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活着,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黑瘦的年轻工人,穿着油渍麻花的工作服,看到何雨柱,愣了一下:“哟,来新人了?”
“你好,我是北平来的,何雨柱,来学习的。”何雨柱直起身。
“学习?学啥?食堂?”黑瘦青年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叫赵抗美,罐头车间的。住你上铺。”他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空铺。
“赵师傅。”何雨柱点点头。
“别叫师傅,叫小赵就行。”赵抗美摆摆手,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在旁边床铺上,“北平来的?大地方啊。咋跑我们这学食堂?你们轧钢厂没食堂?”
“有,来学习先进经验。”何雨柱简短回答,继续擦桌子。
“先进经验?”赵抗美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咱这食堂?得了吧,馒头能噎死人,菜里没油水,大师傅手艺还不如我家老娘。也就仗着厂子大,混日子。”
何雨柱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记下了。看来这食品厂的食堂,恐怕也不像马主任想的那么“先进”。
“你呢?学多久?”赵抗美问。
“一个月。”
“一个月?够呛。”赵抗美摇摇头,“咱这食堂,水深。掌勺的是个老师傅,姓胡,手艺嘛……马马虎虎,但资格老,脾气臭,等闲人入不了他眼。管仓库的是科长小舅子,雁过拔毛的主儿。你想学东西?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真想学点实在的,晚上有空,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何雨柱问。
“厂子后头,靠近海河那边,有片老居民区,里头藏着几家小饭馆,私人开的。”赵抗美眨眨眼,“那味道,比咱食堂强一百倍!就是贵点儿,还得偷偷去。”
私人饭馆?何雨柱心中一动。这年头,私营经济还是“资本主义尾巴”,但显然,在这座曾经商埠气息浓厚的城市里,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复苏。
“行,有机会去看看。”何雨柱没把话说死。
赵抗美见他反应平淡,也没再多说,拿了饭盒和毛巾脸盆,咣当咣当出去洗漱了。
何雨柱收拾完,看看时间,快到饭点了。他拿出饭盒和筷子,锁好门(虽然那锁看起来形同虚设),按照王干事指的方向,往食堂走去。
食品厂的食堂很大,比轧钢厂的大一倍不止。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打饭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混合着白菜、土豆和廉价油脂的味道。
何雨柱排队,观察着。打菜的师傅动作麻利,但面无表情,舀菜的手很稳,分量统一,不多不少。工人们端着铝饭盒,找位置坐下,埋头吃饭,交谈声不大,脸上多是疲惫和麻木。饭菜看起来很简单:熬白菜,炒土豆丝,二合面馒头,稀粥。油水确实不多,菜色也单调。
轮到何雨柱,他递上饭票。打菜师傅瞥了一眼他的穿着(不是本厂工装),没多问,舀了一勺白菜,一勺土豆丝,拿了两个馒头,一碗粥。
何雨柱找了个角落坐下。白菜炖得太过,烂糊糊的,没什么味道。土豆丝切得粗,炒得有点生,还有股铁锅的腥气。馒头倒是挺实诚,就是有点发酸,估计面没发好。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他慢慢吃着,味同嚼蜡。不是他挑剔,作为一个厨子,他本能地分析着这些饭菜的问题:火候、刀工、调味、食材处理……处处都是毛病。难怪赵抗美抱怨。
正吃着,旁边桌几个工人的对话飘进耳朵。
“听说没?三车间老刘,昨儿拉肚子拉脱了水,送医务室了。”
“嗨,准是中午那白菜没炒熟,又用昨天剩的油!”
“凑合吃吧,好歹是热的。胡师傅那手艺,十年如一日,能指望啥?”
“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咋了?他还能不让我吃饭?”
何雨柱不动声色地听着。看来,这食品厂食堂的问题,工人们心知肚明,只是敢怒不敢言。
吃完这顿“见面饭”,何雨柱洗了饭盒,在厂区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食堂、后勤科、仓库的位置。厂区很大,管理也严格,到处都有“安全生产”、“严禁烟火”的牌子。
转到厂子后墙附近,果然能闻到更浓的水腥气,还能隐约听到水流声。那里有一扇小铁门,上了锁,但旁边墙根有个缺口,不大,但足够一个成年人钻过去。想必就是赵抗美说的“近路”。
他没打算现在就去探秘。初来乍到,还是先摸清明面上的规矩。
回到宿舍,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加上赵抗美,一共住了六个人,都是厂里不同车间的工人。大家对他这个外来学习的人好奇多于热情,简单打过招呼,就各忙各的,洗漱的洗漱,躺下休息的休息,没什么交流。
何雨柱也乐得清静,拿出《烹调原理》翻看。宿舍里光线昏暗,他凑近窗户,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看。
“看啥书呢?这么用功?”赵抗美凑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书,愣了一下,“哟,菜谱?你还真是个厨子?”
“嗯,轧钢厂食堂的。”何雨柱合上书。
“难怪。”赵抗美在他床边坐下,压低声音,“想学真东西,明天见了胡师傅,嘴甜点儿,递根烟。那老头儿,吃软不吃硬。不过,也未必能教你啥,他那手艺,嘿嘿……”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谢提醒。”何雨柱道了声谢。
夜色渐深,宿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何雨柱躺在硬板床上,盖着自己的薄被,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灯泡投下的光影。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规矩。
这里没有四合院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些熟悉的面孔和算计,但同样有它的复杂和暗流。脾气臭的老师傅,管仓库的关系户,难吃的食堂饭菜,工人私下的抱怨,还有墙那边,那个可能藏着不同滋味的“外面”……
一个月。时间不算长,但足够他看清楚很多东西,学到很多东西,也可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陌生的鼾声和海河隐隐的水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