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彻底过完了。北平城里那股子慵懒又喧嚣的年味儿,像融雪一样,渐渐渗进干燥的尘土里,只剩下各家窗户上褪色的窗花,和胡同里偶尔捡到未燃尽的鞭炮小孩,提醒着人们刚刚过去的、短暂的欢腾。
轧钢厂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和轰鸣。工人们脱下过年的新衣裳,换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带着年节残留的油光和些许倦怠,但手里的活儿不敢停。新的一年,生产任务,评优指标,都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何雨柱也忙了起来。去天津学习的正式通知下来了,介绍信、粮票关系、行李准备,一样样都要落实。马主任把他叫去办公室,交代了不少事。
“柱子,这次去,不光是学做菜。”马主任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介绍信和一些零钱、票据,“主要是学人家食堂的管理,物资调配,人员安排,还有怎么能让工人吃得好又节约。听说他们那边搞了什么‘成本核算’、‘营养搭配’,咱们也得跟上形势。你眼睛放亮点,有用的,都记下来,带回来。”
“我明白,主任。”何雨柱接过信封,揣进怀里。
“还有,跟兄弟单位的同志搞好关系,谦虚点。你手艺好,我知道,但别翘尾巴。到了那边,多看,多问,少说。”马主任又叮嘱,“一个月时间不长,但机会难得。回来,食堂这一块儿,我还指望你挑大梁呢。”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何雨柱点点头:“主任放心,我一定把东西学回来。”
从办公室出来,何雨柱去了趟厂人事科和财务科,办好了相关手续。他的工资关系暂时不动,学习期间由厂里发放基本工资和差旅补贴。粮票换了全国通用粮票,虽然比例上吃点亏,但方便。
办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他回到食堂,陈建正带着几个帮厨忙活午饭,见他回来,赶紧凑过来:“师父,手续都办好了?”
“嗯。”何雨柱点点头,扫了一眼灶台,“今儿菜备得怎么样?”
“都齐了,白菜炖豆腐,加了点粉条,按您说的,猪油多搁了半勺。”陈建有点紧张,“师父,您尝尝味儿?”
何雨柱拿起勺子,从大锅里舀了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咸淡正好,火候还差一点,豆腐没完全炖进去味儿。再咕嘟五分钟。”
“哎!”陈建连忙去调火。
“我走的这一个月,”何雨柱一边说,一边检查着其他备料,“大锅菜就按这个标准来,猪油可以适当多放点,天冷,工人们干活需要油水。但账目要清楚,每次用了多少,记明白。肉菜一周两次,不能少,但分量要把控好,宁可稍微欠一点,也不能让人说咱们克扣。”
“我记住了,师父。”陈建认真点头。
“陈师傅那边,”何雨柱指的是暂代他管理食堂的老陈,“他资格老,经验丰富,大事上多听听他的意见。但原则问题,比如食材安全、账目清楚,必须按规矩来。有什么事拿不准,等我回来再说。”
“嗯!”陈建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师父……您早点回来。”
“哭什么,一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何雨柱拍拍他肩膀,“好好干,等我回来,看你有没有长进。”
午饭过后,何雨柱收拾了自己的工具——几把趁手的菜刀,磨刀石,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常用的几样特殊调料和从《烹调原理》上抄下来的几个可能用到的配方笔记。这些是他吃饭的家伙,得带着。
下午,他跟老陈做了交接。老陈是个话不多的老师傅,五十多岁,在食堂干了一辈子,手艺平平,但胜在稳重,没什么花花肠子。
“何师傅,你放心去。食堂有我在,出不了大岔子。”老陈抽着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陈建那孩子不错,踏实,我让他多盯着点后厨。”
“麻烦您了,陈师傅。”何雨柱客气道,“主要是规矩不能乱,账目不能糊。其他的,您多费心。”
“知道,知道。”老陈点点头。
交代完食堂的事,何雨柱提前了一会儿下班。他得回去收拾行李,还有件事要办——去信托商店,看能不能淘换到那个收音机需要的电容。
信托商店里还是那股子陈旧物品混合灰尘的气味。那个老师傅还在,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线修理一块怀表。
“老师傅,还记得我吗?”何雨柱走过去。
老师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下:“哦,买坏收音机那小伙子?怎么,修好了?”
“没,缺个电容。”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纸包着的坏电容,递过去,“您这儿,有类似的吗?或者……知道哪儿能配到?”
老师傅接过电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模糊字迹,又拿过放大镜瞅了瞅:“哟,这玩意儿……可有点年头了,是‘红星’老型号用的。现在新出的收音机,都不用这种了。”
何雨柱心里一沉:“那……配不到了?”
“那倒也不是。”老师傅放下放大镜,慢条斯理地说,“这种老货,一般地方是没有。不过嘛……我这儿,偶尔能收上来点旧零件。你等等。”
他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后面一个堆满杂物的架子前,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型号的老旧电子元件,电阻、电容、线圈,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自己找找看,有没有模样差不多的。”老师傅把盒子推过来,“找到了,看着给点钱就行。”
何雨柱道了声谢,蹲下身,在那一堆零件里仔细翻找。灰尘扑面而来,他眯着眼,一个个拿起来比对。有的型号不对,有的个头太大或太小,有的干脆已经破损了。
翻了足有十几分钟,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圆柱形的、棕色塑料壳的小东西。拿起来,擦掉灰尘,对着光看——大小、形状、甚至外壳上模糊的字母排列,都和他手里那个坏电容极其相似!
他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把两个电容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老师傅递过来一个放大镜。在放大镜下看,虽然有些细微差别,但主要参数标识几乎一样。应该可以代用!
“老师傅,这个……行吗?”何雨柱问。
老师傅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差不多,能用。这种老电容,容值有点偏差问题不大,只要耐压够就行。你这个……给五毛钱吧。”
何雨柱二话不说,掏出五毛钱。老师傅接过钱,把电容递给他,随口问:“小伙子,好这口?喜欢鼓捣这些老玩意儿?”