头,正熬粥呢。自个儿过去吧,当心点,老爷子脾气大。”
何雨柱道了谢,往里走。食堂后厨很大,比轧钢厂的大两倍不止,但布局凌乱,灶台油腻,地面湿滑,几个大水缸沿上结着厚厚的污垢。几个帮厨模样的年轻人正无精打采地洗菜、和面,动作懒散。
最里面一口大灶前,站着一个老头。背有点驼,穿着同样油渍麻花的工作服,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皱纹深刻,像干涸的河床。他正用一把长柄铁勺,慢慢搅动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锅里是翻滚的、灰白色的米粥。
“胡师傅,您好。我是北平红星轧钢厂派来学习的何雨柱。”何雨柱走到近前,保持适当的距离,声音清晰但不刺耳。
胡师傅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仿佛没听见。只有锅里粥水翻滚的“咕嘟”声和铁勺刮过锅底的“沙沙”声。
何雨柱不急,也没再出声,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口大锅上。米是陈米,水加得太多,火候也欠,米粒还没完全开花,粥汤清汤寡水,看着就没食欲。而且,胡师傅搅动的手法也有问题,总是顺着一个方向,这样容易糊底,粥也容易泄。
过了一会儿,粥似乎熬得差不多了,胡师傅才关了火,把大铁勺往锅沿上一靠,发出“铛”一声脆响。他转过身,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何雨柱。
那是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眼白泛黄,眼皮耷拉着,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不耐烦的意味。
“北平来的?学食堂?”胡师傅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天津腔,“轧钢厂没饭吃了?跑我们这破地儿学啥?”
“厂里派我来学习先进经验。”何雨柱不卑不亢,重复着官方说辞。
“先进经验?”胡师傅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讥诮,“我们这儿有啥先进的?大锅熬粥,大锅炖菜,喂饱肚子就成。你们大厂子,还能缺厨子?”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来学习,总是好的。”何雨柱平静应对。
胡师傅又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人面相还算沉稳,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年轻学徒,态度稍微缓了缓,但依旧冷淡:“行吧,既然是厂里派来的,就留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儿没闲饭养闲人。想学,就得干活。看到没?”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土豆和白菜,“先把这些削了、洗了。削干净点,别糟践东西。”
“好。”何雨柱没多说,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找了个空着的水池和削皮刀,就开始干。
胡师傅背着手,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对着几个偷懒的帮厨骂骂咧咧:“懒驴上磨屎尿多!洗个菜磨蹭半天!粥都快凉了,馒头呢?面发好了没有?……”
何雨柱手下不停,土豆皮削得飞快,而且削得极薄,几乎不带什么肉。削好的土豆扔进旁边清水盆里,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胡师傅转回来,经过他身边,目光在他手上和盆里的土豆上停留了一瞬,没说话,又踱开了。
早高峰很快到来。工人们涌入食堂,敲着饭盒,排起长队。窗口后面,胡师傅亲自掌勺打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勺子稳准狠,分量分毫不差。何雨柱被安排去帮着递馒头、收饭票。他观察着胡师傅打菜的动作,发现这老头虽然态度不好,但手上功夫确实扎实,速度极快,而且几乎从不撒漏。
早饭过后,是更繁重的备菜工作。何雨柱被分到切土豆丝的活儿。巨大的案板,半人高的一筐土豆,一把厚重的菜刀。
他没急着动手,先看了看刀。刀有些钝了,刃口卷起。他走到磨刀石边,接了水,蹲下身,“嚓嚓嚓”地磨起来。动作不快,但沉稳有力,角度精准。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厨房里并不起眼,但吸引了不远处正在检查米缸的胡师傅的注意。
老头没走过来,只是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刀磨好了,何雨柱试了试刃,满意地回到案板前。拿起一个土豆,左手稳住,右手握刀,手腕发力,刀光如雪片般落下。“嚓嚓嚓嚓”,声音密集而有节奏。土豆在他手下迅速变薄、变细,均匀的土豆丝如雨丝般洒落在案板上,粗细一致,根根分明。
旁边一个正费力切白菜的年轻帮厨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刀都忘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